師弟覺得我帥裂蒼穹 BY 呂天逸

外表冷酷內心癡漢智商下線的師兄瘋狂追求工科男小師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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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覺得我帥裂蒼穹》廣播劇

#劍三雙唐#
01
  唐靖羽去找小師弟前,特意換上了能露出胸肌腹肌的破軍上衣,還對著鏡子換了十來個面具,挑了最炫的那個扣在臉上
  一路上唰唰的目光讓唐靖羽十分滿意
  蒼天啊,我帥慘了
  如果小師弟突然熱情地撲上來怎麼辦?
  唐靖羽邊走路邊腦補了十多種把撲上來的小師弟推倒的姿勢,幾乎無法好好走路,險些掉進溝裡
02
  到達小師弟臥房時正是夕陽西下時分
  唐靖羽走到窗邊,讓夕陽恰到好處地照射自己英俊的側臉
  然而唐天洛埋頭製作機關,頭也沒抬:誰呀?
  唐靖羽:我
  唐天洛:師兄有事?
  唐靖羽繃緊胸肌和腹肌:看我
  唐天洛抬頭:噗
  唐靖羽保持著酷帥的神情走過去,聲音磁性低沉:你笑什麼?
  唐天洛扶額:師兄你……
  唐靖羽唇角一挑:喔?
  唐天洛:褲子穿反了
  唐靖羽嗖地隱身了,一個月沒再出現過
  
03
  隱身的唐靖羽躍上屋頂,輕車熟路地掀開一片瓦
  想像著自己正暗中保護著柔弱的小師弟
  非常像一個冷酷而忠心耿耿的影衛
  一種悲壯的浪漫,唐靖羽冷冷地想
  呦吼~小師弟要換衣服了~
  
04
  於是一個月後,唐靖羽完全掌握了小師弟更換短褲的規律
  掐指一算,就知道是什麼花色
  窺破天機,鬼神莫測的神算子師兄
  炫酷慘了
  唐靖羽躊躇滿志地離開屋頂,打算哪天給小師弟一個驚喜
  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被暴揍
  
05
  夜晚,唐靖羽獨自坐在懸崖邊,對月長歎
  小師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苦戀,非常令人傷感
  獨坐危崖,面朝竹海,夜風乍起,幽蘭影動……唐靖羽默默調整著自己的造型。
  小師妹唐芙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大師兄!
  唐靖羽嚇了一跳,掉下去了
  
06
  唐靖羽揉著腿:還好我輕功厲害
  唐芙:我剛想提醒你懸崖邊危險,你就掉下去了
  唐靖羽一臉幽怨
  唐芙眨眨眼:你和天洛還沒成呢?
  唐靖羽冷冷別開臉:沒
  唐芙:你喜歡人家,又不和人家說明白,天天憋在心裡,能成就怪了
  唐靖羽歎氣:我不知如何開口
  唐芙掏出一個小冊子:我的珍藏,借給你啦
  唐靖羽接過冊子
  唐芙少女心滿滿:上面都是近日來最流行的情話,你背熟了,講給小師弟聽,我就不信成不了。
  唐靖羽感激點頭:好
07
  唐靖羽抱著小師妹給的情話秘笈挑燈夜戰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跑去唐天洛身邊轉悠。
  唐天洛仍然在埋頭苦做機關,抬頭看見師兄,溫和地笑了笑:師兄早
  唐靖羽認真:任他凡事清濁,為你一笑間,輪回甘墮
  唐天洛:……
  師兄今天又犯病
08
  唐天洛孜孜不倦地研究機關,唐靖羽保持著高貴的冷豔等在一旁
  等著說情話
  氣氛非常詭異的一上午,就這麼安靜地過去了
  唐天洛從機關和圖紙堆裡抬起頭打了個哈欠,眼眶微紅
  唐靖羽見縫插針:你一哭,我就想殺人
  唐天洛:……我沒哭
  唐靖羽深情款款:若有人傷你一分,我必為你滅他滿門
  唐天洛小心翼翼:師兄你吃錯東西了?
  唐靖羽:你不覺十分感動?
  唐天洛哆哆嗦嗦地搖頭
  唐靖羽邪魅一笑:不許嘴硬
  唐天洛:……
  唐靖羽鍥而不捨:用我三生煙火,換你一世迷離
  唐天洛頓時感覺,今天自己日的狗可以組成一個後宮
  
09
  唐靖羽今夜也酷帥地坐在懸崖上
  借酒消愁
  唐芙:怎麼樣?還不成?
  唐靖羽:小師弟似乎覺得我……有病
  唐芙的少女心受到了打擊:怎麼會這樣!
  唐靖羽歎氣
  唐芙眨眨眼睛:許是男子不喜歡聽情話,這樣,明日上午我帶小師弟去木樁區,你裝成不經意的樣子,露兩手給他看
  唐靖羽眼睛一亮:如此甚好,多謝
10
  天還未亮,唐靖羽就等在木樁區了
  唐芙帶著唐天洛來時,唐靖羽已經打爛了三個木樁
  唐天洛興趣缺缺地打著哈欠
  唐靖羽抄起千機匣,對著木樁一通狂射,而且非常有心機地繃緊胸肌,□□紛落如雨,木樁被打得七零八落,唐靖羽垂下千機匣,冷冷一笑
  帥!
  裂!
  蒼!
  穹!
  如果小師弟尖叫著暈過去可如何是好?
  唐靖羽自信滿滿地回頭
  唐天洛正在和另一個天羅小師弟研究千機變在重弩形態下攻速緩慢的問題。
  唐芙跳著拍手:你快看!大師兄好帥!
  唐天洛認真擺弄著千機變:噓——我研究一下這個發射機制
  
11
  唐靖羽不甘心地走過去:師弟
  唐天洛頭也不抬:唔?
  唐靖羽:你看我一眼
  唐天洛擺手:好好好,馬上,等我把這個機關拆……
  唐靖羽掐指一算:你今日穿白色
  唐天洛臉一紅:……師兄在說什麼?
  唐靖羽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後面畫了小熊貓,和兩根翠竹
12
  唐靖羽今夜也酷帥地坐在懸崖上,迎風敷臉
  小師弟下手太狠
  面具和心都碎了
13
  唐靖羽捧著一大早特意去山上采來的花去找小師弟求原諒
  唐天洛瞪他:哼
  唐靖羽很有心機地用花襯托自己英俊的臉:師弟別氣了
  唐天洛:你捧著一堆凝血草幹什麼?
  唐靖羽:這是花
  唐天洛認真:是正巧開花的凝血草
  唐靖羽心情頓時十分複雜:……
  唐天洛看了看他還稍有點腫的臉:還疼嗎?
  唐靖羽搖頭:不疼了
  唐天洛歎氣:這次算了,下次別再亂講話,虧你還是大師兄呢
  唐靖羽委屈:我沒亂講
  唐天洛一瞪眼睛:那還不算亂講?
  唐靖羽愈發委屈:我觀察了一個月才敢講的
  唐天洛的臉唰地紅了:……觀察?
  唐靖羽繼續作死:我猜對了,你得承認
  並不是亂講!有推斷依據!
  
14
  然而今天唐靖羽也生無可戀地坐在懸崖邊
  兩邊臉腫得並不對稱,因為一邊是之前揍的,一邊是剛揍的
  唐靖羽幽怨:師弟又打我
  唐芙:如果是我……
  唐靖羽:怎樣?
  唐芙一臉真誠:至少也得打斷你一條腿
  唐靖羽:……
  愛一個人真的好難
  
15
  唐芙: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蠢?
  唐靖羽冷冷:放肆,怎麼和師兄說話的
  唐芙:以後少來這套,沒用了
  唐靖羽:……
  媽噠,威信掃地
16
  唐靖羽:師弟現在連見都不願見我,怎麼辦
  唐芙:活該
  唐靖羽憂傷:他在房頂上佈滿了機關,我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唐芙:你在人家房頂上下腳是想幹什麼?
  唐靖羽:咳
  唐芙:……我聽說過幾日有萬花弟子帶機甲人來唐門切磋論道,到時小師弟一定會去演武場觀摩,你可以借這個機會再掙扎一下
  唐靖羽不滿:什麼叫掙扎?
  唐芙一臉憐憫:就是字面的意思,蠢師兄
  唐靖羽懷疑地摸了摸自己被揍成豬頭的臉:……。
  師弟師妹越來越放肆了
  難道我不帥了嗎?
  
17
  幾天後,演武場上
  遠道而來的東方離帶了萬花穀最新制做出來的機甲人,與唐門的機關守衛放在一處,兩邊弟子討論得熱火朝天,學習小組氣氛十分濃厚
  唐天洛機關鍛造之術精湛程度在唐門這一屆小輩中數得上前幾名,和萬花大弟子東方離聊得十分投機
  唐靖羽著急地圍著兩人轉了幾圈,收穫了“小師弟的白眼”一枚
  心情十分低落
  唐天洛苦惱:東方兄技藝過人,當真厲害,可我還有許多未解之處
  東方離:此處人多嘈雜,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今夜唐賢弟來我臥房,我將機甲人構造細部慢慢道與你聽
  唐靖羽瞬間怒了:不行!除非有我陪同!
  不過並沒有人理他
  唐天洛眼睛放光:那好,一言為定
  唐靖羽硬生生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借過一下
  唐天洛:……
  東方離:那就定在掌燈時分……
  唐靖羽再次硬生生地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再借過一下
  唐天洛陰森森:師兄你的臉還疼嗎?
  唐靖羽如蒙聖眷:不疼了!
  唐天洛:那你還想疼嗎?
  唐靖羽:……
  小師弟太無情了
  不開心
  
18
  醋意翻湧的唐靖羽,暗搓搓地尾隨著東方離
  非常想趁人不注意把他拽進小竹林打暈藏起來!。
  可是並沒有找到機會
  因為小師弟亦步亦趨地跟著東方離,不停地問東問西,還熱情地拿出自己做的機關給他看。
  唐靖羽咬牙切齒地數數:第五次!
  唐芙悄無聲息地湊過去:師兄在數什麼?
  唐靖羽悲憤:他們的手,相碰了五次!
  唐芙:他們在研究機關呀,很正常嘛
  唐靖羽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五次,四捨五入後,將近一百次!。
  唐芙:……
  唐靖羽:我若是去學天羅詭道,師弟是不是也會和我這麼熱絡?。
  唐芙:師兄你醒醒
  唐靖羽:喔?
  唐芙:你這個腦子,學不了的
  唐靖羽:誰說的!
  唐芙憐憫:瞄準——射,就是你的極限了
  
19
  然而皇天不負有心人,東方離遠道而來,又忙活了大半天,十分困倦,於是去了客房睡午覺。
  唐天洛依依不捨地回到演武場研究機甲人
  被妒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唐靖羽,趁機潛進東方離的臥房
  當然,他平時也神志不清
  東方離已經睡熟了
  唐靖羽鬼魅般無聲無息出現在東方離床頭,英俊面容上顯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針翎釘棘十指牽,暴雨飛星乾坤顛
  浴血魂音,追命無聲
  驚心裂膽,迴腸盪氣
  許多酷帥狂霸拽的詩句在唐靖羽腦海中飛快掠過
  於是他冷酷地偷走了床頭的假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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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掌燈時分,整個唐家堡都知道東方離的假髮被人偷走了
  東方離非常崩潰,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見人
  唐天洛著急地在門口徘徊,本來還想多討教一些機關術
  唐靖羽虛偽地表示慰問:怎會有如此無恥之人!不如你來我臥房……
  唐天洛突然一抬頭,面無表情看著唐靖羽:是你偷的
  唐靖羽一驚:你怎麼知……
  唐天洛也是一驚:我就隨便詐一下,原來真是你
  唐靖羽:不是我
  唐天洛一臉佩服:師兄你真是蠢得令我刮目相看
  唐靖羽:……
  唐天洛:交出來
  唐靖羽:不交!
  唐天洛:交出來我就親你一下
  唐靖羽尖叫:嗷嗷嗷嗷嗷!
  唐天洛:別鬼叫了,在哪?
  唐靖羽繼續尖叫:啊啊啊啊啊!
  唐天洛:……你想挨揍?
  唐靖羽冷靜了一下:就在他臥房後院大樹下。。
  唐天洛:好
  唐靖羽指指自己的嘴:說好親一下
  唐天洛翻了個白眼:我又沒說什麼時候,等著吧
  唐靖羽傷心得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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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找回了頭髮,但是東方離心裡的創傷已經無法抹平了
  唐天洛:東方兄,這兩個機關是如何銜接的,我還不大理解
  東方離緊張地按了按頭髮講解起來,兩人之間的氣氛十分尷尬
  唐靖羽趴在房頂上,安靜地舒了口氣
  情敵模式解除
  雖然唐天洛一直在趁東方離不注意的時候朝天花板翻白眼
  而每次唐天洛翻白眼,唐靖羽就拋回一個充滿愛意的飛眼
  唐天洛揉揉額角:……
  東方離緊張:怎麼了?
  唐天洛:想打人
  東方離:為何?
  唐天洛搖搖頭: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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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羽今天也坐在懸崖邊冒粉紅泡泡
  唐芙:師兄你今天看起來好可怕
  唐靖羽:師弟說要親我
  唐芙鄙視:怎麼可能
  唐靖羽立刻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唐芙:雖然你蠢爆了……但是好像有戲哎
  唐靖羽:但是接下來怎麼辦?
  唐芙摸摸下巴:師弟是不喜歡表露感情的類型,不如刺激刺激他
  唐靖羽:如何刺激?
  唐芙一臉機智:你不妨在他面前裝成移情別戀的樣子,如果他當真對你有些不一樣的,定會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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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第二天唐靖羽一大早就去演武場捉了一個眉清目秀的破軍師弟
  師弟驚慌捂胸口:大師兄你幹什麼?
  唐靖羽不滿:你這什麼態度?
  師弟害怕:我不好龍陽的
  唐靖羽冷酷:我也不好你
  師弟毫不掩飾地松了口氣
  畢竟全唐家堡都知道大師兄是個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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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羽把師弟拎到唐天洛臥房門口:陪我演場戲
  師弟小心翼翼:怎麼演?
  這時唐天洛突然從臥房走出來,朝二人的方向過去了
  唐靖羽立刻開始深情背誦上次唐芙給他的大唐流行情話: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師弟神情複雜
  唐天洛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
  唐靖羽聲情並茂繼續作死:聽弦斷,斷那三千癡纏,花若憐,落在誰的指尖?
  師弟打了個冷戰:……
  唐靖羽:別說話,吻我
  師弟一口氣日了十條狗:……
  然而唐天洛面無表情地和他擦肩而過,多一眼都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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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羽垂頭喪氣地走在通往望月崖的小路上,想去吹吹風
  小師弟居然完全不吃醋
  苦戀的感覺,不能再痛
  然而走著走著,唐靖羽腳腕突然一緊,隨即猛地身子一輕,再睜眼時已是天地顛倒
  唐天洛冷著臉從樹林中走出來:哼
  大頭朝下的唐靖羽:師弟!這陷阱是……你做的?
  唐天洛憤憤地盯著被倒吊在樹上的唐靖羽:是
  唐靖羽:那你快放我下來
  唐天洛:不
  唐靖羽大膽猜測:你是不是……吃醋了?
  唐天洛沉默了一會兒:……哼
  唐靖羽:你能多說幾個字嗎?我有點兒慌
  唐天洛冷冷一笑:慌死你
  唐靖羽望著唐天洛漸去漸遠的背影:師弟!師弟!你別走啊!師弟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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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羽憂傷地懸掛在空中:師弟——我肚子餓。。
  ……
  唐靖羽鍥而不捨:師弟——我想小解
  ……
  唐靖羽:師弟——啊啊啊啊有蛇啊啊啊!
  唐天洛從陰影中顯出形來:哪?
  唐靖羽激動地扭來扭去:我就知道你在!你你你是不是喜歡我!你肯定喜歡……
  唐天洛消失了:咬死你算了
  唐靖羽的腦子抽出了新高度:師弟——啊啊啊啊有蠍子蜈蚣蜘蛛癩□□啊啊啊!
  唐靖羽:師弟?師弟?你真走了?
  唐靖羽:師弟,我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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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那天直到最後唐天洛也沒再出現過
  唐靖羽是被唐芙救下來的,落了地後腿麻得完全站不住,只好一臉冷酷地坐在地上。
  但是表情再冷酷也沒有什麼卵用,看起來仍然很蠢
  唐靖羽:我覺得小師弟喜歡我
  唐芙:好像真是
  唐靖羽喜形於色:你也覺得
  唐芙:是小師弟讓我來救你的
  唐靖羽立刻驕傲地抖了抖胸肌
  唐芙惋惜:小師弟真是想不開
  唐靖羽齜牙咧嘴地揉腿:你幾個意思?
  唐芙:小師弟說,過幾天七夕節,唐家集放花燈,要你去河邊等他
  唐靖羽尖叫:嗷嗷嗷嗷嗷!
  唐芙:別鬼叫了
  唐靖羽:嗷嗷嗷嗷嗷!
  唐芙:唉……
  真的不想讓小師弟去
  全唐門少女的夢,就要毀在師兄這個蠢貨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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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芙:花燈裡要寫上自己意中人的名字,互通心意的大好時機,你可別搞砸了。
  唐靖羽:不可能搞砸
  唐芙一臉懷疑:你會寫字的喔?
  唐靖羽頓時很心酸:我看起來,像是不會寫字的嗎?
  唐芙:嗯,真的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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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花燈節就到了。
  唐靖羽仍然選擇了最為暴露的破軍。
  畢竟每天額外填了二百個俯臥撐,鍛煉胸肌,必須要把成果好好展示出來。
  唐天洛皺眉:你就這一件衣服麼?
  唐靖羽:不是
  唐天洛:那你總穿這個
  唐靖羽:我喜歡
  唐天洛掃了一眼四敞大開的領口:我不喜歡
  唐靖羽垂頭喪氣:那我回去換
  唐天洛瞪他:不用,先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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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去買了兩個小花燈,在附送的白紙上分別寫上心儀之人的名字,然後將燈放進河裡。
  唐靖羽:你知道我寫了誰的名字嗎?
  唐天洛翻了個白眼:我
  唐靖羽如遭雷劈:你怎麼知道!
  唐天洛:全唐門都知道
  唐靖羽臉紅:那……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唐天洛斬釘截鐵:傻
  唐靖羽崩潰地跳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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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羽跳進河裡,快准狠地撈起小師弟的花燈
  唐天洛:你要看?
  唐靖羽邪魅一笑:我可真看了
  唐天洛面無表情:看唄
  唐靖羽展開紙條,一臉臥槽:千機變?
  唐天洛唇角一挑:嗯
  唐靖羽快氣哭了:你的心裡只有千機變!
  唐天洛冷靜:還有千機匣
  唐靖羽險些背過氣去:你的心裡只有千機變和千機匣!
  唐天洛: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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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羽激動得飛起:你你你你說什麼!
  唐天洛笑得雲淡風輕:沒說什麼
  唐靖羽不幹了:別抵賴,你說你心裡有我!
  唐天洛:你這不是聽見了麼,還問
  唐靖羽:媳婦!
  唐天洛嘴角一抽:……什麼?
  唐靖羽拔地而起:媳婦!
  唐天洛:彆扭,叫師弟
  唐靖羽要抱他,卻被躲過去了
  唐天洛嫌棄:一身水,離我遠點兒
  唐靖羽:你對我熱情一點兒,你是我媳婦啊
  唐天洛伸了個懶腰:我要回去研究機關了
  唐靖羽噘嘴:我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3=
  唐天洛一把糊開他:哈,不做
  唐靖羽:=3=
  唐天洛:不要
  唐靖羽:=3=
  唐天洛冷酷地飛走了
  
33
  於是告白成功當夜,唐靖羽渾身濕透站在河邊孤單地吹風,眼巴巴地看著一對一對的同門喪心病狂地秀恩愛
  河邊麼麼噠,回房啪啪啪
  唐芙熱情解說:與告白成功之前相比,大師兄不僅沒有取得進展,反而好像更慘了呢。
  唐靖羽一臉幽怨:……
  唐芙:我們去賞月啦
  唐靖羽眼淚落下來:……
  唐芙和一個小師妹蹦蹦噠噠手拉著手飛走了。
34
  雖然已經成功在一起了,但仍沒有什麼卵用
  也不給親親,也不給啪啪
  唐靖羽幽怨:媳婦,我感覺你不是真的愛我
  唐天洛放下手裡機關:喔?
  唐靖羽歎氣:你只是喜歡我英俊的外表
  唐天洛:哈,你是認真的嗎?
  唐靖羽怒:你還笑!
  唐天洛嚴肅:我對你是真心的
  唐靖羽:那你愛我什麼?
  唐天洛抱懷思索了一會兒,撓撓鼻尖掩飾笑意:你蠢
  唐靖羽頓時很想上吊:為什麼因為我蠢才和我在一起!。
  唐天洛柔聲道:我怕你被人騙
  唐靖羽眼中頓時燃起希望的火苗,一把抱住唐天洛打算趁這個感人的時刻親一下。
  唐天洛似笑非笑:與其被別人騙,不如被我騙
  然後唐靖羽就哭著跳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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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下去,飛上來,跳下去,飛上來
  唐芙:…
  師兄似乎徹底放棄了治療
 
36
  今天的大師兄,也在十分拼命地討好媳婦
  唐靖羽蹲在唐天洛旁邊,一臉陶醉地看他製作機關
  雖然看不明白但是覺得很厲害
  唐天洛抹了把汗:好熱
  唐靖羽立刻拔地而起,跑去井邊撈冰西瓜,切瓜去皮裝盤一氣呵成,插上牙籤樂顛顛地端到唐天洛面前
  唐天洛心不在焉地摸摸唐靖羽的臉:乖
  唐靖羽嗷嗷叫著沖出去跑圈了
  師弟師妹們對此視若無睹
  大師兄每日一抽,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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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完圈,唐靖羽氣喘吁吁地給唐天洛扇扇子
  唐天洛從機關堆中抬起頭:師兄,你這幾日成天跟著我,也不去練功,合適嗎?
  唐靖羽無視了後面的一大串話,輕輕捏住唐天洛下巴:不許叫師兄
  唐天洛面無表情:唐靖羽
  唐靖羽霸道掌門臉:也不許叫名字
  唐天洛面無表情:喂
  唐靖羽:……叫相公
  唐天洛抿嘴笑:不叫,太蠢了
  唐靖羽哭著打木樁去了
  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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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羽捧著從唐老太太房裡順出來的冰鎮雪梨跑到唐天洛房裡
  非常不要命
  唐靖羽興沖沖:媳婦媳婦,趁涼吃
  唐天洛飛快把一張紙塞進抽屜:師兄你怎麼不敲門
  唐靖羽皺眉:你方才藏起來的是什麼?
  唐天洛微微臉紅:沒什麼
  唐靖羽瞬間腦補出十萬字:是情書!
  唐天洛樂了:真不是
  唐靖羽:那是什麼?
  唐天洛眨眨眼睛:你別問
  唐靖羽發了會兒呆,然後垂著頭輕聲道:其實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唐天洛睜大眼睛:你想哪去了
  唐靖羽呆呆地吃了塊冰鎮雪梨:什麼都不順著我,還瞞我
  唐天洛被逗笑了:師兄,不是你想的那樣
  唐靖羽又委委屈屈地吃了塊冰鎮雪梨:也不給親,也不叫相公
  唐天洛臉一紅:我就是……不好意思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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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靖羽喀哧喀哧吃雪梨:反正我不開心。
  唐天洛湊近了,讓兩人鼻尖相觸:師兄別氣了
  唐靖羽搖頭:我氣
  唐天洛輕輕親了親唐靖羽的嘴唇:別氣啦
  然而唐靖羽還在喀哧喀哧地嚼雪梨
  初吻。
  在嚼雪梨。
  唐靖羽頓時很想哭著上吊。
  
40
  從悲喜交加中清醒過來後唐靖羽又想起方才的事:你藏的究竟是什麼?
  唐天洛拿出那張紙,歎氣:原本想給你個驚喜的。
  唐靖羽接過來:……看不懂
  唐天洛神色複雜:早知道就不瞞你,你這麼蠢
  唐靖羽:是圖紙
  唐天洛:廢話
  唐靖羽:媳婦吃梨
  唐天洛:嗯。
  
41
  唐天洛和唐靖羽到達藏劍山莊時已是日暮時分
  由於是名劍大會舉辦時期,客房非常緊張,兩人只好住一間
  唐靖羽對這個安排非常滿意,熱淚盈眶地握住負責引路的藏劍弟子的手激動道:大恩不言謝!
  那藏劍弟子還以為他在嘲諷山莊待客不周,慌忙賠罪
  唐靖羽眉飛色舞:賠什麼罪,以後有空來唐門做客……
  藏劍弟子被嚇跑了
  唐天洛給了師兄一記爆栗:你胡思亂想些什麼呢?
  唐靖羽嚴肅:沒想什麼,客房是他們安排的
  唐天洛白了他一眼:誰讓你非要跟來?都說了我只是來辦事
  唐靖羽撓頭:我怕你路上被人欺負
  嬌花一樣的媳婦,必須好好保護起來
  唐天洛冷哼:誰敢
  唐靖羽一臉小媳婦樣:那如果我不跟來,這一路上誰給你端茶倒水,誰給你搥背揉肩,誰給你洗衣服,誰給你削水果……
  唐天洛樂了,捏捏唐靖羽的臉:好啦,師兄,知道你待我好
  唐靖羽眼睛一亮:那晚上我們……
  唐天洛面無表情:你睡地還是我睡地
  唐靖羽蔫了下來:我睡我睡
  
42
  然而半夜,唐靖羽還是暗搓搓地爬上了小師弟的床
  唐天洛淡定睜開眼,一點也不驚訝:我就知道
  唐靖羽厚著臉皮:地上太硬了,睡不好
  唐天洛無奈:只許睡覺
  唐靖羽點頭:我就睡覺,不幹別的
  然而不一會兒,唐靖羽就借翻身順勢把唐天洛抱進懷裡
  唐天洛:……
  唐靖羽:我就抱抱你,不幹別的
  過了一會兒,唐靖羽又鬼鬼祟祟地開始解唐天洛的衣服扣子
  唐天洛:……
  唐靖羽嚴肅:我只是想毫無距離地擁抱你,不幹別……。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小師弟一腳踹下去了
  啪嘰一聲,臉先著地
  無法再愉快地帥裂蒼穹
  
43
  唐靖羽覺得這個發展十分沒有道理
  連“我就蹭蹭我不進去”都還沒來得及說就被踹下去了
  當一個英俊的美男子真是太難了
  自古紅顏多薄命
  沒有錯
  
44
  第二天一早,唐靖羽就不幸地被小師弟攆出了房間
  唐天洛和藏劍山莊的二當家葉暮雪待在房間裡不知道在商量些什麼
  而且葉暮雪特別帥,也可以帥裂小半個蒼穹
  唐靖羽憂傷地繞著客房跑圈
  唐天洛:……我出去看一下
  葉暮雪似笑非笑:嗯
  唐天洛發愁:我師兄他……
  葉暮雪笑眯眯:我懂
  
45
  唐天洛:師兄,我和葉公子在談正事
  唐靖羽:可是……
  唐天洛:人家都是成了家的人了,你亂想什麼
  唐靖羽小聲嘀咕:可他是和男人成家的,這就罷了,居然也是我們唐門弟子……
  唐天洛揉揉他頭髮:別鬧,你乖乖的,晚上有獎勵
  唐靖羽眼睛一亮:獎勵什麼?
  唐天洛神秘一笑:晚上不就知道了麼
  唐靖羽狂喜亂舞著跑遠了
  
46
  唐靖羽冷酷地坐在一棵大樹上
  不遠處的藏劍弟子們好奇地看著他
  唐門刺客什麼的,感覺十分神秘,尤其這個還長得那麼冷酷,看起來完全是那種一走一過就殺人,瞪誰誰死的頂級殺手
  我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然而唐靖羽其實只是在心裡默背唐芙教給他的那些黃暴臺詞
  今天晚上一定用得上
  比如什麼……
  坐上來,自己動……
  讓我侵佔到你身體最深處……
  寶貝兒我要讓你懷上我的小炮炮……
  哎呦太羞澀了簡直簡直了!
  方才一臉冷酷深沉的唐靖羽,突然嘻嘻地笑起來
  藏劍弟子眾:……
  
47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唐靖羽歡呼雀躍地奔回房,像大狗一樣撲到唐天洛身上蹭蹭:媳婦!獎勵獎勵!
  唐天洛冷靜推開他,指指旁邊一桌子的菜:東坡肉,宋嫂魚羹,龍井蝦仁,蓴菜湯……
  唐靖羽摸不著頭腦:什麼?
  唐天洛淡定:葉公子特意吩咐廚房做的,這裡的名菜
  唐靖羽瞬間垮下臉:……
  唐天洛:獎勵你的
  唐靖羽心碎:我要的不是這個
  唐天洛一攤手:你不是挺愛吃的麼?
  唐靖羽委屈得連吞三塊東坡肉
  不僅沒要到獎勵,還被媳婦說成吃貨,簡直不能好了
  必須要好好地吃一頓,作為補償
  唐天洛盯著唐靖羽看了會兒,突然叫了聲:師兄
  唐靖羽嚼著東坡肉,腮幫子一鼓一鼓,嘴巴油乎乎:嗯?
  唐天洛撐著桌子支起上身,湊過去飛快地在唐靖羽嘴唇上親了親
  唐靖羽艱難地咽下嘴裡的東坡肉,險些噎死
  第二次親親,自己仍然在吃東西
  唐靖羽很想去跳井
  唐天洛笑意盈盈:師兄吃東西的時候,樣子特別可愛
  唐靖羽熱淚盈眶:那我以後多吃點
  唐天洛:好
  
48
  這些日子,唐天洛每天睜開眼睛就往鍛造坊裡跑,天黑透了才回來,頭沾了枕頭就睡著。
  唐靖羽問了幾次,唐天洛倒是大方,直接把上次那張圖紙給他看,可是這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唐靖羽根本看不懂。問葉暮雪,葉暮雪就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氣看著他,說些諸如“你師弟真疼你”之類奇奇怪怪的話
  唐靖羽只好放棄了一問究竟的打算,每天早起巴巴地等在鍛造坊門口,晚上就乖乖跟著唐天洛回去
  
49
  這日傍晚,唐靖羽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鍛造坊外的大樹上等小師弟,卻突然看見唐天洛和葉暮雪一起出了鍛造坊,兩人皆是面帶喜色,唐天洛手裡抱著一個什麼東西,用綢緞裹了起來。
  葉暮雪抬眼看看唐靖羽,語帶笑意道:師兄等你呢
  唐天洛點點頭,白皙面頰略微泛紅:他總是在的
  葉暮雪笑了笑走開了:去吧
  唐天洛抓著緞子的手緊了緊:師兄過來
  唐靖羽好奇地從樹上躍下,落在唐天洛面前:媳婦,你手裡是什麼?
  唐天洛做了個深呼吸,抖開包裹著那東西的緞子:讓此物再度現世是我此生最大的夢想,我一直想找個我覺得值得的人,將此物送給他,師兄……那個人,就是你
  唐天洛手中是一把千機匣,三條雪亮銳刃,通體幽藍,匣尾形似鳳翎,飄逸俊秀,巧奪天工,整個匣身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光芒,那光如有靈性般,隨唐天洛動作而上下浮動。
  唐靖羽一瞬間忘記了呼吸,過了會兒才夢遊似的輕聲說了句:鳳尾天機……
  唐天洛點頭,重複了一遍:鳳尾天機,相傳曾為後羿所有,後來散落人間,我也只是盡全力仿製罷了
  
50
  唐靖羽整個人都炸成了一朵煙花:媳媳媳媳婦!你你你你怎麼做出來的!媳婦做的就是真的!比後羿的還好!
  誰敢說不!
  唐天洛好笑地看他:我爹很久以前在大明宮偶然得到一塊沉沙玄晶,留給了我,這塊玄晶加上藏劍最好的鍛造師,才成了這把鳳尾天機
  唐靖羽眼眶紅通通的,邊抹眼淚邊嚎:媳婦你……你都不給自己做!你……嗚嗚嗚嗚!
  哭得根本說不下去
  唐天洛淡然:我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只喜歡做東西,反正你會保護我的,不是麼?
  唐靖羽一竄三尺高:我!必須!我保護你一輩子!誰也別想欺負你一手指頭!我……嗚嗚嗚嗚!
  唐天洛樂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唐靖羽一把抱起小師弟滿院子跑圈!根本停不下來!
  唐天洛臉紅捶他:你放我下來,那麼多人看著,丟不丟人
  唐靖羽親親他臉蛋:不丟人,我還想帶你飛呢
  唐天洛:噗
  唐靖羽:你是我媳婦
  唐天洛:嗯,我是
  唐靖羽滿足地蹭蹭唐天洛的頸窩:媳婦真好聞
  唐天洛輕咳了一聲:師兄,你佩上這把鳳尾天機我看看
  唐靖羽道了聲好,把唐天洛輕輕放下,接過鳳尾天機,擺了一個造型:媳婦!帥麼!
  唐天洛盯著鳳尾天機:帥
  唐靖羽難得得到唐天洛如此正面的誇獎,激動得又擺了好幾個造型:媳婦,看!是不是帥裂蒼穹?
  唐天洛盯著鳳尾天機,由衷地讚美道:對的,帥裂蒼穹
  
51
  唐靖羽又哭了起來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
  師弟終於覺得我帥裂蒼穹
《結束》
#請安靜享用甜甜的古風文,好文分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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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連結:https://www.daily-gag.com/search/%E5%A3%81%E5%92%9A/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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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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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這麼敬業的白蓮花真的不多見了》 作者:於典〈邪魅攻X呆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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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https://big5.x-weibo.net/k/%E5%A4%AA%E9%83%8E%E5%A4%AA%E5%88%80.html


((個人私心!圖文不符!


玖:高壓忙碌的生活,就是要來篇甜文放鬆心情


作品簡介:

以為自己是白蓮花砲灰受結果其實是正牌受,一個不小心就被小攻騙走了的短萌文

(自己打的,力求用一句話概括本文)


第 1 章

  我的身份有很多重,有的時候是竹馬,有的時候是男神,有的時候甚至是一個死人。

  外界對我褒貶不一,他們一會兒叫我白月光,一會兒叫我白蓮花。我是主角們的催化劑,劇情的最大推手。我把鮮花送給男主,罵名留給自己,在「END」之前翩翩……哦,抱歉,翩翩轉身不了,大多數情況我都會因為詭計敗露歇斯底裏的發瘋。

  總之,你可以叫我最搶鏡男配。



  此時此刻,我正衣衫半露的坐在男主的床上,看著他青筋暴起,眼燃怒火。

  「你竟敢對我下藥了!」

  其實下不下藥,他在被我OO之前,小受也會沖進來,滿臉震驚地瞪著我們然後轉身就走,他再追上去,兩個人誤會誤會誤會誤會……

  咳咳,差點忘了正事。

  我慢條斯理地脫下衣服,反正都是男人,我心理素質好,不會因為丁丁比他小就自卑,畢竟男主是有天下總攻屬性加持。

  男主眼裏的怒火慢慢演變成了慾望,他啞聲問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讓你跟小受誤會誤會誤會誤會啊。

  我輕輕咬住他的喉嚨,伸出舌尖充滿暗示意味地舔了舔。

  「能得到你,我做什麼都可以。」

  男主的喉嚨動了動:「這是你說的。」

  他把我抱了起來,我擺好賤兮兮男配臉看向門口。

  他把我壓在床上,我換了個慾火焚身的表情看向門口。

  他把手伸到我的身下,我的臉僵了。

  這個小受,太不敬業了,居然遲到!

  作為一個優秀配角,我不由肩負起主角的失職,強行將劇情演下去。

  被主角這樣那樣之後,我拖著酸痛的腰舉起手機,換著姿勢擺拍。

  雖然男主從天下總攻變成了渣攻,但是是我下的藥啊,我可以說我用小受的生命威脅他就範。等我把艷照發給小受讓他們誤會誤會誤會誤會,結尾的時候來個反轉,綁架小受,趁機裝瘋說出所有真相,渣攻立刻就能變成忍辱負重的癡情攻了。

  唉,像我這麼有智商的男配真是不多見了。

  男主一開始冷眼旁觀,在我彎下老腰費力調整角度想要拍下傳說中粉嫩流白的菊花時他的眼神變了味兒,再度欺身壓上我。

  讓小受誤會誤會誤會誤會之前,我先被這樣這樣這樣這樣了一晚上。

  終於我氣若游絲地躺在床上,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男主拿起我的手機,一張一張瀏覽。

  男主收起手機放到自己的兜裏,他低頭親親我的臉頰:「禮物我收下了。」

  「不……」我費力地抬起手。

  他握住我的手,放到自己的大手裏把玩:「敢這麼對我還有命活著的人你是第一個,不要任性。」

  所以,他在床上幹死了很多人?

  我想想前幾個小時的經歷,忍不住瑟縮起來。

  他瞧著我微顫的指尖低笑:「怕了?放心,你以後只要乖乖聽話。」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我也沒聽進去,滿腦子想著怎麼要回我的手機。

  「照片……」

  「你喜歡,下次我們拍更好的。」

  下次?

  下次小受還會遲到嗎?他要是沒遲到,我是該繼續走艷照路線呢,還是讀檔重來呢?

  我不由苦惱起來,男主看著我的臉,不知為何更開心了。



  之後兩天男主都沒有聯系我,我覺得我不能這麼守株待兔下去,要主動出擊。

  殺到男主的公司,我才發現沒有預約根本進不去,想要闖入總裁辦公室分分鐘能被保安丟出來,搞不好還會被押送到警察局。

  好在我是一個高素質人才,癡癡地等到了他下班。

  男主款款從電梯裏走出來,看到我一楞,繼而快步上前拉住我冰涼的手。

  「等了我八小時的人是你?」

  大概是吧,我點點頭。

  「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因為我手機被你搶走了啊!

  我低下頭不說話,我怕我一開口能咬死他。

  男主嘆了口氣:「笨蛋。」

  我?笨蛋?我想我們之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他擁著我直接上車,直接開到了附近的一個豪華酒店。

  他替我去浴室放了熱水:「先泡個澡吧。」

  這是要開啪了?

  我有些慌亂:「我、我還沒準備好。」

  得先給小受打個電話通知他來抓奸才行。

  他好氣又好笑地揉了揉我的頭:「放心我什麼都不做。」

  事實證明他是什麼都做。

  我在浴室裏被他搓掉了一層皮,出來又被他擦掉了好些頭髮,好容易躺進被子裏差點被悶死。

  他箍住我的腰,把我圈在胸口說:「你的手機我看過了,不需要解釋裏面的其它照片嗎?」

  那是我在踩點有什麼好解釋的,一個專業的白蓮花怎麼能不了解男主的作息和生活環境。

  我說:「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他說:「你知道喜歡我的人很多,你不是最特別的。」

  我說:「喜歡我的人也很多。」

  聽說過一種白蓮花叫除主角外萬人迷嗎?萬葉叢中過,片葉都沾身,想勾誰勾誰。

  他笑了,深沈的眸子盯著我,像漆黑的夜。

  我咽了咽口水,手順著胸膛往下摸,碰到了一個灼熱的突起。

  「你不會想做了吧,可是我……」

  「我不嫌棄。」

  他咬住我的唇,吞下了我想說的,將要說的,所有的話。

  我攀著他的肩膀,一面晃動,一面怨憤地看向桌上的手機。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通知小受呢!



  我有理由懷疑男主識破了我的陰謀。

  我埋伏在他和受預約的地點,想來個突然襲擊,被抓包了。

  男主說:「你嫉妒的時候也挺可愛。」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後被帶到酒店啪啪啪。



  我晚上偷偷往男主錢包裏塞入我們的合照,準備讓受不經意看到,誤會誤會誤會誤會。

  被抓包了,男主笑得意味深長,默許了我的做法,之後酒店啪啪啪啪。



  我決定放出終極大招,定制一對鑽戒,去小受那裏閃閃閃,讓他傷心欲絕,再讓攻去安慰,兩人吵架誤會吵架誤會吵架誤會吵架和好HE。

  被抓包了,酒……這次沒到到酒店,我被拐到了男主家裏。

  男主安撫性地拍了拍我的頭,拿出我的鑽戒,鄭重地對他父母說:「我想和他結婚。」

  嗯。

  嗯?

  啥?!



  萬萬沒想到一夕之間,我就從最佳搶鏡男配淪為了炮灰受。

  男主一定是用我來試探他父母的底線,待我把他爹媽氣的半死擋住了刀槍劍雨,各方全優的小受閃亮登場。

  好深的心機,原來男主是深情攻。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接受被鈔票甩一臉的命運,他媽媽就牽起了我的手:「多俊的孩子,不要怕,以後他欺負你我們給你做主。」

  他那個威嚴的爸爸招招手:「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是管不住了。」

  我一時錯愕,被男主戴上了戒指,並輕輕吻住了手背。

  我瞧了瞧他,又瞧了瞧含笑的他媽媽,再度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我給自己加油打氣,婚禮現場小受一定會沖上來撕破我的臉皮,指著我大罵:你這個不要臉的XXX!



  婚禮定在了下個月,我非常忐忑,這也太快了。

  「我們這是閃婚啊。」我說。

  「不,喜歡一個人是一瞬間的事,我們已經相處夠久了。」他吻住我的嘴角。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小受不在他說這種情話簡直浪費,應該留著讓小受湊巧聽到才對。

  我仔細核對過婚禮嘉賓,沒有小受的名字,準是男主故意的,因為在乎所以刻意避開。

  我心中竊喜,纏著男主加上小受的名字,作為一個白蓮花必須在適當的時候耀武揚威刺激主角們的誤會加深。

  男主皺眉捏住我的下巴,沈聲問:「他是誰,你的老相好?」

  「不,是你的老相好。」我下意識地接話,過了半秒才意識到不對。「你不認識他?」

  男主說:「我想這麼特別的名字,我如果知道,不會忘記。」

  我摸摸他的額頭緊張地問:「你失憶了?車禍?絕癥?被洗腦了?」

  他拉下我的手握住:「都沒有,是我在問你他是誰。」

  糟糕,糟糕,莫非不是小受遲到,而是我進度提前了?

  不能方,他們是主角,一定會在婚禮現場天雷勾地火,一見鐘情的。

  我故作鎮定地說:「我的一個朋友,我想邀請他來。」

  「是嗎?」男主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要親自去請才對。」

  「好好好!」

  「嗯?」

  「咳咳,我是說寶貝你對我真體貼。」我趴進男主的懷裏畫圈圈,懂得加快進度真是最好不過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咬住我的耳垂低聲說:「那你要怎麼獎勵我?」

  我剛張開嘴,就被他吃了嘴唇。我鬱悶地想,他其實早就想好獎勵了吧。



  婚禮當天我望眼欲穿地等著小受到來,男主走到我身旁,大手一橫擋住了我的眼睛:「別看了,他不會來了。」

  「為什麼?」

  「因為他要加班。」

  「加班?」

  男主揉揉我的頭:「別等了,他早忘了你。」

  「可我……」

  「夠了,」他捂住我的嘴,「在我們的婚禮上不準想別的男人。」



  我挽著男主的胳膊走在紅毯上,還是想不通小受為什麼不來,不過算了,我瞧了眼笑容滿面的男主,他總會來的。

  是吧?





(白蓮花幾句話的番外,小受真的很無辜。)

  我是個老實巴交的上班族,每天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從不惹是生非。然而這幾個月以來,我先是被陌生電話騷擾,接著更是不斷收到這個變態的開房記錄,最要命的是他的姘頭還跑來威脅我。

  講道理,你們玩情趣,為什麼要牽扯無辜路人?

  我的髮小說我的名字不好,引來了怪叔叔,我說這是設定,我有什麼辦法。

發小告訴我他有一個辦法可以幫我修改設定,我很激動,躍躍欲試。



  於是,在晚上,他獻出了他的菊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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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搞穿越之奶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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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Belong With Me - Taylor Swift(泰勒絲)
You're on the phone with your girlfriend / 你跟女友電話講個不停
She's upset / 她生氣了
She's going off about something that you said / 好像是你說錯了話
Cause she doesn't get your humor like I do / 她不懂你的幽默 我懂
I'm in the room it's a typical Tuesday night / 星期二的晚上 在家當宅女
I'm listening to the kind of music she doesn't like / 聽著這音樂 肯定她不愛
And she'll never know your story like I do / 她永遠也不會懂你 我懂
But she wears short skirts, I wear T-shirts / 她穿超短裙 我穿破T恤
She's cheer captain and I'm on the bleachers / 她是啦啦隊長 我只能坐看台區
Dreaming about the day when you wake up and find / 幻想哪天你突然清醒
That what you're looking for has been here the whole time / 發現 你的夢中情人一直在眼前
If you could see that I'm the one who understands you / 你知不知道 最懂你的人是我
Been here all along so why can't you see / 總陪在你身邊 難道你看不出來
You belong with me / 我們是天生一對
You belong with me / 天生一對
Walk in the streets with you and your worn out jeans / 你穿著破牛仔褲 和我ㄧ起散步
I can't help thinking this is how it ought to be / 忍不住想 這樣就對了
Laughing on a park bench thinking to myself / 一邊跟你說笑 一邊在想
Hey isn't this easy / 嘿 不就是這樣
And you've got a smile that could light up this whole town / 你的微笑 可以照亮整個城市
I haven't seen it in a while since she brought you down / 自從她傷了你的心 微笑不見了
You say you're fine I know you better than that / 表面說沒事 但我太了解你
Hey what you doing with a girl like that / 嘿 為什麼要跟她在一起
She wears high heels, I wear sneakers / 她穿高跟鞋 我穿俗球鞋
She's cheer captain and I'm on the bleachers / 她是啦啦隊長 我只能坐看台區
Dreaming about the day when you wake up and find / 幻想哪天你突然清醒
That what you're looking for has been here the whole time / 發現 你的夢中情人一直在眼前
If you could see that I'm the one who understands you / 你知不知道 最懂你的人是我
Been here all along so why can't you see / 總陪在你身邊 難道你看不出來
You belong with me / 我們是天生一對
Standing by and waiting at your back door / 站在你家後門守候
All this time how could you not know baby / 這些日子以來 你怎麼還不懂
You belong with me / 我們是天生一對
You belong with me / 天生一對
Oh I remember you driving to my house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 喔 記得你在大半夜開車來我家
I'm the one who makes you laugh when you know you're about to cry / 在你快哭之前 是我讓你笑出來
I know your favorite songs and you tell me about your dreams / 你愛的歌我都知道 你的夢想跟我分享
I think I know where you belong, I think I know it's with me / 我想我知道誰適合你 我想我是那個人
Can't you see that I'm the one who understands you / 你難道看不出來 最懂你的人是我
Been here all along so why can't you see / 總陪在你身邊 難道你看不出來
You belong with me / 我們是天生一對
Standing by and waiting at your back door / 站在你家後門守候
All this time how could you not know baby / 這些日子以來 你怎麼還不懂
You belong with me / 我們是天生一對
You belong with me / 天生一對
You belong with me / 天生一對
Have you ever thought just maybe / 你可曾想過或許
You belong with me / 我們是天生一對
You belong with me! / 天生一對!
鄉村小公主泰勒斯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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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6164001749  
雲:本雲就是金牛座的人,這是我整理出來還蠻準的金牛座性格,金牛座的大大~~是否也是如此呢?
金牛座:
4月20日~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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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05-21-20-27_deco
 
  大家好,我是衁!請大家多多指教,將來的目標是想和夜風一樣強大!
這張是我前幾天所做的夢,是在描寫一對青梅竹馬的戀情,其中,參了點奇幻在裡面,本人雖然對言情類不感興趣,但是在畫這張圖時,卻十分順手。希望你們會喜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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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


雲天:抱歉~最後面番外的部分,因在下的電腦當掉,所以是簡字的...看不懂簡字的大大...雲天在這向諸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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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
 


文案:
閉眼睜眼,程真再次醒來,發現他整個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地球,太陽系,銀河系,全部從人類的世界中消失。
程真望入眼的,是無際的星空和宇宙要塞。
「地球?那當然存在啦,在遙遠的神話中,傳說地球是我們人類誕生的地方……」
母親對幼年時的程真如此教導。
沒錯,在這個時代,地球只是一個童話。
至於之後再見到的大街上形態各異的外星人,程真也學會了淡定,
有什麼,不就是外星人麼?在我們那個年代,這種生物叫做老外~
而當一個張口閉口「你等平凡的人類」的老外纏上程真的時候,他終於淡定不能了!
大哥,既然你這麼瞧不起人類為啥還老是糾纏我!我真的受之不起啊!
黃金之族,萊茵•伯圖坦淡淡望他一眼。 「因為你不是人……」
丫的,打破人類各種極限,有幸成為和地球同等級的傳說的程真同志,你真的不是一般人啊!
用二十一世紀的話來說,程真,你是超人。
閱讀提示: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重生者,小蝌蚪(程真)找媽媽(地球)的故事~一路沾花惹草,附帶JQ無數,
當然在無所不能黃金之族大佬面前,所有的情敵那都是浮雲……  
內容標籤: 軍旅 遙遠星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程真 │ 配角:萊茵•伯圖坦 │ 其它:星際,機甲,軍校



1、童話
  「第1076屆學員程真,恭喜你畢業。」
  
  講台上,一臉和煦的班導遞出手中的畢業證,微笑示意。
  
  一個年約十六七的少年從台下站起,循步走至台前,敬禮,然後恭敬地接過畢業證書。
  
  班導感慨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程真,你是學校的驕傲,以後也要繼續努力,不要辜負了我們的期待!」說著,雙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意味深長。
  
  程真抬起頭,看著目露真摯關懷的導師,也不由地些微感動,當下行了一個標準軍禮,高聲道。
  
  「是,第1076屆畢業生程真,定不會辜負各位師長的厚望!」
  
  少年嘹亮清澈的聲音傳出很遠,飛向高遠的天際。
  
  又是一屆學生要走了啊。站在教室門口,看著三五成團、歡慶著畢業的學生們。步入中年的班導不由輕嘆一聲。
  
  這些年輕人,就是我們人類的未來。在不久之後,這群初出茅廬的少年即將要面對更多的磨礪和挑戰,他們能堅持多遠?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個不世的天才出現,來挽救人類聯盟日漸衰落的聲望吧。
  
  程真手握畢業證書,一腳踏出了學校大門。一片粉色花瓣被風吹落,劃過他眼跡,飄向後方。程真隨著轉過身去,凝望這待了三年多、無比熟悉的校園。
  
  聯盟第十八區的初級公立學校,今天,他將從這裡離開。
  
  對於許多平民來說,這就是一個句點,從此以後他們會走上不同的工作崗位,結束少年無憂無慮的生涯,默默無聞而又艱辛地度過一生。
  
  但是程真知道,對於自己,這只是一個開始。
  
  是的,一切才剛剛開始,我的路還很長。少年眼神堅毅,黑色的髮梢微微被吹起,旋即轉過身去,大步離開。
  
  學校外不遠處的光浮車站,人不是很多,程真隨意地坐上一輛光能車,設定了方向路線後車便在主系統的操縱下駛出站台。
  
  並沒有打算去其他地方閒逛,程真沒花多長時間就回到了家。
  
  這是一片位於十八區的普通住宅區,由於程真的父母子女眾多,被聯盟政府按生育貢獻分配到了一幢獨立的小房。這在其他平民看來,可是羨慕不來的福利。
  
  剛跨下光能車,屋內便竄出一個嬌小的身影,飛快地撲進了程真懷中。
  
  「哥哥!」
  
  看起來還不足十歲的小女孩,帶著稚氣十足的語調問。「恭喜哥哥畢業了!畢業以後,哥哥會有更多的時間待在家裡陪艾瑪嗎?」
  
  「笨蛋!大哥即使待在家裡也沒時間陪你。」代替程真回答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他和程真一樣有著一頭柔順的黑色短髮。男孩不甘落後地跑到程真身邊,拽著少年另一隻胳膊。「大哥還要教我武技呢!哪有時間陪你講故事,笨蛋艾瑪!」
  
  「埃羅爾!你這個大壞蛋,哥哥才不會陪你,他是我的!」
  
  「切,你懂什麼,我和大哥都是男生,男人的世界你們女人不要干涉!」聽著明顯還是個孩子的男孩說出這種話,不由讓人覺得好笑。
  
  兩個孩子各佔一方,隔著程真開始爭執起來。
  
  「艾瑪,埃羅爾……」看著一左一右拽著自己一隻胳膊的兩人吵架,程真也不覺有些頭疼。他唯獨拿這兩個幼弟幼妹沒有辦法,也許是平時寵壞了吧。
  
  佔著上風的埃羅爾憑著口舌之利,把妹妹堵得面紅耳塞,正洋洋得意之時,只覺耳根一陣劇痛。接著便被人從身後拽著耳朵拉離了程真身邊。
  
  來人臉笑心不笑,陰陰的聲音道。「埃羅爾,你很有出息嘛,仗著年紀大既然敢欺負妹妹!」
  
  「不要,二哥不要拽我耳朵,疼疼疼!」埃羅爾一看剋星來了,立刻放下面子求饒。
  
  「給我進去,一會有你好受的。」一把將埃羅爾扔出老遠,二哥又看著突然變得乖巧的妹。「艾瑪,大哥剛從學校回來,已經很累了。你進屋去通知媽媽,讓她給大哥準備晚餐,好嗎?」
  
  「嗯!」有了埃羅爾的前車之鑒,小女孩很乖地聽話跑進了屋裡。
  
  兩個混世魔王都不在了,程真明顯鬆了口氣。「阿羽,多謝你解圍了。」
  
  「哼,我要是不看著,你又要把那兩個小討債鬼寵到天上去了!」程羽笑了笑不甚在意,拉過程真的肩膀。「走吧,進去吃飯,老媽等你好久了。」
  
  任由小了一歲的二弟拖著自己進屋,程真臉上帶著舒心的笑容。
  
  這個家和任何一戶普通家庭一樣平常。唯一不同的,只是年長的兩位兄長是跟著父親的東方姓氏姓程,而三弟和小妹卻是隨著母親的西方姓氏。這是一個東西方血脈混血的人類家庭,也許這就是為什麼,這家的孩子相貌都是如此出眾的原因吧。
  
  晚上在餐桌前,程真向家人敘說了今天一天的事情,伴隨著幾個有趣的閒聞,一家人很是盡興地結束了用餐。在看著程羽小懲了一番埃羅爾後,程真步上二樓。
  
  二樓拐角的書房,是他平時最喜歡停留的地方。
  
  才進屋召喚起光源沒多久,預想之中的小尾巴就跟上來了。
  
  「哥哥~」小女孩帶著撒嬌的語氣,討好地笑著。「今天也能給艾瑪講故事嗎?埃羅爾現在有二哥看著,不會來打擾我們啦!」
  
  好笑地看著一臉計謀得逞的小妹,程真坐在沙發上,拍拍身邊的空位。
  
  「好吧,今天想聽什麼?」
  
  歡呼著撲過去,艾瑪將手裡一本翻得有些破舊的書塞進程真手中。「艾瑪想聽這個!」
  
  看清了書名,程真瞭然,瞇瞇眼笑道。「艾瑪很喜歡這個故事?」
  
  他記得這本書自小妹懂事以來,已經為她講過了不知多少遍,而小女孩依舊是百聽不厭。
  
  「嗯!喜歡!」怕是還不夠表達喜愛之意似的,小女孩又大力地點了點頭。「哥哥講嘛~,艾瑪很想聽。」
  
  伸手摟住懷中的小女孩,程真翻開書的第一頁,用少年特有的清澈口音敘述起來。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人類還沒有在宇宙中建立家園的時候。在一顆遙遠的蔚藍色的美麗星球上,住著我們的祖先……」
  
  低沉柔和的聲音,似乎有格外的催眠力量。一開始艾瑪還興致勃勃地聽著,然而故事實在是太長了,等到程真講到一半,小女孩已經有些支撐不住昏昏欲睡。
  
  「……為了躲避災難,倖存的人類開始了千萬年的長途跋涉,最後駐留在了這片宇宙。然而,長期的遷移耗盡了人們的心神,在安定下來以後卻早已沒有人記得,那美麗的母星所在的方向。所有人都遺忘了回去的路。」
  
  讀完整本書,艾瑪已經完全在程真懷中睡著。
  
  看著睡得正香的妹妹,程真溺愛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她從自己腿上抱起來,平放在一邊舒適的沙發上,然後解下外套披在艾瑪身上。
  
  做完這一切後,程真再拿起已經讀完的那本故事書,用手輕輕摩挲著它那陳舊的封面。
  
  《從地球而來的人們》,這是一本兒童讀物,在聯盟幾乎每家的孩子都是從小聽著這故事長大。
  
  目光緊盯在書名的最先兩個字上,程真漆黑的雙眸閃現過無奈。
  
  誰也不會想到吧,曾經人類的母親——地球,如今竟然只是一個故事中的傳說,像童話一般的存在。十七年前,程真絕對會以為這只是一個玩笑,然而十七年後的現在,他已經和所有的人類一樣,悲傷也無奈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人類遺失了自己的母親,地球。
  
  在剛到這個科幻般的星際世界的時候,程真曾一遍又一遍的追問母親。他不敢相信只是一眨眼,自己便從過去來到了千萬年後的未來,而這個未來,竟然沒有地球。
  
  那時候年幼的程真就像艾瑪一樣,對這個故事抱著強烈的執著,看了不下數千遍。只是不同的是,程真固執地想要從這個故事中看出破綻,證明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地球怎麼會從人類世界中消失了呢?
  
  對於一個上一秒還步行在二十一世紀的街道,下一秒卻重生到未來世界的人來說。這實在是一個難以相信的事實。
  
  但是隨著這具新身體的成長,越來越瞭解現在這個世界的程真,也不得不承認了這個現實。
  
  地球的確已經不在了,或者說沒有人知道它在哪。
  
  在那場空前絕後的末世大逃亡中,人類一味地遠行以求避開災難。最後不知前行了多少個世紀,在尋找到新的居住地的時候,卻把以往的路線給遺忘了。
  
  人類雖然得以倖存,甚至繼續發展壯大,但是就像無根的浮萍一樣,沒有根基地飄蕩在宇宙中。
  
  「噠噠噠。」一陣輕微地敲門聲打斷了程真的思緒,讓他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婉約的中年女性走進屋。
  
  她有著一頭美麗順滑的栗色長髮,清澈溫柔的淺色雙眸。這一點,和正躺在沙發上酣睡的艾瑪一模一樣。
  
  「母親。」程真站起身來輕喚一聲。
  
  「噓,艾瑪睡著了?」美麗的中年女子輕聲問。
  
  少年無聲地點了點頭。
  
  「好吧,阿真,幫我把艾瑪抱到房裡去睡吧。然後一會到客廳裡,我和你爸爸有話和你說。」注意到少年疑惑的眼神,女子突然調皮地笑了笑,宛如十七八的少女。
  
  「是關於明天你的新制服的事情哦,我可愛的小真。」
2、星空的利劍
  新的制服。
  
  程真看著眼前這套黑色與深藍相間,袖口鑲著銀色袖標,線條流暢幹練,明顯的軍服款式的衣服。
  
  這實在是不像是一個學校的制服,最起碼比起原先那所初級學校的校服,這套新校服華麗了太多。
  
  「要試試嗎?」
  
  站在一旁的母親,用期待地眼神望向程真,眼中閃爍著不明的光采。
  
  「果然不愧是星際的十大學院之一,克萊姆斯的制服不是一般的帥氣吶!」用著感嘆地語氣,少女情懷的母親大人道。「當年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找一個身穿軍校制服的戀人。想不到這個願望沒能實現,現在卻是我的兒子穿上了這身衣服。呵呵,比起實現我自己的願望,這樣或許更好。」
  
  望著明顯已經沉入幻想的母親,程真額上掛著一排黑線。
  
  「咳咳。」一直沉默著的父親,輕咳一聲望著長子開口道。「阿真,你明天就要去克萊姆斯學院報到了。必需品都已經寄過來了,你看過都合適嗎?」
  
  「很合適,爸爸。」看著有些尷尬的父親,程真默契地笑了。「在報到以後,我會寄信回來的,一定附上穿著校服的照片。」
  
  顯然這句話安慰了媽媽的妄想,程家母親看著即將遠行的兒子,頓時有些不捨。
  
  「開學不是還有半個月嗎?為什麼要去那麼早不在家裡多待幾天呢?你這一去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
  
  話音中帶著深深的不捨。
  
  程真望著感傷的母親,心疼也無奈地再次解釋。「克萊姆斯距離十八區很遠,在公立區的雄獅星座。再加上還要提前做開學的準備,現在不出發的話怕是要來不及。」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母親伸手撫摸著長子的兩頰,低嘆道。「只是捨不得你一個人出門在外,又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說什麼呢!阿真能入學克萊姆斯,是我們一家的榮耀。應該為他感到高興才是,不要這麼擔心他,他也是一個男子漢了。」從背後摟著妻子,程父望著已經和自己同高的長子。
  
  「這一去,困難肯定不會少的,你經的住嗎?」
  
  「是的,父親。」面對著父親嚴厲的視線,程真不由挺胸回答。
  
  看著英姿煥發的兒子,程父很是寬慰地點了點頭,卻是神色不松地繼續叮囑道。「記著,你進入克萊姆斯學院後,就不僅僅代表著你個人,而是整個人類。必須時時警惕不能有一絲錯誤,明白嗎?」
  
  「我知道父親,我會謹慎的。」克萊姆斯學院是一個融合了多種族的軍事學院,人類在裡面只佔了小小一隅而已。在這個大雜燴似的學院,種族間的爭執肯定不會少。程真也很明白這一點。
  
  又是和雙親長議了許久,程真才從客廳裡出來,卻在轉角遇到了一個埋伏已久的身影。
  
  「在這聽了多久?」少年頓了頓腳步,笑問。
  
  「該聽的都聽了。」站在陰影處的程羽走出來道。「明天你就要走了,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有,希望我親愛的二弟能在我不在的時候,成功地頂替我空出來的寶座吧!」
  
  「去你的。」程羽笑打了他一拳。
  
  也許因為年齡相近的緣故,兄弟兩人的感情一向親密,幾乎是無話不談。
  
  「說真的,我離開家裡以後,埃羅爾和艾瑪他們,就要麻煩你多照顧了。」
  
  「哼,說的好像平時不是我在照看一樣。你這個大哥,只會一味地寵壞他們罷了。」
  
  程真無奈地笑笑,兄弟兩人相攜走上二樓。
  
  「埃羅爾睡了嗎?」
  
  「那臭小子不肯睡,剛剛被我看著睡了……」
  
  幸福而平淡的生活,一如既往。
  
  第二天,在航空港的登機大廳,程真站在入口處,對著遠處的家人揮了揮手。
  
  遠遠的,他能夠看到母親似乎哭了,而埃羅爾和艾瑪正由程羽抱著,拚命地夠著頭看他。一向威嚴的父親,站在最後默默地注視著。
  
  一瞬間,這一幕景象深深地映入他眼簾。程真眼眶微微泛紅,他在這新生的十七年,深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家溫暖的親情和愛。卻沒想到自己也會在這分離的一刻如此感傷,還差點濕了雙眼。
  
  嘲笑了下自己的感傷,程真轉身走向登機的通道。
  
  哪怕只為了守護家人,也要在這混亂的星際中變得更強大。這一刻,少年在心中如此地許下誓言。
  
  聯盟十八區的航空港,來來往往的也都是一些基層的人士。程真隨著登機的人流踏上了穿梭飛船,透過左翼的窗舷,最後望了這熟悉的世界一眼——人類聯盟第十八區。
  
  隨後,船長登機,宣佈起航。
  
  在穿梭飛船起飛的那一瞬,所有熟悉的景物都化為斑駁的光影飛速地後逝。
  
  整個世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過了些許時間,等到眼睛適應了這光線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星途大海。黑藍色的無限世界中,點綴著許多銀白色的閃耀光芒,星辰閃耀。
  
  穿梭飛船已經進入了寬闊的星際航道,這片星海上,來往著來自各個種族和勢力的飛船。偶爾,能夠看到遠方的一個光點迅速閃過,那是與這艘穿梭飛船一樣航行在星際航道裡的艦隻。
  
  閉著眼假寐,程真知道,這艘穿梭飛船正以光速都難以企及的速度,在兩個遙遠的星域間飛行。
  
  然而即使是這樣,要從人類聯盟的第十八區行駛到公立區的雄獅星座,也得花上一周的時間。
  
  宇宙實在是太廣闊了,沒有任何智慧種族能夠征服這個龐然大物。
  
  一周在飛船上的生活,枯燥單調。等到穿梭飛船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包括程真在內的人都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排著隊下了飛船,程真抬頭望去,漆黑的雙瞳猛地縮緊。
  
  躍入眼簾的是一個個有整座十八區大小的透明防護罩,這數百個巨型防護罩之間由無數條四通八達的通道聯繫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超越恆星規模的建築群。
  
  這座巨大的建築群,就是星際的十大學院之一——克萊姆斯,一把懸掛於雄獅星座的利劍。
  
  防護罩內清晰可見的是各式建築和縱橫錯落的街道,其中最大的一個防護罩內,是一個龐大的銀白色建築群,高聳入雲的尖塔直衝防護罩頂端,嚴密排序的學院各個區域,猶如待巡視的士兵一樣,肅穆而端莊。
  
  環繞著這個銀色建築的是一條條猶如流星帶一樣的環形街道,那是為了便於學員行動而建造的交通道。
  
  這就是克萊姆斯學院的教學區,周圍其他大大小小的防護罩都以它為中心,商業區和住宅區、娛樂區等都圍繞著這個教學區而建立。
  
  程真稍稍收攏了心神,從第一次見到克萊姆斯學院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他轉頭望去,看到幾乎所有人都是和他剛才一樣的驚異表情,心中便舒坦了一些。
  
  最起碼不是我一個人沒見識,不是嗎?
  
  寬慰著自己,程真走向了最近的一個入境口。已經有好多人在這裡排隊等待入境,檢查員仔細地查對每一個人的入境資料,以防疏忽。
  
  入境口的檢查員統一穿著銀白色的制服,是和克萊姆斯主色調相稱的顏色。然而銀色的發,淺色的雙眸以及白皙如玉的肌膚,這些異於人類的特徵都在宣告著這幾位有著人形外貌的檢查員並不是人類,而是另一個種族——號稱「白銀之族」的亞美斯人。
  
  檢查進行到程真,少年遞上自己的入學證。亞美斯人的檢查員仔細對比了一下入學證上的人像和程真本人,確認無誤,便放行了。
  
  只是在程真走過入境口的時候,聽見那亞美斯檢查員一聲輕哼。「又是一個人類學員……」
  
  語氣中有著掩藏不住的輕視和鄙薄。
  
  聽力甚好的程著把這句話和其中所蘊含的情感聽得清清楚楚,然而少年只是略微停留了腳步,隨後頭也沒回地離開了出境口。
  
  外界,尤其是「白銀之族」亞美斯人對人類的輕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隨著近幾十年來,人類聯盟在星際的聲譽連續下滑,其他智慧種族對人類抱有的偏見也是越來越大。
  
  即使人類是星際歷史上第二個覺醒的種族,依舊沒有能夠博回多少名望。
  
  星際是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即使你過去奪得的榮耀再多,只要你沒有實力就不會有人高看你一眼。
  
  在近十個世紀以來,人類出身的機甲駕駛員是所有智慧種族中最少的,只有「黃金之族」的百分之一,「白銀之族」的十分之一。帝級的人類駕駛員更是屈指可數。這是人類實力下滑的體現,也是其他種族輕視的來源。
  
  雖然聯盟總部為此做了無數的努力,依舊沒有能改變這種現象,人類的機甲駕駛員只是越來越少,實力也無法去其他種族相比。這樣下去,即使星際總議會禁止了各個智慧種族之間的戰爭,人類聯盟所面對的形式也只會越來越嚴峻。
  
  程真清楚地明白,身為人類的一員,他即使再不滿也只能默默忍受其他種族的高傲。
  
  直到有一天,擁有了令所有人都不敢妄言的強大實力為止。
3、迷宮尋路
  在地球生活的二十多年,以及這新生的十七年來,程真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竟然是個路癡。
  
  即使他手中拿著學院的全息地圖,但是在這個宛如迷宮的銀白色世界裡,程真花了三個小時都沒有找到學院的大門。
  
  找不到大門,他就無法報到。不能報到就拿不到學員證,沒有學員證,這裡的一切公共設施他都無法使用,包括問路的自動導航系統在內。
  
  程真甚至想,克萊姆斯學院不在入學前向新生發放學員證,是不是為了故意整一整這些初來乍到的學員們?否則,為何偌大一個行星般大小的教學區,連個指示路牌都沒有。
  
  如果智能機器不能使用的話,那只有問人了。下定決心後,程真開始在視線範圍內搜索一切可見的智慧生命。
  
  「您好,請問一下,您是否知道前往克萊姆斯學院教學區大門怎麼走?」
  
  迎面走來一位白髮老嫗,程真趕緊上前用對長輩的敬語問道。
  
  「呵呵,你是今年學院的新生吧。」出乎意料的,這個有著墩兒星人外貌的老人(這個星球以其民眾的身高而被星際命名)卻是一眼猜出了程真的身份。憑那不到一米的身高,老人使勁夠著手拍了拍……程真的臀部。
  
  「好好努力吧新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吃豆腐,年老的女性墩兒星人又使勁捏了一把感受了下手感,然後就這樣什麼都沒說的,走了。
  
  被調戲了的程真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他望著老嫗走遠的背影,苦笑連連。先不談其他的,竟然隨便一個路人都能猜出自己的學員身份嗎?程真仔細回想了剛才的對話,確認自己除了問路外,絕對沒有透露出一絲有關克萊姆斯學院的信息。
  
  只是因為自己問了路,所以剛才那位墩兒星的老人就識破了自己的新生身份。
  
  注意,是新生,而不是學員。這說明什麼?
  
  只能證明一點,克萊姆斯學院的新生在大街上詢問學院大門方位的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估計都已經成為了一種變相的傳統,所以這裡的居民才會如此習慣。
  
  果然,這種迷宮式的建築和故意不給方向指導,就是為了考驗新生麼?
  
  捏緊手中的全系地圖,程真再次決定,既然問路無方還是自食其力吧。
  
  他邁腳正準備前行,忽然聽見身後一陣騷動。一個明顯充斥著驚恐的男高音傳來。
  
  「讓開——,讓開!快躲開,不然要撞上啦!」
  
  聲音從後放由遠至近,程真快速地回身,並做出戒備姿勢。
  
  視野範圍內出現一輛明顯超速的小型感應魔輪車,這種車型以其極快的速度和極高的價格聞名。單是一輛魔輪車的造價,就可以抵上程家的全部財產。
  
  而現在這輛超高價的魔輪車,正以極其扭曲的路線在街道上遊走著。
  
  看它主人那滿臉驚恐和絕望的表情,顯然魔輪車是暴走了。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很多紈褲子弟喜歡購買魔輪車來顯擺身家,但是同樣的他們並沒有足夠的技術來駕馭這種「暴走的野獸」。魔輪車失控引發的車禍很常見,在星際交通局裡這種案件已經被掛上了黑名單。
  
  而眼前這位大呼小叫的車主,很可能又是一位沒有能力駕車卻愛顯擺的有錢人。
  
  不過看在他還出言警示路人避開的情況下,程真還是很好心的,在魔輪車從自己眼前飛過的時候提醒了一聲。
  
  「停止感應力輸出,車就會停下。」
  
  聲音不大,不知道車主人有沒有聽見。
  
  而一秒後,驟然而停的魔輪車顯示,那位車主顯然是聽見了程真的提醒。
  
  大難餘生的車主剛喘了口氣,還不忘道謝。「哎!兄弟,真是謝謝你了!今日你的大恩大德我會永遠銘記在心,來日在報啊!」
  
  來日再報?那還不如說不報呢,只是萍水相逢的兩人誰知道還有沒有再見的機遇。把身後的高呼拋在腦後,程真繼續開始尋路歷程。
  
  沒想到還沒走多遠,又被人追了上來。之前駕車的年輕人不敢再騎,而是扶著魔輪車趕到程真身邊。
  
  「對了,兄弟,我想問個事兒?」一副自來熟的模樣,魔輪車駕駛員想要把手搭在程真的肩膀上。
  
  但是少年不知不覺地輕移腳步,恰好了躲過了這魔掌。
  
  那年輕人見狀也不尷尬,只是自顧自道。
  
  「我想要找克萊姆斯學院的大門,你知道在哪嗎?這該死的教學區建的像個迷宮一樣,我都找了半天了!」煩躁地揉著那一頭短髮,魔輪車駕駛員把期待的眼光投向程真。
  
  「……找克萊姆斯學院的大門,你是這屆的新生?」
  
  「可不是嗎,入學證上說明報到必須從大門進去,可我到現在都沒找到。好不容易在街上遇到個人問路,就是你。」
  
  程真停下了腳步,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人,許久,才道。
  
  「我不知道學院的大門在哪,因為我自己也在找。」
  
  「早說嘛,害我白問……」很是失落地嘆了一口氣,年輕的魔輪車駕駛員過了半響才回過神來。「你也在找!?難、難道你也是這屆的新生?」
  
  有必要這麼驚異麼?程真無聲地用眼神詢問。
  
  那人尷尬地笑了幾聲,道。「沒啊,我只是看你是人類,人類進入十大學院的很少見嘛……啊,抱歉!我絕對沒有其他意思。」似乎發現了自己語氣中潛藏的鄙薄,年輕人趕快改口。「我的意思是,我沒想到人類也會進入這個學院。哎呀,不對,我是說人類怎麼會到克萊姆斯學院來?」
  
  糾結了半天無法挽回自己口拙的年輕人暗自懊惱著,而程真早已經不去理睬他,轉身就走。
  
  「喂!別走啊,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同級生,我們可以一起走嘛。抱歉,剛才的話是我不對,你別生氣啊。」魔輪車的駕駛員在後邊追著喊。
  
  「我沒生氣。」程真淡淡道。
  
  要是為了這種程度的話就生氣,那今後在學院的生活程真就甭過了。所以他是真沒生氣,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往心裡去。
  
  「沒生氣?沒生氣你走那麼快幹嘛?」
  
  「我只是想在休息之前找到學院大門。」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咱正好順路啊。要不你上車,我載你一路?」拍了拍身邊的座駕,魔輪駕駛員一臉豪爽道。
  
  程真轉頭輕瞥了那輛魔輪車和他一眼。「謝謝,不用了。」
  
  「嘿嘿,別客氣嘛。咱兩誰跟誰啊,以後都是一個學院的校友了!互相幫助,互相幫助……」
  
  「你想多了,我只是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按照這人剛才的駕駛水平,沒準下一次就是一車兩命了,程真一貫謹慎,對於這種風險極大的可預知危險敬謝不敏。
  
  除了駕駛技術,這年輕人的智商也很待考驗。裝了感應裝置的車,只要不往裡面持續輸入感應力就會立即停下,而剛才這人只顧著慌亂不知如何停車,卻忘了鬆開感應傳輸器。
  
  當時站在路邊看得一清二楚的程真實在是無語,不知該說什麼好。
  
  果然,想起了自己那「傲人」的技術,魔輪車駕駛員也是支吾了一下。但隨即,又棄而不餒地繼續跑過來勸說。
  
  「別,你還真別這麼說。這次我保證不開快,不會出事的。再說,有車總比你走路找的快吧,這教學區那麼大,走路得走到哪個年月去啊?」
  
  聽著他的話,程真不由抬頭望了眼高懸於頭頂的防護罩。在防護罩外圍,是未知的危險星域。
  
  這麼高的距離,即使是以魔輪車的動力,想要觸及防護罩的頂端也要頗費一番功夫吧。若是只飛到整個空間的一半高度……
  
  想及此,程真腦海中一個想法一閃而逝。他像是抓住了什麼要點,猛地停住了腳步。
  
  身後一直糾纏著的跟屁蟲反應不及,差點一臉撞上程真的後背。
  
  「怎麼,你想通了?」
  
  看著程真突然轉過身來,魔輪車駕駛員一臉興奮地問道。
  
  「你的名字?」程真問。
  
  「啊?哦……我叫米薩奇•威,萊恩星人。」被程真的突然詢問弄的有點措手不及,魔輪車駕駛員,不,米薩奇愣了一會才回答。
  
  「我叫程真,如你所見是人類。」少年自我介紹著,綻放一個無害的笑容。「那麼,米薩奇,關於你的提議,我有一個想法。」
  
  「提議?什麼提議?」米薩奇邏輯混亂了。
  
  程真不介意地詳盡道來。「我想我們可以同坐一輛魔輪車,但是或許,駕駛員要改變一下。」
  
  在米薩奇說出反對的意見以前,程真拋出一枚重磅炸彈。
  
  「也許這個辦法,可以讓我們順利地找到學院的大門。」
4、黃金之族伯圖坦
  「喂,喂,你究竟有沒有駕駛過感應類坐騎啊?」坐在魔輪車後面的位置,米薩奇戰戰兢兢地問著。
  
  一目十行地瀏覽著魔輪車駕駛位上的各個裝置和按鈕,程真回道。「有啊。」
  
  「是、是嗎?」看著程真把手放到感應傳輸器上,米薩奇心中閃過不祥的預感。「那你駕駛的是哪種車型,微型車,還是魔輪車?」
  
  程真輕揚嘴角。「在虛擬艙裡,我駕馭過所有類型的感應類坐騎,包括戰鬥機甲。」
  
  「哦,原來是這樣啊。」米薩奇愣愣地應著,剛想鬆一口氣,猛然反應過來。「什麼!你是說你根本沒有在現實中駕駛過任何感應坐騎!你只是玩的虛擬艙——」
  
  最後一個字的餘音還悶在他的喉嚨,魔輪車突然的絕地加速,伴隨著米薩奇驚恐的叫聲響起。
  
  「啊————————」
  
  抑制不住地大喊出聲,米薩奇被前所未有的加速度給死死地釘在魔輪車的後座椅上。他視線中只有越來越近的防護罩頂端,以及前方駕駛座上,黑髮少年毫不猶豫的背影。
  
  幾乎是垂直的九十度角,程真駕駛著這輛超快速的魔輪車飛快地向更高的空中飛去。
  
  魔輪車以快要穿透防護罩的速度衝去,而駕駛著它的黑髮少年眼中似乎只有那深邃的星空,漆黑的雙眸映耀著遠處的星辰。
  
  「檢查好安全裝置。」提醒一聲身後的人,程真右手握緊傳輸器,準備有所變動。
  
  下一秒,魔輪車在高高的半空猝不及防地懸停。若不是有安全裝置綁著兩人,怕是要被這突然的停止給甩到車外去。
  
  「你……」才剛吐出一個字,米薩奇便見到程真又改變了駕駛方法,魔輪車在黑髮少年的操縱下,維持著現在的高度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方駛去。
  
  「打開全息地圖,查看我們現在的位置。」調控著魔輪車的速度和方向,駕馭著「狂暴的野獸」,讓第一次實踐操作的程真傾注了全部的心神。
  
  「哦,好。」米薩奇趕緊拿出全息地圖,「現在位置是教學區A-103地區。」
  
  「記住這個坐標,接下來,先去A-104區。」雙手在駕駛位數十個操作裝置上飛快動作著,以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下達著一個又一個命令。
  
  米薩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原本猶如野獸般暴動的魔輪車,現在在程真手下就宛如被馴服的獵犬。
  
  魔輪車之所以難以駕馭,主要在於它那僅次於機甲的複雜操作方式。這種快速型的民用駕駛工具,是根據軍隊內部的一種簡易機甲改造而來。雖然操作簡化了許多,但是它的難度依舊讓很多人無法駕馭。
  
  而眼前自稱只玩過虛擬艙的程真,卻以如此熟練的手段駕駛著這輛魔輪車。米薩奇驚奇之餘,也想起黑髮少年之前所說的那句話。
  
  【在虛擬艙內,我駕駛過所有感應類坐騎,包括機甲。】
  
  之前米薩奇以為這只不過是一句誇張的自稱,現在看來,程真或許還真的能夠駕駛機甲?
  
  「不要發呆,注意觀察。」注意到身後人的神遊天外,程真駕駛之餘也不忘提醒。「別忘記了,我們是來尋找學院大門的。現在半空中視野良好,你可以仔細觀察下面的所有建築。」
  
  「好、好的,我知道了。」順應程真的要求,米薩奇藉著高度觀察著視野範圍內的建築。尋找著克萊姆斯學院大門的蹤跡。
  
  「有嗎?」
  
  「這一區沒有。」藉著良好的視力縱覽全區,米薩奇答道。
  
  「好吧,那現在去下一區。」說著,黑髮少年加快了魔輪車的速度,兩人向著下一個目標地行去。
  
  「不是吧?」坐在後座的米薩奇驚問。「不要告訴我,你打算駕著魔輪車逛遍整個教學區。A、B、C三大區在內,這可是有整整數百個分區啊!」
  
  程真不甚在意地笑著。「雖然有點蠢,但是這種地毯式的搜索方法,卻是我們現在最容易實現的。放心,按照魔輪車的速度,再加上運氣好的話,今天之內就可以找到目標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要想逛遍整個恆星大小的教學區,即使是以魔輪車卓越的速度能夠在一天內勉強逛完一遍,但是對於駕駛者來說,絕對是個不小的負擔。
  
  看著那人自信沉穩的笑容,米薩奇默默地選擇了把擔憂的話悶在心裡。
  
  算了,今天的意外已經太多了,也許這個黑髮少年能夠再創造一個意外呢。
  
  但是,米薩奇似乎忘記了,當意外超脫了現實的的束縛,那它就不再是意外,而是——奇跡。
  
  一輛小小的魔輪車在半空中以肉眼難及的速度飛行,地上的居民們幾乎都沒有注意到。
  
  而程真、米薩奇二人的地毯式搜索仍在繼續,在經過三百多個小型區域後,一路高度集中精神駕駛魔輪車的程真依舊不見疲憊。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僅僅兩個小時的高速駕駛,就足以耗盡他們全部的感應力。
  
  但是,程真不僅保持著最高速度,而且駕駛依舊靈敏。
  
  已經搜尋了四個多小時了。
  
  「等,等一等!」坐在後座上觀察的米薩奇猛地高叫出聲。「程真,程真!我好像看到學院大門了!」
  
  聽到他的喊聲,駕駛著魔輪車的程真立即減緩速度,向著米薩奇所指的方向看去。
  
  在周圍低矮的建築襯托下,那高聳的拱門式建築格外地引人注目。用不知名的赤紅色金屬打造,足有兩百米的高度,橫跨兩個區間。
  
  萊姆斯的學院大門捨棄了學院一貫的銀色調,出乎意料地以紅色與黑色為主旋律,配以少許銀色裝飾。
  
  簡潔的銀色浮雕宣示著一種隱秘而強勢的力量,以簡約而富有力度的曲線勾勒出這座拱門的外形,卻也不失高貴和典雅。不知為何,看到這座巨門的一瞬間,程真回想起來上一世記憶中的凱旋門。
  
  雖然兩者截然不同,卻像征著共同的力量與勝利。
  
  克萊姆斯學院,懸掛於星空的利劍。
  
  兩人還來不及感慨,便看見學院的大門正漸漸地合起。那兩扇巨大的門扉正在逐漸靠近,眼看大門就要關上。
  
  程真連忙看了下時間,距離指定的休息時間已經不足兩分鐘了。在兩分鐘後,所有的外出活動都將被禁止,克萊姆斯學院將進入絕對的防禦狀態。到時候別說是智慧生命了,連純氣體狀態的氣化星人都進不去!
  
  「糟了!快來不及了。」米薩奇顯然也看見大門正在關上,不由低呼一聲。
  
  「抓緊。」下定決心,一定要今天進入學院報到。程真斂起雙眸,操縱著魔輪車開始進行急速地俯衝動作。
  
  在人工引力的牽引下,俯衝比上升的速度要快上更多,魔輪車在程真的駕駛下幾乎就要化做一道銀白的光影。猶如墜落的流星,向著克萊姆斯學院的大門俯衝而去。
  
  在大門即將闔上的一瞬間,魔輪車側身從那極其狹窄的縫隙內穿越過去,那個縫隙,剛剛夠一個車身的大小。
  
  衝過去的一剎那,程真沒有立即停止感應力輸出,他知道在這種極快的速度下驟停,會對身體造成不小的負擔。即使他自己不在意,也會擔心米薩奇受傷。
  
  黑髮少年只能逐漸減少感應力的輸出,在魔輪車即將因減速不及而撞上前方的障礙物時,程真咬緊牙關控制車身旋轉。
  
  魔輪車在低空中旋轉出一個完美的弧度,甚至留下了一串光暗的浮影。最後,在一個漂亮的漂移動作下,魔輪車終於停了下來。
  
  這一系列的動作,從俯衝開始到懸移停車,一共不過五秒左右的時間。
  
  程真停下車後,顧不上後座上因過度驚異而啞然的米薩奇。黑髮少年利落地跳下魔輪車,雙眼注視著正全副武裝向他們兩逼近的守衛。
  
  程真駕駛魔輪車闖進學院內部的舉動,吸引了守門人的注意力。幾位身材高大,有著岩石般外表的巨人向兩個少年接近。
  
  在他們走進之前,程真拿出入學證。
  
  「是新生?」守門人明顯地停頓了一下,然後彼此之間用程真聽不懂的語言交流著。須臾,一名岩石巨人走上前來,仔細檢閱過程真的入學證書。
  
  「確認第三名進入學院的新生。姓名:程真,種族:人類。」機械式的通報著,接著岩石巨人又向已經回過神來的米薩奇走去。可憐的接受了一連串驚奇的米薩奇,連忙拿出入學證來證明了身份。
  
  「兩名新生!真是奇跡,沒想到今年竟然有四個人能夠在第一天就找過來!」一個音調高的離奇的聲音引起了程真的注意,他向聲音來源處望去,沒看到人影。然後,少年把視線放低了一米,這才看到了那開口說話的人。
  
  一名中年的墩兒星男子,穿著銀黑的教師制服。
  
  「抱歉,老師。」認清來人身份後,程真略微低首致歉道。「請原諒我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您。」
  
  「呵呵,別在意。」以好脾氣著稱的墩兒星人笑道。「反正我已經習慣了,年輕人,不用為你一時的疏忽而道歉。時間已經不早了,你們倆人跟著我,去學院的報到處簽到吧!」
  
  「對了,程真,米薩奇。」從入學證上知曉了兩人的姓名,墩兒星的教師自我介紹道。「我是後勤系的教師,拉摩摩爾。你們喊我摩爾就可以了。」
  
  「是的,摩爾老師。」程真微笑。
  
  「差點忘了,那輛魔輪車就暫時交由學院保管了,新生剛入學式禁止使用一切自帶的交通工具。」拉摩摩爾一路為兩人介紹著一些學院的必備知識,沒多久,三人便走到了一幢圓頂的銀白建築之前。
  
  「這是報到廳,你們在這裡報到。哦,先來的兩位新生出來了。」看見一前一後從門內走出的兩個身影,拉摩摩爾低嘆道。
  
  新生?是比自己還要先到學院的學生。程真把視線轉移過去,見到兩個高挑的身影。
  
  金色宛如陽光的璀璨髮色,暗金的雙瞳,那挺拔卻隱藏著無數力量的身姿。無不在顯示這兩個新生的種族——黃金之族伯圖坦,星際中最耀眼的智慧生物。
  
  也是歷史上,第一個覺醒的星空種族。
5、首席白館
  兩名黃金之族的伯圖坦人,見到領路的拉摩摩爾,微微地頷首示意。
  
  當他們看見拉摩摩爾身後的程真二人時,臉上並沒有任何特殊的表情。只是在見到身為人類的程真時,那彷彿隱藏著無數奧秘的暗金瞳孔微微閃爍了一下。但是依舊什麼都沒有說,甚至沒有再望一眼,便和他們擦肩而過。
  
  程真緊握雙拳,忍耐著心中的不甘。
  
  在那兩名黃金之族暗金的雙瞳中,少年沒有看見任何不屑或鄙視的情緒。或者說,當那兩雙宛如金屬的眼睛注視著程真時,眼中沒有任何的情緒。
  
  那是比起蔑視更加無法讓人忍受的——忽視。在黃金之族眼中,根本就沒有程真的存在。
  
  比起輕視,這樣完全的不把人放在眼裡,才更加讓人無法忍受。
  
  但是更讓程真覺得不甘心的是,他們的確有這個資本。
  
  和星際最耀眼的黃金之族比起來,區區人類的程真,實在是太渺小了。
  
  「即使是天資不同,只要勤奮努力的話,每一個人都有成功的機會。」彷彿看清了少年眼中的不甘,拉摩摩爾輕聲道。「黃金之族的身份的確引人注目,但是我們卻也不知道,在那顯耀身份之後,他們所背負的艱辛與責任。」
  
  「是的,老師,是我焦急了。」輕輕嘆了一口氣,程真揮去了心中所有的負面情緒。
  
  黃金之族又如何,他們都與我無關。我只是為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才來到這座學院,在此之前,不能被輕易地動搖心神。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默勸告了自己,然後向那報到廳走去。
  
  「人類學員程真,第三個報到的新生。」坐在報到廳等級台之後的,是一個辨不出種族的年輕女性。她輕聲地念著程真的資料。
  
  「由於你是前三個報到的新生,按照克萊姆斯的傳統,將獲得種族首席的稱號。程真學員,你將成為這屆新生中的人類首席。因為迄今為止人類學員中尚未有人得到這項榮譽,所以你順位成為所有年級人類的首席。這是學院的命令,不能拒絕。」
  
  聽著那嚴厲的語音,剛準備開口拒絕的程真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
  
  年輕女性抬頭望他一眼,繼續道。「這一屆的人類學員共有五人,學院的所有人類學員包括新生在內共有二十一人。」
  
  和全體學生六千多的人數比起來,人類所佔的比例實在是微不足道。
  
  程真心中不由地嘆息,他似乎能夠預見到將來的麻煩。無論是來自其他種族,還是人類自身。
  
  確認程真獲得了情報後,報到負責人又繼續下去。
  
  「你將住宿在白館,現在,請去領學院分配的物品。你可以離開了。」
  
  說完,便不再理會程真,而是轉向一邊等待的米薩奇。
  
  學院所發的物品很簡單,一張證明身份的學員證,一個黑色未知金屬製造的腕表,以及程真所在的機甲系所特有的,一套機甲駕駛員的訓練服。
  
  當程真從機甲系管理員那領走這些不多的物資時,米薩奇也剛剛從報到廳內出來。看見程真還沒走,他高興地揮舞著雙手。
  
  「你被分配到哪個住宿區了?我剛剛拿到曙光腕表,把你的聯繫方式加進來,以後方便聯繫!」米薩奇高舉著手中的黑色腕表道。
  
  這是克萊姆斯下屬機構曙光開發局所製造的通訊器,黑色的腕表完全以主人的感應力為動力,不消耗其他能源。這也算是學院變相的鍛煉學生們使用感應力的一種方法,因為腕表必須由主人每時每刻地輸入穩定量的感應力才能正常運作,多一點少一點都不行。
  
  「白館。」和米薩奇互相留了聯繫方式之後,對著這個性格開朗的萊恩星人,程真也產生了些許友情。「你呢,被分配到哪裡去了?」
  
  「新生的宿舍區啦,都是雙人間的。」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米薩奇伸手勾上了程真肩膀。「前三名報到的人住宿在白館,成為種族首席。嘖嘖,這種特殊待遇也就你們三個才有。」
  
  「你早就知道?」程真疑惑,他自己之前是一點都不知情,而米薩奇卻是一點都不意外。
  
  「別小看我啊,我好歹也是情報系的高材生,未來星際的情報人才!」拍拍胸脯,米薩奇高笑道。「成為首席的感受如何?你可是歷史上第一位人類首席,恭喜!」
  
  「人類學員一共也只有二十一人,連我在內。」程真忍不住苦笑。在他看來,這個突如其來的稱呼,與其代表著榮譽,不如說更多的是困擾。本打算安安靜靜地在學院內學習,沒想到竟斬獲了這麼一個意外。
  
  「二十一個人也不算最少了,其實黃金之族的人才少,聽說我們這一屆也就只有兩人。」
  
  程真不以為意。「那是因為黃金之族本來就人數稀少。」
  
  作為星際第一大族的黃金之族,人數卻一直是眾多智慧種族中最少的。甚至只有人類的十分之一,但是他們優秀的機甲駕駛員,卻是人類的百倍之多。
  
  從這鮮明的對比,就可以看出黃金之族的巨大優勢。他們的族人,幾乎每一個都是優秀的戰士。
  
  「不管種族如何,我認為身為人類的你,是不比任何人遜色的。」米薩奇拍著程真的肩膀,語氣真摯。「今天如果沒有遇到你,我現在或許還在外面遊蕩。程真,你應該對自己充滿信心!」
  
  黑髮少年莞爾一笑,輕快而愉悅的情感流入心間。
  
  白館,顧名思義,以其別緻的外形而命名。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當程真抵達這未來三年的住所的時候,仍是感到不小的驚訝。
  
  佔地足有一整棟普通宿舍樓的面積,仿古的小三層歐式建築,外牆上是一層亮銀的金屬,看起來頗為堅不可摧。屋頂刷成白色,但是從那順滑而流暢的粉刷感來看,絕對不是一般的塗料。
  
  一幢通體銀白的中型別墅,是以白館名之。
  
  用手中的學員證打開了大門,不出意料地,已經有兩人先行入住其中。正是剛才與程真幾人擦肩而過的黃金之族伯圖坦人。
  
  見到程真推門而入,這兩人也不意外,含蓄地點頭算作打招呼後,便各忙各的去了。
  
  別人不願意理睬,程真也不是話多的人。他稍作回應後,便按照報到廳所提示的房間號,向二樓走去。
  
  「等一下。」就在程真一腳剛踏上二樓,一名伯圖坦族人忽然喊住了少年。
  
  不僅程真本人感到驚異,就連一旁他的同伴也感到不解,暗金的瞳孔中流露出些許疑惑。
  
  「有事?」少年微微歪首,輕問。
  
  看著程真右手臂上搭著的機甲駕駛員訓練服,先前喊住他的那名黃金之族伯圖坦人問。「你是機甲系的?」
  
  視線轉移到沙發上款式相同的兩件訓練服,程真點了點頭。
  
  「以前,駕駛過機甲嗎?」不知出於何種想法,那名伯圖坦人又問道。
  
  程真想了想,雖然在虛擬艙中曾經無數次駕駛著機甲遨遊在宇宙,但那終究並不是在現實中。雖然他有信心自己在實踐中依然可以做好,但是在鼎鼎有名的黃金之族面前,適當的謙謹還是必要的。
  
  「沒有。」程真道,在虛擬艙外,他從來沒有在現實中駕駛過任何一種感應類坐騎。
  
  只能堪堪溫飽的家庭,無法支持他如此大的開銷。
  
  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意,那名伯圖坦人淡淡道。「打擾了。」
  
  見他們似乎沒有話要問,程真推開了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樓下大廳,只留下兩名黃金之族的年輕人站在那裡,良久,另一個從未開口的伯圖坦人追問。
  
  「問他這些話,你是什麼目的?」
  
  他使用的是伯圖坦族的語言。「你知道,大人不希望我們與外族有不必要的接觸。」
  
  「比雅思,他的想法並不都是正確的。」開口與程真搭訕的那人駁斥道。「黃金之族只不過是一個稱號而已,在我們之外其他的智慧種族中也有很多優秀的戰士,他們值得我們的尊敬。」
  
  伯圖坦人生來有一種自傲,不願輕易地與其他智慧種族深交。這在以前是為了保持血統的純正,而在一些年輕人看來,這只不過是故步自封的表現。
  
  「萊伯爾!即使你是大人的親弟弟,也不能這樣侮辱他!」名為比雅思的伯圖坦人有些微怒。「為了我們種族的繁榮和發展,大人貢獻了他的所有,你身為他的親生兄弟怎能如此否定他!」
  
  萊伯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沒有任何一人是完美無失的,比雅思,即使是他,也會犯錯。」
  
  「但這不是你找那個人類攀談的理由,一個連機甲都沒有駕駛過的人類,這就是你想要交流的種族嗎?」
  
  聽見同伴的回諷,萊伯爾又把視線投向了二樓的那個房間,喃喃道。
  
  「你不懂,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同。和以前的任何一個種族,任何一人都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這裡解釋一下名詞,「黃金之族」是一個稱號,這個種族的真正的名字是伯圖坦,所以以後很大部分情況下我會稱他們為伯圖坦人,希望大家不會被搞混淆。
做個列表
稱號 種族
黃金之族 伯圖坦人 母星:伯圖坦星球 星際中第一個覺醒的種族
白銀之族 亞美斯人 母星:亞美斯星球 星際中第三個覺醒的種族
無根之民 人類 母星:無 星際中第二個覺醒的種族
6、九人齊聚
  被當做不同而被萊伯爾另眼相看的程真,此時剛剛把行李放下。
  
  少年環視著這只屬於他自己的房間,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相比起那些所謂的稱號,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私密的空間,更令程真感到開心。他露出了自進入克萊姆斯學院以來,第一個舒心的笑容。
  
  這個房間其實並不算很大,但是設備齊全。各種方便生活的高級設施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專門為機甲系學員配備的專項設施。看著完全按照人類習慣佈置的房間,程真心想,學院還是頗關心學員的基本生活的。
  
  而他並不知道,這種待遇完全是種族首席的特權。一般的學生,是絕對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條件。
  
  按下窗邊的一個按鈕,深色的遮擋物瞬間變得通徹透明,讓程真可以看清窗外的景物。
  
  宇宙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即使是現在的休息時間,防護罩外的景色卻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墨藍。
  
  但是程真知道,一旦進入休息時間,所有的戶外活動都將被禁止。
  
  這一措施原來是為了節省能源由星際總議會提出,按人類的二十四小時計時法計算,在晚間十點以後,實施宵禁。
  
  宵禁一詞是程真按自己的理解所加的註釋,這是十分貼合現狀的詞語。進入休息時間以後,除了軍事設備,一切都陷入了寂靜。
  
  這就是星際的夜晚。
  
  看著彷彿陷入沉睡的整座克萊姆斯學院,程真的目光也不覺地放遠。
  
  靜靜地站在窗前,心中回想著今天自己一天的際遇。果然還是太激動了,想起自己兩世為人,今天卻差點因為心中的隱忿而失態。程真就不免譴責起自己。
  
  他身懷二十一世紀時的記憶,在那個年代,人類自稱為萬物之靈,智慧和能力在地球上根本毫無敵手。但是在如今的星際時代,人類卻變成了弱小的一方。這種地位上的逆轉,程真沒有太花時間就適應了過來,應該慶幸的是他沒有繼承到二十一世紀人類的那種固有的自傲。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程真能夠像同胞們一樣忍受其他種族的輕視。或許,正是因為經歷過人類的巔峰時期,程真才更無法任由人類被當做弱小的種族看待。
  
  唯一改變現狀的辦法,只有通過一步步的努力,向這個宇宙證明,自己和人類並不是弱者。
  
  少年靜靜的望著窗外,平靜的表面下,卻隱藏著未知的波瀾。
  
  報到後不能隨意外出,這是當時拉摩摩爾對兩人的告誡。作為新生,程真還沒有大膽到敢公然違抗校紀的地步。
  
  於是在正式開學前,百無聊賴的人類首席,便和他剛剛認識的好友,逛起了整座學院。
  
  雖然這一整個防護罩區域都是屬於克萊姆斯學院的教學區,但是真正用來給學員上課和生活的區域,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其他地方則是學院教師職工及其家屬的住宅,以及部分商業設施。
  
  即使只有三分之一,那也是三分之一的恆星大小,要想一一的仔細逛遍也有些困難。程真和米薩奇一起篩選,除了兩人各自的系的教學區外,就只參觀類似圖書館和訓練場這樣重要的地方。
  
  至於戰鬥機甲的訓練場地,目前尚不對隊外開放,程真很遺憾地沒能先睹為快。
  
  兩人在學院遊蕩的期間,又數次遇到了那次闖門時攔下他們的守門人——岩石巨人,然而這些來自岩石星的巨人們,彷彿對他們倆一點都不感興趣,繼續自己的巡邏任務。
  
  「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岩石巨人。」米薩奇望著那遠走的背影感嘆。「不是說他們快要滅族了嗎?學院怎麼請到這種瀕危種族來做守門人。
  
  岩石巨人是星際中較為罕見的一個種族,他們與生俱來便有強橫的肉體力量,在這一點上,即使是有黃金之族稱號的伯圖坦人也比不上他們。然而他們的智力水平,卻是星際眾多種族中較為低下的。星際總議會甚至一度猶豫,是否要把岩石巨人算進智慧種族的範疇內。
  
  強大的力量,不夠聰明的種族智商,這就為岩石巨人的種族滅亡埋下了隱患。
  
  星際中無數的偷獵份子,喜歡去岩石星球捕捉年幼的岩石巨人,然後把他們販賣給其他的高等種族作為奴隸。作為肉體強橫到極致的代表,岩石巨人在那些有錢的高等種族中很是「暢銷」。
  
  把一個擁有獨立思維的種族當做物品來販賣。程真掛起一抹冷笑,那些自詡為高等的種族,也不過是藉著華麗的外表做些醜惡的事。
  
  要是人類不是星際中第二個覺醒的種族,是否也早已成為了第二個「岩石巨人」了?想及此,程真雙眸更暗。
  
  「程真。」身邊的米薩奇突然呼喚。
  
  「什麼事?」
  
  「呃,沒什麼。只是想問,你是在想什麼心事?」米薩奇微一愣道。「眼神看起來很恐怖哎。」
  
  那種彷彿要衝出牢籠的野獸般凌厲的目光,讓米薩奇一度不敢直視。
  
  「只是進一步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實』而已。」黑髮少年低嘆一聲,倏爾,笑道。「走吧,你不是很想去星光館嗎?就在前面。」
  
  「啊,真的哎!這裡的星光館可是珍藏著星際最全的一份星域圖,程真,你不能和我搶,我要先去看!」聽見心頭所好,米薩奇再也顧不上其他,向著前面那間圓頂建築奔去。
  
  成功轉移了話題的黑髮少年,笑瞇瞇地望著好友遠去的背影,繼續悠哉地逛著。
  
  在開學前的一周,除了和米薩奇一起參觀學院,其餘的時間內,程真總喜歡在白館自己的房間裡呆著。這期間,倒是很少見到那兩名伯圖坦族人,兩方互不干擾。
  
  倒是米薩奇那邊,每天總是有不同的新生進來。據米薩奇所透露,普通學生宿舍那邊已經入住了越來越多的新生,差不多半數的學生已經抵達報到了。
  
  而這時,距離開學僅有兩天。這天,難得的想要在一樓大廳休息的程真,遇到了白館的第四人。
  
  「哦?人類。」
  
  那名一樣黑髮黑眼,有著極似人類外表的生物如此說著。高挑的身影穿著得體的黑色與暗紅相間的制服,襯托得越發筆挺。
  
  坐在沙發上的程真立即站起身來,畢竟那套暗紅與黑的制服,象徵著學院的二年級生。「前輩。」
  
  少年不卑不恭,也不失禮儀的稱呼道。
  
  「呵。」黑髮的二年級學員輕笑一聲,越過程真走向三樓。
  
  「好好努力吧,新生。」
  
  留下的程真望著他走遠的背影,若有所思。這是他在白館遇到的第一位新生以外的種族首席,沒想到,卻是那個種族。
  
  梵爾族,有著和人類極其相似的外表,除了那略顯得尖細的耳朵。這個種族優雅、纖細、俊美,就像是二十一世紀時傳說中的精靈。然而,梵爾族人並不是精靈,而是人類的分支。
  
  當然,他們自己並不承認這點,人類也不願意認可這支分化了的異類。至於為何,從他們那獨一無二的尖耳就可以看出來,梵爾族人曾經對自己的身體進行過基因改造。
  
  這是星際總議會明令禁止過的八大項禁忌之一,僅次於戰爭。
  
  可想而知,敢於破壞禁忌的梵爾族人,在星際中也沒有什麼好名聲,即使他們足夠強大。
  
  至於梵爾族之後是怎樣逃過了星際的制裁,程真並不清楚,自從那場分化以來,梵爾族和人類就再也不曾聯繫過。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半個同族,程真坐回沙發上,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
  
  從開學前二天開始,高年級的種族首席們就開始逐漸返回白館。
  
  除了程真他們這三個新生外,白館還有其他六位住客。三年級的黃金之族是唯一的一名女性,而三年級的另兩位首席,分別是一名白銀之族亞美斯人和一名萊恩星人。
  
  而二年級的三位首席,卻都是清一色的梵爾族,這讓程真也小小驚訝了一番。
  
  對於這些算得上是半個同胞的梵爾族人,他心中不像大多數人類那樣厭惡,也不像其他種族一樣敬而遠之,而是懷著謹慎的好奇。
  
  這樣一來,白館的九位首席中,三名黃金之族伯圖坦,三名梵爾族人,他們兩族勢均力敵。剩下的是一位萊恩星人,一位白銀之族亞美斯人,以及身為人類的程真。
  
  作為第一次入住白館的人類代表,程真毫無意外地獲得了大部分的關注,其中包括那名亞美斯人顯而易見的惡意。
  
  這惡意毫不掩飾,相信不只是程真自己,連其他人都看出了白銀之族的首席對人類新生的不滿。
  
  每次面對著那冷冰冰的視線,程真就忍不住地撫額,究竟是什麼讓人類和白銀之族亞美斯的關係變得如此之差,這真是說來話長。說起來,似乎在若干年前,兩族的關係可稱得上是水乳/交融,相當友好來著。
  
  就在如此詭異的氛圍中,克萊姆斯學院一年一度的開學日,到來了。
7、風起
  今天是克萊姆斯學院的開學式。
  
  一大早,卡西亞站在洗漱間的全息鏡前,抓著手中的刷牙杯愣了好久。
  
  晚起床的米薩奇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實在不見自己的這位室友除了站著發呆還有什麼動作,忍不住一把推開他,拿起自己的刷牙杯。
  
  「發什麼愣啊你,再呆下去就趕不及儀式了。」一邊任牙刷歡快地在自己嘴裡飛舞著,米薩奇對著全息鏡梳頭,口齒不清地說著。
  
  「米薩奇。」轉頭望著這同住兩天的室友,卡西亞忍不住問。「你不緊張嗎?今天的開學式,不知道會遇到來自星際各地的多少大人物。」
  
  「嗯?大人物?你眼前的這位就是未來星際最大的一位大人物——偉大的情報官米薩奇大人!」一口吐出嘴裡的白沫,米薩奇對著鏡子得意地比劃著。「怎樣,這個髮型還可以嗎?是不是很能襯托出我桀驁不群的氣質?」
  
  心裡再多的緊張也被這人的無厘頭弄的無語了,不去理會賣弄風騷的室友,卡西亞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逃也似地離開了洗漱間。
  
  和那個瘋癲的傢伙呆久了,他擔心自己也要變成瘋子。
  
  穿好黑藍相間的一年級制服,想著即將到來的開學式,卡西亞心中剛剛消減下去的緊張感又浮了上來。
  
  「我說啊,你根本用不著那麼緊張!」走出洗漱間的米薩奇見室友一臉菜色,上去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所有新生不都是從這一天過來的麼,又不差你一個!」
  
  「可是……」望著好心安慰自己的室友,卡西亞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不安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該怎麼說?難道要對這位友善開朗的萊恩星人說,我和你不同米薩奇,身為人類,我經受了太多的輕視和俾倪!在學院未來三年的生活,怕是要承受更多的白眼。
  
  心裡僅有的自尊,不允許卡西亞如此對一個外種族剖析心跡。更何況,還是這種自卑心理作怪的心思!
  
  「我想,我大概也清楚你在擔心什麼。」難得的沉靜下來,米薩奇對著面露驚異的卡西亞咧嘴一笑。
  
  「不過你不用擔心!今天的開學式,絕對會有一個大驚喜!」
  
  我實在是想不到能有什麼大驚喜,而且從你嘴裡吐出來,怕不是驚喜,而是驚嚇了!
  
  被米薩奇拽著奔向禮堂的卡西亞,心中如此吐槽著。
  
  第一次穿著一年級的學院制服,不出意外的很是貼身。克萊姆斯學院在儀表方面從來不會苛扣。
  
  程真跟著其他幾人進入等候室的時候,不經意地透過外牆上反光的金屬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身材高挑,穿著利落制服的俊逸少年,有一股抑制不住的勃發英氣。
  
  程真勾起嘴角。未來還很遠,但是最起碼現在有一個不算差的起點,不是麼?
  
  等候室在禮堂高台的右側,三位新生種族首席進去的時候,一雙暗金的瞳冷冷地凝望過來。
  
  「我是今天負責教導你們的希亞麗絲。」三年級的黃金之族首席生說著,一一望過三人,視線並沒有在程真臉上多停留一秒。
  
  「聽著。」這位冷漠的女首席如此說道。「今天,你們三人將作為整個學院新生和你們各自種族的代表上台發言。記著,這不僅是代表你們個人,更是代表著學院和種族的臉面。」
  
  說這句話時,程真感覺到希亞麗絲的視線著重關注著那兩名她的同族。
  
  「我不希望你們出任何紕漏,只希望你們的能力能夠配得上如今的特權。」對三位新生毫不留情,希亞麗絲維持著她那冷酷的作風。「接下來我會將注意事項和要點一一告訴你們,給我仔細聽好。」
  
  在由希亞麗絲詳細地解釋了新生發言的規則和事項後,等候室就只剩下三名新生首席。
  
  由於黃金之族這次有兩名首席,在他們商量後,最後決定由那位名叫萊伯爾的伯圖坦人代表發言。程真並不意外,之前他就能感覺出來,在那兩人之中萊伯爾隱約處於領導地位。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名為萊伯爾的伯圖坦族總是投過來的探究視線。程真自認為沒有在這人面前顯露出任何異於常人的地方,卻總是引起對方格外的關注。
  
  是我做了什麼嗎?心裡正在反思著,是否是自己這幾日的某些行為引起了這位伯圖坦族人的反感。程真突然聽到等候室外的禮堂大廳傳來一陣轟鳴般的掌聲。
  
  數千名學員同時鼓掌,開學式已經開始了。
  
  按照開學式的傳統,先是學院的各位領導級人物講話,再是各位星際使者的祝詞,最後才是新生首席的發言。
  
  安靜地坐在室內,聽著耳邊一陣陣響起的掌聲,程真分不清自己是平靜還是緊張。
  
  「萊伯爾•伯圖坦。」有工作人員喊著那名黃金之族的名字,看來已經輪到新生發言了。
  
  按照順序,程真將是最後一位。
  
  高挑英俊的萊伯爾走過程真,輕輕瞥了這位人類首席一眼。注意到那眼神,程真也有些楞住了。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是蘊含著鼓勵的眼神。程真回過神來,思緒從思考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這位伯圖坦人,轉向自己什麼時候做了引起他好感的事情。
  
  答案依舊是沒有。
  
  不再自我煩惱,程真將餘下不多的時間用來沉澱心緒。很快,就會輪到他了。
  
  「程真。」
  
  聽到自己的名字,少年站起身來,向著等候室門外走去。
  
  走上禮堂高台的時候,萊伯爾剛剛下來。這次沒有看錯,一向以自傲出名的黃金之族,真的向程真友好的點頭示意了。
  
  程真情緒已經絲毫不起波瀾,很從容地頷首回禮。
  
  兩名首席的交接沒有引起外界的關注,程真一步步地踏上了高台。當他走到高台的正中間的時候,明顯的感到了台下眾人的情緒起伏。
  
  本來平靜無波的禮堂似乎因為程真的到來,掀起一場無形的風波。雖然眾人極為克制的沒有發出驚呼聲,但是程真依舊從那一雙雙灼熱的注視中感受到了他們內心的情感。
  
  看啊!人類,人類的首席!
  
  似乎所有在場的種族都如此驚嘆著,包括人類自己。
  
  程真能準確地說出人們的驚訝,驚訝的原因不外乎只有一個。克萊姆斯學院歷史上,第一位的人類首席。
  
  所有的焦點都凝聚在身上,強烈到幾乎能把靈魂點燃的地步。
  
  但是,程真卻出奇地平靜了下來,就連原本心底的最後一絲緊張,也出乎意料的消失了。
  
  少年變得格外清醒,眼前的一幕幕都能夠以最清晰的視態呈現在他的面前。
  
  自重生以來受到的一次又一次的歧視,人類幾乎是忍氣吞聲的態度,其他種族的趾高氣昂。這往日的一幕幕,似乎和今天現場眾人的驚訝混合在了一起。
  
  程真腦海中思緒翻飛著,掠過各種各樣的情緒。但是,他,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他笑了,在數千人驚訝的目光中,揚起一個自信沉穩的笑容。
  
  「我能夠清楚各位在為何驚訝。」少年以這一句作為發言的開始。
  
  「身為第三名報到的新生,我,克萊姆斯學院第809屆學員,程真。作為一名人類首席入學。」他的語氣平緩,沒有人能從裡面感受到一絲波動。
  
  「我自己很清楚,這並不是運氣也不是巧合,而是實力。」發言的毫不謙虛,在台下引起了一陣小小的喧嘩。程真不去在意,繼續道。「在未來的三年,我將繼續在學院裡證明這份實力。同時——」眼光一轉,程真掃過在場僅有的幾名人類學員。
  
  「我也堅信,自己只是第一名人類首席生,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位。」
  
  留下這耐人深思的一句話,程真結束了這異常簡短的一次發言,向眾人行禮後便退下台。
  
  他依舊能感受到凝固在身後的灼熱視線,帶著各種情緒。
  
  回到等候室,三年級黃金之族首席希亞麗絲正在那裡等待,她還要負責把三位新生帶回白館。
  
  注意到程真進來,屋內的三名黃金之族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尤其是希亞麗絲,望著程真的視線變得格外專注。
  
  「回去了。」
  
  令人意外的,她並沒有指責程真這次明顯不合常規的發言,而是直接帶著三人離開。
  
  程真遵序地跟在最後。
  
  當時的那些話,並不是未經思考就說出來。程真很清楚那番發言將會帶來的後果,不符合他打算低調的初始目的,但是他並不後悔。
  
  是啊,不後悔。望著頭頂的那片星空,少年在心裡默念。我不只是為了讓自己變強,更想讓全宇宙都認可,人類並不是弱者。
  
  人類,從來都不是懦弱的種族。
  
  回到白館後,程真沒事人一樣上樓休息去了。留下大廳內的三位黃金之族。
  
  「你們給我好好努力,可不要輸給一個外族。」丟下這麼一句話,希亞麗絲也回去自己的房間。
  
  「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麼會格外在意那名人類,他的確很有勇氣。」在萊伯爾即將上樓的時候,比雅思低低的聲音響起。
  
  萊伯爾回頭望向自己的同族,知道他一定還有後話。
  
  果然,只見比雅思望著程真緊閉的房門,眼中儘是不服輸的氣勢。
  
  「但就像他自己所說的,究竟實力如何,還要靠未來三年的驗證。」
8、第一日
  程真一大早就被通訊的提示音吵醒。
  
  他不太情願地睜開眼,看見放在床前的曙光腕表閃爍著藍色的光,那是有來信的提示。
  
  打開新收信息,一張充滿生機的臉龐躍然出現在程真面前。
  
  「我就知道你行的!」
  
  全息圖像裡,米薩奇一臉興奮道。「你知不知道,昨天的發言後你簡直紅透了,整個學院都知道了你的名字。還有一些高年級的人在打聽你!」
  
  米薩奇說話亢奮,就好像是他自己被如此關注著。
  
  「米薩奇……」程真打斷了興奮的難以抑制的好友。「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嗯?幾點?哦,還有一個小時就是上課時間了,不早了啊。」米薩奇摸摸腦袋,看著面無表情的程真,心裡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是的,還有一個小時。」在『還有』兩字上加重了讀音,程真意外地露出一個微笑。「所以你本不該吵醒我。」
  
  望著黑髮少年的笑容,天不怕地不怕的米薩奇莫名地退卻了。
  
  「那你……繼續睡?」他試探著問。
  
  「好的,謝謝。」繼續微笑,然後下一秒迅速切斷通信。
  
  伴隨著一聲巨響,曙光腕表被扔到了房間最遠的角落,同時少年把頭深深埋入被中,繼續補眠。
  
  四十五分鐘後,米薩奇接到了程真的回信。
  
  「抱歉。」全息圖像裡,少年那略帶歉意的笑容有幾分失真。「我應該提醒你,不要在早上找我。」
  
  「我很想問。」看著程真現在的表情,米薩奇還是覺得有幾分忐忑。「你早上那是怎麼回事,有點不像你。」
  
  一想起那被打斷睡眠時的程真,米薩奇就覺得有些恐怖。那宛如被吵醒了酣眠的野獸般的表情,一點也不像平時的程真。
  
  米薩奇很清楚,自己這位剛認識的好友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但是相比起來,平時的程真就像是收起了利爪和尖牙的野獸,讓人少了些許畏懼和防備。
  
  而早上那時的程真,卻是完全顯露了殺意的野獸,讓人不寒而慄。
  
  「該怎麼說呢。」程真有些許苦惱地皺起眉頭。
  
  「這樣說吧,一般睡眠不夠充足的話,我的自我控制力就會降低。那時候似乎不太適合與人接觸。」程真其實十分清楚自己的毛病,用二十世紀的一個詞來概括——起床氣。
  
  是的,起床氣。這是自上輩子就遺留下來的毛病,只不過重生後似乎更加嚴重了。
  
  程家的每位成員都清楚,絕對不要在清早去找程真。這是一條近乎家訓的潛規則,連年紀最小的弟妹都懂得遵循。
  
  當然,也不用擔心程真會因為睡過頭而遲到。神奇的是,這位起床氣大魔頭每次都會提前半小時,自己清醒過來。
  
  「好吧。」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早上見到的那個程真的陰影還縈繞在心頭,讓米薩奇不敢多問。
  
  這位未來的情報系高材生很明顯地轉移話題道。「今天下課後,你來找我吧,我這有一個人想要介紹給你。」
  
  怕程真不感興趣,他又添加。「是名人類,新生。」
  
  最後兩個詞勾起了黑髮少年的興趣,他一揚眉。「好吧,下課後我去找你。」
  
  說完,掛斷通訊。
  
  程真抬起頭,他已經走到機甲系一年級的教學樓下。迎著周圍人打量的視線,邁進了其中一間教室。
  
  機甲系的教室和其他系有很大不同,裡面沒有排的整齊的一排排桌椅。只是在偌大的教室兩邊,有一圈排好的椅子。
  
  整個教室的中間都被騰空出來,地面上放置著一個巨大的藍色光屏,左右兩端各有一個控制位。
  
  程真很熟悉這套設施,這是用來聯機對戰的虛擬設備,他還在十八區的時候就經常接觸。只不過有些不同的是,這台虛擬設備是特製的,只能連接學院的內部網,同時另外還配備了對外播放功能。
  
  對戰的雙方可以在控制位操作虛擬機甲,旁觀的其他人則可以清楚的看清他們的戰鬥。
  
  走進教室,人已經來了大半。程真環視一圈,有些失望沒有看見一個同族。唯一的兩個熟人,還是同住在白館的那兩名伯圖坦族。
  
  離正式上課還有五分鐘的時間,程真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接下來的時間裡,陸陸續續地有人趕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選擇他身邊的座位。
  
  一些人甚至捨近求遠,跑到角落裡擁堵的位置上擠著。
  
  看著自己身邊莫名空出來的位置,程真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讓他有一絲安慰的是,那兩名黃金之族伯圖坦的身邊,也沒有人敢坐。不論原因如何,至少自己不是唯一一個被忽視的,或者說,排擠?
  
  還沒等他多想,一陣矯捷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腳步聲,機甲系第一節課的老師出現在眾人面前。
  
  出乎意料的,來人是一位女性,還是程真認識的人——三年級首席希亞麗絲。
  
  性格冷言犀利的女首席望了教室內眾人一眼,把新生眼底的訝異都收盡眼底。
  
  冷笑一聲,希亞麗絲走上中間的空地。
  
  「也許你們很多人驚訝,為什麼是由三年級的學員來幫你們上第一堂課。」身上的銀黑相間的制服,很好地表明了她的身份。希亞麗絲不給眾人疑惑的時間,繼續道。
  
  「那是因為你們還不夠資格。」一如既往的口不留情,希亞麗絲冷冷道。「對於你們這些新生來說,讓正式的機甲戰士來教導你們基本知識,只是浪費資源。所以學院決定,由三年級的幾位機甲系學員給新生做基本輔導。在此說一句,只有在我這裡過關並且通過考核的人,才有資格進行下一步的學習。否則,克萊姆斯學院的大門將再一次對他關閉。」
  
  「下面我的問題,你們必須都如實回答。」看下馬威已經做得足夠了,希亞麗絲開始提問。
  
  「有誰從來沒有人接觸過機甲?」
  
  一下子,教室內鴉雀無聲。作為一名機甲系學員,卻沒有實際操縱過機甲,那無疑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大部分的機甲學員都是各自種族內悉心培養的人才,早就進行過了最基本的機甲練習。
  
  剩下少部分沒有接觸過的人,在這種寂靜的氛圍下,也不敢輕易開口。
  
  看著沒有人敢說話,希亞麗絲正待發怒,卻聽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發言。
  
  「我。」程真毫不避諱,臉色自如。「到目前為止,沒有進行過實踐機甲操作。」
  
  看見說話的人是程真,希亞麗絲也難掩驚異,其他的人更不用說,還有不少人甚至低聲嘲笑起來。唯一不驚訝的,大概只有早就知情的萊伯爾和比雅思兩人了。
  
  程真對周圍人的情緒視若無睹,神色如常。對於那些刺耳的嘲笑聲,他只是在心中回以冷笑。
  
  只有以行動擊潰這些人,才是最好的讓他們閉嘴的方法。
  
  人類少年毫不為動的表情,讓那些本想好好譏諷一番的人也自覺沒趣,漸漸地也消聲了。
  
  「原因?」希亞麗絲皺眉問。
  
  沒有過實踐操作,無疑會落後其他人一大截。虛擬艙再怎麼真實,和現實的機甲也是不可比擬的。她原本頗欣賞這個人類少年,但現在聽他這麼說,又不由地產生一絲懷疑。
  
  「也許出生於黃金之族的前輩你不知道。」程真回以微笑。「對於人類來說,並不是每一個家庭都能承擔機甲訓練的龐大開支。這就是我的原因。」
  
  他的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生養了四個兒女的程家,卻是沒有餘力供他進行機甲訓練,哪怕是去租藉機甲的場館訓練都是一種奢侈。
  
  「不僅愛說大話,還是個窮鬼。」有人輕聲諷刺,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全教室的人都聽見。
  
  萊伯爾聞言,望了那多嘴的人一眼。被金屬色的瞳孔瞪著,那人摸不著頭腦,卻也是不敢再多言了。
  
  聽完程真的解釋,希亞麗絲的表情舒緩了許多。她再次向其他新生詢問。「除了程真外,還有其他人沒有接觸過機甲嗎?」
  
  這一次,沒有人再回答。
  
  黃金之族的女首席心中冷笑,她之前就拿到了學院資料,雖然因為保密原則不能獲悉具體名單,但大概知道起碼是有七八個人從沒有進行過機甲實踐操作的。
  
  然而這些人像是為了要隱藏自己的缺點一樣,竟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承認。
  
  愚蠢。希亞麗絲心中暗哼,為了一時的所謂臉面,而放棄了這次機會。沒過多久你們就會知道錯失了什麼!
  
  不願再等待那些寧願懦弱隱藏自己,也不願意誠實的人。希亞麗絲轉身對黑髮少年道。
  
  「程真,你現在可以離開教室了。」
  
  眾人聞言皆驚,但又聽見她下一句話。「去隔壁區的機甲訓練館,那裡會有人教導你機甲的初步操作。其他人,兩人一組,準備進行虛擬對戰。」
  
  「是,前輩。」
  
  程真不卑不恭地回答,拋下身後那些情緒各異的目光,走出了教室門。
  
  然而在沒有人的地方,少年微微掀起嘴角。
  
  他知道,自己獲得了一次十分珍貴的機會。
9、信仰
  正值授課時間,偌大的機甲系教學區顯得有些空曠。
  
  各個年級的學生不是正在上課,就是在訓練館訓練,很少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在教室外面走動。
  
  程真獨佔了整個空曠的走道,向著另一個區的機甲訓練館走去。
  
  他腳步平穩,其實心裡卻是掩飾不住的雀躍。終於可以實際觸摸到機甲了,這讓程真難免激動。雖然在其他人看來,這是有失名望的補課,但是程真絲毫不介意。
  
  只要能夠獲得強大自己實力的機會,何必在乎其他人偏見的眼光。
  
  維克萊有些不耐煩地等待著,他站在機甲訓練館的門口已經好一會了。正在想著是否要回去稟告系檢查組,聲明這次的新生沒有人會來做「補習」時,等待的人終於出現了。
  
  那是明顯有著人類血統的黑髮少年,五官彷彿是按照最完美的比例打造,沒有一絲瑕疵,冷峻的外貌可以輕易地吸引住旁人的視線。
  
  但是相較他的面容,更加引人注目的卻是少年的氣質。從那雙漆黑的星瞳裡傳遞出來的,不是無知帶來的無畏,也不是年輕人慣有的輕狂。
  
  那眼神,沉斂、穩重,讓所有被注視的人,都能夠感到發自內心的寧靜。
  
  這是一個懂得自己該做什麼,並且能夠做什麼的年輕人。維克萊如此想著,也許今年運氣不錯,至少來的不再是以往那種狂妄自大的少爺。
  
  等到少年走近的時候,維克萊才看清,他根本不是什麼混有人類血統,而是完全純血的人類。
  
  這可真是難得!一個人類竟然有如此氣質。心裡驚訝的同時,維克萊也大致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目前學院裡傳的沸沸揚揚的,第一位人類首席。
  
  「您好,我是奉希亞麗絲前輩的命令,前來接受機甲訓練的初級輔導。」程真走到站立在訓練館門前的男人面前,恭敬道。
  
  遠遠地,少年就能夠感受到這個紅髮男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雖然已經淡泊了許多,但是對鮮血的敏感依舊使他能察覺出來。
  
  紅髮男人渾身瀰漫著的血腥氣息,那是只有經過戰場洗禮的戰士,才能夠得到的勳章。而那冷漠凌厲的視線,更加透露出他不凡的身份。這是一位自戰場歸來的機甲戰士!
  
  程真眼色一暗,星際禁止內戰,目前能說的上是戰場的地方,只有那一處。
  
  如果說眼前這位真是從那邊回歸的戰士的話……
  
  「新生學院程真,確認接受『補習』。」
  
  對著一個特殊制式的腕表匯報完畢,維克萊看了眼少年。「跟我進來。」
  
  思緒被打斷,程真謹步跟在男人身後,不再多想。
  
  不論這個紅髮男人的身份為何,他都會是一個好的訓練者,既然如此,其他事情程真也不去費心猜測。
  
  領著少年進入了一間帶有全息鏡的房間,維克萊道。
  
  「在接下來的一周內,由我負責對你進行機甲操作的基本教導。你可以稱呼我為維克萊教員。」
  
  「是的,維克萊教員。」
  
  「這一周內你不用再回教室,每天到這裡來報道就可以了。更衣室內有預備的訓練服,穿上它,我在外面等你。」雷厲風行地說完,維克萊頭也不回地走出更衣室。
  
  外門關上後,只留下程真一人在原地。少年眨了眨眼,眼角劃過狡黠的笑意。
  
  也許,這次不但是抓住了一次機會,還是一次絕無僅有的機會。
  
  有多少人能有機會,接受一位歷經戰場的機甲戰士親自的「補習」?
  
  穿上訓練服並沒有花多長時間,當程真穿好一身深藍色的機甲訓練服走出來時,見到的是正在更衣室門外等待他的維克萊。
  
  「維克萊教員。」程真恭敬地喊了聲,對於眼前的這位戰士,他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強者總是值得敬佩的,尤其是一位不畏懼戰場和死亡的強者。
  
  維克萊沒什麼表情地望了他一眼,便大邁開步伐,走在前面領路。
  
  整個機甲訓練館佔地十分巨大,每個年級都有不同的訓練區,每一個訓練區都有充足的空間讓這些未來的機甲戰士們在裡面進行各種高難度的訓練。
  
  而維克萊帶程真去的地方,正是一年級的訓練場地。
  
  一年級都才剛開始課程,所以程真可以說是第一個踏入機甲訓練場的新生。整個空闊的訓練場,就只有他和維克萊兩個人。
  
  放眼望去,偌大的訓練場足有數百米的高度,佔地更是廣闊,足夠兩架戰鬥機甲在這裡同時訓練。程真望見中間的能量防護罩佔地最大,想來學員們就是在這個小型防護罩內進行訓練。但是縱觀整個訓練場,卻沒有見到一架機甲。除了中間防護罩內的練習場地,就是左邊的控制高台。
  
  正疑惑著,見到維克萊向控制台走去。沒有得到命令的程真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不知紅髮男人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什麼,只聽呯然一聲巨響,整個空間內響起一陣金屬啟合的聲音。少年驚訝地看見,原來以為是練習場地的防護罩內,平坦的特殊材料制的地板在向兩邊打開,而底下似乎有什麼正逐漸升浮上來。
  
  等到平台完全上升到地面以上的高度,程真這才看清,原來被送上來的是兩架鋼鐵巨物。灰色的金屬外殼,略顯笨重的造型讓程真一眼就認出來,這兩架正是星際最普遍的拉瓦級戰鬥機甲。
  
  即使是最低等級的戰鬥機甲,對普通人而言,依舊是代表著絕望和恐怖的怪物。作為掌握星際制空權的戰鬥機甲,沒有任何戰艦能與之匹敵。
  
  目光灼灼地望著那兩台舊式的機甲,程真心底難掩的興奮。這是他開始的第一步,每一個強大的機甲駕駛員都是從這最初的一步開始的,不是嗎?
  
  「程真。」恍神間,維克萊已經走近身邊。程真連忙回神,端正地站好,望向自己的教員。
  
  注意到少年眼中燃起的光芒,維克萊愣了一下。在一瞬間,他還以為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看到了當時同樣興奮地難自已的自己。
  
  每一個真正的機甲駕駛員,骨子裡都流著對機甲絕對的癡迷和狂熱。想起了曾有人說過的這句話,維克萊不由會心一笑。
  
  當年還是一個小毛孩的自己,如今也開始教導新人了。而眼前的少年,眼中閃爍著的依舊是對機甲不滅的熾愛,這不正意味著新時代的開始麼。想及此,維克萊望著程真的目光也微微柔和了一些。
  
  「在接下來的一周內,我會對從沒有過基礎的你,進行徹底的訓練。直到你能夠趕上其他人為止。」看著恭敬地聆聽著的少年,維克萊繼續道。
  
  「聽著,既然是由我負責教導。我就不會允許你以後落後給其他人,那樣就是丟我的臉!懂嗎!」
  
  這半威脅的一句話,程真卻是聽得心中喜悅。在他看來,維克萊如此說的內涵,就是表明一定會認真教導自己,絕對不落後於其他有經驗的人。
  
  少年立即回答道。「我會努力,一定不讓教員失望。」
  
  滿意地點點頭,維克萊算是開始了正式的教導。
  
  「你身為純血的人類,或許有一些人會因此看低你。但在我看來,這就是你的優勢。」突然說起這番話的維克萊,讓程真詫異地望去一眼。
  
  然而紅髮教員不在意他怪異的眼神,依舊自顧自地說著。「人類是星際歷史上,僅次於黃金之族而覺醒的一個種族,在數百年前,出自人類的強大的機甲戰士甚至可以和黃金之族媲美。但是如今,你們種族卻衰落下去了。你可知道是為什麼?」
  
  程真思考了良久,誠實地搖了搖頭。他對現在這個宇宙的人類,一點都不瞭解。比起二十一世紀時那狂妄地稱霸地球的人類,現在的這個種族,似乎太過懦弱了些。
  
  他也不明白,為何數百年前可以強大,近些年卻突然衰落至如此。
  
  「你不明白,但是我卻是略猜到一二。程真,你應該知道,成為一名強大的機甲戰士,必須要擁有同樣強大的精神。」維克萊一臉嚴肅。「作為星際歷史上第二個覺醒了精神力的種族,人類應該佔有優勢才對。但你們卻屢屢落後,這一切的緣由,都還在你們自己。」
  
  在我們自己?少年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迷茫。
  
  沒有錯看這一絲情緒,維克萊微嘆一口氣。「對自己種族前途的迷茫,對自己的根源的迷茫,使你們人類失去了信仰。沒有真正的信仰,又何來的強大的精神。」
  
  紅髮教員看著程真,認真地勸誡道。「無論是何種信仰,只有心中有了堅信的事物,才能夠使你變得強大。程真,而你們人類,缺乏的就是這份堅信。」
  
  「想要變得強大,難道不是一種堅信嗎?」少年執拗著問。
  
  維克萊搖頭。「僅僅有想要變強大的念頭是不夠的,你們還需的,是守護的信念。能夠凝聚整個種族為一道力量,如此強大的信仰。」
  
  凝聚整個種族?那不就意味著必須是所有人類都甘願為之奮鬥、犧牲的一個目標。有這樣的事物嗎?那其他種族,究竟是靠什麼來維持他們的信念,人類和他們的差別在哪?
  
  差別……
  
  程真豁然開朗,想通了什麼。
  
  「教員,我想我明白了。」
  
  少年的黑眸閃爍著灼灼光彩。「原因只有一個。」
  
  「是什麼?」維克萊好奇。
  
  「是我們的母親。」程真想起了幼年時的執著,輕嘆一聲。「在人類開始只把地球當成是一個童話後,就注定我們的衰落了。」
  
  失去了根源,猶如浮萍的種族又怎麼會強大呢?
  
  每一個種族,都有他們的根。那是他們的家,是他們奮鬥拚搏的動力。而人類的根,地球,卻已經被遺忘了近千年。
10、尋找地球
  「地球……」維克萊喃喃低語。「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它是你們人類的母星嗎?」
  
  程真苦笑,眼中閃過晦澀的光。「是的,或者說曾經是。」
  
  紅髮教員望著他的表情,心底瞭然。星際其他種族的歷史,他還是略知一二的。眾所周知,人類原本並不在這一代附近的星域生活。謠傳,他們是為了躲避一場災難,而從宇宙遙遠的另一端,一個從未有人去過的星域遷徙過來。
  
  而在這場大逃難般的遷徙中,人類也早遺忘了他們的來路,猶如迷路的孩子,人類迷失在浩渺無跡的星空中,失去了他們的家。
  
  望著程真略顯失落的表情,維克萊皺了皺眉頭。
  
  「或許失去了母星,的確讓你們缺乏了重要的信仰和依賴。但這並不是人類沒落的唯一原因。」
  
  「維克萊教員?」
  
  「即使失去了過去的家園,但是未必不能創造新的家園。在我看來,你們最大的問題不在於失去了母星,而是失去了心。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不清楚自己的目標,迷惘於未來。這樣下去,即使沒有星際總議會制止內戰,人類覆亡也只是遲早的事情。」維克萊說的一臉嚴肅,卻字字攻心。
  
  「……」程真啞然。他又能說什麼?
  
  如今的人類,對於他來說實在是有些陌生了。在遙遠的過去,地球上的人類幾乎是張狂到囂張的代名詞。他們自以為是地球的統治者,不遺餘力地篡奪著這個星球所剩不多的資源。為了日漸稀少的能源,國家間的戰爭就從來沒有停止過。
  
  二十一世紀時的程真,不止一次地厭惡過人類的這種自大,想著早晚有一天人類會覆滅在自己的驕傲中。
  
  沒想到這個預言竟然成真了?
  
  如今這個總是讓步、退縮,只求得片刻安寧的種族,真是那個曾經熟悉又自傲的人類嗎?真可笑,這不是發展成了兩個極端了麼。
  
  狂妄自大最後導致末日的二十一世紀的人類,過於懦弱同樣惹來覆亡之禍的現在的人類。
  
  但對於程真來說,無論是哪一方,都是他所在的種族,他的同胞。就這樣任由人類再度走向滅亡?
  
  不甘心,絕對不甘心!
  
  看著少年眼中又燃起的不服輸的火焰,維克萊勾起唇,笑了。
  
  「程真,但在我看來,你卻是不同的。」迎著少年疑問的視線,他道。「在你身上,我看見了無法掩蓋的活力與生機。你是個不願意輸,也不甘心輸的人。這就是你的不同。」
  
  只有像他這樣懷著堅定信念想要變強,想要守護些什麼的人,才有資格成為星際的強者。這句話,維克萊埋藏在心中,沒有對程真說。他可不想讓這個還沒有成長起的幼苗,枯萎在無意義的讚揚中。
  
  越是有潛力,才越是要磨練。
  
  程真卻在仔細想著維克萊的話,想著他所說的不同。他和其他人類的不同在哪?他不甘心不認輸,但是數百年的時光,巨大的差距早就磨滅了大多數人類的鬥志。
  
  只有程真不一樣,他心裡記憶最深刻的,是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以及生活在那顆星球上的,張狂卻意氣風發的人類。
  
  與其他智慧種族比起來,我們並不遜色,為何要甘心認輸?!
  
  如果,能夠解決這一切的起源。
  
  「教員,你這一番提醒,讓我受益頗深。」深黑的眸中閃過了些什麼,程真抬起頭,向維克萊微笑致意。「我們的確缺失了一些東西,但是依舊可以想辦法彌補回來。」
  
  「彌補,你是說……」
  
  「沒有母星的種族,是不完整的。想要人類追上與其他智慧種族的差距,我們必不可少的就是我們的母星——地球。」程真道。
  
  「但是,這個星球不是早已經……」維克萊吃驚地還想要說什麼。
  
  「我們丟失了它。」程真打斷他的驚訝,微笑。「但是就像所有孩子的母親,即使孩子偶爾忘記了回家的路,母親依舊會待在原地等待。我想,地球也一樣,它靜靜地佇立在星空某處,等待著我們回去尋找。」
  
  「我會找到它。」
  
  看著說著如此狂言的程真,維克萊心中卻出乎意料的有一絲相信。
  
  「你可知道這個宇宙有多深遠,沒有一個種族能征服它。」
  
  程真卻說。「我不是想要征服宇宙,只是想為人類找到回家的路。」
  
  默然站在原地許久,看著這個說著大話卻一臉認真的少年,維克萊嗤笑一聲。「在你實現那遠大的抱負之前,還是先成為一名合格的機甲駕駛員再說吧。」
  
  「是的,維克萊教員。」
  
  「今天先不實際操作。」放棄了原本的打算,維克萊走向另一邊。「先做別的,我要測試一下你的精神力。」
  
  他想要知道,面不改色地說出狂言的程真,是否也有與之相符的能力。
  
  維克萊把兩台機甲又沉入地板下,帶著程真離開了訓練館。
  
  他本打算只按照普通的方式來訓練程真,所以才從最基本的拉瓦級機甲開始訓練。但是程真在訓練館內的那一番話,卻輕輕地觸動了他的內心。
  
  如果這個少年真的有那麼大的野心的話,也許一般的訓練並不適合他。為了弄清程真的底限,維克萊帶他去了學院內的檢驗中心。
  
  每一個新生都會在入學一月後到這裡來做全身檢查,以讓學院根據每一個人的能力做出最終的分系決定。
  
  現在的系別並不是最終的,在一個月的時間內新生可以逐漸熟悉學院,放緩精神。然後,身體的檢測會是真正的開始。如果一名機甲系學員在測試中查出他的身體素質並不夠格成為機甲駕駛員,那他就會被強行轉系。
  
  所以,真正的開學實際上是在一個月正式分系後,現在只是緩衝而已。
  
  但維克萊卻等不了那麼久,他只有一周的時間來教導程真,此時這名紅髮的機甲戰士,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這名弟子的資質。
  
  究竟會是驚喜,還是失望呢?
  
  程真跟隨著維克萊的步伐,邁入了那間彷彿科學怪人實驗室的巨大建築。他不知道,為何紅髮教員的臉上會隱隱顯出興奮的神色。但是心中卻隱約有預感,也許這來到這裡,對他來說會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轉折。
  
  用自己的特權命令實驗室的人帶程真提前去做測驗,維克萊看著跟隨在白大褂身後的少年。
  
  是勝是負,就在明天結果出來以後了。
  
  對於一名機甲駕駛員來說,資質至關重要。也許殘酷,但是即使再勤奮,沒有足夠的資質,也無法成為一名優秀的機甲駕駛員。
  
  維克萊凝眸深思。
  
  就讓我看看,下在你身上的賭注值還是不值?程真。
  
  時間轉眼便逝,情報系教學區的門口,一個年輕人焦躁地在原地打轉。
  
  「會不會不來了?」在他身旁,另一個人抱拳站著,不甚在意地問道。
  
  「不可能不可能!程真這人一向守諾言,只要答應了下來就不會違約。而且我聽他說話,對你也很有興趣,怎麼會無緣無故不來?」米薩奇耐不住地頻頻遠望。「會不會是有什麼事耽誤了?」
  
  卡西亞沉默不語,別看他一副很不在意地模樣,其實心裡早就緊張地亂成一團。
  
  程真,程真。這個名字自從開學式那天就深深扎進了卡西亞心中,和人類首席的那份致詞一起扎根在心底。他相信不僅是自己,所有人類學員都會如此。
  
  對著這個名字,他們實在是有太多感受。欣羨,尊敬,還是嫉妒和懷疑,各種感情混合在一起,根本無法分清。
  
  「聽說了嗎?」兩名走過的學員閒聊著。
  
  「我聽機甲系的人說,那個開學式上大放厥詞的小子,今天被趕出教室了!」
  
  「不是吧,第一天就?他好歹也是個首席啊。」有人不信。
  
  「是首席,但你也得看是哪個種族的首席。」說這話的人似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卡西亞,稍微放低了聲音。「不過是個人類就那麼囂張,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聽說是因為機甲系就他一個人沒有實踐操作過,才被趕出去『補習』了,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這是特殊待遇嘛,畢竟他好歹也是位種族首席。」
  
  說話的幾人嘲笑著走遠,肆無忌憚。
  
  卡西亞緊盯著那些人離開的方向,嘴唇都要咬出血來。
  
  那些諷刺辛辣的話,就好比一把刻骨的刀狠狠地戳在他身上,一刀刀毫不留情地切割著。雖然被議論的不是他自己,但這卻比以往任何一次被人輕視都還要難以忍受。
  
  為什麼?卡西亞絕不承認,他曾為程真的那番話而心動過。
  
  說著自己不會是最後一名人類首席的少年,現在卻被旁人如此嘲笑著。這種給了一絲希望卻又被狠狠打碎的感覺,啃噬著他的心。
  
  「怎麼會這樣?」米薩奇也是一臉擔心。
  
  他也是知道程真從沒有過實踐操作經驗的,但是那次程真駕駛魔輪車的表現,讓米薩奇對他充滿了信心。米薩奇心中是認為,即使是比別人缺少經驗,程真也不會輸給任何人!
  
  沒想到才第一天,就因為這個原因被趕出了教室。
  
  「程真那個混蛋!難道就是因為這個才躲著不敢見我嗎?」米薩奇滿心以為,程真是受了挫折不願在他面前示弱。這讓他的擔心都化為憤怒,憤怒程真的不信任。
  
  「躲?我為什麼要躲著你?」
  
  一個清澈的聲音傳來,引起兩人回眸望去。
  
  只見黑髮黑眸的少年,踏著矯捷有力的步伐向兩人走來。
  
  那雙眼中,沒有預想的受挫與沮喪,而是一如既往的閃爍著明亮的色彩。不,應該說是比往日,更加堅定而奪目。
11、星火
  程真很遠就看見了那兩人。
  
  一臉焦急的米薩奇,以及他身邊一個灰髮的少年。
  
  在聽見米薩奇半是抱怨半是憂心的那句話後,他才終於忍不住出聲。
  
  同時心裡訝異,沒想到謠言都已經傳到這裡來了,看來克萊姆斯學院裡一些人的八卦能力,並不低於那些中年歐巴桑。
  
  「程真!」驚訝地看見黑髮少年若無其事地走過來,米薩奇連忙迎上去。「你……沒事吧?那些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們說你第一天就被趕出教室了!」
  
  看著說話直白,毫不懂得掩飾的好友。程真無奈,米薩奇即使是關心也不懂得轉換好一點的表達方式。
  
  換做一般人,被他這樣直戳要害,恐怕心情會變得更差吧。
  
  「事實是那樣沒錯。」為了不讓米薩奇繼續無所謂的擔心,程真只好解釋道。「但並不是被趕出去,只是讓我去接受別的訓練而已。」
  
  「那就好。」舒了一口氣,米薩奇這才想起了今天的正事。
  
  萊恩星人趕緊走到一邊的卡西亞身旁,不顧灰髮少年的意願,直接把他拽了過來。
  
  「對了,這位就是我早上跟你說的,想要介紹給你認識的新生,卡西亞,和你是同族。」
  
  程真很早就注意到了灰髮少年,現在米薩奇介紹後,更是光明正大地開始打量著他。
  
  灰色的短髮,少見的綠色雙眸,以及立體深邃的五官。這是典型的北歐血統,當然,北歐是地球上的說法,現在人類的外貌只籠絡地按照東方和西方來劃分。
  
  「你好,我是程真。」伸出手去打招呼,這是人類亙古不變的禮儀。
  
  「卡西亞。」看似不怎麼情願地握住程真伸出來的手,卡西亞沒有直視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在開學式上見過。」
  
  說完這句話後,卡西亞退後一步,不再開口。
  
  「奇怪,這小子今天話怎麼這麼少,平時不是這樣的啊。」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米薩奇摸不著頭腦。
  
  程真笑笑不語,心底卻多少有一絲明悟。
  
  對於自己這位突然多出來的種族首席,同為人類的卡西亞大概是不知如何面對。這種情況,在接受首席這一稱號的時候,程真就早有預料。
  
  習慣了默默而低調的學院生活,人類學員們對於如異星般突起的程真,怕是驚異和猜測會比喜悅和振奮更多。
  
  尤其是,在他們還不瞭解程真的時候。一個從未謀面的年輕種族首席,不可能會有多少威信。
  
  就在程真以為卡西亞會繼續沉默下去時,灰髮少年卻突然開口。
  
  「他們說你從來沒有駕駛過機甲,這是真的嗎?」
  
  這裡的「他們」,自然是指那些散播謠言的人。
  
  程真望著他,認真回答。「是真的。」
  
  聽見了答案,卡西亞猛地抬起頭來,綠色的雙眸帶著宛如遭到背叛的情感直直瞪向程真。
  
  「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後說你什麼嗎?!」想起那些辛辣嘲諷的話語,卡西亞心中依然是一陣陣的怒火。
  
  黑髮少年沉默片刻。「略有耳聞。」
  
  不管是機甲系那些人當面的嘲諷,還是背後的流言蜚語,程真都聽在了耳中。他沒有把那些人的話放在心中,只是覺得好笑。
  
  在外人看來,他是丟了顏面被趕去「補習」,但是這些只注重事物虛浮外表的人,又有哪一個看清了真實。
  
  比起所失去的這些「面子」,程真得到的更多。而那些人,卻還在那裡自以為是的嘲笑他。
  
  真不知道是誰更值得被嘲諷。
  
  見程真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卡西亞一股心火湧上來,他勉強克制住自己的衝動,卻還是忍不住冷言嘲諷道。「算我高看你了,原來人類首席也只不過如此。」
  
  「卡西亞!」米薩奇不悅。「你什麼意思!」
  
  他本以為介紹卡西亞和程真互相認識,這兩人應該會和睦相處才對。
  
  沒想到平時很好相處的卡西亞,在程真面前卻突然帶刺起來,說話也古古怪怪的。他真想敲醒自己的舍友,看看他是不是上課上懵了還沒有清醒過來!
  
  「米薩奇。」
  
  程真拉住了有些衝動的好友,用眼神示意他冷靜一點,然後又望向卡西亞。
  
  「剛才的那句話,我是否可以認為,你曾經對我有過期待?」他對於卡西亞的話一點都沒有生氣,語音中竟還帶著一些笑意。
  
  「你!」卡西亞憤怒地望著程真,實在想不通這個人怎麼是這麼一副脾氣。不僅對於流言蜚語毫不在意,自己的嘲諷他也不放在心裡,竟然還笑得開心!
  
  望著躁動的灰髮少年,程真心情愉悅地勾起嘴角。
  
  「這樣的反應,看來我猜對了,是嗎?卡西亞。」沒有期待哪來的失望,卡西亞易怒的反應證實了他的猜想。
  
  程真心中喜悅,看來那番發言並不是完全沒有作用。最起碼還是觸動了一些人,讓他們對於自己這位首席產生了些許期待。這不正證明了人類學員並沒有完全甘於目前隨波逐流的生活,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們還是願意去相信。
  
  然後,只要再點一把火,就可以令他們所有人重新燃起鬥志。
  
  至少眼前這名為卡西亞的少年,眼中就閃爍著活躍的光芒,而不是程真曾經在無數同胞眼中看到的——麻木和死寂。
  
  「是!就算我曾經對你抱有過期待又怎樣?」被人看穿了心思,卡西索性不再掩飾。「但是我現在認識到了,那完全是我自己在白日做夢!我怎麼會期待……會有期待……」
  
  說到最後,卡西亞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就連眼中怒瞪程真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程真提高語調,帶著一絲冷漠。
  
  卡西亞驚愕地抬頭,望著突然態度大變的黑髮少年。
  
  程真的表情變得冷然,毫不帶感情地說道。「我不理會那些謠言,只是不想回應他們的愚蠢而已。還有,我並不認為,沒有過實踐操作,我就會輸給他們。」
  
  他如此說著,話語中帶著幾乎可以算作是自傲的信心。
  
  「我不知道你對於我的失望是來源於哪,如果是因為以上原因的話。」黑色的眸無情地直視卡西亞。「這只能讓我,也對你失望而已。」
  
  「……程真。」米薩奇愣住了,不明白剛才還勸說自己冷靜的好友,卻突然用這種冰冷的語氣和卡西亞說話。
  
  難道他不打算和好了嗎?
  
  「抱歉。」衝著米薩奇歉意地笑笑,程真道。「今天我有些累,先回去了。有事改天再說吧。」
  
  黑髮少年轉身離開,不去管身後兩人的情緒。
  
  他的確是很累了,今天一整天都被維克萊拉去做各種的檢驗,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是和卡西亞見面的期待,仍然讓他強撐起精神的趕了過來。
  
  包括米薩奇在內,沒有人能看出他的疲憊。
  
  程真從來不把自己的倦態顯示在人前,尤其是在親近的人面前。他一向只露出積極、強勢的一面,因為不想讓別人為自己而擔憂。
  
  在家裡是長子,在克萊姆斯學院又成為了種族首席。程真沒有時間軟弱,因為他是別人的支柱。
  
  支柱怎可以倒?即使有再多的責任和重擔,也只能默然而決然的支撐起來。
  
  但是他真的是有些失望,剛才那番話,雖然的確有故意激將卡西亞的意思,卻也真的表露了他內心的一些情緒。
  
  看著眼神黯淡下去,失去了光彩的卡西亞,程真的失望是難以言表的。
  
  人類總是這樣,莫名地沉浸在過去的失敗中,在乎別人的言語,而不去看清未來。
  
  比起他人的諷刺,程真更害怕看到的,是同胞們眼中那麻木無神的情感。就像是認定了自己的落後與平凡,任由別人怎麼踐踏,也激不起一絲反抗的鬥志!
  
  這樣的種族,怎麼可能變得強大起來!一個承認了自己失敗的種族,只會一直失敗下去。
  
  但是……還有希望。
  
  想起卡西亞曾經憤怒地望著自己的雙眸,程真稍稍有了些期待。他沒有錯失卡西亞眼中那細微的不甘,灰髮少年不甘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不願剛剛成為他希望的程真被別人如此嘲諷。
  
  所以,卡西亞才會對程真的不動聲色表現出憤怒,他應該是希望黑髮少年能夠做些什麼,來痛擊那些散播謠言的人吧。
  
  只要還懂得憤怒,那就還有希望。憤怒是點燃鬥志最好的導火索,是以程真才會故作冷漠地回以卡西亞。
  
  他現在只希望,這位同胞能夠不負自己的期待。
  
  稍稍的,哪怕只有一點……燃起更多的鬥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12、五大能力
  「我真搞不懂你們,怎麼今天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難道這就是人類打招呼的方式嗎?」
  
  米薩奇暴躁地在宿舍內走著,忍不住看向默然坐在床邊的卡西亞。
  
  「你就不想解釋些什麼嗎?妄我今天還特地介紹你們認識。」
  
  費勁心思地希望自己兩個朋友能夠交好,沒想到卻是這麼一個收場。今天最難受的,恐怕就是米薩奇了。
  
  看著焦躁地萊恩星人在屋內一遍一遍地打著轉,卡西亞突然開口問。
  
  「他一直都是這樣嗎?」
  
  「啊?哪樣?你是說誰?」米薩奇停下腳步。
  
  「程真……他最後說的那些話你應該也聽見了。」卡西亞變扭地吐出那個人的名字。「未免也太過自……自信了吧。」
  
  他本來想說自大來著,但想了想,還是改成自信。
  
  「你說這個啊。」米薩奇一屁股坐到他身邊,一臉深思的表情回憶起來。
  
  「那小子,說是自信還不如說是臭屁。哎,不過他也的確是有實力啦。」想起報到那天的事情,米薩奇又一臉興奮地和卡西亞說起來。
  
  在添油加醋地說完程真是如何彪悍地駕駛魔輪車帶著兩人衝進學院後,米薩奇一副驕傲的表情。
  
  「話說,我也沒想到。在他開口說自己沒駕駛過任何感應類坐騎的時候,我只想著這次一定完蛋了。哪想到那傢伙第一次駕駛魔輪車就那麼游刃有餘!」想起了當時程真堅毅的背影,米薩奇又感慨道。
  
  「說起自信,那小子,倒是從來沒有對自己不自信過啊。換做是我,可不敢向他那麼膽子大,要知道那可是魔輪車啊,僅次於機甲的駕駛難度!喂,我說卡西亞,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
  
  看著身邊在發愣的舍友,米薩奇很是不滿。
  
  而卡西亞現在渾然聽不見他的聲音,腦海中滿是程真最後離開時冷漠的眼神。
  
  第一次駕駛,他就能完全馴服有「暴動的野獸」之稱的魔輪車。
  
  這樣的話,的確就如程真自己所說的,也許缺乏一些實踐經驗,並不會讓他落後於其他人。反倒是那些嘲笑程真的人和不相信他的自己,才愚蠢吧。
  
  難道,是我錯了。內心有些動搖地自問著,卡西亞想起黑髮少年離去時的堅毅背影。
  
  不過程真說對自己失望,他是在失望什麼呢?失望自己不相信他嗎?
  
  腦海中慕然浮現了開學式那天程真所說的話。
  
  【我相信自己,絕對不會是最後一位人類首席。】
  
  瞬間如驚雷乍響般,卡西亞為自己的猜測而瞪大雙眸。不會吧!難道這位人類首席,他本來是期待著自己?
  
  或者說,他是期望著所有的人類,都能夠變得更加強大。
  
  白館是一如既往的寂靜,程真回來的時候,一樓並沒有人。
  
  相比起喜歡聚在一起聊天的其他學員們,住宿在白館的首席們似乎更喜歡獨處,很少能看見有兩個以上的首席同時待在一樓大廳。
  
  正當他想就這樣回屋休息,睡到明天時,三樓有人走了下來。
  
  黑色的長髮優雅地梳在腦後,彷彿蘊藏著星光的雙眸微闔著,俊美的梵爾族人正一手輕觸著扶手,宛如巡視領地的領主般走下樓梯。
  
  「克裡斯前輩。」見著來人,程真敬稱道。
  
  因維爾•克裡斯,正是程真在白館遇見的第四人,二年級的梵爾族首席。
  
  在克萊姆斯學院,低年級的學院見到高年級生,必須使用敬稱。這是注重禮儀和傳統的克萊姆斯學院的一項規則,為了規範學員們的行為和舉止,培養學員的騎士精神。
  
  剛剛下樓的克裡斯顯然也沒料到會正好撞見程真回來,微微地頷首做回應後,便不停留地向門口走去。看樣子,是出門有事。
  
  驟然,克裡斯停下腳步,轉身眼神莫測地打量了程真一眼。
  
  「你今天去了訓練場?」梵爾族的二年級首席如是問道。
  
  心中雖然奇怪克裡斯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應該不是那種會去聽謠言的人。
  
  但本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程真回道。「是的,在未來的一周內我都將去訓練場聯繫,由維克萊教員負責教導。」
  
  「維克萊?!」聽到這個名字,克裡斯明顯驚訝了一把,然後望著程真的眼神更顯詭異。
  
  「原來今年是他來負責……」自言自語地呢喃著什麼,黑髮的梵爾族倏爾抬眸對著程真露出一個微笑。「你真是走運了,程真。」
  
  說完,只留下一股腦兒疑惑的程真,便離開了白館。
  
  「走運……」被莫名搭訕又被丟下的程真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重複著。
  
  能讓身為梵爾族首席的克裡斯這麼說,也許看來,這次自己真的是遇到了良機!程真現在唯一能肯定的是,這一周的額外「補習」絕對會收穫頗豐。維克萊教員,或許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出色。
  
  心情轉好的黑髮少年,邁著輕鬆的步伐向著二樓走去。現在,他只想再好好睡一覺,以便為明天的訓練養足精神。
  
  「你確定他是人類?」
  
  休息時間,在整個克萊姆斯學院都陷入沉寂時。一座隱蔽的實驗室內,無數台機械正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被各種器械擠滿而顯得狹窄的實驗室內,一名穿著白袍的高大男子出聲問道。
  
  他所詢問的人物,是身前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浮現的少年。黑色如墨的短髮,充滿堅毅和力量的眼神,全息投影上俊逸出常的少年,正以微微冷漠的表情望過來。
  
  看著這張在今天測驗時拍攝的全息照,白袍男子手摸著下巴嘖嘖有聲。「看他這副容貌,倒像是梵爾族人,不像是純血的人類。你確定你沒有搞錯?」
  
  站在他身後的維克萊冷哼一聲。「程真,機甲系新生,第一位人類首席。他的檔案在學院裡清清楚楚地登記著,百分之百的人類沒有錯。況且,如果是梵爾族那群人,我會看不出來?」
  
  那群梵爾族人,他可以老遠地就聞到他們身上那股異樣的氣息。和人類散發出來的柔和氣息不同,經過基因改造的梵爾族,在維克萊看來,處處透露著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確定了。」白袍男不再深究,雙手在光屏上劃過,調走程真的全息照,一份詳細到全身各個數據的信息被提取到屏幕上來。
  
  「我之所以懷疑他不是人類,可不僅僅是因為這小子的外貌。」把數據放大,好讓維克萊看得清楚,白袍男輕笑道。「更讓我懷疑他血統的,正是這份數據。」
  
  數據繁複而雍雜,但是整體的綜合評價就只有五類。
  
  分別是精神力,耐力,意志,格鬥和潛力。這是星際公認的,測試一名機甲駕駛員能力的五大要素。
  
  其中精神力是最基本的,它關係到駕駛員和機甲的契合度。耐力也很關鍵,只有耐力足夠高才能操作機甲更多的時間。意志則是猶如一把鑰匙,它決定了駕駛員是否能夠開啟更高強度的機甲。至於格鬥那就不用說,機甲駕駛員的肉體搏擊能力也是很至關重要的。
  
  最後一點,潛力,根據前四項計算又限制著前四項能力的發展。前面四個基礎能力並不是不能提升的,潛力越高的人,可以提升的幅度就越大。
  
  星際把各個基礎能力劃分了五個等級,S,A,B,C,D。S為最高的等級,D為最次。
  
  一般來說,一位有著A潛力但目前實力只有B級的駕駛員,比起一位有著A級實力潛力B的人更值得期待。足以見得,潛力這一屬性的重要性。
  
  程真的五項綜合數據,前面四項分別是:精神力A,耐力B,意志A,格鬥B。這個數據雖然也算得上是優秀,但是和星際眾多惹眼的天才、鬼才比起來,實在是算不得驚艷了。
  
  但是另一個赤紅色屬性,卻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潛力:S級
  
  這意味著程真,將會有無盡發展的可能。
  
  維克萊愣愣地看著那個紅色的S,終於有些明白白袍男為何要向他質疑程真的身份。這些數據,根本不該是一個人類該擁有的。
  
  如果前面四項基本能力雙A雙B,還可以說程真只是天資優秀。那麼,最後一個大大的S,卻足以叫任何人目瞪口呆。
  
  若是被星際總議會知道了,恐怕會立即派人過來帶走程真,好好查一查這個異類!
  
  為什麼?不是因為S少見,即使S級再珍貴,當年依然有位黃金之族的人測出四項能力全部為S,一時驚為天人。
  
  和那四個S比起來,程真的一個S似乎並不值得誇耀。
  
  但是,即使是當初那名有鬼神之稱的黃金之族萊茵•伯圖坦,他也只是四個S級基礎能力外加A級的潛力而已。
  
  而程真,卻是有著S級的潛力。
  
  被那紅色刺了好久,維克萊才回過神來,他轉身第一件事,就是叮囑白袍男子。
  
  「這件事情,暫且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紅髮的男人如此說道。
  
  從戰場上歸來的他,比任何一人都知道擁有S級能力的機甲駕駛員的可怕。而潛力為S級的程真,最後很可能成長為超越S級能力駕駛員的更恐怖的存在。
  
  但若沒有及時處理好,更可能帶給程真的,是無盡的災難。
13、回應期望
  「……是,我知道。我會完成任務的,兄長。」
  
  程真下樓的時候,正好聽見了這麼一句。
  
  他不免有些尷尬,這可不是故意想聽別人的通訊,實在是沒想到一大早就會有人在大廳內通訊聯繫。
  
  一看,還是一位意想不到的人,萊伯爾•伯圖坦。
  
  剛剛切斷通訊聯繫的萊伯爾抬起頭,正好看見程真,不由也是愣了愣。
  
  這個時候不打招呼的話,倒是顯得過於尷尬了。於是黑髮少年率先打破沉悶的氣氛。「早安。」
  
  「早安。」
  
  暗金色的瞳孔望著程真,似乎閃過些什麼,然而始終無法看透。
  
  招呼完畢,程真便準備離開。他今天準備直接去機甲訓練館,所以把學校配置的訓練服帶在了身邊,畢竟訓練館那邊的備用服穿著還不是很貼身。
  
  「等等,你今天不去教室?」看見程真右手邊上搭著的黑色訓練服,萊伯爾眼中閃過詫異,情急之下也不管兩人之間是否生疏,連忙追問。
  
  話才說出口,他便發現自己唐突了。這畢竟是屬於人家的私事,而且又有些尷尬。金髮的伯圖坦族人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俊逸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困頓的表情。
  
  程真望見了,忍住笑聲。他覺得這名黃金之族的首席,不像他的同族們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倒是很好相處的。尤其是現在這幅模樣,很有同齡人的生氣,之前卻是太過老成和嚴肅。
  
  「我這一周內都會直接去機甲訓練館,有教員負責教導實踐操作。」
  
  程真不由的解釋,而他的話才說完,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便閃爍幾下,萊伯爾嘆道。
  
  「沒想到還有這個機遇,真是讓人羨慕。」
  
  比起在教室裡做所謂的實戰模擬,真是的接觸機甲進行訓練顯然是更好的。程真對外來說是被安排了「補習」,可究竟是「補習」還是「開小灶」,誰又說得清呢?反正在明眼人,比如因維爾•克裡斯和萊伯爾看來,這次卻是黑髮少年佔了便宜的。
  
  程真笑笑。「比起這個,你們從前就有過很多的實踐機會,這才讓我羨慕。」
  
  雖然自信不會因為缺少過實踐經驗而被人甩下,但是畢竟還是在起點上落後於其他人。這也一直是程真心中的一個遺憾,所以他才更珍惜這次「補習」的機會。
  
  「那不算什麼。」萊伯爾搖搖頭,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最後只化為一句話。「一周後,等你回來。」
  
  「……謝謝,我會的。」一周之後,不僅僅是重回教室這麼簡單。程真心裡做好了打算,一定要抓住這幾日的訓練,追上與其他人的差距,甚至迎頭趕上超過他們。
  
  他有這個信心。
  
  和萊伯爾禮貌地告別後,程真離開白館。走在路上,他不免又想起一件事。雖然只聽見了最後一句話,但是剛才與人通訊時的萊伯爾,語氣是截然不同的。
  
  那聲音裡帶著尊敬和謙卑,而更多的,程真看到了萊伯爾身上被壓抑住的傲氣。似乎在對方面前,這名黃金之族的首席完全就成了小孩一般,只能遵從而無法反抗。
  
  能讓一向以自傲出名的黃金之族顯出這種態度,對方究竟是怎樣的人物?而且聽萊伯爾說話,稱呼通訊那方的人為兄長,想來那人也應該是黃金之族。
  
  黃金之族裡有如此聲望的人物……黑髮少年意識到自己想遠了,趕緊搖頭清醒過來。
  
  對方是什麼人又如何?反正現在的自己,只不過是星際中最微小的一粒塵埃,還不夠格被那些大人物放在眼中。
  
  現在,一步步提升自己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以後再想吧。
  
  趕到訓練館換完衣服,程真走進一年級的訓練場的時候,發現維克萊還沒有來,他先到了。黑髮少年不由鬆了一口氣,他畢竟是來這裡向維克萊教員學習的,不能總是遲到讓教員等吧。那樣可顯得不尊重了。
  
  沒等多久,一身便衣的維克萊也到了,他看見恭候在場內的程真,招了招手,讓他過去。
  
  「教員。」走到維克萊身旁,程真敬稱一聲。
  
  紅髮男人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倏爾,開口問道。「昨天身體測驗的報告已經出來了,你想知道嗎?」
  
  他說句話時,暗中仔細觀察著程真的表情,想要看透少年每一絲的情緒波動。
  
  「我希望可以的話,能夠讓我知道結果,維克萊教員。」幾乎是想都沒有想的,程真回答道。
  
  「什麼理由?」維克萊表情不變,質詢般問道。
  
  「我認為,只有清楚了自己現階段的實力如何,才能更好的發揮出自己的能力。既可以根據數據有效地提高不足,也能避免在疏忽的地方高估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後果。」把自己心中的話理了一番,黑髮少年誠實地說出來。
  
  這的確是他內心的想法。想要獲得自己的身體數據,並不是為了和別人比較或自我安慰,只是想在具體的數據上能夠做出更有效的訓練而已。
  
  維克萊似乎比較滿意程真的這個答案,微微勾起唇角。
  
  「昨天測驗的數據的確已經出來了,程真,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你五大能力的等級。」
  
  程真屏住呼吸等待著,心跳竟然有些急促起來。五大能力可是一名機甲駕駛員最重要的基礎能力,雖然以後除了潛力的其他四項能力都可以繼續提升,但是初始數據也是很重要的。初始數據越高,就可以少走更多彎路。
  
  「精神力,評判初始等級為A;耐力,評判初始等級為B;意志,評判初始等級為A;格鬥,評判初始等級為B。」
  
  公式化地說完前四項數據後,維克萊稍微停頓下來,望向程真。「根據你這前面四個能力的等級,在星際所有的機甲學院中也足以稱的上是優秀。甚至在已經成為駕駛員的人中,也有很多人的能力並不如你。」
  
  能力等級是一A難求,S就稱得上是驚艷。大多數的機甲駕駛員終其一生,也只是在B等級的能力上徘徊。
  
  維克萊教員說出這番話,可不是想要稱讚自己。聽出其話中的深意,程真斂眸道。「我明白,教員。這個數據比起大多數人來說或許可說是稍好,但是星際裡有更多的人比我優秀太多。和正式的駕駛員前輩相比,即使等級評價比他們高些,缺乏實戰經驗的我,一定還是無法戰勝他們。」
  
  「對於我來說,這些數據只意味著一個稍微平坦的起點,沒有任何其他意義。」以為維克萊是怕自己驕傲,程真誠懇地說出這些話。
  
  「錯了,你的確有值得驕傲的資本。」哪像維克萊打斷他,突然這麼說道。
  
  程真聞言,詫異地抬眸望向紅髮教員,不清楚他究竟打得是什麼主意。
  
  維克萊凝視著眼前的黑髮少年,一字一頓清晰道。「你最後的一項能力,潛力,評判等級為S,程真。」
  
  他說完這句話,就等著看程真的反應。
  
  果不其然,這次再難保持住鎮靜。黑髮少年在原地愣了好久,似乎不敢置信。
  
  「我……」只要身為機甲系的學員,相信沒有一個人會不清楚S所代表的意義。對於程真來說,他也是從沒有預想過這種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更何況是潛力S級。
  
  心裡被這猝不及防的消息衝擊著,然而最困惑程真的,還是維克萊教員為何會突然用這種方式來說出事實。頓時發現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的程真,不經意地抬頭間,對上了紅髮教員的雙眼。
  
  那雙堅毅的眸裡,有著確定,有著不安,也有著期盼。
  
  注意到這樣的雙眼,程真突然就平靜了。他靜下心來,回視著紅髮教員認真答道。
  
  「既然賦予了我這樣的能力,那麼我相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這個S級被埋沒,維克萊教員。」
  
  整個訓練場突然寂靜下來,許久,一直盯著程真的紅髮男子轉移開視線,輕笑出聲。
  
  「你沒有讓我賭錯,程真。」
  
  他笑聲裡有著驟然釋放的什麼,又有著下定了某種決心的堅定。
  
  維克萊再次看向程真時,是一臉的認真和肅穆。「既然已經知道了你的身體數據,那正式的訓練就從今天開始。我不允許你出任何疏忽,你必須得做出配得上S等級潛力的表現。」
  
  「是,維克萊教員!」
  
  程真高聲回應著。
  
  從初級學校畢業時班導的那番殷切話語彷彿又響起在耳邊,黑髮少年心中知道,自己已經承受了太多人的期待。無論是班導,家人,維克萊教員,還是卡西亞。
  
  自己唯一能回報的,就是不負他們的期望,成為足以傲視任何人的強者。
  
  「跟我走。」望著少年充滿堅毅與決心的表情,維克萊轉身向著一年級訓練場的出口方向走去。
  
  程真恭謹地跟在其後,沒有多問什麼。
  
  知道黑髮少年不會主動質問,前方帶路的維克萊卻自己出聲道。「現在去三年級的訓練場,那裡還有人在等我們,不要讓他久等了。」
  
  維克萊已經做出決定,既然程真的抱負和能力都遠遠不是一般的學員所能擁有的。那麼他自然,也不會用一般的方法來磨礪這塊原石。
14、觀戰
  在星際十大學院中,克萊姆斯學院是以其嚴謹的治學風格,傳統的騎士精神以及強大的機甲駕駛實力而聞名。
  
  整個星際中,克萊姆斯學院機甲系的實力可以排名前三。除了以鐵腕訓練聞名的巴克學院,以及以神秘風格而享譽的極東學院外,克萊姆斯學院在機甲領域可以說是再無敵手。
  
  它每年都向星際各個種族傳送著一批批的優秀人才,其中,從克萊姆斯學院出身的帝級機甲駕駛員數量更有二十之多,佔了星際有史以來帝級駕駛員總數的三分之一。
  
  這樣的一所學院,代表其機甲中堅實力的機甲系三年級的訓練場會是怎樣一副模樣。今天,程真有幸可以提前一觀。
  
  整個三年級的訓練場地比起一年級的大了五倍有餘,不僅如此,場內的訓練設施也更為齊全。黑色的特質塗料佈滿了整個空間,給人以在難以言喻的壓抑感。這種塗料可以有效地隔絕任何外來信號的干擾,從而讓駕駛員們心無旁騖地操縱機甲。
  
  至於為何要特地選擇深重、壓迫的黑色,那就不得而知了。
  
  程真和維克萊走進來的時候,三年級的學員們正在進行實戰演練。
  
  黑髮少年一踏入門檻,入眼的便是兩架巨大的白色機甲狠狠碰撞在一起,摩擦出激烈的光焰。兩台制式完全一模一樣的白色機甲,一個手握弓形的藍色巨大武器,弓弦處是一道緊繃的白芒。
  
  和它交戰的另一方機甲則是使用最常見的武器——劍,而且還不是殺傷力較高的巨型光劍,而只是用高強度金屬打造的實體劍。
  
  一個近戰,一個遠攻。兩架機甲此時卻碰撞在一起,顯然是遠攻型的機甲被近戰機甲逼近了身前,不得不採取近身防禦。
  
  然而程真只看清了那靜止的一秒,下一瞬間兩架機甲開始行動和規避,以肉眼的能力卻是再也無法看清了。只能看到漫長的白色光芒互相纏繞,糾鬥,然而又猝然分開,就像兩顆激烈碰撞的火星。
  
  兩架機甲如旋風凌亂地在防護罩內飛竄著,每一秒都在改變著速度和方向,即使防護罩隔離了那武器相擊放出的巨大鳴響,程真依舊能看出這場戰鬥的激烈。
  
  無論是近戰機甲還是遠攻機甲,兩方的實力都不簡單。近戰型機甲可以在光箭攻擊的籠罩下逼近敵方近身,足以見得他的身手和敏捷。而遠攻機甲在被逼迫近身交戰後,仍能久戰不敗,也可以看出他的能力非凡。
  
  超出觀測能力的戰鬥仍在繼續著,程真眼中映射出那兩道白芒,默默握緊了雙拳。
  
  「呦,維克萊,把人帶過來了?」正在黑髮少年仍猶自沉浸在眼前的這一次纏鬥中時,那邊有人走了過來,嬉笑著向紅髮教員打了招呼。
  
  「這個就是你今年帶的小子?」來人走到維克萊身旁,一副頗為熟稔的模樣上下打量著程真。他身材體貌與維克萊相仿,都是勁瘦中透著力量的感覺。一頭亂糟糟的短髮,藍色雙眸雖然帶著嬉笑,卻總有一閃而逝的精光。
  
  「您好。」程真肅立行禮,對方可是三年級學員的導師,位階高了許多。
  
  「呵呵,小子不錯,挺懂禮貌的。」來人笑呵呵地對維克來說,得到紅髮教員回以的一個白眼。
  
  「我叫烏斯塔,是三年級機甲系的實戰導師,你喊我烏斯塔就好。話說,我怎麼看你覺得有些眼熟呢?」視線盯著程真,烏斯塔苦惱地皺起眉頭。「唉,年紀大了最近老愛忘事。」
  
  「他是一年級機甲系的新生,人類首席程真。烏斯塔導師。」一個略顯冷漠的女聲從背後傳來。「在開學式那天我還給您介紹過,如果您這麼快就忘記了的話,建議您去醫院檢查一下記憶損傷。」
  
  程真聽得耳熟,回頭一望,果然是個熟人——三年級的希亞麗絲。沒想到即使是在面對導師時,她犀利的風格還是依舊未改。
  
  金髮的女首席此時身著一套黑色訓練服,襯得身材更加窈窕,黑色與金色的鮮明對比讓人有一種格外驚艷的感覺。
  
  烏斯塔對學員的暗諷不以為意,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你就是開學式那天發言的那個人類首席,嗯,難怪我覺得眼熟。」說著,看向程真的眼神更顯詭異。他哈哈地笑起來,「維克萊,你今年可總算是不再撿廢品了。」
  
  紅髮教員瞪了他一眼,明顯是嫌他多事。他對著新過來的希亞麗絲道。「既然你也已經到了,那麼等他們結束,我們的訓練也就可以開始。」
  
  他所說的結束,自然是指等防護罩內正在戰鬥的兩方分出勝負來。
  
  「是的,維克萊教官。」希亞麗絲頷首。
  
  注意到她的稱呼,程真心中暗測。不是稱呼導師,也不是稱呼教員,希亞麗絲卻是稱維克萊為教官,而且還是一副頗為恭敬的模樣。顯然,維克萊在學院裡的身份絕對不低,連三年級的首席都要對他如此畢恭畢敬。
  
  只是,這樣的人物為何會被分配來擔當「補習」的教員,還是說克萊姆斯學院的這場「補習」本身就有外人不知的深意在內。
  
  「勝負已經分出。」突然,一直吊兒郎當的烏斯塔神情嚴肅起來,望向防護罩內。
  
  程真也連忙回神望去。
  
  空闊的場地內,兩架互相戰鬥的白色機甲早已停下動作。白色光滑的金屬裝甲殼上佈滿了一道道的傷痕,顯然是激鬥時留下的創痕。可見這場戰鬥時一點都沒有留情,完全是真刀實槍的上。
  
  想到這裡,程真有些興奮,既然是如此逼真的實戰,那麼對提高學員的駕駛能力無疑是更有利的。選擇克萊姆斯學院果然沒錯,這裡有著最嚴謹的機甲訓練模式。
  
  黑髮少年眼中壓抑不住的興奮神情,卻是一絲不漏地全被維克萊收入眼中。
  
  而此時程真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正全神貫注地觀察場內的形勢。
  
  兩架機甲一上一下相互交疊著,乍看之下這個姿勢或許很曖昧。但是仔細觀察,卻可以發現是下面一架機甲被死死地壓制在地面上。而手握藍色長弓的另一架白色機甲,兩腿用力把對手牢牢固定住,手握長弓,一隻手拉開光弦。
  
  弦已經開到最大,似乎只要身下的對手再有一絲異動。這可以輕易穿透駕駛艙的光箭就會毫不猶豫地射出。
  
  勝負果然已分。
  
  兩架機甲的駕駛員的水準本就相近,誰能夠獲勝似乎都不意外。但是遠攻型的機甲能夠在近戰搏擊中克制住近戰機甲,並且一舉制勝。這細微的實力差距,還是稍稍體現了出來。
  
  毫無疑問,那名駕駛遠攻型機甲的駕駛員,實力要更高一些。
  
  能夠在如此不利於自己的形式下轉敗為勝,程真不由得對那名尚未露面的遠攻型機甲駕駛員好奇起來。
  
  就連一向不動聲色的維克萊,眼中也顯出一抹讚賞之色。
  
  「因維爾,博西,今天的實戰已經結束了,出來再做總結。」相比之下,烏斯塔卻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他握著一個特殊的通訊器對著場內大聲呼喝道,似乎這次精彩的戰鬥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因維爾?是因維爾•克裡斯麼?想起那名特別的梵爾族首席,程真不禁在心裡猜想,這戰鬥的兩方究竟哪一個會是他。
  
  在烏斯塔的命令下達後,壓在上面的一架機甲首先退開。然後兩名駕駛員先後從駕駛艙內出來,從駕駛艙的舷梯上緩緩下降。
  
  等到兩人走近,程真發現從遠攻型機甲裡出來的駕駛員,果然是因維爾•克裡斯。
  
  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這名的梵爾族首席並不像表面那樣無害,他的實力和他俊美的容貌可以成正比。克裡斯也看見了程真,並沒有顯露出驚訝的表情。
  
  克裡斯是二年級的首席,為何會出現在三年級的訓練場。沒有人去問這個白癡的問題,畢竟連程真這個一年級都過來了,還有什麼事不可能的?
  
  「導師,教官。」兩名剛剛結束戰鬥的學員向在場的高位階者致意,他們也和希亞麗絲一樣稱呼維克萊為教官。
  
  烏斯塔看著他們走近,然後道。「今天的總結先放後一點,現在現有其他任務佈置給你們。」他看了看在場的幾名學員,突然不懷好意地笑起來。「正好也有四個人,不如就組個兩人隊你們再打一場如何?」
  
  這個建議一出,在場除了維克萊以外所有的人都是大驚失色。其中最為驚異的,莫過於是程真自己。
  
  剛才的實戰可以看出,眼前的兩人明顯都有著高水平的機甲操作能力。希亞麗絲身為黃金之族首席,身手自然也不會差。而唯獨自己,是完全沒有過經驗的新人。
  
  這樣兩人分組的話,不是會顯得不公平嗎?
  
  「程真,你不願意?」一直觀察著黑髮少年的表情,維克萊出聲問道。
  
  一下子,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名新晉的人類首席身上。
  
  而程真,會如何回答?
15、參戰
  願不願意參戰?
  
  答案當然是……
  
  「我願意參加。」黑髮少年昂首,目光直視維克萊,「希望教員您能允許。」
  
  那一雙眸裡,有著外人無法看懂的執著和堅決,帶著一股凌然的氣勢,向著周圍人席捲而來。
  
  看著這樣的一雙眼,維克萊又想起了那日程真所說的話。
  
  【我要找到它】
  
  【我不是想要征服宇宙,只是想為人類找到回家的路。】
  
  那個時候做出決心的程真,是否也是像今天一樣,帶著一往直前的氣勢,永遠也不向後退縮。
  
  維克萊凝望了程真半晌。
  
  「既然你自己願意,我也沒什麼好反對的。」
  
  他話才說完,第一個歡呼起來的人卻是烏斯塔。說實話,找程真來參加對抗是他一時興起的舉措,但若是維克萊不點頭應允,烏斯塔還真沒什麼辦法了。
  
  沒想到這個一向謹慎頑固的維克萊,今天也竟然會同意這樣一個意見。
  
  維克萊不去理睬身後歡呼的人,只是叮囑程真道。「你要記得,這次對戰雖然是訓練,但和實戰沒有區別。不要莽撞。」
  
  程真認真地聽著,他知道維克萊教員這是在提醒自己。作為一個一點經驗也沒有的新手,冒然參加這種實戰訓練未免太過危險了。很可能才一上場,便被人打趴下來。
  
  但是維克萊卻沒有在眾人面前點破這一點,程真自己也不會說出去。他不想因此而讓另外幾人產生別的心思,疏忽或者故意放水什麼的。
  
  要戰,便要盡情地一戰。
  
  「咳咳,既然兩方都決定參加了,那我們先來分組吧。」連忙打斷了程真和維克萊的「深情」對視,烏斯塔插話進來,像是怕維克萊再反悔似的。
  
  從頭至尾他都沒有詢問過希亞麗絲他們一點意見,就這樣強制的決定下來。不過看來希亞麗絲和因維爾他們也都習慣了這人的強權,倒是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新來的。」烏斯塔這樣稱呼程真。「看在你是第一次訓練的份上,今天就破個例,你自己選想要和哪個人一組。」
  
  一下子,眾人的視線又回到了程真身上。
  
  被這麼多高位階的人同時打量著,程真卻不怎麼慌張。他細細掃過希亞麗絲幾人,看樣子是真的在心裡做著評估。就在眾人都在心裡猜測他會選擇哪一位時,程真已經做出了決定。
  
  黑髮少年走到俊美的梵爾族首席面前,微微致意。「克裡斯前輩,我邀請你與我同組,不知是否願意?」
  
  因維爾一雙黑眸望著眼前的少年,情緒莫測。「我同意。」
  
  一旁的烏斯塔好奇地看著這兩人,要知道因維爾平時都很少願意理睬別人,烏斯塔本以為他會拒絕程真的請求。
  
  二年級的梵爾族首席像這樣輕易地就同意一個人的要求,這還是第一次。
  
  「好吧!那分組就這樣定了。」學員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烏斯塔拍手呼喚眾人的注意力。「現在你們還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互相商議戰術。十分鐘後,實戰正式開始。」
  
  他宣佈完畢,便和維克萊離開了這裡,到一邊的控制台去,把空間留給學員們。
  
  因維爾用眼神向程真示意,讓黑髮少年跟著他走。留下的希亞麗絲和博西顯然不是第一次組隊了,彼此都比較熟悉。和博西一樣,黃金之族的女首席也是擅長駕駛近戰型機甲的。只不過她的武器並不是劍。
  
  博西則是因為剛剛輸給了因維爾,心裡還不是很服氣,正想著借此機會扳回一局。他走到希亞麗絲身旁正想說些什麼,卻注意到女首席的視線投注在剛剛離開的兩個人身上。
  
  「怎麼了?」博西問道,也循著視線望去。
  
  因維爾和那個一年級的新生正站在遠處,兩人不知正說些說麼,表情都有些嚴肅。
  
  希亞麗絲搖搖頭。「沒事,我們開始佈置戰術。」她努力撇去心中的疑惑,全神貫注到接下來的實戰訓練中。
  
  作為在場僅有的三個知曉程真以前沒有接觸過機甲的人,希亞麗絲難免對維克萊和程真的決定感到難以理解。然而想到了這兩人的身份,她也僅僅疑惑了一會兒。
  
  程真昨天起就跟在維克萊身邊訓練了,雖然時間短暫,但是憑他的天賦,說不定已經掌握了很多技術。維克萊教官一向那麼謹慎的性格,怎麼會讓一個完全沒有實戰經驗的人上場呢?
  
  放下疑慮的黃金之族女首席,全副心思地開始佈置對戰策略。而她並沒有想到,那個一向謹慎的維克萊,也會有偶爾一時衝動的時候。
  
  程真。在這個黑髮少年身上,維克萊少見地賭了許多次,然而這一次,會不會失望呢?
  
  「你是這樣認為的?」在足夠遠的位置,因維爾面無表情地詢問程真。
  
  黑髮少年回視著那雙與他一樣色彩的暗眸,毫不退縮。「是的。我覺得在開始之前,和克裡斯前輩坦白比較好。組隊戰的話,隊友之間應該相互信任。」
  
  「你對我說你從沒有駕駛過機甲,這只會讓我產生更多的不信任。」因維爾•克裡斯毫不留情地說著,話語中還加了一個「更」字。意味著在程真坦白之前,他也沒多少信任程真。
  
  「也許是這樣沒錯。」站在梵爾族首席面前,程真的氣勢絲毫不遜色。「但是隊友之間,不僅是優點,連彼此的缺點也要清楚。這樣才能在戰鬥中互相彌補,更好地配合。我認為,比起說出事實讓前輩不信認為,隱瞞這件事才是最大的錯誤。」
  
  程真一口氣說完,靜靜地等待著因維爾的反應。他從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漫長,如果克裡斯前輩在這裡拒絕了他,那麼接下來所有的計劃都會歸於虛無。
  
  沒想到,他等到的卻是一聲輕笑。
  
  程真抬眸望去,注意到因維爾正勾起嘴角,愉悅地看著自己。
  
  不是嘲諷的笑,也不是不屑的笑,而是一種帶有認可的善意的笑容。這與平時他接觸到的因維爾•克裡斯有太多的不同,這名梵爾族的首席雖然也會對不同的人露出微笑,但是程真看出,那只是一個虛假的面具。
  
  一個面具,把所有的不屑、冷漠和嘲諷都掩藏在其下。外人看到的,僅僅是一個華麗卻空洞的面具而已。
  
  在因維爾•克裡斯這個人的心中,怕是很少真正把人放在眼底。那種驕傲真的足以和伯圖坦人媲美,當然他們也的確有這種實力。
  
  因維爾這時開口說話了。「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程真。即使你沒有事說明,我也會發現你缺乏經驗。到時候我會立即停止合作,離開這個組隊。」
  
  「在戰鬥中,要把所有的缺點和優點和隊友共享,我認同你這個觀點。」因維爾收斂起笑容,認真地望向黑髮少年。「那麼,現在你可以說了麼?在你這個最大的缺點之下,足以支持你參與這場實戰的優點是什麼?」
  
  程真心中訝異。他沒想到這名梵爾族首席,會比想像中的還要認可自己,並且也足夠瞭解自己的心思。果然,畢竟還是半個同族。想起人類和梵爾族的巨大差異,黑髮少年不禁在心中納悶,難道當年還保留了驕傲的那一群人,全部都做基因改造去了,成為了現在的梵爾族?
  
  程真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這個一時興起的猜測,還真的猜中了大半。
  
  在人類對於種族未來的方向產生分歧的時候,一部分主張強化自己的人類,在得不到同胞們的認可的情況下,使用禁忌的手段改變了自己的基因。這就是現在的梵爾族。可以說,在他們身上或許繼承了更多屬於二十一世紀時人類的特性。
  
  高傲,自大,卻也永遠不甘認輸。但是梵爾族依舊不是人類,他們已經過於完美了。
  
  就是因為也存在弱點,存在懦弱,這才是是真正的人類。
  
  思緒回到當前,既然已經得到了克裡斯的認同,程真心中的包袱少了許多。此時離十分鐘的時限已經不足一半,但是還足夠他把自己的計劃完整地陳述清楚。
  
  「克裡斯前輩使用的是遠攻型機甲,有了這一點,那我們的配合就容易了許多。」露出一個有些神秘的微笑,程真緩緩道。「雖然沒有實踐經驗,但是只要給我短暫的時間,我相信能夠很快熟悉機甲的操作特性。而在我能自如適應機甲前,還要麻煩前輩掩護一陣。」
  
  「可以。」看著程真成竹在胸的笑容,因維爾也不免有一絲好奇。「你擅長的,是哪一類機甲?」
  
  每一個機甲學員,在正式入學前,都可以通過虛擬艙鍛煉自己的操作能力。而因維爾現在想要知道的,是程真再虛擬艙裡使用的,究竟是哪一種類型的機甲。
  
  因維爾有一種預感,程真使用的,絕對不會是普通的戰鬥型機甲。
16、五分鐘
  十分鐘時間已過,兩隊開始進入防護罩。
  
  程真走在因維爾身後,在進入前的最後一秒,他望向控制台的方向。
  
  在那裡,維克萊雙手抱拳站著,由於距離太遠,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黑髮少年收回視線,提腳邁入防護罩。
  
  十分感謝你給了我這一次機會,維克萊教員。
  
  而我,也一定不會讓這機遇白白從手中流逝。
  
  程真有著一種感覺,這一戰,無論是輸是贏,對他來說都將是無比重要的一場戰鬥。
  
  訓練場裡的防護罩,是由特殊的能量分子構成,可以承受一定程度上的能量攻擊和物理衝撞。只要不是兩架機甲同時自爆,是不會產生安全顧慮的。
  
  雖然早就知曉了防護罩的構成原理,但是完全進入裡面後,程真還是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一絲微訝。
  
  就像突然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一般,身體在防護罩內感受到異樣的能量感。那層肉眼無法看見的防護罩,完全隔絕了練習場地和其他空間。
  
  在這裡,無法看見防護罩外的事物,連聲音也突然寂靜了下來。
  
  眼中,只有敵方和自己。
  
  兩組成員默默對視了一眼,然後各自向練習場兩端走去。在那裡,有統一提供的白色機甲。這種機型是星際的主力戰鬥機甲之一,基層的駕駛員基本上都是駕駛著它在戰鬥。
  
  至於武器,場地內有遠攻和近戰的各類武器,種類齊全,學員可以自由挑選。
  
  程真走到東側的空地處,配置的白色機甲早已在原地等候。因維爾望了他一眼,逕直走上前,蹬上舷梯進入駕駛艙。
  
  望著那巨大的戰鬥機甲,白色堅韌的金屬外殼,流利的外形線條,堅硬而有力的手臂和雙腿,彷彿輕輕一撕就可以撕裂一艘小型戰艦。按照最小阻力設置的機型,有著纖細敏捷的體格,但是卻充滿著格外的力量。
  
  人型的戰鬥機甲,金屬的雙眸閃爍著冷冽的光,直視向前方。看著它精緻的臉部部件,彷彿是一個擁有生命的鋼鐵巨人一樣。
  
  一個冷漠而蒼涼的白色戰士。
  
  程真伸出手,感覺著白色機甲那冰冷的觸感。
  
  你將是我第一架機甲,夥伴。
  
  心中如此低語著,機甲彷彿感應到了一般,藍色的金屬眸閃爍了一下。
  
  笑了笑,程真走上舷梯,開始登入駕駛艙。
  
  雖然是第一次實踐操作,但是駕駛艙內的佈置早在虛擬艙裡的時候,就在無數戰鬥的過程中爛熟於心。坐在駕駛位上,黑髮少年熟練地打開各種應用程序,開始啟動機甲。
  
  熒藍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駕駛艙,像是在被機甲的溫柔目光注視著一樣。程真的雙手,飛快地在數個操作鍵位上移動著,猶如舞蹈。
  
  僅僅三十秒,包括登錄系統和武器系統在內,各個程序已經設置完畢。對於第一次實踐的學員來說,算是一個不錯的成績。但程真卻皺著眉頭,不是很滿意。
  
  比起在虛擬艙內模擬的時候,啟動時間整整慢了一半。
  
  果然,真實的機甲和模擬機甲還是有很大不同的。內心警醒著自己,程真聚攏心神抓緊所剩不多的時間,去選擇武器。
  
  每一台機甲不限制所選武器的數目,但是考慮到機甲的負重和自己擅長的範圍,大多數機甲駕駛員還是只會選擇一件武器,作為專攻。
  
  像因維爾,這名梵爾族人所使用的武器就是藍色弓箭,以金屬材質為弓,攻擊型的能量為弦。射出去的時候,就像白芒脫羽而飛一樣,很是炫目。
  
  程真只在武器庫內站了一小會,便很快選好了武器。剛將武器裝置綁定到機甲身上,便接到了因維爾的通訊。
  
  「準備的如何?」
  
  機甲內駕駛員的視線範圍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互相聯繫的時候,對方的頭像便會浮現在兩側的光屏上。
  
  「已經準備好了。」程真回答。
  
  因維爾不多話,簡潔吩咐道。「一開戰,他們一定就會直接對你出手。我幫你攔住希亞麗絲,你牽制住博西。」
  
  這是他們一開始擬定的策略,即使是以因維爾的身手,也無法在拖延住黃金之族女首席的時候,再分心對付其他人。所以剩下的那一個,程真必須自己應對。
  
  由因維爾去對付實力高強的希亞麗絲,的確是唯一的辦法。
  
  但是,兩人商議的最終對策卻不僅是如此。
  
  「在適應操作後,便開始行動。」因維爾如此道。「你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用五分鐘的時間,兩人各自拖延住希亞麗絲和博西,然後,便是真正的戰鬥開始。
  
  「我知道。」程真肅然回應。
  
  這五分鐘時間,是給他用來適應實際的機甲操作而用的。只有熬過了這五分鐘,並且順利地完成適應階段,才能斬獲勝利。
  
  因維爾望著被駕駛艙的藍色光芒印染成黑藍髮色的少年,留下了開戰前的最後一句話。
  
  「記住,這次成敗在於你,程真。不要讓我失望。」
  
  兩人剛剛切斷通訊,一個聲音便響徹在防護罩內。
  
  「都準備好了沒有?」是烏斯塔的聲音,正通過特製的通訊器傳進來。
  
  「那麼我宣佈,實戰訓練,開始!」
  
  一語話落,根本沒有停留的時間,程真人生中第一次的實戰,已然開始。
  
  幾乎就在那一瞬間,對方的兩架白色機甲就開始行動。白色的光化作流星一般,一前一後進攻過來。
  
  因維爾沒有說錯,希亞麗絲和博西都朝著程真出手,顯然想要先打敗這個好捏的軟柿子。
  
  近戰機甲揮舞著巨大的金屬長劍,衝在最前方。然而程真最先受到的,卻不是希亞麗絲的攻擊。前進到一半的黃金之族女首席,被一道道精準的光箭給阻攔了去路,她迫不得已地開始規避。
  
  因維爾站在遠處瞄準射擊,阻礙她的行動。有實力超常的梵爾族首席在旁干擾,希亞麗絲一時脫身也是不易。
  
  「博西,你去!」通訊頻道裡,希亞麗絲吩咐著同隊的夥伴。
  
  即使沒有她的吩咐,博西也早已經抄近道向著程真而去了。
  
  看著攻來的敵方機甲,程真操作著機甲迎上!他是前來戰鬥,可不會因為對方來勢洶洶就退縮!
  
  金屬長劍以一個橫切的角度向著程真攻去,博西同時邁步上前,阻住了程真向旁邊規避的退路。
  
  「呯——」預想中的擊中機甲外殼的聲音沒有響起,清脆的金屬相擊聲響徹在耳邊。
  
  博西微訝異地望去,這才注意到這個新人根本就沒有打算撤退,而是使用了手中的武器擋住了他的攻擊。
  
  和金屬長劍格抵在一起的,是一把略顯短小的匕首。鋒利的刃尖正好抵在長劍的著力點,卸去了這一擊大部分的力量。僅是在這一瞬間,抵擋下對方攻擊的程真抓住時機,飛速地後撤半步,略略側過身子,使機甲繞到了對方的側面。
  
  反擊!
  
  匕首毫不猶豫地攻擊出去,在外人看來,幾乎是無法目及的速度。
  
  博西迅速地反應過來,長劍橫檔,掃開了程真的這一擊。
  
  一回合下來,雙方算是平手。博西和程真心中各自驚異,都在為對方的身手感到意外。
  
  在程真看來,駕駛近戰機甲的博西的水準,遠在他的意料之外。看來剛才輸給因維爾,並不是對方實力不夠,而是因維爾實在太強。而博西,驚異的則是這個新人的水準,雖然比起高年級的學員還有所差距,但是完全不像是一個新生。
  
  兩架機甲各自後退沒有半秒,便再次迎敵而上。隨著攻擊的次數變多,程真逐漸適應起來,一改開始時的生澀,身手變得越加靈活。
  
  有很多次,博西的攻擊甚至無法近他的身。
  
  敏捷型的機甲?看著眼前人的靈巧身法,博西皺眉。
  
  比起普通的近戰型機甲,敏捷型機甲雖然攻擊弱了許多,但是旁人想要擊中他們也要花一番功夫。
  
  難道他們是想要拖延時間?注意到一旁的因維爾和希亞麗絲激烈的戰鬥,博西心中有些焦躁起來。
  
  因維爾一定是想要利用這個善於規避的新手引開我,好讓他能夠專心對付希亞麗絲。該死的!上當了!
  
  心中焦躁的他,只想盡快地解決掉程真,好去援助希亞麗絲。在博西看來,這個新人雖然難對付一點,但是也不過是如此。早早擊敗了他,就可與希亞麗絲一起聯手解決掉因維爾。
  
  因維爾•克裡斯,才是他心中的大敵。
  
  對手的焦躁,程真也看在了眼裡。對方的攻勢比一開始凌厲了許多,卻失了章法。這樣的攻擊,很容易抵擋並適當的反擊。
  
  嘴角擒起一個笑容,程真看了下時間。
  
  五分鐘,剛剛好!
  
  計劃可以開始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鬥。
17、遊俠
  希亞麗絲使用的武器,是像長槍模樣的尖銳長武器。
  
  銀白色的鋒利尖端,圓潤細緻的修長中幹,尾部連著一串可以揮出去襲擊的鋒銳金屬鏈。
  
  這是黃金之族軍隊特有的長武,伊萊克拉長槍。
  
  它的攻擊性和使用難度成正比,至今為止,也只有在伯圖坦族的軍隊裡能夠普及,是黃金之族的一個不算秘密的秘密武器。
  
  華麗的外形,銀色為其鍍上一層凜冽的寒意,被白色機甲握在手中,伊萊克拉長槍宛如一把無堅不摧的制敵利器,可以斬退一切敵人。
  
  而此時,希亞麗絲手握長槍,在身前揮舞,伊萊克拉長槍旋成一道屏障,把因維爾射來的光箭全部擋下。
  
  以槍為骨,以風為屏,希亞麗絲為自己製造了一個不可攻破的盾。
  
  因維爾輕輕蹙眉,放棄了普通的攻擊方式。他操縱著機甲將藍色長弓雙手握住,瞬時,長弓暴漲了一倍有餘。從隱藏部位延伸出來的弓翼在藍弓兩側展開,猶如展翅欲飛的雄鷹。
  
  舉起長弓,利落地橫握在胸前,雙翼和弓柄形成一個倒十字架的模樣。白色機甲向前輕探,輕輕咬住了光弦。
  
  十字形的長弓,穩穩地對準了希亞麗絲的方向。雙翼展開,做出攻擊的姿態!
  
  松弦!
  
  一刻無聲的崢然弦響,光箭從因維爾口中脫離,向著希亞麗絲疾射而去。一時箭羽光芒大漲,是之前的數十倍有餘!
  
  彭,彭,彭!
  
  被射擊的白色機甲快速地向後連退三步,希亞麗絲縱聲往後一躍,雙目中只剩下那越逼越近的凌厲箭芒。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箭芒已經逼至眼前。希亞麗絲低喝一聲,舉起右手長槍,以破萬敵之勢向前劈下。
  
  轟然,白光炸開!
  
  將希亞麗絲機甲的身形掩藏在其中。
  
  須臾,光芒消去,白色機甲的身形漸漸浮現出來。除了裝甲有些損傷外,並無大礙。
  
  見這一擊沒有得手,因維爾輕嗤一聲。
  
  他就知道,要打敗這名黃金之族女首席不是那麼容易。梵爾族首席不再多想,手握長弓,開始下一輪的攻擊。
  
  那一邊,希亞麗絲也已經操縱著機甲,向著因維爾疾奔而來!
  
  僅僅五分鐘,兩人之間的交戰堪可用激烈無比來形容。雙方實力相當,暫時不分勝負。
  
  而望程真那邊,博西分神見到希亞麗絲吃了一箭,心中更是焦躁起來。然而對程真的久攻不下,也不得不讓他調整戰術。
  
  這個新生小子不是以敏捷見長嗎?那我就以力破快,把他給拿下。打定了主意的博西,出招一次比一次兇猛。
  
  感受到襲擊而來的長劍力道越來越重,來勢逼人。程真一邊咬牙抵擋,感受到手部部件傳來的一陣陣震顫感,耐力為B的他,恐怕無法再支持更久。
  
  這博西的格鬥能力,怕是有A等級了!
  
  思緒翻飛,程真握緊手中匕首,控制著機甲轉移身姿。在博西的下一波重擊襲來之時,他也握著匕首迎擊而上。刀與劍的相擊,高下立判。
  
  力量與力量的對撞,程真輸了!他操作的白色機甲被擊飛出去,不敵博西。
  
  還沒來得及暗自高興,博西猛然發現不對勁。這被擊飛出去的機甲,姿勢很是奇怪。它保持著一個相對平穩的姿勢,看起來不像是在對抗中被擊飛出去,倒像是自己借力向後飛躍。
  
  借力!程真的確是這麼做,在和博西相擊的那一刻,藉著對方機甲的強勁力道,他向後躍起順勢騰空。
  
  「克裡斯!」黑髮少年在通訊裡一聲疾呼,作為提醒。
  
  同時,程真的白色機甲在空中一個翻滾,離開了博西的攻擊範圍,這旋轉的翻身也改變了機甲的攻擊方向。
  
  從背後抽出單手弩,快速上弦,白色的機甲左手握弩,攻擊的方向是——希亞麗絲!
  
  一聲破空輕吟,弩箭從手中脫出,帶著風旋向那邊戰鬥的兩人勁射而去。
  
  收到程真提示的時候,因維爾正被希亞麗絲逼得近身戰。聽到少年的那一聲疾呼,他不動聲色,卻暗暗做了準備。
  
  在希亞麗絲長槍刺來的時候,因維爾不躲不閃,用弓柄勾住了槍尖,一個轉手。
  
  那邊,希亞麗絲只感到手中長槍受到外力的牽扯,差點就要脫手而去。倉促之下,她連忙收槍回挑,想要收回攻勢。誰知因維爾卻順著她收槍的力道附上前來,擋在了希亞麗絲身前,遮住了她的視線。
  
  有詐!
  
  一瞬間,久戰的經驗提醒希亞麗絲有危險。然而還沒等她分析出危險來自何方,擋在身前的因維爾卻猛然撤去。
  
  一記重擊!帶著風速加勢的弩箭幾乎是擦著因維爾,射中了希亞麗絲。其力道之大,甚至讓巨大的白色機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弩箭射中了希亞麗絲的右手部件,正好是她慣於使槍的那隻手。黃金之族女首席狠狠咬牙,來不及看一眼射箭之人,只能匆忙的做出回防姿勢。
  
  除了遠處的遠攻手外,她這裡可是還有著更可怕的敵人。
  
  但是,為時已晚。
  
  在希亞麗絲想到防禦的一剎那,因維爾翻轉長弓,手握弓柄。在女首席還未來得及防備的時候,銳利的光弦已經扣住了她機甲的頭部,做了一個割首的動作。
  
  「你陣亡了。」不含感情的男聲在希亞麗絲的駕駛艙內響起,手指抽動了一下,黃金之族女首席只能無力地放棄了控制權。
  
  在機甲實戰訓練中,被制住駕駛艙或者機甲的頭部的一方,就是認定的陣亡。
  
  而另一邊,抽出一瞬的時間射出弩箭,程真看都不再看那邊一眼。他順著引力的作用而下,蹲下身,然後快速地反彈向博西的方向。
  
  單手弩已經再次被他收在背後,近戰的時候程真只使用匕首。
  
  博西似乎還沉浸在希亞麗絲戰敗的震驚中,尚不能回過神來。等他注意到眼前程真凌厲的攻勢,已經有些失措。
  
  怎麼可能?博西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詢問著自己,確定剛才沒有看錯。
  
  這個新手竟然能夠使用兩種武器,還是單手弩?!他不是敏捷的近戰機甲型嗎,怎麼又會遠攻?
  
  心中的驚訝得不到解釋,博西受困於程真越來越具有攻勢的攻擊中。匕首靈活地在白色機甲手中翻越著,就猶如親自被程真操控在掌心一般。
  
  銳利的刃在空氣中劃過一道道的弧度,比起蠻力,這種詭異而奇巧的攻擊方式,更讓人措手不及。隨著實戰的時間延長,程真越來越順手,漸漸地也戰出了興致。
  
  因維爾收拾了希亞麗絲後,也向這邊助戰而來。兩個人圍攻一個心神慌亂的博西,結果已經沒有懸念。
  
  不出兩分鐘,博西也戰敗。當被程真的匕首抵住駕駛艙的時候,這位兩次戰敗的學員,只能不甘又不耐地認輸。
  
  戰鬥已經結束,勝者揭曉。作為戰勝的一方,程真只在一瞬感覺到了愉悅。短暫,卻足夠他珍惜。
  
  「戰鬥結束,兩隊都出來進行戰後總結。」
  
  防護罩內再次響起了聲音,這一次,是維克萊的命令。
  
  四人先後從駕駛艙內離開,在防護罩門口匯合的時候,各自情緒都有些異樣。希亞麗絲望了程真和因維爾一眼,一聲不吭地率先出去。
  
  高傲的黃金之族,怕是不會甘於這一次的失利吧。
  
  程真抬腳,也正準備出去。
  
  「等一等!」
  
  聽到有人呼喊,黑髮少年轉身去看,赫然便是剛剛被他和因維爾聯手擊敗的博西。
  
  此時,這名戰敗的三年級學員,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看向程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關於剛才的戰鬥。」
  
  「可以。」程真覺得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你……使用了匕首和單手弩兩種武器。」博西說的有些猶豫。「這是今天的一時興起,還是你一直以來都如此?」
  
  「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戰鬥。」程真回答,他指的自然是在虛擬艙裡模擬練習的時候。
  
  「是、是嗎。等一等,我能不能再問一個問題,再一個就好!」
  
  看著臉色憋得有些通紅的博西,程真笑了笑。「無論幾個,你想問便問。」
  
  「你戰鬥的方式很奇怪。」想起了剛才戰鬥中,程真近戰和遠攻相互交替,並且連接的完美的戰鬥,博西忍不住問道。「這種方式,是你獨創的嗎?它叫什麼名字?」
  
  這句話問出,連走在前方的希亞麗絲腳步都停了一停,顯然留神在聽。
  
  黑髮少年望著博西,沉默少頃,慕然,綻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這種戰鬥方式,並不是我獨創。它存在於人類漫長的歷史中,名為——遊俠。」
  
  遠可為弓手,近戰為刺客。瀟灑戰鬥於曠野,風的兒子,大地的寵兒。
  
  沒有誰能比他更自由,這就是,遊俠!
18、帝級
  這一場戰鬥,讓維克萊徹底下定了決心。
  
  黑髮的少年從防護罩內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貫沉穩的笑,但是不難發現,那笑容中還是有著一絲絲興奮的神情。
  
  第一次駕駛機甲,第一次實戰,便可以取得如此的勝利,怕是很少有誰還能保持沉靜。
  
  那雙一向堅定執著的黑眸,略微帶起愉悅的情緒,一瞬間讓望著它的人猶如看見璀璨的星空般。
  
  奪目,而燦爛。
  
  「維克萊教員。」程真走到紅髮教員面前,敬聲喊道。
  
  維克萊望著他,雙眸微沉,不知在思索著什麼。程真依舊筆直地站著,兩人就這樣對立良久。
  
  因維爾幾人則是在烏斯塔身邊接受訓話,沒錯,就是被訓。哪怕是奪得了勝利的因維爾•克裡斯,此時也只有站在一邊乖乖聽著指責的地步,更不用說是戰敗的希亞麗絲和連敗兩場的博西了。
  
  但是他們三人中,卻沒有任何一人露出不甘的表情。就連向來孤傲的因維爾,此時也是一臉認真地聽著烏斯塔的訓斥。
  
  平時嬉笑相對的烏斯塔,此刻卻是一臉嚴肅,評判著幾人的失誤與缺點。
  
  「博西,你今天連敗兩場,有沒有想過原因?不是你實力不夠,而是你太過浮躁!我告訴你,如果現在是在戰場,你不僅會害死你自己,也會連累你的隊友!」
  
  「還有希亞麗絲,怎麼了?一副不甘願的表情。這是你第一次輸,也許你覺得不甘心。但我倒認為這樣正好,一個不經歷失敗的戰士,怎麼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戰士!?我不會多說什麼,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你是敗在了哪一點上。」
  
  「至於因維爾……」看了在場唯一一個獲得勝利的弟子,烏斯塔也沒有太好的臉色。「和希亞麗絲的戰鬥,你覺得你做的很好嗎?告訴你,如果沒有那個一年級小子的幫助,恐怕輸的會是你!」
  
  因維爾的臉色有些蒼白,這毫不留情的話無疑狠狠地戳中了他的自尊心。但是這位梵爾族首席沒有反駁,安靜地聽著。
  
  「作為遠攻手,你的戰鬥方式並沒有新意。的確,以你現在的實力來說,甚至能夠戰勝大部分的正式機甲駕駛員。但是,這就足夠了嗎?你想止步於此麼?」望著站在身邊的三人,烏斯塔輕聲道。
  
  「今天的勝敗,可以說是繫在一個人的身上。」看著遠處那黑髮的人類少年,烏斯塔輕嘆道。「他能夠成為這場勝敗的關鍵因素,不是因為實力高於你們。單論機甲駕駛的能力上來說,這個新生離你們還有一段距離。」
  
  看著沉默的三名學員,烏斯塔問道。「在程真的身上,我看到了你們所缺失的東西。而這些品質,在許多帝級駕駛員身上也同樣存在著。這就是他們與你們的差距,知道是什麼嗎?」
  
  「如果是渴求勝利的心,我並不認為我會輸給程真。」接過烏斯塔的話,博西卻不是質疑,而是真心的詢問。「導師,我想知道,如果不是求勝心的話。我區別與程真的,究竟是哪一點?」
  
  烏斯塔淡淡望他一眼。「求勝心的確重要,但這是每一名機甲駕駛員所必須擁有的。它只是機甲駕駛員區別於一般人最基本的一點,而不是機甲駕駛員之間的差別。有這麼一樣東西,比起單純的求勝心還要重要。」
  
  「觀察。在戰鬥中觀察每一個可以使你獲勝的機會,觀察對手的每一個疏漏,觀察對手與自己之間的差距。」這樣平凡無華的一個詞,在烏斯塔道明之前,怕是沒有人想到——觀察,這基本的一項能力,卻是成就勝利最重要的一點。
  
  然而在場的三位學員仔細思索,卻忽然明白過來。
  
  觀察力,這即是與生俱來的能力,也是可以後天提高的能力。它不僅能夠讓你發現對方的缺點,也可以很快地察覺到自己的不足,從而更有效地拉開雙方的戰力差。尤其是在一場至關重要的戰鬥中,察覺到勝敗的時機,有可能只是在一剎那。但就是這幾萬分之一的時機,卻足以造成天地之差。有時,便是生死之別。
  
  因維爾想起了程真射出弩箭的那個時機,正好是自己與希亞麗絲混戰的時候。若是稍微提前,那麼希亞麗絲可以輕易地脫身。若是再晚上那麼一會,又很可能被希亞麗絲察覺到危險。
  
  不快不慢,在最準確的時機,程真的弩箭發揮了最強戰力,助因維爾戰勝了希亞麗絲。
  
  的確就如烏斯塔所說,若是沒有程真那一箭的助攻,因維爾與希亞麗絲之間的戰鬥,勝負還難分。
  
  「帝級。」
  
  烏斯塔再次低低吐出這一字符,帶著格外的沉重感。「那是一群超乎想像的變態,甚至可以用瘋子來形容他們。但是就是這些帝級的駕駛員,代表著機甲駕駛員王座上的水準。你們和我,在他們面前也不過是像螻蟻一般可以隨意揉捏。但是你們可知道,為什麼那群人會被稱為瘋子?」
  
  不會是因為那些人有著瘋狂的觀察力吧?博西在心底默默吐槽著。
  
  「就像你想的那樣。」烏斯塔轉身望向博西,彷彿看透了他的思緒。「但是到了他們那個等級,這項能力就不能用『觀察』這個詞來形容了。當那群瘋子坐上駕駛艙的時候,所看到的世界和我們是不一樣的。他們的雙眼,能夠看見這世界的真實。」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靜默下來。烏斯塔所說的這些話,猶如巨石擊打著他們的心。
  
  帝級機甲駕駛員,那是一個僅能仰望的名詞。對於所有機甲系學員來說,這都是他們心底不敢言說的一個目標。這一頂王冠,有無數人渴望著,但是最後摘得桂冠笑傲的人,只有那麼區區數人。
  
  「您的意思是,程真具有帝級機甲駕駛員那樣的能力,能夠看得到『真實』?」因維爾打破了沉默,這位梵爾族首席抬眸,定定地凝望向烏斯塔。
  
  烏斯塔搖搖頭。「不,那小子雖然觀察力不錯,但是比起那群瘋子來,還差得遠。但是——」視線投向依舊在和維克萊「罰站」的黑髮少年,他以微不可聞的聲音道。「他有這樣的潛力。」
  
  足以奪得王冠的潛力,這就是程真最大的王牌。
  
  一時之間,所有人望向程真的眼神都變得更加複雜。因維爾尤甚,在這名梵爾族首席的眼中,有著讓人看不透的情感。
  
  反觀程真這邊,紅髮教員終於開口說話。
  
  「這是你第一次實踐駕駛機甲,有什麼感想?」等了半天,維克萊只問了這麼一句。
  
  「我覺得它們是有生命的。坐在駕駛艙裡,就像身處機甲的心中,我甚至都能夠感覺到它們在思考。」視線投望向防護罩內,程真看著自己第一次駕駛的那架坐騎,輕笑道。「就像是一個心意相通的夥伴,它信任我,我就能更好的戰鬥。」
  
  維克萊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潮湧動。曾經,也有人對他說過相似的話。
  
  【吶,維克萊,這不是很神奇嗎?我能夠感覺到它在想什麼,它也清楚我的想法。這種感覺,真的是難以言喻……】
  
  少年時,曾經對維克來說出這句話的那人,如今早已是王冠上的一員,位居普通人無法接觸到的至高點。
  
  這就是你們所看到的「真實」嗎?
  
  望著眼前的少年,維克萊心中輕嘆。這群人的世界,真的和我們有太多的不同了。我們不能理解他們在想些什麼,而他們也總是做出常人難以理解的舉動。
  
  所以,才被世人稱為「瘋子」。
  
  程真,你能夠看到和那群人一樣的世界嗎?
  
  「一會再去做次測驗。」心中思緒翻飛,維克萊表情卻一如既往的冷靜。「這是你第一次駕駛機甲,有必要檢查一下精神損耗度。」
  
  「是的,維克萊教員。」這第二次檢驗,程真早在意料之中。
  
  機甲駕駛員操縱機甲時,是以超越普通人的強大精神力來連接和控制機甲。
  
  這就決定了要成為一名機甲駕駛員,必須要有足夠強大的精神。而在第一次駕駛機甲後,根據每一個人身體能力的差別,精神的損耗程度也是不同的。為了避免因為精神透支而帶來未知的危險,每一名新手都會在初駕後進行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然而程真抬頭望向維克萊,心中所想的卻並不是這個。烏斯塔那邊訓斥的聲音,黑髮少年多多少少聽到了一點。他此時所期盼的,是維克萊教員也對剛才的戰鬥做一番評價。
  
  雖然勝利了,但若不是有克裡斯前輩出色的配合,這場初戰一定不會就這樣贏取下來。明白自己在實力上仍然和前輩們有著差距的程真,現在迫切聽到更多的評判和意見。然而,他等來的,卻不是維克萊的戰後總結。
  
  「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你接受實戰訓練。」維克萊以讓人捉摸不透的語氣說著。
  
  還等不及程真驚訝,下一句話也傳來。
  
  「這段時間內,你必須接受我的特訓。在一個月後,我會向學院推薦你參加克萊因之戰。」
19、橘紅色的A
  「怎樣?」
  
  光線昏暗的室內,紅髮的男人雙手抱拳問道。
  
  巨大的光屏上,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翻滾著,一名白袍男子坐在光屏前,雙眼中映射著數據散發出來的螢光。
  
  在全息鍵上輸入最後一個命令,白袍男向後一仰,伸著懶腰感嘆道。
  
  「驚人啊驚人,真是令人不敢置信!維克萊,你說,這世界上是不是天生就有些變態,生來就和平常人不一樣。」
  
  維克萊不耐地瞥了他一眼。
  
  「變態我眼前就有一個。不要多話,直接說結果。」
  
  「行,我知道你心急,畢竟這次的人可有些不一樣。」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白袍男拉過維克萊,指著其中的一項數據。「看這邊。」
  
  「你……」毫無防備地被猛拽過去,維克萊正有些發怒,眼睛掃過那數據卻突然愣了下來。
  
  「這,不可能!」一向冷靜自持的紅髮教員,難得露出震驚的表情。
  
  實在是眼前的數據讓他太過驚訝,那是一個橘紅色的A。
  
  正常情況下,只有S等級是呈現出紅色,其他幾個等級統一是藍色。所以眼前這個橘紅色A等級,有多麼異常已是不言而喻了。
  
  「就是這樣。」
  
  用手指敲打著光屏上橘紅色的A,白袍男勾起一抹笑容。「所以我才說,他是變態啊。僅僅是第一次實際駕駛機甲,精神這一項能力就有要突破A等級升為S等級的趨勢。喂,維克萊,我說你是在哪裡撿到的這奇葩?」
  
  「不是撿到,他是來『補課』的。」維克萊已經克制住情緒,淡淡回道。
  
  「你開什麼玩笑,這種等級的變態還需要補課?」白袍男有些不屑,然而話說到一半卻一愣,接著不可置信道。「不會是那個吧,院長開的那個『玩笑』?」
  
  「不是玩笑,是一次測試。」維克萊糾正他。「在第一次上課時承認自己沒有駕駛過機甲的新生,會得到額外的補習機會。這也是對他們心智的考驗。不能誠實面對自己的缺點的機甲駕駛員,不可能走得有多遠。所以……」
  
  眼看著維克萊又要展開一番關於機甲駕駛員的訓話,白袍男連忙插嘴打斷。
  
  「行,行!我明白了,這是測試而不是玩笑!」嘴上這麼說著,白袍男子心裡卻在腹誹。不就是院長在晚宴上喝醉後和議長爭執的產物麼,就算本質不是玩笑,這測驗誕生的方式也太過好笑了。
  
  「好吧,既然你兩次都來拜託我親自為這個新生做測驗,想來你真的是很看重他。不跟我說說原因?」望向維克萊,白袍男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紅髮教員沉默片刻,才抬首回答。「下個月,我會推薦他參加克萊因之戰。」
  
  「……」詭異的安靜迴盪在室內,半晌,傳來一聲怒吼。「你開什麼玩笑!?」
  
  怒斥聲縈繞室內,充斥著其主人的驚愕和氣憤,三日不絕也。
  
  克萊姆斯學院實驗樓內的風波,沒有幾人知道。
  
  而此時,程真回到白館,打算好好清清腦海中的思緒。
  
  今天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多了,讓黑髮少年頓時有一種措手不及之感。無論是烏斯塔突然提出的實戰訓練,還是和克裡斯前輩組隊獲得的勝利,以及最後維克萊教員說出的那句意義不明的話。這些,都化作一個個片段充斥在程真腦內。
  
  其信息的爆滿程度,讓黑髮少年覺得,要是自己再不好好清理一下思路,怕是要被撐的大腦情報處理器癱瘓掉。
  
  然而,更讓程真注意的,還是維克萊最後說出的那句話。
  
  「克萊因之戰。」對於這個有些陌生的名詞,程真卻產生了一種莫名而生的激盪的感覺。光是低聲呢喃重複著,就像是有隱隱的熱血在體內騷動。
  
  克萊因之戰,究竟是什麼?
  
  「程真。」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呼喊,尚沉浸在思緒中的少年慕然回頭。
  
  「抱歉,我看你沒有關門,就直接進來了。」黃金之族首席,萊伯爾指了指程真打開的房門。身材高挑的伯圖坦人,此時稍稍站在程真房門向內處。頓時,擠進了兩人的單人房,顯得有些狹窄。
  
  「……沒事,是我自己剛才忘記關了。你找我有事?」看見打開的房門,程真才回過神來。沒想到竟然發呆發到上樓進了屋,都不記得要關門。他不免感到一絲赫然,自己剛才站在這裡自言自語的模樣,怕是全部被這位伯圖坦族人看到了吧。
  
  見到一向鎮定的黑髮少年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尷尬,萊伯爾微微勾起嘴角。
  
  「我只是來傳話,外面有自稱是你好友的人在等你,托我進來傳個消息。」
  
  「好友?」如果是在克萊姆斯學院裡的話,目前和程真關係最好的,無疑就是米薩奇。但是他不是有自己通訊器的聯繫方式麼,怎麼親自找過來了?
  
  「糟了!」
  
  想起通訊器,程真轉身向床邊望去。果然只見那個黑色的腕表此時一副沉寂的模樣,顯然是缺少了感應力的供應停止工作了。
  
  怪不得米薩奇會找上門,程真去訓練的時候為了不干擾到機甲的信號,把曙光腕表給摘下來了。失去了感應力支持的腕表,在此時早就能量用盡,關機了。
  
  「抱歉,還要麻煩你過來跑一趟。」想起了還在門外等待的米薩奇,程真有些急促地向外走去。今天事情真是太多,讓他都快把其他人給遺忘了,米薩奇不會是因為自己的冷落來興師問罪的吧?
  
  萊伯爾也跟著退出了程真的房間。他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黑髮少年快速地向屋外跑去。那雙暗金的眸中,閃過一道晦澀不明的光。
  
  「克萊因之戰……」
  
  白館禁止非首席學員進入,所以米薩奇只能站在門外等待。
  
  萊恩星人站在門口,時不時地向門內探望著。想起那個莫名提出幫自己傳消息的黃金之族,米薩奇心裡也是納悶。伯圖坦人一向是以孤高自傲聞名,甚少與本族以外的人聯繫。怎麼剛才那名黃金之族首席,竟然會主動幫自己的忙?
  
  萊伯爾•伯圖坦,米薩奇還記得這個人的名字,開學式那天先於程真發言的那名新生首席。
  
  程真這小子,什麼時候和黃金之族的人關係都那麼好了,竟然還瞞著我?!
  
  想著想著,米薩奇心中就有些吃味起來。
  
  「米薩奇!」
  
  這邊萊恩星人正為好友的隱瞞而憤懣,剛剛從白館內走出的程真看到了他,連忙出聲呼喊。
  
  米薩奇抬頭,看到黑髮少年正邁著步伐從白館的台階上走下,隱隱的,身上竟有一股叫旁人不敢直視的氣勢。
  
  深藍與黑相間的一年級制服,穿在黑髮少年身上顯得格外歷練而帥氣,更增添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英姿颯爽。鍛煉出來的高挑但並不單薄的身材,隨著行走而時隱時現的肌質,噴張著一種年少的力度。
  
  從台階上走下的程真,整個人看起來彷彿是脫胎換骨了一般。以前就已經出色的外貌,在如今更加讓人覺得俊逸逼人而不敢直視。
  
  「程……程、程、程真!?」米薩奇張大了嘴,都快可以吞進一個拳頭進去。
  
  「才一天不見,你怎麼結巴了?」程真走到好友面前,好笑地看著他一驚一乍的反應。他的氣息是在經歷了實戰後蛻變的,本人卻是一點都沒有注意到。
  
  聽到程真說話,米薩奇這才回過神來。眼前這位不是哪個來自星際的大人物,而是自己失蹤了一整天的好友。
  
  「我還想問你呢?你今天跑哪去了,聯繫你都聯繫不上。還要害我跑大老遠過來找你。」
  
  白館與普通宿舍區距離不短,但是也不過是十分鐘左右的路程。米薩奇這句話,難免有誇張的成分在裡面。但是程真卻全盤接受,他略帶歉意地笑笑,忙解釋道。
  
  「是我不對,今天有些忙。一時竟把你給忘記了。」
  
  「把我給忘了?!」米薩奇挑眉,聽了解釋反而更加忿忿不平。他為了程真和卡西亞的事情糾結了一天一夜,這倒好,當事人卻把自己這個中間人給忘了。虧他今天還特地來探望程真,看看黑髮少年是不是因為昨日的事情而生氣。
  
  「抱歉,我是真的事情太多。」程真苦笑道。「今天這一天對我來說,也算離奇了。」
  
  不說那突然而來的實戰訓練,光是維克萊最後說的那句話就讓程真一直思考到現在。人類聯盟裡,有關機甲的高級檔案不是一般人可以翻閱的,所以這「克萊因之戰」究竟意味著什麼,程真是一點也不清楚。
  
  只是聽維克萊教員的語氣,似乎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
  
  「嗯?這麼忙?」被程真說的勾起了好奇心,米薩奇忍不住問道。「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你這麼糾結?」
  
  看著面露好奇的萊恩星人,程真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猛然卻想起來,米薩奇身為情報系學員,或許會多少知道一些消息。當下,他帶著幾分期待問道。「補習的教員將推薦我參加下個月的克萊因之戰,你知道些什麼嗎?」
  
  「你說什麼————!!」
  
  誇張地拖長了感嘆的餘音,米薩奇錯愕萬分的反應,與某位白袍男可堪一比。
20、克萊因前奏曲
  踏,踏,踏。
  
  空闊的大廳內,只聽到靴子踏在墨英石上的響亮回聲。
  
  黑色門扉洞然大開著,可以看見大廳外長長的走廊。打磨的光滑的石板上,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人影。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那是一個只要你望了一眼,便再也難以忘懷的男人。唇邊冷硬的弧度,顯示著他的絕決與不動容。
  
  他步履沉穩,邁出的每一步都彷彿經過最精確的計算,一樣的距離,一樣的力度,不多不少。每走出一步,都彷彿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讓整個空間都為之凝固。
  
  在男人走進大廳後,圓形的天花板上慕然投下一道全息影像。一個滿目肅然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影像中。
  
  「這一次的,已經決定了。」
  
  中年男子望著大廳內沉默不語的男人,「之前的提議全票通過,定下議案。由你去負責這次的克萊因前奏,有異議麼?」
  
  孤然站立在大廳的男人依舊沒有開口,他的影子投映在石板上,彷彿代替主人表達著情緒。
  
  堅硬,冷漠。
  
  「……那麼,就當你默認了。二十天後,準備啟程。」影像中的中年男子說完,看著依舊不發一言的男人,似乎有點頭痛。然而他終究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逃避似地道。「通知已經下達了,請你自己做好準備,萊茵•伯圖坦。」
  
  全息影像陡然關閉,就像出現時那樣悄無聲息。大廳又陷入一片寂靜。
  
  在原地駐足許久,靜立的男人猶如一個石刻的雕像般動也不動。他的表情也比雕像更加冷漠。
  
  倏然,一顆流星劃過,散發的光華通過落地窗照射進來。
  
  光映照在男人冷峻的臉上,瞬時,閃過一道金芒。
  
  那是一雙淺金色的眸,被飛逝的流星點亮了熱度,頓時流光溢彩般美麗奪目。而這雙異眸的主人——萊茵•伯圖坦,微微皺起眉頭。像是厭惡那微小的流星之光一樣,他閉上眼睛。
  
  美麗的淺金雙眸闔上時,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在嘆息。
  
  而男人卻毅然而然的轉身,邁著同樣堅定的步伐離開大廳。
  
  從頭至尾,都沒有說一句話。
  
  「為什麼要選這個地方?」
  
  人來人往的公共餐廳內,程真看著坐在對面的米薩奇,無奈地問。
  
  「我餓了,所以順便選在這裡。怎麼,你不喜歡?」放下手中的晚餐,米薩奇抬頭看向程真。
  
  「也不是……」感受到那些如芒刺在背的視線,以及並沒有放輕的議論聲。程真無奈地嘆氣,同時再次為米薩奇的粗神經而感到佩服。
  
  自打他們進入這間公共餐廳以來,幾乎所有人都向這邊打量過。有人是悄悄地觀察,還有人索性就正大光明的看著。即使程真心理素質再好,也不能完全把那些灼熱的視線拋擲腦後。
  
  開學式上的發言,讓他引起了眾人的關注。而這些天內流傳的「補習」言論,更讓程真成為眾人的焦點。
  
  偏偏這位平時很難見到的人類首席,此時卻突然出現在普通學員的公共餐廳內,怎能不引起眾人圍觀?
  
  「好吧,其實我是故意的。」放下手中的餐具,米薩奇承認道。
  
  身為情報系學員,米薩奇並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樣大大咧咧。周圍的一些異樣,他也是看在了眼裡。「我就是特地把你帶到這裡來,讓那些人好好看一看!」
  
  「看什麼?」索性就大大方方地任由別人打量,程真坐在椅子上問。
  
  「看你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米薩奇道。「你這幾天不知道去哪了,你知道那些人在背後怎麼說你嗎?甚至有人說你是因為要補習,覺得沒有臉面所以就故意躲起來了!還說整個機甲系,就你一個人落後於其他學員,所以才受到這種待遇。也有人在背後嘲諷,說乾脆讓你轉系算了!」
  
  米薩奇一口氣地說完,憤憤不平。「所以我就特地帶你出來溜一圈,讓別人看看程真這小子不是躲起來了,他好著呢!讓那些多嘴的人可以閉上那糞坑一樣臭的嘴巴了!」
  
  聽到米薩奇說糞坑,程真忍不住笑了出來,又問。「難道所有人都這麼說?」
  
  「呃,好像也不是。」萊恩星人仔細想了想。「大部分人都是旁觀準備看你好戲,只有幾個人在那邊造謠生事。」
  
  「嗯。」程真點點頭。「還行。」
  
  「這叫還行?」看著好友一副雷打不動的模樣,米薩奇氣急。「你就不在乎別人在背後說你這些?」
  
  「有必要嗎?」抬眸望了米薩奇一眼,程真輕笑道。「那些隨意聽信流言或者製造流言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自己本身太無能,所以格外喜歡把別人貶低地和他們自己一樣。另一種人活著等於死了,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於是就落井下石地附和流言,以證明他們除了會呼吸還是能做些其他事情。」
  
  黑髮少年總結。「以上這兩種,將來的出路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變成一無是處的人。對於這些注定要被淘汰的人,有理睬他們的必要嗎?」
  
  米薩奇一下子愣在原地,他原本還很憤怒那些背後生事的人。現在憤怒漸漸地淡了,心中只有一個感受。
  
  什麼叫狠?這才叫真狠啊!程真這樣無論別人怎麼說,他都把那些閒言蜚語當做空氣,聽都不屑於去聽。對於那些費心製造和傳播流言的人來說,打擊程真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而看現在程真這滿不在乎的反應,知道了真相後那些人會吐血而死吧!
  
  會,一定會的!
  
  看著眼前淡定從容的黑髮少年,米薩奇竟然有些可憐起那些「注定被淘汰的人」。不僅流言不被程真在意,連他們本身的存在都被程真給徹底否定了。這人生真是淒慘到了一定的地步了啊!
  
  「而且——」看了眼米薩奇,程真繼續道。「大部分人都沒有參與,只是選擇了旁觀。這證明學院裡大多數人還是很明智的,他們不會被一時的流言蜚語給迷惑,只會從事物本身來判斷真假。只要我之後能證明自己的價值,那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程真心裡還想,畢竟是十大學院之一,克萊姆斯學院的學員素質水平還是很高的嘛。
  
  「好、好吧。算我多想了。」米薩奇無奈嘆氣,敢情從頭到尾就他一個人在白操心。
  
  「雖然沒有起到效果,但是我還是很感謝你的這份心意。」程真微笑著看向好友。
  
  「你如果不說前面那句話,我會更高興一點……」受到打擊的萊恩星人已經無力吐槽了,只能在心裡腹誹著程真這個不輕易外露的不良脾性。
  
  什麼脾性?就是能放入程真眼裡的人,他必定都會真心相待,而那些他根本沒有在意的人,程真是從來不會關注那些人的想法的。有時候程真不經意的幾句話,真的能夠把那些人從天堂打到地域。
  
  簡單點說,即是對待朋友如春風,對待敵人勝寒冬。
  
  「算了,反正我叫你來這邊,也不單單是為了這一件事。還有——,哎,人總算來了!」說到一半,米薩奇突然站起身來,對著程真背後的某個方向揮手。「喂,在這邊!快點過來!」
  
  他的聲音很大,大半個餐廳的人都向這邊看過來。
  
  被米薩奇喊著的人急匆匆地走過來,臉色有些蒼白。「你能不能小聲點,我早就看到你們了,不用那麼大聲喊也行!」說著,看了程真一眼。
  
  這一桌因為有人類首席在座,所以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在偌大的餐廳內,找都不用找,順著眾人偷偷打量的視線一眼就能看到。
  
  「晚上好,卡西亞。」程真笑望著來人,打招呼道。
  
  「晚、晚上好。」卡西亞有些尷尬地回應。他還記得那天兩人是不歡而散來著,怎麼現在程真現在卻像個沒事人似的?
  
  「你吃了嗎?」某位人類首席笑了笑,繼續用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打招呼方式問候。
  
  生活在星際時代的卡西亞有些愣住了,不能很好地理解這種遠古的打招呼方式,半晌才結巴回復道。
  
  「算,算是吃過了吧。」心裡卻是惴惴不安,不知道程真為何突然詢問起他的晚餐。難道有何特殊用意不成?
  
  不得不說,隨著漫長的時間流逝,人類遠古的打招呼方式真的已經完全被遺忘了。一句簡單的問候「吃了嗎?」,竟然被卡西亞揣測出各種陰謀陽謀出來。
  
  當然,也不排除卡西亞並非東方血統,可能無法很好理解這種頗具有時代特色的打招呼方式。
  
  而某位人類首席卻渾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古老的問候,竟然讓身邊的這位人類同胞疑神疑鬼了半天。他也不知道哪裡抽風,竟然用這種早被遺棄的招呼語來對卡西亞問候。
  
  只能說,有時候程真的大腦回路,還是很迥異的。
  
  「好吧,咳咳,既然人也已經來齊了。那我就開始解答了!」米薩奇咳嗽一聲,喚起兩人的注意力。
  
  「解答什麼?」半路被召喚過來的卡西亞不解地問。
  
  程真代替米薩奇回答道。「我向米薩奇問了一件事情,他說如果有你在的話,能夠更好地回答我這個問題。」
  
  卡西亞讀的是戰略系,程真早就在心裡揣測,克萊因之戰和星際戰略之間有什麼關聯。不然為何也要特地把卡西亞找來?
  
  「安靜。」不滿地看了竊竊私語的兩人一眼,米薩奇老師開始授課。「程真向我問的是克萊因之戰……」
  
  「什……!」才說出這個名詞,卡西亞就驚得快要跳起來。
  
  「坐好,坐好!「米薩奇趕緊把室友拉了下來。「我知道你有疑問,等我為這位缺乏常識的首席大人解釋完再說,現在,不准發表意見!」
  
  缺乏常識的首席大人微微笑著,等待著他的解說。
  
  「提起克萊因之戰,那就不得不說到克萊因前奏。但是無論是哪一個,凡是帶上克萊因這個詞的,都和那個人有關。」米薩奇說著,聲音沉了下去。「維克多•克萊因。程真你不要告訴我,你連這位大人都不認識。」
  
  維克多•克萊因,整個星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這個曾經席捲了大半個宇宙的癲狂人物,早已經沉澱在歷史的塵埃中。只是後人偶爾在回想起他的時候,仍然從內心感到難以言說的敬意。
  
  有的人之所以被歷史銘記,是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21、戰神
  其名維克多•克萊因,曾經震懾了整個星際的人。
  
  這個男人,在他還活著的時候,沒有人敢違背他的意志。
  
  他開創了很多先河,其跟隨者甚至以神的名義侍奉他,顯然是違背了星際的民主旗幟,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對此道一聲不。
  
  或者說,沒有人會想到,這個男人的存在是異常的,是不容於星際體制的。
  
  一切只因為,維克多•克萊因自身的強大。
  
  可以說,星際總議會成立以來,為維克多•克萊因破了無數先例,也為他創造了許多新的名詞。
  
  例如「帝級」,在維克多之前,沒有哪一個機甲駕駛員是被這樣稱呼的。然而自從這個男人橫空出世後,似乎一般的詞語已經無法形容他超出常理的強大實力。
  
  所以,漸漸地有人開始用帝級機甲駕駛員來形容他,具流傳至今的野史來看,維克多•克萊因本人囂張狂傲的性格,也的確很適合用帝王來形容。
  
  但是,他的確有狂傲的資本。
  
  當年星際總議會對外戰爭中,只要有這個男人出現的地方,就如同修羅場般殘骸遍野,敵人的武裝力量在維克多駕駛的機甲面前,只能不堪一擊地被擊敗。
  
  當年甚至有這麼一個傳言,只要在戰場上出現那架赤紅色的機甲,那麼對於星際總議會的盟軍來說,勝利就已經唾手可得。
  
  維克多•克萊因,他就像一面旗幟,在黑暗的宇宙中無比耀眼,瀟灑地譜寫著屬於他的童話。
  
  星際的機甲時代,也是從那之後開創。
  
  歷史上記載的克萊因之戰,是星際對外戰爭中,聲勢最浩大、損失也最慘重的一場戰役。
  
  幾乎所有的星空種族都參加了這一次的對外反擊戰爭,以抵禦外來敵人的侵襲。在那個年代,人類的聲勢還沒有墮落到現今這個地步。作為盟軍的三大部隊之一,人類軍派出了上千萬的兵力和數以萬計的星艦隊。而最後生還的,只有區區三十萬人。
  
  人類軍僅僅是作為助攻部隊損失就如此慘重,可以想像,當時的主力部隊遭到了如何毀滅性的打擊。
  
  克萊因之戰的主力部隊,是由黃金之族統帥。在那一役中,作為主攻部隊的伯圖坦族人一直戰鬥在最慘烈的前線,直到最後,全軍陣亡。
  
  這也是為什麼,黃金之族的人數現在會如此稀少的緣故。他們絕大多數的族人,都犧牲在當年的克萊因之戰中了。
  
  然而這一場戰役中,對星際造成最大打擊的,卻不是黃金之族軍隊的覆滅。比起一個種族軍隊的全數陣亡,卻有其他的犧牲更加牽動著所有星際種族的心。
  
  維克多•克萊因,這個被奉為戰神的人物,在這一場戰鬥中——星隕。
  
  從來沒有人想過,這個從未戰敗的男人竟然也會這樣死去,化作塵埃消逝在漫漫宇宙中。對於仰慕強者的人來說,維克多就是不死的代名詞,根本無法想像這個男人逝去的模樣。
  
  但也正因為這猶如神明的強者的犧牲,星際聯軍付出了重大損失後,終究擊敗了那些來犯的侵略者。
  
  而曾經如此囂張的那個人,連帶那架赤紅色的機甲,卻永遠消失在星空中。
  
  逝年,27歲。
  
  「維克多•克萊因雖然戰亡了,但是他還是遺留下來許多東西。例如『帝級』這個稱號,現在被用來賜予那些實力突出的機甲駕駛員們,是一種無上的榮譽。」米薩奇解釋著,看向程真道。「還有一樣流傳下來的,就是現在的克萊因之戰。」
  
  「現在的這個克萊因之戰,是為了紀念維克多?」好學生程真舉手提問。
  
  「沒錯。」米薩奇點頭。「雖然也有選拔人才的目的在裡面,但更多的還是為了祭奠這位逝去的戰神。所以至今為止,『克萊因之戰』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下來,這就是我們現在的模擬戰模式。」
  
  「每年,來自各個種族的優秀機甲學員,會被選拔參加『克萊因之戰』,仿照當年大戰時的制式和規模,組建一個聯盟軍。而這些學員們的唯一目的,就是打敗由一名帝級機甲駕駛員率領的『敵對艦隊』。」說到這裡,米薩奇有些尷尬地看著在場的兩名人類學員。
  
  「咳咳,話雖如此,但是人類這邊已經將近百年沒有選送人員上去了。所以近些年來,原本是三大部隊之一的人類軍被白銀之族給取代。所以說,程真你如果參加的話,很可能是這一屆克萊因之戰裡面唯一的一個人類學員。」
  
  這句話說出來,最為驚異的卻不是程真。
  
  「他要參加克萊因之戰?!」卡西亞幾乎是跳起來說。
  
  「冷靜,冷靜一點。」米薩奇再次安撫著自己的室友,「這句話你得問程真本人,我自己都沒有搞清楚。」說著,他轉頭望向人類首席。「你這麼突然來詢問我克萊因之戰,難道你真的要參加?」
  
  面對兩人虎視眈眈的聲線,程真沉吟一會,道。「我只能說,如果能夠有機會,我一定會參加。」
  
  維克多•克萊因,這個名字對於從小嚮往著駕駛機甲的少年們來說,幾乎可以算作心中難以攀越的一座高峰。比起帝級機甲駕駛員,還要高不可攀。
  
  程真也是從小聽著他的傳說長大,對這人離奇的一生心生嚮往的同時,也不經嘆息這位傳奇人物的早逝。然而之前提起克萊因之戰,程真竟然一點也沒想到會與維克多有關。
  
  要說是這幾天忙壞了使得思路有點遲鈍,也不盡然。應該說,程真根本沒有想過,自己能夠以這樣的一種方式和傳說中的人物聯繫在一起。
  
  如此貼近的距離,讓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衝動。不論如何,一定要參加這次的克萊因之戰!
  
  當年淒慘激昂得讓戰神隕落的克萊因之戰,程真已經無法親自見證。但是現在的克萊因之戰,卻並不是那麼遙遠的。如果可以,程真想真切地感受一下維克多•克萊因曾經參與過的戰爭,哪怕只是模擬的也好。
  
  「你之前說,有一位教員要推薦你參加克萊因之戰。程真,不是我懷疑,能有資格推薦學員參加克萊因之戰的人,必定擁有不一般的身份。」米薩奇質疑道。「那位幫你補習的教員,有這個推薦資格嗎?」
  
  聽米薩奇這麼一問,程真才想起維克萊,這位說要推薦他參加克萊因之戰的教員。當時程真並不知道克萊因之戰的意義,所有覺得沒有什麼。如今聽來,這克萊因之戰竟是要牽動整個星際的一次模擬戰。
  
  雖然說只允許機甲學員參加,但這等規模的模擬戰,又有帝級機甲駕駛員親自當對手,想來也不該是一個教員就可以隨意推薦人員進去的。
  
  而聽維克萊當時的語氣,似乎只要有他推薦,程真參加克萊因之戰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維克萊教員,究竟是什麼身份?
  
  程真不禁想起第一次見到維克萊的時候,當時紅髮教員身上還有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而現在那種血的味道雖然已經淡不可聞,但是維克萊身上依舊有著不同於一般機甲駕駛員的殺戮氣息。
  
  那是只有親歷了戰場的戰士,才能歷練出來的殺氣。
  
  在星際全面禁止內戰,又沒有大規模對外戰爭的如今。大多數的機甲駕駛員也只是經歷過一些實戰演練而已,真正稱的上是戰場的地方,只有……
  
  「程真,程真!」
  
  一雙手在眼前揮過,不知不覺陷入深思的黑髮少年這才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看見米薩奇正一臉不耐地望著自己,而一旁的卡西亞也微微側目看過來。
  
  「抱歉,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算了,我也不管你為什麼發呆。」米薩奇無奈地聳肩。「現在的關鍵問題是,你確定你會參加今年的克萊因之戰嗎?」
  
  想起維克萊教員那銳利堅毅的眼神,程真點點頭道。「不會有錯。」
  
  「那好!」一把將卡西亞拽過來,推到程真面前,米薩奇笑道。「接下來的事情你就問他吧,我想卡西亞會比我熟悉的多。」
  
  一臉真誠的望向灰髮的人類少年,程真懇切道。「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嗎?卡西亞,我需要你的幫助。」
  
  「那個……我。」支吾著的卡西亞被米薩奇從背後推了一把,一個踉蹌走到程真面前。
  
  看著眼前黑髮黑眸的同胞首席,卡西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我們戰略系有關於以前克萊因之戰的戰術分析,所以我可以為你詳細說一些戰術情報。」
  
  「對啊!畢竟是完全模仿當年的克萊因之戰,現在的模擬戰除了實戰部分以外,連盟軍的出兵戰術都是和以往的一模一樣。卡西亞他們戰略系應該很有研究!」米薩奇在一旁插嘴道。
  
  「謝謝。」程真微笑地看著眼前的人類同胞,誠懇道。
  
  他這一聲道謝,卻讓卡西亞連耳朵都紅起來。猶豫了半晌,灰髮少年才像下定決心般,猛地抬起頭來直視著程真。
  
  「昨、昨天是我說話太沖了!對不起!」
  
  其實這句話,他在米薩奇講述完程真的事情後就想說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今天這番會面後,看著堅定地想要參加克萊因之戰的黑髮少年。卡西亞才發現,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程真根本不是那種會退縮不前的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渴望向前進發,走到更高的一步!
  
  看著這樣鬥志高昂的黑髮少年,卡西亞彷彿自己都要隨之燃燒起來。尤其是在聽到程真將要參加克萊因之戰後,他變得比本人還要激動。
  
  克萊因之戰,當年人類軍作為三大部隊之一參戰,如今卻連一個學員的名額都撈不到。程真如果參加的話,無疑對所有人類來說,都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程真勾起唇角,看著卡西亞眼中重新點燃的火焰。
  
  黑髮少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愉悅,甚至比初次駕駛機甲還要令他開心。一種淡淡的名為驕傲的情緒,充斥在他心中。不是個人,而是同屬於一個種族的驕傲,身為人類的驕傲。
  
  果然比起其他種族,人類更需要一個可以團結起所有同胞的信仰。
  
  想著,程真越發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尋找地球,對於人類來說將是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他已經下定決心,必要找到回歸地球的路不可!
  
  然而現在,先一步步慢慢來吧。
  
  這第一步,就是眼前的克萊因之戰。
22、回歸
  地獄,地獄式的訓練,用地獄式的訓練來形容維克萊這幾天對程真的操練,一點也不為過。
  
  曾經,在地球上的人類有這樣一種說法,吃什麼補什麼。吃魚眼補眼睛,喝骨頭湯補骨頭。至於腦殘,嗯,大概是沒的補了。
  
  而在距離二十一世紀數千年後的星際時代,維克萊詭異地和當年的地球人類同步了。
  
  吃啥補啥,到了紅髮教員這裡,就變成了練啥補啥。
  
  鑒於程真的耐力和格鬥兩項能力普遍低於其他等級,只有B等級。
  
  維克萊決定,首要的就是鍛煉程真這兩項能力。至於實戰訓練,紅髮教員認為,在培養出完全屬於黑髮少年自己的成熟戰鬥模式之前,實戰必須暫停。
  
  實戰雖然能夠讓程真快速成長,但是這種方式無異於拔苗助長,很可能會讓程真的戰鬥方式偏向奇巧,只為了求得勝利,而失去了章法與套路。
  
  萬變不離其宗,機甲駕駛員的戰鬥方式,都是在自身固定的模式上,根據實戰的情況而稍加轉變。
  
  換句話說,屬於一個人的戰鬥風格是根骨,實戰的臨場變化是肌體。空有肌體卻沒有強健的骨骼,那也只是一個軟架子罷了。
  
  在之前組隊戰中,對程真所使用的名為「遊俠」的戰鬥方式,維克萊給予了一定程度的認可。
  
  「你的方式,將近戰和遠攻結合在了一起。」時隔一日,維克萊終於開始點評程真的首戰。
  
  黑髮少年恭立在原地靜心聽著。
  
  「這種想法以前也不是沒有機甲駕駛員考慮過,但是大多數人沒過多久就放棄了,你知道原因嗎?」
  
  看著洗耳恭聽狀的程真,維克萊繼續道。「那是因為近戰和遠攻,原本就是兩個體系。這兩個體系的機甲戰鬥方式有著本質上的不同,近戰更趨向力量和格鬥,而遠攻機甲則需要更高的精準和敏捷。要想同時在這四個方面取得優異的成績,無疑是難於登天的事情。至今為止,沒有人成功過。」
  
  「而你所說的『遊俠』卻並不一樣,遊俠的近戰方式並不是偏於力量,而是走向詭奇和出乎意料的風格。它的近戰方式更顯輕盈,和遠攻有相似之處。這也是為什麼你能夠完成別人不能做到的事情。」維克萊說到這裡,臉色卻是一變。
  
  「但是這樣下去,你卻也只能止步於此了,程真。」
  
  黑髮少年筆直挺立的身軀微微一顫,隨即,有些不甘卻也無奈道。「還請維克萊教員明說,我並不認為自己會永遠停步不前,也不想如此。」
  
  看著少年眼中倔強不服輸的光芒,維克萊微微一笑,語氣緩和了一些。「上次組隊戰,與你對戰的是博西。博西是典型的近戰劍格鬥式的駕駛員,所以你的靈巧和詭異的近戰方式還頗能克制他幾分。但是如果你遇上的是希亞麗絲,那一定必輸無疑。不是因為希亞麗絲的實力高過於你們太多,而只是因為一點——她所使用的武器。」
  
  「伊萊克拉長槍?」程真疑惑道。
  
  對於這星際中鼎鼎有名的長武器,程真也是略知一二。伊萊克拉長槍是黃金之族所專屬的武器,雖然近些年來在其他種族中也逐漸有人使用。但是論到長槍格鬥鼻祖,還是伯圖坦人無疑。
  
  曾經在地球上,長槍有百兵之王的稱號,是所有冷兵器中最具有王者氣息的武器。鐵馬銀槍的戰士,一度是冷兵器戰場中最瀟灑恣意的人物。
  
  「伊萊克拉長槍,它之所以是機甲武器中使用難度最大的武器,既有長武器的難以操作性在裡面,也和它強大的攻擊實力有關。」維克萊解說道。「使用長槍的機甲駕駛員,戰鬥風格都是有些霸道的,但是同時長槍也是可以進行最快速攻防的武器。以刺為首,長槍的攻擊可以輕易穿透戰艦的外殼,並且攻擊範圍最廣。」
  
  「在這種情況下,程真你近戰的靈敏風格在長槍面前並無優勢,而伊萊克拉長槍尤甚,它的攻擊範圍高於大多數普通長槍,也許在你還沒有近身的時候,就已經被黃金之族的長槍型戰鬥機甲給拿下了。」
  
  黑髮少年站在原地沉默良久,雙拳緊了又鬆開。維克萊默默看著他,等待著什麼。
  
  須臾,程真抬起頭,直直望向紅髮教員。「維克萊教員既然早已看破我的缺點,那麼一定也想出了解決的方法。希望您能告訴我如何彌補。」
  
  「你確定?」維克萊揚眉。「我的確有方法,但是這訓練可不是那麼好熬的。按你現在的戰鬥方式來說,只要不遇上黃金之族使用伊萊克拉長槍的高手,實力相當的駕駛員中,很少有人是你的對手。」
  
  程真語氣堅定。「我並不甘願就這樣輸與人下,哪怕對方是黃金之族。如果可以,我想成為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機甲戰士,就像當年的維克多•克萊因。」
  
  「你想成為戰神?」維克萊也出乎意料,有些難以置信地嗤笑一聲。「那你的路還很遠。」
  
  「我並不是想成為戰神。」黑髮少年的眼神堅毅。「只是不想輸給任何一個人!」
  
  維克萊啞然,不想輸給任何一個人,不就是說明想要打敗天下無敵手麼,這和成為戰神有什麼區別。想了想,他有些無奈地笑了。「有野心總是好的,程真,既然你自己這麼說了,就要做好接受最艱苦訓練的準備。」
  
  「是。」程真克制住心中雀躍,高聲回答。
  
  一個人最害怕的是什麼,不是前方的道路太過艱難。而是有人告訴你,你前面已經是絕壁,無法再前行了。
  
  對於程真來說,只要有可以前進的路途,哪怕是絕壁和深淵,他也都要翻越過去!
  
  接下來的這幾天,維克萊重新向程真詮釋了艱苦這個詞的定義。
  
  訓練的內容主要是兩項,耐力和格鬥。為了狠狠補上程真這兩項能力和其他能力的差距,維克萊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首先是耐力,它決定著一名機甲駕駛員在戰鬥中的持久作戰能力。程真在耐力這一點上等級為B,雖然也不算差,但是和許多能人比起來,程真的持久戰將是一大弱點。
  
  為了提高程真的耐力等級,維克萊每次訓練的時候,必定要讓他在機甲中訓練到沒有任何一絲氣力才肯罷手。在每一次精疲力竭後,突破零點值的耐力會有快速的提高。這樣耗盡體力和精神的訓練方式雖然有點慘無人道,卻是最快的捷徑。
  
  不過這樣的訓練也只能用在程真身上,如果不是他精神達到了A級巔峰的程度,維克萊也不敢隨意使用這種耗盡能力和精神的疲勞戰術。
  
  然後更重要的,便是格鬥的訓練。維克萊認為程真如果想要打敗克制他的黃金之族駕駛員,必須要有足以抵制伊萊克拉長槍的格鬥優勢。在這一項訓練上,維克萊選擇了親力親為,親自教導程真格鬥術。
  
  要想在操作機甲時使用優秀的格鬥戰術,首先便得先鍛煉駕駛員本人的格鬥能力。所以在格鬥訓練中,程真和維克萊都是真人上陣。在紅髮教員毫不留情地攻擊下,黑髮少年經常鼻青臉腫,帶著一身傷的回到白館。
  
  白館諸人紛紛對程真的慘狀投來關注的眼神,尤其是最近和程真關係好起來的因維爾,還特地詢問黑髮少年是不是被人挑釁了?言下之意,大有庇護的意味。
  
  對此,程真只能一律回以苦笑,說自己只不過是在接受訓練。
  
  提起因維爾,自從兩人組隊戰後,這位梵爾族首席對程真的態度要好上了幾分。有時候程真會向他詢問一些遠攻的技巧,因維爾也並不拒絕。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過,維克萊的補習也到此結束。雖然不能再每天接受紅髮教員的特殊訓練,但是程真得到允許可以在休息日的時候繼續進行補習。
  
  減少了鼻青臉腫的日子,程真也不知該是慶幸還是惋惜。
  
  在新的一周開始的時候,黑髮少年終於將回歸到機甲系的大部隊,與其他學員們一起上課。
  
  早上起來的時候,程真莫名覺得有些感慨。這一周的時間雖然短,但對於他卻像是過了一年般。甩甩頭,不再去思考其他事,黑髮少年專注精神,準備迎接今天的正式上課。
  
  對於程真來說,這的確是他進入機甲系以來的第一次正式課程。
  
  走進闊別一周的機甲系教室,沒有人對這位久別的人類學員投來關注的眼神,像上次一樣,周圍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把程真孤立起來了。
  
  黑髮少年也並不介意,不如說這種環境還讓他輕鬆了許多。對於那些內心鄙夷人類的外種族們,程真也不怎麼想去主動相處。
  
  程真有些排外。
  
  雖然表面上沒有顯示出來,但是對於人類以外的種族,這個本質上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老古董還是有些接受不能的。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米薩奇和因維爾,他們兩個算是程真目前為止相處的最好的外種族。
  
  米薩奇不用說,這個真誠的萊恩星人用他的熱情打破了程真的防禦。至於因維爾,大概是因為梵爾族人和人類是同宗的緣故,程真很容易就接受了。
  
  而黃金之族……
  
  正想著,那顯眼的兩個伯圖坦族人就進來了。走在最前面的依舊是萊伯爾,跟在他身後的,似乎是一個名為比雅思的黃金之族。
  
  萊伯爾進來環視一圈,看到了程真,便向他這邊走來。
  
  「我說過,等著你回來。」
  
  看著眼前耀眼的伯圖坦族人,程真心裡思緒萬千,也只能客套地笑一笑。
  
  「謝謝。」
  
  萊伯爾似乎不滿意他這種敷衍的態度,皺了皺眉,然而抬眸看到周圍人異樣的視線,他似乎察覺了什麼。「你不用理睬其他人,只要在意我就好。」
  
  其實黃金之族首席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實力很強,不用在意別人的謠言,只要把我當成是對手就行。
  
  然而情商未開化的萊伯爾,說出來的話和心裡想的不同,太過於讓人誤會了。一時之間,連跟在他身後同族比雅思都有些僵硬。教室內的氣氛更不用說,所有人都用看待奇葩的眼神望著這兩個人。
  
  程真愣了一會,卻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只能苦笑道。「萊伯爾,你這種說法未免有些不妥。」
  
  黑髮少年此時心裡想的是,恐怕明天就會有更恐怖的謠言流傳出來了。跨種族之戀什麼的,他可是想都沒想過啊。
  
  萊伯爾不明白哪裡不妥了,他只是說了他很看中程真這個對手,希望對方也能如此而已。有什麼不一樣嗎?然而轉身,萊伯爾看到了同樣僵硬在身後的同胞比雅思。情商是智商萬分之一的黃金之族首席皺眉,索性不再去理會這些人的怪異表現。
  
  萊伯爾開口,說出來他此番的真正目的。
  
  「克萊因之戰,聽說你也要參加,是嗎?」他詢問程真。
  
  這句話說出後,比起前面一句更有如一個毀滅性發言,在機甲系學員中掀起驚天的波瀾。所有人詫異地望向人類首席,都期待著他否定這荒謬的言論。
  
  程真斂眸,只回以一個字。
  
  「是。」
23、憤怒
  得到程真的肯定答覆後,萊伯爾似乎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卻又像在猶豫什麼。「我也會參加,希望你能協助我。」
  
  克萊因之戰中,所有學員們的共同敵人只有一個——作為敵對勢力加入模擬戰的帝級機甲駕駛員。
  
  面對實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的帝級機甲駕駛員,克萊因之戰除了考察學員們的個人能力外,對團隊合作也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萊伯爾邀請程真合作,除了想要在克萊因之戰前尋找同伴以外,更是對人類首席實力的認可。想來也巧合,在當年的克萊因之戰中,人類軍也是位於主力黃金之族部隊的右翼方向,作為助攻部隊。
  
  而現在,新生的黃金之族後人,萊伯爾•伯圖坦在此邀請程真加入自己的陣營。
  
  歷史總是有驚人的巧合,不是嗎。
  
  萊伯爾也會參加克萊因之戰?程真微微一愣後,倒不怎麼意外。
  
  從平時的相處中就可以看出,雖然同為黃金之族,但是萊伯爾在比雅思面前總是要強勢一點,居於主導地位。再加上「伯圖坦」是只有黃金之族中頗有地位的人才能得到姓氏,只有少部分人被允許冠上此稱呼。
  
  憑以上幾點,足以猜測出萊伯爾•伯圖坦,在黃金之族中地位不低。這樣的人,被推薦參加克萊因之戰也是理所當然。
  
  看著眼前誠意邀請自己協助的萊伯爾,程真說不動搖也是不可能的,然而他卻另有想法。
  
  「我……」
  
  「這種人怎麼可能去參加克萊因之戰!萊伯爾,難道你相信他的自吹自擂嗎?」
  
  一個倨傲的聲音打斷了程真準備說出的話,突然插進來。
  
  程真微不可見地皺眉,回頭望向說話之人。竟是有些面熟的一張臉,黑髮少年花費了幾秒才想起來,眼前這個人正是在希亞麗絲第一天上課時,嘲笑自己沒有機甲實踐操作經驗的那人。
  
  歷史還真是喜歡重複著同一件事情,黑髮少年心裡好笑地想著,不由掀起嘴角。
  
  不,或許說,愚蠢的人總是喜歡複製他們的愚蠢。
  
  如果米薩奇在這裡,就會看出人類首席那笑容裡的憐憫。對於這些」注定要被淘汰」,並且只會通過叫囂來體現自己價值的人,程真不會去在意他們說的話。自然,也用不著為他們的挑釁而生氣。
  
  所以表面看上去,黑髮少年不僅沒有受挑撥而發怒,相反表情還很是平靜。
  
  但是,另一個人卻是為他憤慨起來。說是憤慨或許不恰當,萊伯爾只是不悅地抿起嘴角,暗金色地雙眸回望向那人。
  
  「在我看來,你更沒有資格說這句話。還有,請不要直呼我的名字,我與你並不熟悉。」
  
  雖然在機甲系新生中也沒有人去接近萊伯爾,但是眾人更多的是因為畏懼黃金之族的能力,不敢去接近而已。與程真的形勢可是有著天差地壤之別,機甲系的學員們心中對於黃金之族或多或少都有著些敬畏。
  
  此時這句話說出來,多少也有些威懾的意味。
  
  聽到這番明顯袒護程真的話,那名主動挑釁的機甲系新生好一陣尷尬。然而他左顧右盼,想要找到和自己同一陣營的人來支持自己的想法,卻發現大多數人都只是冷漠地旁觀,像是看待小丑一樣看著他。
  
  這也驗證了程真的那句話,克萊姆斯學院裡,絕大數人還是能看清事態的。他們不會參與任何一方,只是在局勢將變的時候,適當地推波助瀾一把。很正確的想法,最起碼這樣做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永遠只站在強勢的一面,是保護自己的最好的方法。
  
  看著那四下環顧找不到支持者的新生,和他那因為氣憤和羞惱而逐漸變得通紅的臉。程真心裡也不由地有些感慨,若之前不是萊伯爾幫他說了一句話,那麼現在必定是另一種形勢,受到眾人冷漠對待的會是自己。
  
  人心,就是如此。
  
  望著站在身邊的黃金之族首席,程真心中思緒萬千。
  
  有些人,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夠改變整個事態。
  
  而自己,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擁有這份不怒而威的氣勢,變得更強大一些。最起碼,如果能有讓旁人畏懼的實力的話,也不敢有人隨意製造流言蜚語。程真想著,不由輕嘆一聲。
  
  然而他這聲為自己而來的嘆息,在別有用心的人耳中聽來,卻是另一番意義。
  
  那個挑釁程真的新生怒瞪過來,聲音中有著氣急的羞惱。「你嘲笑我?你有什麼資格嘲笑我!只不過是一個抱上黃金之族大腿的人類而已,別以為伯圖坦族人會一直幫著你!你們人類,也不過是一群沒有實力的懦夫而已!」
  
  原本還打算解釋的程真,聽見他後面的那番話,也不由的隱隱動怒。
  
  這不知好歹的新生,說出的話中侮辱了人類整個種族,這讓程真無法再做到像之前一樣忽視他的嘲諷。如果只是爭對自己的流言蜚語,程真還可以無視並且一笑置之。然而,這番誣蔑人類的話語,卻猶如刺入程真心中的一根刺。
  
  很痛,痛到讓程真無法忍耐。
  
  因為程真明白,他說的話有一部分的確是事實,人類近些年的衰落在星際中眾人有目共睹。
  
  但就算人類勢弱是事實,也不能由得外人如此侮辱!就像自己的親人,你明知他有多少缺點,自己可以批評或者怒其不爭,卻絕對無法容忍別人來嘲笑這缺點一樣。
  
  任何人都有逆鱗,而對於程真來說,戳到他的逆鱗可不是簡簡單單就可解決的。從不輕易發怒的人,憤怒起來才最為可怕。
  
  程真笑了,然而那雙漆黑的深眸裡透露出來的卻是一片冷意。這鮮明的對比,不由地讓人感覺到危險。
  
  「所以,我嘲笑你又如何,你想怎樣?」
  
  話語低沉,帶著讓人幾乎無法察覺的怒意。
  
  被自己打從心底瞧不起的人如此回擊,讓那名修養本就不好的機甲系新生再也無法忍耐。他先一步走出人群,衝著程真挑釁道。「在機甲系裡,總還是要憑實力說話。你不是人類首席麼,我現在向你宣戰,你敢不敢接!今天就用這台虛擬艙進行模擬對戰,輸的一方就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說到這裡,他不懷好意地一笑。
  
  「我是不怕,但是如果你輸了,就代表你們所有人類學員都不過如此而已。若是你害怕失敗不敢接受我的宣戰,現在可以直說,我可以考慮……」
  
  「我接受。」打斷了那人聒噪的囂張言論,程真微微一笑。「但是我還有一個條件,失敗的一方要當著全院學員的面認輸。你敢不敢接受?」
  
  當著眾多人的面,那名新生當然不會說不敢。於是,兩人就此定下了賭約。在接下來的一戰中,輸的一方要在整個克萊姆斯學院公告自己的失敗。
  
  「我不和無名之人對戰,說出你的名字。」在正式的對戰開始之前,程真依舊遵從禮儀。
  
  這也是克萊姆斯學院著重培養的騎士精神,對方自然不會不回應。
  
  「克洛伊•丹,白銀之族和萊恩混血。」
  
  對方特地強調白銀之族的混血,程真卻一點也不以為意,只是看著眼前這進入學院以來第一個模擬戰敵手。
  
  黑髮少年眼神堅毅地望向對方,報上自己的名字。「程真,人類。同時也是即將打敗你的人,請好好記住。」
  
  「哼,只會說大話的傢伙。」對方很不以為然。
  
  然而克洛伊•丹並不瞭解程真,程真從來不說大話,只會說注定的事實而已。
  
  黑髮少年和名為克洛伊的新生一人一端,走向教室兩側的模擬戰操縱台。然而程真才走到半途,卻被一個人攔下。抬頭望去,卻是萊伯爾。
  
  此時這名黃金之族首席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不解道。
  
  「你沒必要如此。」在萊伯爾來看,他十分不理解一向理智自持的程真,為何會突然回應這種毫無意義的挑釁。
  
  看著眼前這名幫了自己好幾次的伯圖坦族人,程真心裡卻驀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這是對於一個高高在上的種族,無法理解屬於人類的辛酸的怒意。
  
  然而萊伯爾畢竟還是好意,程真壓制住自己莫名而來的憤怒,凝望向眼前的黃金之族首席。
  
  「萊伯爾,你無法明白。這一戰,我必須接受。」
  
  迎著萊伯爾疑惑不解的視線,程真淡淡一笑。「不僅是為了我自己。」
  
  說完這句話,他便頭也不回地走向操縱台。
  
  程真已經定下心來,這一戰不僅要取得勝利,還必須獲得最殘酷的勝利。那當然是對於即將成為他對手的克洛伊的殘酷。
  
  此時看著黑髮少年堅毅背影的,除了萊伯爾,還有一開始就一直未出聲的比雅思。這位一向沉默少言地跟在萊伯爾身後的黃金之族,此時想到卻是另外一件事。
  
  萊伯爾對這個名為程真的人類的態度,似乎太過特殊了。比雅思皺眉思索,伯圖坦人一向禁止與外族深交,而萊伯爾卻因為程真屢犯禁忌。
  
  看來這件事,有必要向那位大人匯報。比雅思此時暗暗做出的這個決定,卻不知會改變未來多少人的命運。
24、創造傳說的人們
  「我,克洛伊•丹在此宣告,在今日與機甲系人類首席程真的公平比賽中戰敗,我技不如人!從今以後再也不會非議程真和人類學員任何一句話,違反誓言者退學!」
  
  午休時間的克萊姆斯學院,突然在全員通訊裡響起這麼一句話。
  
  一時之間,所有正在用餐或休息的人都不由的紛紛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然而當他們想仔細聆聽時,這份短暫的戰敗通告卻已經結束。但是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已經被挑動起來,開始四處打探具體的消息,機甲系教學區前一時間人潮流湧。
  
  而得知事情詳情後,所有人都更加難以置信。
  
  這個程真,究竟是什麼人物?!
  
  一切先回到數個小時前,機甲系一年級新生教室裡,學員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黑髮的人類少年從操縱台退下,走到面色慘白的克洛伊面前,此時克洛伊一臉的不可置信,大汗淋漓。
  
  「希望你能夠記住這個教訓。」
  
  人類首席如此說著,看向一個人的眼神第一次顯得如此冷漠,彷彿冰寒的刀刃。
  
  「在中午之前,我希望能夠在學院內聽到你的戰敗通告。」
  
  「這、這是不是太過分了,既然你贏了,那就算了吧。」有和克洛伊交好的人忍不住出來說話,然而得到黑髮少年毫無感情的一瞥後,又變得啞然了。
  
  程真環視一遍整個教室,緩緩開口道。「這是他和我的賭約,作為一名合格的機甲駕駛員,最起碼應該遵守自己許下的承諾。」
  
  黑髮少年說出這句話時,目光和他對視上的人都不由地躲避開來。
  
  「我會遵守。」此時,趴坐在地的克洛伊總算稍微緩過神來,他抬頭注視著程真。「你放心,在中午之前,你可以聽到你想要的。」
  
  程真看著他,又想起剛才被自己攻擊的毫無還手之力的克洛伊,雖然弱小但還是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按照程真那種故意凌虐的戰鬥方式,換做其他人早就求饒了。想及此,程真看向克洛伊的目光稍微變了變,覺得他雖然品性不怎麼樣,倒還有幾分毅力。
  
  「程真,我會記住你的。」自己手支撐著從地上站起來,克洛伊呼吸還是有些不順。
  
  在虛擬艙內受到的傷害或多或少還是會影響到現實中來,他剛才被程真蹂躪到最後才給予最後一擊,精神上受到的損失不算小。旁邊有幾個人想要攙扶他,卻被克洛伊一把躲開。
  
  這些人,剛才他一個人挑釁的時候沒有一人出來相助,現在又來假好心有什麼用!克洛伊總算明白,為什麼之前自己挑釁程真時,會沒有人出來幫助自己。
  
  他們並不是提前就清楚程真的實力,只是為了不踏入歧途,不願意走錯任何一步而已。
  
  克洛伊再次苦笑,發現自己愚蠢的可以,竟然把一隻雄鷹錯看成雞仔。
  
  「如果所有人類都像你這麼強的話,黃金之族也不是你們的對手。」他看向黑髮少年,如此說道。
  
  程真微微一笑。「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
  
  他此時說著這句話,或許顯得有些囂張,卻沒有人敢反駁——這就是實力的震懾。而唯一有反駁資格的兩名黃金之族,卻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尤其是萊伯爾,他自從看完了程真和克洛伊的一場戰鬥後,就似乎一直在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既然你們已經結束了,那麼現在開始正式上課。」一個冰冷的女聲從背後傳來,眾人一驚之下都回過頭去。
  
  黃金之族的女首席不知道已經站在教室門口多久了,此前眾人都只顧著關注戰鬥還沒有注意到她。現在學員們總算察覺到了這名代理教師的存在,不由覺得一陣後怕。
  
  身為新生竟然在未得到同意的情況下,擅自使用教室內的模擬戰設施。不知道這名鐵面無私的黃金之族女首席,會如何懲罰眾人。雖然其他人未參與戰鬥,但是恐怕在希亞麗絲觀念中,沒有阻止程真和克洛伊的行為的其他學員,也會被判定是同罪。
  
  在黃金之族女首席冰冷的視線掃視下,學員們都覺得背後發涼。這一周的教學讓機甲系的一年級學員們徹底領教了這位女首席的脾氣。那是絕對的軟硬不吃,不管你後台有多大,只要她認定你犯錯就必定沒有好果子給你吃。
  
  「程真。」
  
  聽到希亞麗絲點名人類首席,其他人心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今天課程結束後,跟我過來一下。維克萊教官有一些關於克萊因之戰的注意事項要對你說明。」沒想到女首席不但沒有訓斥黑髮少年,語氣還頗為平和。
  
  「是的,前輩,我知道了。」程真頷首示意。
  
  其他人不由側目而視,希亞麗絲對於程真的態度未免也太過不一樣了。但是卻沒有人敢說些什麼,畢竟克洛伊就是一個前車之鑒。
  
  程真或多或少能夠感受到周圍人態度的轉變,心裡也有一絲瞭然。在注重實力的星際中,如果你弱小,那必定會遭受歧視。但是同樣的,只要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就沒有人再敢橫檔在你面前。
  
  當年的維克多•克萊因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但是程真卻並不期望成為第二個戰神,或者說在他心中,更為期待的還是讓人類成為第二個黃金之族。雖然在目前看來,其實現的難度比出現第二個戰神還要困難。
  
  程真彎起嘴角想了想,覺得這個挑戰還是很值得一試的,他很期盼那一天。
  
  時間回到午休時分,在那震驚全院的戰敗通告發出以後,所有人都在尋找著兩位當事人之時。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程真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普通學員宿舍內,米薩奇和卡西亞的房間。
  
  「你沒什麼想要說的嗎?」米薩奇坐在程真對面的位置,一副質問的模樣。
  
  「謝謝。」接過卡西亞送來的茶水,程真禮貌地道了聲謝。
  
  卡西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什麼,這裡沒什麼好的飲品,就只能讓你喝我們平時的的茶飲了。比不上你們在白館裡的條件,不要介意啊。」
  
  「沒什麼。」程真微笑。「我很喜歡。再說,白館裡只是住宿條件稍微好一點,其實飲食和一般學員也是一樣的。」
  
  「是嗎?我還以為那裡面會很豪華,畢竟都是一群首席居住的地方。」卡西亞一臉好奇道。
  
  「豪華說不上吧,只是設施齊全了些。還有,可以享受一人一間的單人住宿……」
  
  程真笑瞇瞇地與卡西亞聊起天來,兩人聊得盡興,卻完全忽視了屋子裡的另外一個人。
  
  「我……我實在是受夠了啊啊啊!」
  
  差點忍不住掀桌的米薩奇暴走了,不甘寂寞道。「你們兩個從一開始就只顧自己聊,完全把我當成透明人啊!程真,你別裝溫和!我知道你小子聽見了我在說話,你故意忽視我呢!還有卡西亞,你前幾天不是還很沖程真嗎?今天怎麼像個小媳婦似的,平時怎麼沒見你對我端茶送水來著!」
  
  萊恩星人暴走的一大段話中,估計最後一句才是重點。見到兩外好友關係突然變好起來,米薩奇心中欣慰之餘,怕是也有些吃醋的吧。
  
  「小……小媳婦!!」卡西亞滿面通紅,惱怒地看向同屋室友。然而轉念想一想,自己對程真的態度的確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本人也就不好意思起來,一時想不到反駁的話。
  
  「米薩奇,即使你嫉妒,也不該通過這樣的形式表現出來。」端起茶杯飲了一口,程真輕笑道。「如果你寂寞了就直說,我會好好安慰你的。可不該拿卡西亞來當出氣筒。」
  
  「你、你這完全是偏心!」米薩奇眼紅了。按理說和程真認識時間最長的,應該是自己才對,但是現在程真這小子卻處處幫著卡西亞,這讓他還真有幾分吃味。
  
  黑髮少年笑望著羞惱的萊恩星,輕輕搖頭。「這是同胞愛,懂嗎?」
  
  說著,看了卡西亞一眼。得到人類同胞會意地一笑。
  
  「我管你什麼同胞愛啊,兩個人聯合起來壓搾我很快意嗎?!」
  
  一時間,室內充滿著米薩奇的咆哮以及另外兩個人的笑聲。
  
  打鬧時間過去後,今天會面的正式目的總算開始了。
  
  「說真的,程真,我能夠理解你想要痛扁那人一頓的衝動。但是這個全院戰敗通告未免太得罪人了吧,以後不怕被其他人惦記麼?」說起正事,米薩奇倒是一副認真的表情。
  
  關於程真這一次戰鬥的起源和經過,他們都從本人口中詳細瞭解過。兩人尤其是卡西亞都十分贊同程真回應挑戰並狠狠處置了克洛伊一頓。
  
  但是對於事後會牽引起來的其他麻煩,米薩奇卻是不由擔心起來。
  
  對於萊恩星人的問題,程真沉默片刻,才答道。「不,這才只是開始。」
  
  注意到身旁兩人詫異的視線,程真抬起頭,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那份笑容裡,有著勢在必得的決心和強烈的執著,猶如一個不可探究的深淵,讓人不由深深陷入進去。
  
  「這場席捲一切的暴風,不過才剛剛開始而已。星際的局勢太久沒有變動,也到了應該改革的時候。」
  
  同一時間,萊伯爾走到機甲系一間辦公室門口。佇立良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推門而入。
  
  而一直和他形影不離的比雅思,卻難得一次的沒有跟在萊伯爾身後。
  
  在自己的房間內,比雅思剛剛連通一個遙遠的通訊,對方冷漠堅韌的聲音方才響起。
  
  「什麼事。」
  
  「恕我打擾了,萊茵大人……」
  
  漆黑的星之淵,見證著這一切。每一個人,都走在各自的道路上,然而因為看不見的弦的撥動,他們即將相會在一起。
  
  創造傳說的人們,相聚在同一片星空下。
  
  傳說,之所以能被人銘記,就在於它的獨一無二,它無法探知的緣分。
  
  而新的傳說,才剛剛開始。
  
  克萊因……
25、衝擊性的消息
  「來往過密?」
  
  低沉的男聲從通訊器裡傳出來,帶著無法讓人察覺的情緒。
  
  「是的,萊茵大人,我覺得萊伯爾太過於關注那名人類了。」比雅思皺眉道。「雖然不可否認,對方的確是位優秀的人才,但是我認為還不足以到讓萊伯爾如此費盡心思交往的地步。正如您所說,我們不應該與其他種族有過多的深交。」
  
  「比雅思。」通訊器對面的聲音打斷了比雅思滔滔不絕的匯報。
  
  「你剛才說,那名人類很優秀,是以什麼標準來評價?」
  
  聽到對方詢問,比雅思仔細思索,然後道。「如果是按照我們伯圖坦族的標準來看的話,算是一般的好手。」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絕對是可以算作讚揚的一個評價。被認為是伯圖坦族標準中的一般好手,那就意味著擁有超出大多數人的實力。
  
  但是不知為何,比雅思脫口而出後,卻覺得有些心緒不寧。似乎這樣的評價來形容那名為程真的人類,並不足夠。
  
  怎麼可能?揮去自己腦海中的想法,比雅思為自己剛剛冒出來的念頭而詫異。那名人類首席即使再優秀,和伯圖坦族內的頂尖高手還是有著不小差距的。
  
  按現在的水準來說,不可能有更高的評價才是啊。
  
  「萊伯爾想怎麼做,不用去管他。」對面的人傳來了命令。「只要他完成任務,其他的不用在意。」
  
  「是,萊茵大人。」比雅思恭敬道。
  
  於此同時,與他接通通訊的另一方。
  
  剛剛切斷了通訊器的聯繫,身材高大的男人從桌前站起身來。
  
  一直恭立在側的副官見狀,連忙走上前道。「統戰長閣下,有何吩咐。」
  
  男人望向副官,淺金色的瞳眸裡流露出一閃而過的某種情緒。「羅伊德,查一下那個人類的資料。」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從頭聽到尾的副官自然是明白自家大人指的是誰。
  
  「是。」
  
  名為羅伊德的副官恭敬領命,復而抬頭,看著輕鎖眉頭的長官。
  
  「萊茵大人,恕我直言,如果您擔心萊伯爾大人的話,可以直接和他聯繫。」
  
  「沒有必要。」
  
  語氣斬釘截鐵地拒絕,萊茵•伯圖坦神色冷漠。他轉身又走到辦公桌前,埋首於桌面一大堆亟待處理的文件中。
  
  羅伊德見狀,也不敢再多言,安分地站到一旁待命。
  
  時間不知又過了多久,而書桌上堆積的各項文件依舊不見減少。就在羅伊德奇怪今天長官處理文件的速度似乎減慢的時候,突然從高高堆積的文檔裡傳來了一個沉悶的聲音。
  
  「羅伊德,原定前往雄獅星座的日期是幾天後?」
  
  書桌那邊的人,在一大堆檔案的遮擋下看不見面容,只是聽語氣還是一貫的冷靜強勢。
  
  「是!」羅伊德連忙查看隨身的記錄檔案。「為了完成克萊因之戰前奏的使命,萊茵達人您原本將定於十五天後前往雄獅星座。」
  
  「是嗎?」對面文檔山裡的聲音似乎停頓了幾秒,隨後道。「日期提前十天,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準備這件事。」
  
  羅伊德會心一笑。「是的,大人。」
  
  真是啊,這位大人還是這麼變扭,關心弟弟又不願意直說。明明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準備工作也沒做好,卻突然下達了提前出發的命令。
  
  但是,明白自家大人脾氣的羅伊德也只能無奈地笑笑。若是被萊茵大人發現了的話,不知又會為了掩蓋自己的行為而做出怎麼樣的解釋。或者說為了掩飾自己的關心,乾脆破罐子破摔取消這次出行?
  
  羅伊德在心裡想想,覺得很有可能。統戰長閣下一向不喜歡被別人看穿情緒,又十分變扭,還真像是會做出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情的人。
  
  而且萊伯爾大人也是,為什麼偏偏總是在萊茵大人面前一副不願意坦率的模樣。說以來,萊茵大人似乎也有錯,總是像對待下屬一樣嚴苛對待自己的親弟弟,而且平時又是太過於強勢,這樣不激起萊伯爾的反抗才怪了。
  
  心中為這對兄弟間的矛盾無限煩惱著,羅伊德只能再次無奈地嘆氣。
  
  「羅伊德。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可以給你停薪休假。沒必要強撐。」書桌方向傳來了那個男人冷冷的聲音,語調中似乎帶著一絲不悅。
  
  糟了,想的太入神,被大人發現了。
  
  心中瞭解萊茵情緒敏感的羅伊德暗暗苦笑,表面只能裝作無事道。「我沒有不舒服,閣下。」
  
  「是嗎?」萊茵抬起頭,淺金色的眸子淡淡掃他一眼。「那這一次你就陪我去,既然你狀態這麼好,我也省的派其他人跟隨。」
  
  「是……」表面不動聲色的答應了,羅伊德心中卻在憤慨。
  
  報復啊!這絕對是萊茵大人的報復!可憐我難得的三年一次的休假,就這麼泡湯了。
  
  埋首處理文件的萊茵,不意外地感受到副官身上散發出的深深怨念。
  
  淺金色的眸飛快地閃爍了一下,萊茵抿了抿唇角,更有效率地開始處理起文件來。
  
  克萊姆斯學院,休息日。
  
  程真剛剛從學院通信處拿回來信,一封來自人類聯盟十八區的跨星域來信。
  
  看著被輸入曙光腕表中的信件信息,黑髮少年心情很好地勾起唇角。上一次寄回家去的那張穿著制服的全息照,還有和米薩奇、卡西亞兩人的合影,家裡應該都收到了吧。
  
  不知道母親會是什麼反應,不過她看到米薩奇應該會很驚訝。畢竟這是自己第一次交到人類以外的朋友,以前都很少與外種族來往。
  
  程真摸著下巴想了想,覺得自己這一點倒是和黃金之族有異曲同工之處。
  
  不過伯圖坦族人是因為自傲而不願意與外族深交,在程真這邊,身為二十一世紀來客的黑髮少年,只是還不太適應這些長相各異的外星人而已。
  
  說起外星人,上輩子最出名的就是那種頭部奇大四肢短小的火星人了。腦海中把滑稽外形的火星人和黃金之族放在一起略一比較,程真忍不住笑出聲來。
  
  雖然都是外星物種,但還真是不能拿來比較的兩個種族啊。
  
  「喂!」
  
  走在路上冷不丁的一聲喊,讓程真從自己越飄越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待他轉過身去,看到的是一名黃金之族的年輕女性。
  
  「你就是最近傳得風風火火的人類首席?」那名年輕的伯圖坦族女性喊住程真,很不客氣地問道。
  
  「是我。」程真回視對方,不溫不火道。「請問,有什麼事?」
  
  「你和萊伯爾大人是、是什麼關係!」不知姓名的少女,看見程真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一時之間有些口舌無措。
  
  不論是哪一個種族,在學院裡看見他們伯圖坦族人,多少都會心懷敬畏。然而眼前這個黑髮少年卻不同,那平靜無波的雙眸直直看向自己,讓出聲喊人的少女不由地有些慌亂起來。
  
  「萊伯爾?」先是有些詫異於這個問題,再看著眼前的少女一副氣急羞惱的模樣。程真恍然,心中卻難免鬱悶。
  
  果然,一切都是那個口無遮攔的黃金之族首席惹的禍。拜萊伯爾所賜,後遺症找上門來了。
  
  「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程真實事求是道。
  
  「胡說!」那名年輕的黃金之族女性忿忿道。「如果只是普通關係,為什麼萊伯爾大人總是處處護著你!還這麼關注你的一舉一動!」
  
  這你得問他本人。
  
  程真看著眼前暴躁的少女,內心實在無語。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萊伯爾•伯圖坦會對我另眼相看,黃金之族不是一向都很高傲麼。說起來,萊伯爾還真是個異類啊。
  
  「你、你……」看著程真一副不動聲色的表情,覺得自己焦躁的行為是被對方當好戲看的少女羞惱起來。「你不要以為有萊伯爾大人幫著你,就可以得意的!告訴你,萊伯爾大人才不會喜、喜歡……唔,才不會喜歡你呢!跨種族的戀愛是沒有結果的!哇——」
  
  看著被自己所說的話打擊到而淚奔遠走的少女,程真卻是站在原地好一陣僵硬。
  
  生平第一次,程真在自己毫無所覺的情況下,將一名年輕女性給惹哭了。然而他本人受到的打擊也並不小,萊伯爾•伯圖坦喜歡自己,這個荒謬的言論難道已經傳到別的系去了麼?
  
  剛才那名黃金之族女性,穿的可不是機甲系的制服。
  
  感覺太陽穴一陣一陣的抽痛著,程真第一次對流言覺得困擾起來。說起來,都還是因為萊伯爾這傢伙……說話太過詞不達意了吧!
  
  手腕上腕表的通訊提示光閃爍起來,暫時打斷了程真的煩惱,為了揮去這異樣鬱悶的情緒,程真連忙接通通訊。
  
  「程真!程真!」
  
  一接通,就是米薩奇那奇大的嗓門。
  
  「你知道嗎?這個消息在學院裡傳遍了,所有人都驚呆了!聽說萊伯爾對你——」
  
  聽到這裡,程真忍不住插嘴。「他壓根不喜歡我!這是謠言!」
  
  第一次的,黑髮少年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闢謠。
  
  「啊?你說什麼?」通訊對面的米薩奇卻是愣住了。「誰說萊伯爾喜歡你了?」
  
  程真呆了呆,察覺到自己的衝動。向來鎮靜的黑髮少年理了理思緒,回復平時的冷靜道。「沒什麼,剛才那句話請當做沒聽見。找我什麼事?」
  
  看著程真異常嚴肅的表情,米薩奇覺得自己如果繼續對剛才那句話深究的話,很可能會有難以預料的下場。連忙壓抑住心底暴走的好奇心,萊恩星人說起正事來。
  
  「萊伯爾剛剛通過機甲系辦公處的申請,對你正式下達了挑戰書,時間是在一周後!」
  
  程真挑眉。「模擬戰?」
  
  「不。」對面的米薩奇搖搖頭道。「是實戰啊。程真,你打算怎麼辦?」
  
  「還有一周時間……」黑髮少年喃喃自語,像在思索著什麼。
  
  「對啊,還有一周時間,我們趕緊想個方法幫你拒絕這次挑戰吧!」米薩奇焦急道。「對方可是新生黃金之族首席,實力絕對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程真,為了以防萬一……」
  
  「一周的時間,應該可以完成備戰準備。」對著萊恩星人溫和地一笑,程真道。「這算是今天唯一一個好消息,多謝你及時通告,米薩奇。」
26、為此而戰
  程真坐在桌邊,一左一右是圍著他而坐的米薩奇和卡西亞。
  
  「你真的想清楚了?」
  
  萊恩星人問著,語氣裡帶著少有的嚴肅。
  
  抬頭望向好友,程真微笑。「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再改變。」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一向都很固執。」米薩奇看起來像是急的要在原地打轉一樣,雙手煩躁地搓揉著。「那你有沒有想過,輸了的話呢?這樣不但達不到你想要的目的,你自己也很有可能會受傷。最關鍵的是,只要你在這場實戰中輸給了萊伯爾,那麼不管你之前實力有沒有被認可,只會再次挑起眾人對你的針對!」
  
  痛打落水狗,這是奉行強者為上的克萊姆斯學院裡常見的陋習。
  
  卡西亞也是一臉擔憂地望向程真,欲言又止。
  
  見到人類同胞的這幅表情,程真微微轉過身去。「想說什麼就說吧,卡西亞。」
  
  「我……」卡西亞猶豫了半會,才鼓足勇氣地看向程真。「其實我知道,你這樣做不僅是為了自己。最近這些天,我已經想明白了,你之前對我說失望,不是因為我不信任你,而是因為我不信任自己!不,或者說,是因為身為你同胞的我們,對自己太過懦弱了!」
  
  「所以你才會覺得失望,覺得憤怒!因為你不想看到我們繼續這樣走向低谷,你想帶著大家一起前行。是嗎?程真!」
  
  看著灰髮少年閃亮的雙眸,程真覺得眼前晃了一晃,心中劃過某種期盼已久卻終於得到的難捨情緒。然而最終,黑髮的人類少年只是望向卡西亞,輕輕勾起唇角。
  
  沒有說話,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卻是閃過無數的情感。期盼,感傷,喜悅以及懷念。看著這樣的衝動而顯得有活力的卡西亞,程真覺得又彷彿見到了昔日那桀驁不馴的人類。
  
  雖然微小,但是希望之火總算再次點燃了,不是嗎?
  
  看著不說話,只是笑望著自己的程真,卡西亞也焦躁起來。
  
  「所以我才說……我才說啊!你根本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程真!想要讓整個人類走出現在麻木無能的狀況,只憑你一個人是不夠的啊!即使你再努力、再艱苦地去奮鬥,除了犧牲自己,又能夠得到多少回報?!而且像我這樣,像我這樣之前並不理解你,還埋怨你甚至想著看你好戲的人類也一定還有很多!為了這樣的一個種族,你有必要如此犧牲自己嗎?」卡西亞激動地說著,眼圈有些泛紅。
  
  「這次的對手不是別人,是黃金之族首席。程真,你有沒有想過,很有可能在這場戰鬥中你會受傷,甚至是足以讓你再也不能成為機甲駕駛員的重傷!」
  
  萊伯爾發起的實戰挑戰,是經過了學院認可的決鬥。只要程真答應了這場決鬥,在實戰中造成的任何傷害,哪怕是危及生命的狀況出現,學院都不會去干涉。就像千萬年前,地球上曾經一度盛傳的決鬥一樣。
  
  這是屬於兩個機甲駕駛員之間的戰鬥,外人沒有資格干涉。
  
  所以,米薩奇和卡西亞才會格外擔心,因為這種實戰在分出勝負以前,會出現什麼意外誰也無法預料。
  
  「我知道。」低低的聲音從黑髮少年口中流露,程真手指劃過眼側,露出一個懷念的笑容。「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當然不足夠,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個人的力量是微小的,不足以將我們整個種族拉出深淵。但是,卡西亞——」
  
  程真說著,抬眸望向灰髮的人類同胞。「正因為這樣,我一直在等待。等待像你這樣的人出現。」
  
  「我?我能夠做到什麼?」卡西亞微愣。
  
  「如果是僅憑一個人無法完成的事情,那麼想要做到的話,就必須凝聚更多的人的力量。」程真注視著卡西亞。「要想徹底地改變人類,我們需要的是新的希望。而你,卡西亞,就是點燃這份希望的星火。當有一天聚集了足夠多的星火,那麼人類復興的燎原之火也勢必會在這點點星火下燃起。」
  
  「所以,卡西亞,我必須接受這次挑戰,為了點燃更多的星火。」
  
  人類缺乏的鬥志,在長期的壓抑下逐漸被麻木的心。程真想要做的,只是一個引領他們重新抬頭看向未來的領路人而已。哪怕因此,成為那撲火的飛蛾,他也在所不惜。
  
  心中被程真的發言所衝擊著,卡西亞在震驚之餘,也不免難以置信道。「我們……程真,你可知道這樣做,是多困難的一件事情。」多少年了,自從開始走向衰敗以來,人類就再也沒有凝聚成一心過。當年,甚至還為此分化出了梵爾族。
  
  這樣一個越來越走向末路的種族,程真竟然還想著要讓人類重新團結起來,重回巔峰!
  
  看著卡西亞顯露出動搖的表情,黑髮少年輕聲道。「是啊,很艱難,但是卻有希望。」
  
  「所以,為了幫助我完成這個無比艱難的挑戰,你願意成為這第一顆星火麼?卡西亞。」程真向灰髮同胞伸出右手,執著地望著他。
  
  那伸出來的手,佈滿了因為訓練而形成的老繭。粗糙而傷痕纍纍,怕是沒有人會覺得這是一雙好看的手。
  
  然而就是這樣一雙併不白皙細膩的手,卻讓卡西亞濕潤了眼眶。
  
  灰髮少年抬眸回視程真,堅定地伸出手去牢牢握住。「只要你不嫌棄我這顆星火太過微弱,我願意與你一起挑戰,首席。」這是他第一次喊出程真的稱號,卻是如此的真摯。
  
  人類首席輕笑一聲,溫和卻也釋懷。
  
  「只要是能夠點燃希望的火苗,就從來不是微弱的。」
  
  在一旁默默注視了兩人許久的米薩奇,此時長嘆一口氣。程真這傢伙,還真的總是喜歡做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啊。
  
  想起了什麼,萊恩星人又愉悅地笑起來。
  
  不過也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一次次創造出奇跡!
  
  一周的備戰時間,轉瞬即逝。在這幾天內,程真除了正常的去上課外,還經常跑去向維克萊教員請教。
  
  紅髮教員自然也是知道即將到來的決鬥的事情,但是他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每次都細心地回答了程真提出來的疑問,做出最好的教導來幫助他。
  
  感受到維克萊默默關懷的程真,心裡流淌過淡淡的溫暖。雖然每個人的方式都不一樣,但是關心著他的人還是有很多的,這很值得高興,不是嗎?
  
  決鬥前幾天,有時候也會在教室裡和萊伯爾對上視線。一年級的黃金之族首席在這個時候,會和程真點頭示意算作打招呼,程真也很自然地回禮。兩人之間,倒是一點也沒有那種戰前的緊張氣氛。
  
  程真也沒有去詢問萊伯爾,為何會突然發起這次決鬥。
  
  他想,也許自己能夠明白這個理由。對於想要一較高下的對手,每一個機甲戰士都有止不住的戰鬥渴望吧。也或許,萊伯爾是想在克萊因之戰前證明些什麼。
  
  但是就如同對方一樣,程真也很期待著這場戰鬥。這必定是一場不輕鬆的戰鬥,卻能格外激起程真的鬥志。他也有自己的渴望,對勝利的渴望,尤其是從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手中取得的勝利。
  
  決鬥那一天終於到來,由於時間是定在上課期間,所以偌大的決鬥場內顯得格外空曠。除了見證勝負的學院工作人員以外,就只有程真和萊伯爾兩人。
  
  穿好黑色的訓練服,程真走進決鬥場內防護罩內。
  
  萊伯爾早已經站在場內,看見程真走過來,微微頷首。金髮的黃金之族首席身姿筆挺地站立著,光是靜立在那裡就讓人感受到無形的壓迫。
  
  作為決鬥的禮儀,萊伯爾在開戰前,右手放置到心口。
  
  「萊伯爾•伯圖坦,槍士,在此提出挑戰。」
  
  同樣舉起右手,程真回應道。
  
  「程真,遊俠,在此接受挑戰。」
  
  「我宣佈,兩位決鬥者遵守準則,在公正與強大的戰神見證下,對此次決鬥予以認可。」在兩人行禮過後,見證者公證道。
  
  在邁進統一配置的戰鬥機甲駕駛艙前,程真聽到遠處傳來的萊伯爾的聲音。
  
  「我想要知道,你選擇接受這次挑戰的理由是什麼?」黃金之族首席定定望向程真。
  
  黑髮少年轉過身來,微微一笑,再次將右手放置到胸口,握緊。
  
  「為了這份驕傲。」
  
  這份屬於人類的驕傲,絕不願認輸的驕傲。即使不知前方勝敗為何,程真也願意為此而戰。
  
  同一時間,一艘巨大無比的戰艦剛剛停泊在克萊姆斯學院的航空港。黑金色的艦身,堅硬的金屬裝甲外殼,整艘戰艦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威懾之氣。稍有眼力的人就可以看出,這一定是一艘經歷了無數場戰役的戰艦。
  
  航空港旁邊,早有許多人等候在側。他們一律穿著克萊姆斯學院正式的銀色禮服,排成兩隊站立在航空港通道的兩側。
  
  而站在隊伍最前面的幾人,則是面目肅然地望著巨大戰艦的登陸艙口,等待著那一位大人的出場。
  
  一個高挑的身影逐漸走出戰艦,來人穿著伯圖坦族的黑色軍服,一步步踱下舷梯。
  
  雙目被黑色的防風鏡遮擋著,沒有人能夠看透他的表情。而隨著他逐步接近,迎接的人都不由地被那份嗜人的氣勢給壓迫地無法挺直身體。被那雙掩藏在防風鏡下的雙眸掃視而過的人,更是感覺到一陣莫名的膽寒。
  
  萊茵•伯圖坦,黃金之族軍隊的總指揮長,同時也是星際總議會的統戰長閣下。此時,這名威名在外的帝級強者就這樣站在眾人面前,一時間彷彿是虛幻般。
  
  這位仿若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強者,沒有人能夠看破他隱藏的最深的情緒與心思。
  
  萊茵逐一打量過眾人,不可見地輕蹙起眉頭。
  
  早等候在側的希亞麗絲走上前去,單膝下跪,恭聲喊道。
  
  「第七軍團,希亞麗絲•卡蘭森參見統戰長閣下!」
  
  「希亞麗絲。」低沉的聲音喊出眼前女首席的名字,萊茵語氣不測地問道。
  
  「來迎接的人中,為何沒有萊伯爾。」
  
  「閣下!一年級學員萊伯爾•伯圖坦正在進行決鬥中。」
  
  萊茵沉默良久,方才出聲。「和誰?」
  
  「人類首席,程真。」
  
  這是第一次,萊茵從別人口中聽見那個人的名字。而此刻,這個名字的主人對於萊茵•伯圖坦來說,還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27、覺醒的眼
  程真此時有些狼狽,他早就料到與萊伯爾的一戰會很艱難。
  
  但是沒想到形勢會對他這麼不利。
  
  伊萊克拉長槍,在黃金之族的手中的確能發揮出更高的威力。尤其是,當使用它的人還是不一般的高手時。
  
  程真駕駛的機甲外殼上,已經有好幾道傷痕,分別集中在右手部件和腿部。然而,他卻還沒能接近萊伯爾一步。
  
  不,或者說,在抵達攻擊範圍之前,就已經被萊伯爾的長槍給擊退了。
  
  身體能夠感受到與機甲的精神連接帶來的疼痛,程真凝眸,注視著遠處那架機甲。
  
  白色高大的戰鬥機甲,單手握著銀色的伊萊克萊之槍,靜靜地停駐在半空。那雙冰藍色的金屬雙眸,就像直直注視著程真一樣,透露出冷酷而尖銳的目光。
  
  之前的幾次主動進攻,都被萊伯爾給擋下了,反而平添了幾道創傷。程真停下機甲,翻轉著握在右手部件中的匕首。果然就如同維克萊教員所說的,匕首的敏捷作戰在使用長槍的黃金之族高手面前並無優勢。
  
  但是,也並不是沒有戰勝的方法。想著,程真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同時,慢慢將左手伸向機甲隱藏的武器裝置部位。
  
  卻在此時,久久等不到他攻擊的萊伯爾放棄防衛開始採取主動攻擊!
  
  機甲的速度根本無法用肉眼觀測,若是此時有旁觀的普通人在,怕是只能看到一道白芒一閃而過。於此同時,被追襲的另一架白色機甲,也開始閃避。
  
  幾乎就是在一瞬間,程真操縱著機甲急速地後退而去!同時,面對越逼越近的萊伯爾,他只是通過最小幅度的閃避,來避開那尖銳的伊萊克拉長槍攻擊。
  
  遠遠看去,就像兩道糾纏在一起飛逝的白色光芒一樣。在有限的戰鬥範圍內,兩架白色機甲不斷改變著方向,在整個防護罩內戰鬥遊走。
  
  萊伯爾的槍法凌厲而極具攻勢。那銀色尖銳的長槍槍尖,每次在空氣中劃過,都會留下一道道銀白的殘影。而修長筆挺的槍身,隨著機甲的操縱在身前不斷揮舞遮擋,有效地防止了程真見隙襲擊。
  
  見程真不斷走位躲避開攻擊,萊伯爾也不再使用普通招數。右手提握起長槍,萊伯爾忽然從程真身前退開,在對方還未來得及反應時,再次從右側接近!
  
  手中長槍旋轉開,像疾風般帶起陣陣風勢,尖銳的槍尖彷彿能輕易破開金屬裝甲,不可小覷!
  
  在逐漸靠近程真時,萊伯爾再次提高了速度,旋風攻擊向對方狠狠刺去!
  
  若是被這凌厲一擊擊中,程真怕是要受不小的傷!而此時退避也已是來不及!
  
  然而程真本就沒有退避的打算,一直掩藏在身後的左手終於抽出,一張單手弩赫然握在手中,已然上弦。
  
  幾乎沒有瞄準地,程真對著逐步逼近的萊伯爾射出一箭。弩箭帶著可怖的速度,旋轉著射向萊伯爾!
  
  第二武器!
  
  萊伯爾已經來不及驚訝,程真這猝不及防的一箭,帶著呼嘯的攻勢向他逼來!他只來得及將右手的長槍收回,迴旋成風屏的伊萊克拉長槍正好幫萊伯爾擋下了這一箭。
  
  但這只是第一箭!
  
  在萊伯爾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之時,程真接二連三地不斷射出弩箭,連連擊中萊伯爾。即使黃金之族首席用長槍擋住弩箭,機甲也被這攻勢極強的連接逼得接連後退!
  
  「魯莽。」
  
  不知什麼時候,在觀戰區內已經站滿了一群人,當先的一個高挑黑衣男子望著場內的膠著戰況評價道。
  
  他雙眸掩藏在防風鏡下,根本無從讓人知曉他此時的心緒。
  
  「萊伯爾大人的確大意了。」放下手中的觀戰望遠鏡,副官羅伊德十分贊同長官的看法。
  
  而看在場的幾人,都是通過這種特殊的觀戰望遠鏡來觀察場內的戰況。只有一人,萊茵•伯圖坦,即使不使用輔助工具,他似乎也可以清楚地看清場內的戰鬥。
  
  「但是這樣,那名人類首席也不能取得勝利。」隨行的一名克萊姆斯學院教師疑惑道。「他這樣將萊伯爾越逼越遠,只能起到防禦牽制敵人的作用而已,如何能取勝?」
  
  沒有人回答他的疑問,或者說,在場的大多數人都和他有著一樣的疑惑。
  
  而唯一有資格為他們解疑的帝級強者,此時只是默不作聲地繼續關注戰鬥,不去關心其他。
  
  「怎麼會?!」一位一直用望遠鏡觀察戰況的人驚呼,頓時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紛紛再次向場內看去,只見彷彿是為了解答諸人的疑惑般,場內的戰況又發生了改變。
  
  程真放棄了一直遠攻放風箏的方法,而是趁著萊伯爾被攻擊地無法還手時,逐漸接近對方!
  
  決鬥場內,那架白色的機甲左手不斷地射出弩箭攻擊,一邊卻是加快了速度,飛速地向萊伯爾那方疾馳而去。
  
  「這樣下去,即使他接近了,也會像之前那樣被長槍阻擋。若是繼續弩擊,除了將萊伯爾逼遠以外,也無法起到有效攻擊。」羅伊德冷靜地分析著局勢,並不認為那名人類首席佔據到了優勢。
  
  於此同時,副官偷偷打量著萊茵的表情,卻遺憾地沒有從統戰長閣下臉上看出一絲動搖。
  
  「彭——!」
  
  一聲巨響響起,所有人紛紛凝神望去。
  
  竟然是萊伯爾被程真的連續射擊給逼迫地撞到了防護罩上!白色的機甲與透明的防護罩相撞在一起,因為巨大的力道摩擦出激烈的藍色光焰!
  
  「還有這一招!」羅伊德驚呼出聲。
  
  所有人似乎都疏忽了一點,在決鬥場內的戰鬥空間並不是無限的,這和在宇宙中的戰鬥不同。一旦機甲靠近了決鬥場邊緣,就會被防護罩的能量逼回來。
  
  然而在大多數的戰鬥中,雙方戰鬥機甲都是滿場遊走,不斷變化方向,根本不會出現主動撞擊上防護罩的可能。
  
  但是萊伯爾這次卻是不一樣,他是被程真逼得生生地撞上了能量防護罩。在防護罩的限制下,激烈碰撞上去的機甲半天不能動彈。
  
  就是現在!
  
  收回單手弩,程真把速度施展到極致,向著萊伯爾衝過去!
  
  要想接近對方貼身戰,只有這一次機會。右手緊握匕首,程真操縱著機甲猶如鬼魅般地接近萊伯爾!
  
  白色機甲在空中留下一串浮影,轉瞬間,已經十分接近萊伯爾。
  
  出乎意料的,這次萊伯爾的長槍並沒有阻擋下程真。一切似乎都很順利,按照計劃般成功入侵得以進行貼身戰。
  
  但是程真心中卻又一股莫名的不安,那是一種難以言表的第六感,提醒他進展並不像表面那樣順利。
  
  就因為這一絲猶豫,程真攻擊的步伐稍稍放緩了那麼一步。握在右手的匕首並未立刻出擊。
  
  也正因此,躲過了萊伯爾出乎意料的回擊。那柄銀色長槍,幾乎就是擦著程真的機甲而刺過!原來萊伯爾早就準備好反擊,只是一直不動聲色地在等待程真接近。
  
  若是程真剛剛再靠近那麼一秒,此時握著匕首的右手部件怕就是要被斬落。
  
  萊伯爾卻是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手握著伊萊克拉長槍再次展開攻勢。被長槍尾部的金屬鏈掃到,程真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眼看局勢就要再次逆轉!
  
  閃爍著熒藍色光芒的駕駛艙內,黑髮少年望著眼前不斷揮舞著長槍逼近的敵人,眼中是滿滿的不甘。機甲裝甲外殼上被萊伯爾攻擊的傷痕在逐漸增加,和機甲精神相連的程真,幾乎就可以感受到這股逼真的疼痛。
  
  可惡!咬緊牙關,程真狼狽地躲閃著攻擊。心中卻在無限懊惱。
  
  難道真的無法打倒黃金之族!正如維克萊教員所說,伊萊克拉長槍勢必是遊俠的剋星,我無法再前進了嗎?!
  
  緊咬住唇畔幾乎都要滴出血來,深黑的雙眸緊緊注視著決鬥的另一方。握在操縱柄上的雙手鬆了又緊,程真心中飛現過無數的思緒。
  
  自己與卡西亞許下的誓約,維克萊教員期許的眼神。還有離別時,父親那殷殷期盼的目光。
  
  肩上已經承擔了太多人的期望和囑托,這一切,都不允許他就這樣戰敗!
  
  雙眸中閃過視死如歸的氣勢,程真操縱著機甲再次迎敵而上!彷彿感應到了他必勝的決心一樣,駕駛艙內的熒藍色光芒閃爍地更為耀眼。
  
  和機甲互相感應的那一瞬,程真覺得腦部一陣刺痛,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瀰漫開來。
  
  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就在所有人都惋惜,計謀失敗的人類首席避免不了一場失敗時。轉折,卻發生在他們眼前。
  
  只是一瞬,沒有人知道那其中發生了什麼。然而再次開始戰鬥的人類首席,卻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速度和攻擊,躍然上升了數倍。
  
  最有深切感受的,無疑是萊伯爾。
  
  雖然程真的戰鬥方式和力量並未有太多改變,但卻總是會抓住最適合的時機出手!最適合反擊的時機,最適合抵擋的時機!全都像被程真看透了一樣。黑髮少年,彷彿擁有了一雙能看破「時機」的眼。
  
  這樣接連的戰鬥下來,萊伯爾只覺得越來越束手束腳,好像自己的每一擊都被對手識破。相反,程真卻是游刃有餘。
  
  戰鬥風格沒有變,但是他抓住了「時機」。
  
  程真此時腦海中一片寧靜,世界在他眼前逐漸開始變得不一樣。一切都彷彿放慢速度的慢進片段一樣,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判斷出萊伯爾下一擊的動態。甚至連武器揮舞而過,空氣產生的細微波動,他都可以清晰地看見。
  
  就在這種彷彿詭異的狀態下,程真終於看見——那制勝的機遇!那一刻,仿若有無聲的召喚在他心中響起。
  
  【去吧,向那裡攻去!】
  
  幾乎沒有人看清那一刀是如何劃下,彷彿只是一個呼吸間,勝負就已經揭曉。
  
  萊伯爾襲擊出去的長槍被程真預判出攻擊路線,迴避過去!抓住長槍難以迅速收回的這個缺點,程真疾速抽出單手弩,用弩弦扣住了槍尖!不快不慢,就在最精準的那個時刻。
  
  就在這一瞬間,萊伯爾因為長槍無法收回的慣性,機甲略略前傾。
  
  程真絲毫不放過這個疏忽,錯步迅速貼近!右手的利刃如死神的鐮刀般,飛速地劃過一道銀芒。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機甲頭部部件與身軀相連的部位,是機甲最脆弱的一個地方。在利刃的攻擊下,自然無法逃脫分裂的命運。
  
  巨大的白色機甲頭部,和身軀分離開,轟然墜落在決鬥場地面上。彷彿在每一個人心中落下一道驚天的巨雷。
  
  萊伯爾,竟然被斬首了!
  
  這意味著黃金之族首席,萊伯爾•伯圖坦輸了這次決鬥。就在所有人都為眼前的一幕而驚愕萬分時,羅伊德卻是下意識地看向萊茵。
  
  一望之下,他卻是愣住了。統戰長閣下早已經不在原地,他去了哪?略一思索,猜出自己長官去向的副官也急忙從觀戰室離開。
  
  決鬥場內,分出勝負的兩人被見證者阻止繼續戰鬥。兩架機甲慢慢從空中降落,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向駕駛艙,等待著決鬥的兩人出現。
  
  萊伯爾首先走出駕駛艙。輸了決鬥,沒有讓這位黃金之族首席露出沮喪不甘的表情。他只是專注地看向程真所在的駕駛艙,等待著人類首席的出場。
  
  而此時,所有人都和他有著一樣的期待。
  
  戰勝了黃金之族首席的人類,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中,白色機甲的駕駛艙門緩緩打開。黑髮的人類少年從裡面緩步走了出來。
  
  平時柔順的黑髮已經被汗濕透,臉色也有些蒼白,但是卻襯托得少年俊逸的臉龐更加堅毅不屈。那閃爍著執著光芒的雙眸,讓任何人都無法直視。
  
  程真一步步從駕駛艙內走出來,他可以感受到許多人的視線,但是卻無法給予回應。朦朧中,似乎是萊伯爾走過來說了些什麼,然而程真卻無法聽清。
  
  他只能看著萊伯爾那一張一合的嘴,視線逐漸變得模糊,然後——陷入一片黑暗中。
  
  程真的倒下是那麼出乎意料,連萊伯爾也措手不及。眼看黑髮少年就要跌倒在地,卻被斜地裡伸出來的一雙手穩穩攙扶住。
  
  「……兄長!」
  
  不去理會身旁驚異的萊伯爾,萊茵扶住懷中失去意識的人類少年。防風鏡下,無法讓人看清他的表情。
  
  「萊茵大人!」急匆匆跑來的副官羅伊德連忙呼喊道,而跟在他身後一起進來的,還有另一個人。
  
  把手中的人類少年交給副官照看,萊茵望向那後進來的紅髮男子,語氣冰冷。
  
  「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維克萊•克萊因。」
28、潛能者
  決鬥場內的氣氛此時顯得有些冷凝,一股讓人膽顫的氣勢瀰漫在周圍。
  
  眾人陸陸續續地趕來,只看到相對而站的萊茵與維克萊,正冷冷對望著。
  
  紅髮教員頂著萊茵威懾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反問道。「我有什麼可以隱瞞?統戰長閣下。」
  
  萊茵不去理會他的掩飾,轉身問向副官。「什麼結果?」
  
  一旁,副官羅伊德攙扶著程真,不時用手翻開黑髮少年緊閉的眼皮,間或又查看著他的心律。仔細探查一番後,羅伊德抬頭恭聲匯報道。「報告閣下,的確是『開眼』症狀。」
  
  一句話說出來,在現場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所有人都不由竊竊私語地議論著,看向程真的眼神更顯不同。就連萊伯爾,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你還想辯解什麼嗎?」看著沉默不語的維克萊,萊茵隱藏在防風鏡下的雙眸閃過一絲嘲諷。
  
  隨即,統戰長閣下利落地轉身,同時吩咐副官。「把這個人類帶到戰艦,讓隨行治療隊待命。」
  
  「是!」羅伊德領命,彎下身橫抱起程真,就要跟在萊茵身後離開。
  
  還沒走出幾步,一個人影擋在他身前。霏1凡l論i壇
  
  維克萊攔下副官,語氣冷硬道。「學院裡有醫療部,不需要麻煩你們。」雖然是對著羅伊德說話,但他卻是看向萊茵。
  
  率先走開的萊茵略微停下步伐,只留下冷漠的背影對著維克萊,用著一種命令的口吻道。
  
  「維克萊•克萊因,在帝級機甲駕駛員面前,身為『淘汰者』的你沒有資格反駁。我以『帝級』稱號命令你,不准違抗我的意志。」
  
  說完,便不再停留,大步離開。
  
  羅伊德連忙跟上,路過維克萊時,不免有些同情地看著這位渾身僵硬的紅髮教員。然而也終究沒說什麼,抱著程真快步跟上前面的萊茵。
  
  抬頭望著被帶遠的程真,萊伯爾有些坐立不住了。他只能略帶歉意地向維克萊道。「教官,請放心,我一定會保證程真的安全。」說完也跟著先離開的兩人,走出了決鬥場。
  
  直到周圍的人都逐漸離去,維克萊依舊停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這名向來堅毅不可摧的紅髮男子,彷彿被凝固在了一個永不會前行的時間裡。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穿著白袍的高大男人找了過來。看著維克萊的表情,他輕嘆一聲道。
  
  「不用在意別人的話,維克萊。」他將手放上紅髮教員的肩膀,語氣真摯。「無論在那些人看來,你是誰的替代品,或者嘲笑你些什麼。但在我看來,你就只是維克萊,僅此而已。」
  
  「……我只是在後悔。」僵硬了許久,紅髮教員才吐出一句乾澀的話來。「為什麼我不能更好地保護他。」
  
  「很早之前我就說過,維克萊,即使你想隱瞞也隱瞞不了多久。」知道維克萊話語中的「他」指的是誰,白袍男子無奈嘆息,望向萊茵離開的方向道。「而且我覺得,落在那位手中,總是會幸運一些。」
  
  兩人此時都無法確定,在此一役後,程真的命運究竟會發生怎樣的改變。
  
  巨大的黑金色戰艦內,隨行的治療隊接到萊茵的命令,正緊張地等候在原地。
  
  其中一個人最為醒目,因為在這一群人中,就他一個不是伯圖坦族人,而是人類。
  
  年約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斜倚在門上,看著一群緊張萬分的醫療隊隊員們,不由好笑道。「我說,有必要這麼緊張麼?又不是第一次外出的時候接到緊急任務。」
  
  「這次不一樣,聽說是萊伯爾大人在與人決鬥中出了意外。」一名戴著特質眼鏡的黃金之族看著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不由皺眉。「隊長,恕我提醒,一會萊茵大人過來,看到你這副模樣一定不會感到滿意。」
  
  聽他的語氣,這名人類竟然是這支治療隊的隊長。這在以排外出名的黃金之族軍隊中,簡直是天方異譚。
  
  「切。」不怎麼情願地收回長腿,中年男子勉強端正站姿。「一天到晚嘮嘮叨叨,怪不得娶不到老婆。」
  
  「伯圖坦族人的婚配,一向是由族內按照最佳基因組合配置的。所以您不用替我擔心,只要找到了配對者,我就會結婚。」戴著眼鏡的黃金之族面不改色地道,一點也不在意這位不正經的隊長的調侃。
  
  「哼,狗屁的配對。」無力地嘆氣,鬍子邋遢的中年男子興致缺缺。「所以我才說,你們黃金之族一點人權都沒有啊。要知道我們人類講究的是自由戀愛,跟基因什麼有屁的關係!」
  
  對於治療隊隊長的粗俗用詞,大多數隊員們似乎都已經習慣了。但是總有人還是無法容忍這種粗俗,一直規勸中年男子的那名黃金之族就屬於此列。
  
  此時,他微微挑起眉頭,似乎正打算說些什麼。其他人全部默不作聲,看著即將上演的第無數次的正副隊長之間的爭執。
  
  「啪——」
  
  正在此時,治療室的自動門忽地打開。萊茵率先走了進來,跟在其後的是羅伊德。萊伯爾走在最後,一路進來,守衛的士兵們見到萊茵大人沒有出聲,也有沒有攔下他。
  
  所有治療隊隊員們紛紛恭敬地行禮。「統戰長閣下,伊蘇號戰艦隨行治療隊在此待命!」
  
  萊茵走進來,視線投在那名人類隊長身上。
  
  「雷納,給他做個全身檢查。」
  
  「是!閣下!」人類隊長此時一改之前的慵懶姿態,端正回道。說完,他把視線投向羅伊德懷中抱著的人身上。
  
  見到那熟悉的相貌特徵,雷納不由地微微一愣。
  
  人類?還是名人類機甲駕駛員!難道說,剛才與萊伯爾大人決鬥的,竟然就是眼前的這名黑髮少年嗎?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給他解惑。看著周圍的治療隊隊員們都開始行動起來,身為隊長的雷納也連忙投入到工作中。
  
  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設備圍繞在程真身體周圍,此時躺在修養艙內的黑髮少年,身上插滿了各種顏色的導管,這些閃爍著銀色或金色的導管,正將各種修復液輸入進他身體內。
  
  同時,一次最徹底的全身檢查,也正在進行中。
  
  「隊長!這裡情況不對!」突然有治療隊的人驚呼,雷納連忙走過去查看。
  
  只見檢測的各項數據中,有一片竟然整體呈現紅色,分別是感官、精神與疲勞度。正常人顯示為綠色,表示健康。而出現紅色的情況只有兩種,一種是即將垂死之人,另一種……
  
  雷納想著,將視線投向站在小型救護室外的萊茵。此時這名冷漠的統戰長閣下正獨自站在治療室的窗前,望著窗外濃墨的星空,不知正在思索什麼。那雙淺金色的雙眸毫無波瀾,即使不再有防風鏡遮擋住,也無法讓人看透他此時的心思。
  
  視線收回,雷納立即作出一個決定。「切斷所有普通營養液的注射,開始準備進階引導!」他自己已經轉身走到一台儀器旁邊,開始工作起來。各項數據如潮水般閃過光屏,一目十行的閱過重要數據,雷納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但是其他治療隊的隊員們卻是十分不理解他的做法。
  
  「隊長,進階引導不是只有對那些……」
  
  沒等他說話,雷納脾氣暴躁地回斥道。「笨蛋!你還沒看出來嗎!眼前這個人,就是正在進階中的潛能者!再磨磨蹭蹭的,一位未來的帝級機甲駕駛員就要這樣毀在我們手中了!動作給我快點!」
  
  「是……是!明白!」
  
  所有人一愣後,更加快速地進行各項工作過。
  
  看著一臉寧靜的躺在休養艙內的黑髮少年,雷納此時心中卻充斥著說不出的情感。沒想到,竟然在他有生之年,能夠看到一位屬於人類的潛能者的誕生!
  
  一名人類潛能者的誕生,究竟會在這逐漸沉寂的星際掀起多大的波瀾。
  
  救護室內,有條不紊地救護和引導工作正在進行中。而一道透明防護罩之隔的治療室,氣氛卻顯得格外冰冷。
  
  萊茵和萊伯爾都沒有開口,夾在兄弟兩人之間的副官羅伊德,只覺得猶如身在冰凍室內,快要被這兄弟倆默默釋放出的寒意給凍僵。有些羨慕地看著救護室內忙地熱火朝天的治療隊,羅伊德此時只能在心中為自己默哀。
  
  「你想把他怎麼樣?」終於,還是萊伯爾先出聲。對於程真的擔心,讓他忍不住詢問。
  
  站在窗前的人頭也不回,只是冷冷道。「我會遵循慣例。」
  
  「遵循慣例?把他交給總議會的那群人,然後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再次變成像你們這樣毫無感情的怪物嗎?!」此時,萊伯爾再也忍耐不住地低喊出聲,望向萊茵的眼神顯得憤怒。「他和你們是不一樣的。」
  
  程真,並不是為了「帝級」這種虛無的名稱才成為機甲駕駛員,他是真心地熱愛著機甲。而且,萊伯爾也不想讓人類少年變成那只知道戰鬥的機器。
  
  聽到萊伯爾的低吼,萊茵這才轉過身來,淺金色的眸子不帶感情地看向他。「這不是你有資格參與事情。」
  
  找回幾分冷靜,萊伯爾沉默片刻,看向自己的兄長道。「不,你錯了,我有資格。」
  
  「程真將會參加不久之後的克萊因之戰,作為伯圖坦族的代表,我已經邀請他加入我的陣營。現在,作為『敵對方』的萊茵•伯圖坦,你並沒有權利把重要的盟友從我身邊帶走。」
  
  爭鋒相對的對峙氣氛瀰漫在兄弟兩人之間,萊茵把視線投向救護室內正在治療的黑髮少年,眼神中閃過些什麼。許久,他回身望向萊伯爾。
  
  「如果你們能在這次克萊因之戰中打敗我,那麼,我可以考慮不將他帶去總議會。」
  
  萊伯爾毫不猶豫地應戰。「一言為定。」
小劇場:
萊弟:你想把他腫麼樣?!(怒吼
萊哥:你別管。
萊弟:他是我的!
萊哥:贏了我再說。(挑釁
程真:ZZZZZZZZZZZZZ~
以上純屬無責任小劇場,腦補慎重!
29、醒來
  首先是意識的恢復,從虛無的黑暗中清醒過來,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然而身體卻無法動彈分毫,即使集中全部注意力,但是卻連動起一根小手指都做不到。
  
  程真無奈地放棄了那些徒勞的做法,心想自己現在的這種狀態,倒和很久以前人們說的鬼壓床很相似。
  
  明明意識清醒,靈魂卻像是和肉體分離開來,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細微的來自外界的刺激。
  
  就在這時,程真聽見了像是有人在說話的聲音。那聲音彷彿是從遙遠的彼方傳來,模糊而不真實。
  
  「……大人,已經按照您的命令調查過了。」
  
  一個男人恭敬地說道,最前面的幾個字程真並沒有聽清。雖說如此,他的好奇心卻被「大人」這個稱呼勾了起來。在目前這種猶如植物人的狀態下,他集中所有精神去……偷聽這段對話。
  
  「結果?」
  
  屬於另一人的聲音響起,在程真聽來,這個人的聲音幾乎就是在自己耳邊發出。
  
  他心下猜測,這個提問的「大人」一定是處在離自己極近的地方。難道是他在照看自己?還沒等他確定心中的猜想,之前先說話的那人的聲音又響起來。
  
  「是的,我已經查過這名人類所有的資料,以及他近親屬的資料。一切調查結果都顯示,他與當年的『候選人計劃』毫無關聯,並不是當時被選中的人或者候選者的後代,身上沒有屬於那位的基因。」
  
  聽到這兩個人在討論自己的事情,程真心中警戒起來。而仔細停下來,更讓他心中驚異。這些人不僅調查自己的情報,還調查了家裡人的信息!
  
  心中驚怒的同時,程真暗暗地把那人所說的「候選人計劃」牢記住。他已經覺得,既然這群人為了這個理由而調查他,那就一定要徹底弄清楚事情緣由不可。否則豈不是無辜地被別人查了個一清二楚!
  
  聽完下屬的匯報後,那名「大人」並沒有繼續出聲。程真調整心緒,心中稍稍期盼這人再繼續詢問些什麼,這樣他也可以探聽到更多的信息。
  
  他此時已經不認為這位冷漠的「大人」是在好心照看自己,從這些人說話的語氣和肆意調查的行為就可以分析出,他們不是這種有閒情逸致照顧陌生人的人。
  
  不負程真期待地,那名「大人」再次開口,但是詢問的卻不是程真所想要知道的事情。
  
  「萊伯爾呢?」
  
  聽到熟悉的名字,程真微微一愣。隨即想起來,自己是在和萊伯爾對決結束後才失去意識的。那麼現在所在的地方,難道是萊伯爾帶自己過來的?現在這個人,又和萊伯爾是什麼關係?
  
  「萊茵大人,萊伯爾大人還在外面等候著這名人類清醒過來。」以恭敬的語氣說話的那人再次開口。這一次,程真總算聽清楚了這人的名字。
  
  萊茵,就是這個人命令屬下調查自己。程真只是停頓了一秒,就立刻想起來。
  
  萊茵•伯圖坦,星際的統戰長,黃金之族的帝級機甲駕駛員。難道現在這個在自己身旁的萊茵,就是機甲歷史上唯一擁有四項S級能力的那人,被人稱呼為戰神繼承者的強者!
  
  因為心中太過驚駭,程真一點也沒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過於激動的情緒下微微顫動了一下,極其細微的幅度,不是細心觀察根本無法察覺。
  
  雖然程真本人都沒有注意到,但是一直留神觀察著他的萊茵,卻是注意到了這一點。淺金色的眸看了眼修養艙內閉著雙眸的人類少年,萊茵沉默片刻,向羅伊德道。
  
  「萊伯爾擅闖軍艦的處罰還沒有定下,讓他一會過來見我。」說著,從休養艙旁起身,向著救護室門外走去。
  
  羅伊德看著突然轉移話題的長官,心中雖然奇怪,但也只能跟著走出去。
  
  才走出救護室,他便聽見那位喜怒莫測的統戰長閣下又吩咐道。「將雷納喊過來。」
  
  「咦?可是……」副官還想問些什麼。
  
  萊茵淡淡望他一眼。「人已經醒了。」說完不再多作解釋,邁步離開。
  
  雖然不清楚長官是從哪看出那名人類已經清醒過來,羅伊德也只能遵命。「是!」
  
  但是他看著闊步走在前面的統戰長閣下,終究還是忍不住道。「萊茵大人,萊伯爾大人是在您的默許下進入戰艦的,並不能算上擅闖。這處罰……」
  
  走在前面的萊茵頭也不回,語氣不變。「既然如此,就沒有處罰。」
  
  留下一頭霧水的副官站在原地,羅伊德摸不著頭腦地看著漸走漸遠的統戰長閣下,又看向救護室。心下奇怪,為何只是踏出了這一層防護罩,萊茵大人就態度大變?
  
  唉,算了,對於那位的心思還是不要過於猜測的好。有了前車之鑒的羅伊德,轉身乖乖地照著命令去傳喚雷納,通知治療隊「傷患」已經恢復意識。
  
  程真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身旁有著許多人在走動。看著那些伯圖坦族人擺佈的各式儀器,應該就是他們讓自己從「靈肉分離」的狀態中恢復正常。而程真再看周圍,發現自己似乎是一直待在休養艙內,只是現在休養艙的門是處於打開狀態。
  
  來不及疑惑自己現在的狀況,程真連忙抓著最近的一個人問道。
  
  「萊伯爾呢?」
  
  「……」被他抓住的人愣了一下,好笑地看向程真道。「你倒是我第一個見到的,在陌生環境中清醒過來卻詢問別人狀況的人。怎麼,你一點也不擔心自己,說不定是被我們抓來做人體試驗。」最後說話的語氣中不由地帶著些調侃。
  
  程真這才有心思打量與他對話的人,一望之下,也不免微微地吃了一驚。
  
  竟然也是一名人類!雖然如此,這名有著人類外貌的中年男子卻穿著屬於黃金之族的軍裝。
  
  注意到對方依舊在用調侃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程真連忙解釋道。「我只是聽說萊伯爾擅闖軍艦,想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若是因為自己而讓旁人受到處罰,我於心有愧。」
  
  一睜眼看到自己身在伯圖坦族人的治療師,程真心裡就在猜測,難道萊伯爾是因為將自己送過來治療,才擅闖軍艦?至於其中的細節,他也沒有閒暇去細想。
  
  「擅闖軍艦?」雷納疑惑地看著眼前剛剛醒來的少年。「你……聽誰說的?」
  
  不好意思直說自己是在半清醒的狀態下偷聽,程真只好含糊道。「剛才快要恢復意識的時候,模糊聽到有人在旁邊這麼說。」
  
  「剛才?」轉著眼珠想了想之前待在救護室內的人是誰,雷納想明白後壞笑地看向程真道。「如果是那位大人所說,那我就不能肯定了。」
  
  「是嗎。」因為心中的憂慮,讓程真所錯過了雷納眼中一閃而過的戲謔。
  
  等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對方又裝作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
  
  「咳咳,還有什麼問題嗎?看在咱倆同胞的份上,我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全部為你解答!」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雷納努力樹立自己在少年同胞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看在那顯得有些滲人的笑容,程真無語片刻,最後還是道。「那麻煩你,我想請求見一下這裡的最高負責人。」
  
  「唉?!」這下輪到雷納吃驚了,他不可思議地望向眼前的黑髮少年。「你、你究竟知不道這裡的最高負責人是誰?竟然提出這個要求?」
  
  終於扳回一籌,程真看著中年大叔吃驚的模樣,心中愉悅。同時微笑道。「我想我很清楚。現在的問題是,那位大人是否願意見我?」
  
  仔細打量了程真許久,雷納才出聲道。「如果是你的話,他應該會見吧。畢竟你與其他人是不一樣的。」說著,把手用力搭在黑髮少年肩膀上,意味深長地笑道。「好好努力吧。」
  
  留下這麼莫名的一句話後,雷納就離開了救護室。正在程真還在納悶的時候,救護室的門再一次打開,一個穿著軍服的伯圖坦族人走了進來。
  
  「萊茵大人請您去會客室相見。」說完,行禮後站在一邊等候。
  
  程真已經從休息艙內走出,看著這名莫名顯得恭敬的伯圖坦族人。「麻煩你了,請帶路。」
  
  無聲地點頭示意,軍裝者替程真推開門,站在門後等待。
  
  一路上,程真遇見了幾名守衛的士兵,和給他帶路的這名伯圖坦族人一樣態度都很詭異。這群向來不把其他種族放在眼底的伯圖坦族人,對著程真竟然顯露出意外的尊敬。
  
  這讓程真在驚訝之餘,心中的疑惑越聚越多。在又一次見到一名伯圖坦族中級軍銜的軍人對自己行禮後,他終於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忍不住地,程真停下腳步。
  
  注意到身後人的動態,在前面領路的伯圖坦族軍人停下步伐轉過身來。「請問,有什麼吩咐?」
  
  又是這種尊敬的語氣,程真實在無奈,也顧不得場合,當下問道。
  
  「我只是有一個疑問,希望能夠得到解答。」黑髮少年直視著對方的暗金雙瞳,道。「為什麼身為軍人的你們會對我行禮,我只是一名在校的機甲系學員而已。」
  
  「這個問題不在機密範圍內,請允許我為您解答。」用著一板一眼的腔調,那名伯圖坦族答道。「因為您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一名普通學員,獲得『潛能者』資格的您,在星際軍隊中的地位和上級軍官同等,這就是我們行禮的原因。」
  
  程真愕然,雖然如願地得到了解釋,但他卻比之前更為驚異。比起黃金之族對自己的特殊態度。這個「潛能者」的稱號,更讓他意外。
  
  潛能者,是星際對於對於機甲駕駛員的一個評價。只有擁有了一個或以上S級能力,並且覺醒了「眼」的機甲駕駛員才能得到這個稱呼。而之所以稱呼這些人為潛能者,是因為他們是擁有著成為下一名帝級強者的潛力。一名未來的帝級機甲駕駛員,足以得到如此尊敬的對待。
  
  而讓程真困惑的是,他並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如何突破了這一階級。唯一的可能,只有在和萊伯爾決鬥的過程中。但是現在的他,對於那時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不知不覺沉浸在自己思緒中,一聲呼喊,把程真拉回過神來。
  
  「已經到了。」那名伯圖坦族軍人站在一扇門前,望向程真。
  
  「萊茵大人正在此等候。」
30、初會
  推開房間的時候,那人正獨自坐在桌前。
  
  金色的頭髮襯著有些蒼白的肌膚,有種特殊的迤邐感。光影照射下,顯出側臉優雅而精緻的弧度,微微抿起的唇,宣告著其主人的堅硬和冰冷。
  
  他只是坐在那裡,整個人就宛如是遠古時童話中的王子。但是當那人抬頭望來的時候,淺金色的眸看向人時卻沒有一絲情感。本來彷彿是陽光般的溫暖顏色,在這個人身上卻顯出冷漠。
  
  程真知道,眼前這個人才不可能是什麼童話王子,若說是最強大的反派角色倒是很貼切。
  
  身後的伯圖坦族人默默關上了大門,一時之間,整個空間只有對方和自己兩人。
  
  看著默不作聲地凝視著自己,默不作聲地散發著迫人氣勢的星際統戰長閣下。感受這份來自帝級強者的壓迫感,程真也不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為了緩和這僵硬的氣氛,或者說為了不讓自己的氣勢繼續被這人壓制。程真率先採取行動,他邁步走到那個男人面前,行禮道。
  
  「克萊姆斯學院機甲系學員程真,見過統戰長閣下!」
  
  屬於少年的嘹亮嗓音迴響在這寂靜的空間,驅散了那份沉悶。一時間,彷彿連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阻隔也減弱了不少。
  
  萊茵•伯圖坦自一開始就在打量著眼前這名黑髮的人類少年,並在心中默默做出評判。
  
  一個有著野心和目標的人,萊茵心中如此評價程真。有野心並不是件壞事,但也是最容易被人利用或者自我迷失。萊茵看著眼前的黑髮少年,想要判斷出他究竟是屬於哪種。
  
  被人利用而成為空有虛名的傀儡?還是為了達成自己心中的目標,跨越過片片荊棘而不退縮。
  
  那雙屬於人類的深黑雙眸,莫名地讓萊茵覺得不是那麼討厭。或者說,他欣賞著這種堅毅執著的眼神。那是他一度以為,不會在一個人類眼中看到的明亮色彩。
  
  感覺到對方依舊在用評判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程真保持著行禮的姿態,目不斜視。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對面的男人用淡泊的語氣輕聲道。
  
  「坐。」
  
  要不是因為對方已經轉移開視線,程真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聽。但是看著統戰長閣下的肢體動作,他想了想,還是走到對面的位置坐下。
  
  因為是在最高級的將領面前,所以程真只是做了三分之一的座位,以示尊敬。把黑髮少年這一微小的動作看在了眼裡,萊茵又在心中為他附加了一個評價。
  
  自知,不自傲。若是再配上足夠強大的實力,的確會是一個出彩的人物。
  
  若是副官羅伊德在此,得知一向不屑外族的統戰長閣下竟然對一個人類少年做出如此高的評價,一定會驚得把三十年份的休假都給忘記。
  
  「我只預留十分鐘。」在程真面前,萊茵第一次說出長段的對話。「你必須直接說出要求見面的目的,不要耽誤時間。」
  
  「是,閣下。」用著尊敬但不謙卑的語氣,程真望向對面的男人。「我只是為了一件事情而來,數日之後的克萊因之戰,閣下是否會作為『敵對方』的帝級機甲駕駛員參加。」
  
  萊茵望了他一眼。「的確,這一次是由我負責。你的問題就只有這些?」
  
  言下之意,沒有其他問題就可以離開了。對於這顯而易見的逐客令,程真心中苦笑。
  
  「是的,但是我還有一個請求。作為這一次克萊因之戰的參加者,我希望能夠與黃金之族的代表結成盟友。」
  
  萊茵挑眉。「這件事情,你為什麼要來問我?」
  
  「我只是向統戰長閣下確認而已。作為黃金之族軍隊總指揮的閣下,您有權決定每一個伯圖坦族人的調動。因此,我才向您請示,請允許這一次我和貴族的結盟。」
  
  程真說著,這個打算在他提出見面要求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若是直接詢問萊伯爾的事情的話,說不定反而會弄巧成拙。他現在回想起當時的狀況,也許萊茵•伯圖坦早就發現自己當時已經恢復意識了。若真是如此,那麼這位統戰長閣下最後說出的那句話,其真假就很值得考量了。
  
  在發現休養艙內的人已經恢復意識的情況下,故意說些混淆視聽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
  
  然而看著眼前的這名一臉嚴肅冷漠的帝級強者,程真實在想不到他故意說那句話誤導自己的理由是什麼?不過維克萊教員曾經說過,帝級機甲駕駛員都是不同於常人的變態,那麼以變態的思路來考量萊茵•伯圖坦的想法,也不為過吧。
  
  「在克萊因之戰之前,提出和黃金之族聯盟的人,你並不是第一個。」淺金色的雙眸直視向程真,那本不該存在的色彩,讓被他注視著的人一時覺得有些晃神。
  
  而對方的下一句話,卻讓程真立即清醒過來。
  
  「作為一個提出聯盟要求的人類,你是否有這個資本讓我認可。告訴我,必須同意你的理由?」
  
  那是一如既往的沒有感情起伏的聲線,但是說到「人類」這個詞的時候微微上揚的語調,透露出一種潛藏的傲慢。這並不像其他人,是為了貶低和鄙夷而故意表達出來的情感,而是像呼吸般自然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讓人忽略的傲視。
  
  但就是因為這種態度,才讓人覺得更加刺痛。只有打從心底沒有將所說的人物放在眼裡,才會呈現出這種態度。
  
  這讓程真想起了在學院裡第一次遇見黃金之族的時候,當時對方看過來的眼神和現在的萊茵是多麼的相似。完全,沒有將你放入眼中的傲慢。
  
  然而程真已經不是當時那樣容易衝動的毛頭小子,這些日子來的歷練,讓他能夠很好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緒。因此,在萊茵說完之後,得到的不是黑髮少年為自己實力辯解的說辭,而是一個反問。
  
  「統戰長閣下,難道認為一名『潛能者』沒有資格與黃金之族聯盟嗎?」
  
  抬眸看向說出這句話的人類少年,在顯得有些幽暗的房間裡,淺金色的雙眸散發著懾人的光華。「成為『潛能者』,你所學到的就是這種漫無目的的自傲嗎?」
  
  這句話的語氣裡,有著說不出的寒意。被那人異色是雙眸緊緊凝視著,怕是沒有人會不緊張。
  
  程真現在卻沒有空閒去緊張,他整個腦中都是想著如何痛斥對方的傲慢。然而,理智終究讓他冷靜下來,對著這名黃金之族的帝級強者,黑髮少年第一次露出一個禮儀以外的笑容。「論起自傲,我是遠遠不如。」
  
  說著意有所指的話,他抬頭毫不畏懼地迎視對方。
  
  「我希望閣下能認為這是一種對自己實力的認可。我們人類有兩個古語,妄自菲薄和妄自尊大。在我看來,無論是因為過於高看自己,還是對自己的實力過於謙遜,這兩種都是不利於取得勝利。一個人只有認清自己的實力,才能不斷地向更高的一步前進。而我現在,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與黃金之族聯盟。」
  
  沉默地看著微笑的黑髮少年,萊茵的雙眸微微閃爍。「就憑你一個人?」
  
  「一個人的力量雖然微小,但是關鍵時刻卻足以成為通向勝利的最後一道助力。我謹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份力量。」程真不卑不亢地回答,靜靜地看著萊茵,等待答覆。
  
  雖然說的自信,但是對於這位深不可測的統戰長,程真也很是捉摸不透這人的想法。此時,不免有些忐忑。在長長的靜默後,就在他以為得不到期望中的答覆時,對面的人卻突然開口。
  
  「希望你並不是那種口出妄言的人。」說完意味不明的這句話,萊茵站起身來。十分鐘時間已到,他是準備離開。
  
  在踏出房間的前一瞬,萊茵聽見身後黑髮少年終於忍不住地一句疑問。
  
  「閣下,我想知道伯圖坦族的那位盟友現在身在何處。」繞了一大圈,程真還是忍不住問最初的這個問題。
  
  聽見詢問的萊茵不動聲色道,「族內參加克萊因之戰的不止一人,我不知你詢問的是哪一個。」說完,也不再留時間給程真,而是快步離開。
  
  果然是被戲弄了,被獨自留下的程真證實了心中的之前的猜想。在他準備離艦的時候見到萊伯爾,對方正好整以暇地坐在休息室內。在得知萊伯爾與萊茵•伯圖坦的兄弟關係後,程真心中更是鬱悶。既然根本不準備處置自己的親弟弟,為何要故意說那句話混淆我?有什麼意義嗎?
  
  看來真如維克萊教員所說,帝級的人思維都有些異常,以後還是少接觸為好。帶著這樣納悶心緒的程真,終於離開了屬於黃金之族的戰艦。
  
  伊蘇戰艦的指揮艙內,萊茵默然看著越走越遠的兩人。身後,羅伊德和雷納正站在不遠處竊竊私語。
  
  「不知道萊茵大人和那個人類的會面結果怎麼樣?回來後就一直不說話。」
  
  雷納一點也不緊張。「肯定不是壞結果,你看,萊茵大人他現在心情不是挺好的嗎。」
  
  羅伊德納悶地看著他。「心情很好,你看背影看出來的?」
  
  「察言觀色?懂不?哎,想也知道你不懂。」雷納嘖嘖地搖頭嘆息,在羅伊德快要忍不住爆發前,解釋道。「證據之一,就是以大人的聽力不可能察覺不到我們現在背後議論著他,但是他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瞪過來。說明現在萊茵大人心情不錯,不會計較這些的。」
  
  羅伊德仔細想想。「倒也是……」
  
  「雷納。」
  
  一直站在前方的人突然出聲,把兩人都嚇了一跳,中年大叔雷納趕忙回應道。「有何吩咐,統戰長閣下。」
  
  「我在想一個問題。」
  
  萊茵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人類治療隊隊長。「那個少年雖然有著人類的外貌,但會不會是其他種族。例如梵爾族?」
  
  看著一向正經的統戰長閣下一臉嚴肅地問出這個好笑的問題,雷納拚命忍笑道。「回閣下,程真是純血的人類已經是百分之百的事實,之前為他做進階引導的時候,所有生理數據都顯示了這點。可以說,他是純的不能再純,完完全全的人類。」甚至連性格也很像遠古人類,那種好強與不肯服輸。雷納暗中腹誹。
  
  「是嗎?我倒覺得他不像人……」萊茵自言自語地說著,又想起當時毫不畏懼地和自己對視時,散發著魄人氣勢的少年。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句話中的歧義。
  
  看著完全忽視了自己的統戰長閣下,雷納一臉黑線。不過想一想,覺得閣下說的似乎也對。像程真這樣執著而不願放棄希望的人類,到底有久沒有見到了?
  
  在大多數人都甘於庸庸碌碌平凡的一生的時候,程真這個不像人類的人類,倒顯得更加引人注目。最起碼,現在連一向不關心外界的萊茵大人,都對他產生興趣了。
  
  雷納看著依舊在思索的萊茵,心裡暗笑。
  
  總有一種預感,這兩人以後一定會發生更精彩的碰撞,真是值得期待。
31、出發之前
  剛一回到學院,曙光腕表便滴滴地響起來,許多道通訊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湧了進來。
  
  程真大概翻看了一下,發現大部分都是米薩奇發來的,語氣一次比一次焦急,從最開始的詢問決鬥結果,到之後開始狂轟濫炸追問程真人在哪裡。
  
  【如果你再不回復我信息的話!我已經決定要和卡西亞去學院通報你的失蹤!】
  
  看到這最新的一條通訊,程真微微吃了一驚,連忙查看發送時間。
  
  五分鐘之前,現在還來得及。程真正打算連通通訊,好好地和米薩奇解釋一番。誰想在這時,另一道信息又發送到了曙光腕表上。
  
  【速至訓練館!】
  
  這樣簡短的一封信息,是由一向沉默少言的維克萊教員發來的。
  
  能讓一向鎮靜的紅髮教員用上這種急促的語氣的,一定是很著急的事情。當下,程真也顧不得和米薩奇通訊,只能匆匆忙忙地發了一個報告平安的信息,便迅速地向訓練館趕去。
  
  趕到訓練館門口,程真才發現這裡比他想像中的熱鬧很多。
  
  十幾個人聚集在這裡,有各個年級的人,但是看他們身上所穿的制服卻全部都是機甲系的。其中,也有幾個程真的熟人。希亞麗絲正和萊伯爾小聲交談著,因維爾一個人站在牆角,不知在想著什麼。
  
  看到程真走過來,黑髮的梵爾族人向著人類少年點頭示意。
  
  程真走到因維爾身旁。
  
  「因維爾前輩。」自從上一次組隊戰以後,因維爾便要黑髮少年直呼他的名字。然而程真無論如何也不肯直呼其名,總是在之後加上敬稱。
  
  而此時在這裡的一群人中,程真選擇了一個他認為最可靠的人詢問。「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都是接到了維克萊教員的命令嗎?」
  
  因維爾點點頭,看向訓練館內。「一會維克萊教官就出來了,到時候你就會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似乎高年級的人都稱呼維克萊為教官。具因維爾之前所說,那是因為他們升上二年級的那年,有一次由維克萊負責的集訓。在集訓中,所有人都習慣了稱呼維克萊為教官,所以自此以後就一直沿用這個稱呼。
  
  得到了因維爾稍稍說明的程真頷首表示會意,隨即也站在旁邊安靜等待。
  
  不一會,訓練館內響起了響亮的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訓練館門口。
  
  紅髮教員和另一個男子同時出現,那個男人程真曾經見過,是幫他做過幾次身體檢查的實驗室人員。
  
  維克萊望了眾人一眼,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道。
  
  「今天,我把你們所有人都聚集過來,只是為了一件事情。」說著,他舉起手中的一樣物品。
  
  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用銀色金屬線繡著克萊姆斯學院的校徽,暗色與銀色的基調,透露出一種神秘而高貴的氣息。
  
  維克萊舉起這張黑卡,對所有人道。「這是克萊姆斯學院在此次克萊因之戰中的參戰者持有的身份卡,之後,你們每個人都會得到一張。得到這張身份卡以後,就意味著你們將正式代表學院出戰。」
  
  程真這下肯定了,在這裡的所有人的確都是今次克萊因之戰的參加者。
  
  「而我這次把你們喊來,也不僅是為了這件事。數日後,克萊因之戰將會正式開始,這一屆的戰爭地點還尚未劃定。在此之前,所有學院的參賽者都要參加戰前評議會。」
  
  維克萊說著,嚴肅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學員的臉龐。程真可以感覺到,那目光中蘊藏的沉重和責任。
  
  「明天,全部人必須啟程前往這一次的會議地點——核心星域。十大學院都會在那裡彙集。屆時你們每一個都代表著克萊姆斯學院,我不希望因為你們個人的錯誤而給學院抹黑。明白了嗎!」
  
  「是!明白!」所有人高聲回道,聲音嘹亮而有力。
  
  核心星域,那是星際總議會所在的星域,平時除了重要任務外,非原住民是不能隨意前往的。在星際所有種族心目中,那就像是一個神秘的聖地。一時之間,在場的人都有些興奮起來。對於維克萊的詢問,幾乎是想都沒有想的回答。
  
  但是維克萊顯然不是很滿意,他看了眼面露興奮神情的眾人。冷下聲來道。「我希望你們牢牢記住我的勸告,對於那些太過興奮而得意忘形地做出有辱學院名譽的事情的人,將會得到剝奪參戰資格的懲罰。明白嗎?!」
  
  「是!」這下,所有人都是一臉嚴肅地回答,沒有人再敢疏忽。
  
  維克萊總算滿意地點點頭,在眾人領取身份卡後,就地解散。
  
  「程真,你留一下。」紅髮教員喊住了也正準備離開的人類少年。
  
  程真站在原地,看著眾人都漸漸散去,然後維克萊帶著那白袍男走了過來。
  
  「你身體還好嗎?」他詢問程真道。
  
  黑髮少年敬聲回復。「已經基本恢復了,教員!」
  
  維克萊打量著程真那健康紅潤的臉色,也稍稍放下心來,但還是忍不住問。「你這次在那邊治療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什麼?」
  
  程真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地將自己醒來以後經歷的事情都大概複述了一遍。中間省略了一些細節,只是以最後的結果來相告。
  
  「所以,萊茵•伯圖坦答應了你的聯盟請求?」維克萊有些驚異地問。
  
  「是的,教員。不過後來我從萊伯爾口中知道,其實早在我提出結盟要求之前,他已經向統戰長閣下提議過,並且得到了默認。」所以說,在明知程真是在白做工的情況下,萊茵•伯圖坦不僅不給予提醒,還一本正經地質問程真是否有足以與黃金之族結盟的實力。可以肯定,那個男人一定是故意這麼做的。
  
  程真現在想想,還是覺得一陣牙癢和無奈。不過,對於萊伯爾提到的那個賭約的事情,他並沒有對維克萊提起。因為怕紅髮教員會擔心,所有程真將如果戰敗就會被萊茵移送至總議會的這個賭約,給隱瞞了下來。
  
  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何萊伯爾對總議會是一副忌憚的模樣。難道被送至那裡的「潛能者」會遭到非人性的對待嗎?不太可能吧。不過即使沒有這個賭約,程真原本也是抱著求勝之心來參加克萊因之戰,只是現在必須得到勝利的理由又多了一個罷了。
  
  回憶起「潛能者」,程真這才想起,自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而在後知後覺地告訴維克萊後,紅髮教員顯得並不是那麼驚訝,好像是早知道程真會有這次進階。
  
  維克萊只是問了一句。「你現在精神能力的等級是多少?一般進階以後,總有一項能力會得到突破。」
  
  程真啞然,說實話當時事情實在太多,他還真沒有想到這個。
  
  看到黑髮少年的表情,維克萊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對旁邊人道。「阿爾,你再幫他檢查一次。」
  
  白袍男,阿爾•巴比隆深深吸一口氣,聳肩。「我就知道你叫我來沒好事。」說完,對著程真鉤鉤手道。「小子,跟我來。」
  
  程真默默跟在白袍男身後,心裡想著見面三次終於從維克萊教員口中聽到了這個人的名字。阿爾,怎麼覺得有點耳熟?
  
  沒等他多想,抵達了實驗樓後,一大堆檢驗就讓他忙地沒有時間分神想其他。終於,好不容易等到檢測結束,程真和維克萊一樣,待在室外等候結果。
  
  這和以往幾次都不一樣,以前每次的結果都是由紅髮教員轉告,而這次程真卻是自己站在門外等待檢驗結果。一時間,心中充斥著一種莫名的焦躁和緊張。
  
  「啪——」檢測室的門打開,白袍男阿爾走了出來。
  
  看著面露緊張神色的程真,他笑了笑。「沒想到你也會緊張,我還以為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怪物級別的。」
  
  程真面露疑惑,還未待他開口,紅髮教員便已經先出聲。
  
  「廢話少說,結果如何?」
  
  「結果嘛。」阿爾搖搖頭,故意嘆息一聲。「之前我認為這世界上的變態已經足夠多了,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嗯,雖然以前就覺得他也有成為變態的潛力。」
  
  程真聽得無語,難不成在白袍男嘴中,「變態」還是個褒義詞?
  
  注意到維克萊瞪過來的凌厲視線,阿爾連忙舉手。「行,行。我不廢話,現在就告訴你們結果。按照本人精準無誤地判定,程真在進階過程中,不僅『開眼』,五大能力中的確有一項提高。」說著,他舉起手中的數據版對兩人道。
  
  「精神力已經突破S級,其他幾項能力也隱約有突破。總之,這個傢伙現在的能力等級為——兩個S級能力,A級的意志和武技,至於耐力嘛,總算也進步成A級了,恭喜。」
  
  三個A級能力,兩個S級能力。這樣的數據,在星際一眾的機甲駕駛員中,也可以稱的上是出類拔萃。但是與帝級還是有著差距,那幫公認的變態,每一個人都至少有著三項S級能力。萊茵•伯圖坦更是除了潛力以外,所有實用能力皆為S級。
  
  得到結果後,維克萊並沒有替程真感覺到喜悅,反而是一臉沉重地看向他。
  
  「你五項能力的具體等級,以及已經進階成為『潛能者』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程真有些猶豫,他想的是如果米薩奇和卡西亞詢問起來,難道也要對這兩個人說謊嗎?
  
  看懂了黑髮少年所猶疑的,維克萊望向他,加重了語氣道。「程真,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現在的狀況被外界知道,你很可能無法再參加克萊因之戰,那邊的人會提前過來把你帶走。」
  
  「那邊的人……教員指的是總議會?」這是第二次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這件事,程真抬頭,認真地看向紅髮教員。「我知道您是在為我擔心,但是我並不想一直蒙在鼓裡,只是接受別人的保護。維克萊教員,我希望您能告訴我,一旦我目前的信息被暴露了出去,會有什麼後果?」
  
  「……總議會的旨意幾乎沒有人能違抗。如果發現了『潛能者』,他們會立即將其帶回核心星域,按照他們所認為的『正確的方式』來訓練這名『潛能者』。而說實話,不過就是成為了一個任由上位者實驗的工具而已。」維克萊望向黑髮少年。「我不希望你遭到這種待遇。」
  
  迎視著紅髮教員流露出真摯擔憂的雙眸,程真認真點頭道。「我明白了,教員。我會保護好自己。」
  
  因為明天眾位參戰者就要啟程,所以維克萊也不再多留程真,只是向他吩咐了幾道注意事項,便讓他離開。
  
  在黑髮少年離開實驗樓後,維克萊和阿爾相對無言,站立許久。
  
  「……你又何苦?」阿爾望向最近幾日顯得格外疲憊的紅髮教員。「即使現在這樣保護他,只要克萊因之戰開始,他成為『潛能者』的事情就再也無法隱瞞。到時候,總議會一樣會注意到他。」
  
  維克萊沉默望著黑髮少年離開的方向,許久,才道。
  
  「無論能保護他多久,我都會盡力而為。」
32、啟程
  「明天就要走了?!」
  
  米薩奇一貫的大嗓門,程真已經習慣了。他可以淡然地坐在座位上,任由魔音穿耳。
  
  「所有參戰者都是一起離開。按照與核心星域之間的距離,最快也要三天後才能抵達。」
  
  「那去了以後,就直接等待到克萊因之戰開始,不回學院了嗎?」卡西亞問。
  
  程真歪頭想了想。「按日期來看的話,應該是沒有時間再返回來一趟了。」
  
  「核心星域,核心星域啊。」米薩奇繞著桌子轉圈圈,嘴裡唸唸有詞。「十大學院都要去,那豈不是又要和巴克的那群野蠻人遇到!程真,你千萬小心一些。」
  
  以鐵腕管理著稱的巴克學院,一直以來對克萊姆斯學院就頗有敵意。克萊姆斯學院在星際機甲系隱約有獨佔龍頭之勢,巴克學院一直對此耿耿於懷,將克萊姆斯學院看作是勁敵。
  
  以往的每次會面,兩院學員之間爆發的大大小小的衝突不計其數,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巴克學院那邊先挑起事端。
  
  因此,在克萊姆斯學院的學員心目中,巴克的人就被冠上了「野蠻人」這一稱號。而巴克學院也很看不慣克萊姆斯學院裝腔作勢的騎士精神,以「小白臉」嘲諷之。
  
  是以兩大學院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已成水火不容之勢。
  
  想起了這點,程真也不免頭疼。這一次前往核心星域,所遇到的麻煩一定不會少。如何避開與巴克的糾紛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點,想必之前維克萊教員所警告的,也就是這個吧。
  
  看著程真撫額皺眉的模樣,卡西亞安慰道。「也不一定就會與巴克的人遇上,十大學院都聚集在一起,也有很多好相處的人。只要盡量避免與巴克學院的人單獨會面就好。」
  
  說到好相處,就不得不提起星際中最著名的和事佬學院,倫道爾學院。這是一所由好脾氣著稱的墩兒星人所創辦的多種族學院,也許是受了創辦者的治學理念影響,倫道爾學院在十大學院中算是風格最為溫和的一家。
  
  以往十大學院聚集在一起,少不了會發生摩擦和碰撞。倫道爾的學員們總是在這個時候出來當和事佬,勸說糾紛的兩方。因此他們的溫婉平和在星際也是出了名,但是也因為總是保持中立的態度,而被人諷刺為牆頭草。
  
  不過,程真本人對這種保持中庸中立的態度,並不討厭。不過倫道爾學院的人畢竟還是有脾氣的,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和嘲諷的人爭執起來。相比起來,另一個學院——極東學院,就是徹徹底底地與世無爭。
  
  神秘的極東學院很少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也一向很少參與星際活動。除了克萊因之戰,他們從不參加十大學院的共同活動,因此也得了一個「孤僻」的名聲。但是卻很少有人敢去招惹極東學院,而往往招惹了他們的人,也都會遇到神秘而難以解釋的悲慘下場。對此,外界給予了「極東的詛咒」這一稱呼。凡是惹怒極東學院的人,必會遭此詛咒。
  
  與克萊姆斯學院不同,沒有人清楚極東學院的擅長領域究竟是什麼,只知道在以往每一屆克萊因之戰中,他們所派出的學員往往都不是好惹的。所以,極東學院又有「隱世高手」這一稱號。
  
  其他的十大學院也都有各自的特色,能夠在星際成千成萬個學院中爭取到前十排名的,哪一個沒有幾把刷子。
  
  程真對這一次的會面也是興致勃勃,他很期待能夠與各個學院的強者們相會,那勢必會是一件非常盡興的事。
  
  「啊——,真好啊。」米薩奇嘆息一聲,伏在程真肩膀上道。「我也好想去,見一見傳說中的諜報高手,阿姆來學院的人啊。」
  
  阿姆來學院是一座以情報系為主的學院,在星際的諜戰事業中,舉足輕重。他們每年都會作為情報人才參加克萊因之戰。
  
  望著好友哀嘆的面容,程真會意一笑。「如果見到阿姆來的首席,我可以幫你要個簽名。」
  
  「簽名?什麼東西?」米薩奇疑惑。
  
  程真一愣,這才想起在現在這個時代根本沒有追星一說,自然也不會有人理解瘋狂的粉絲向偶像討要簽名的這種行為。為了掩飾尷尬,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老古董只能解釋說。「沒什麼。只是想遇到阿姆來的人,我或許可以替你打個招呼。」
  
  「哎,算了吧。」米薩奇一掌拍在程真肩膀上。「我怎麼能讓我們人類首席去做這種事呢,你好好備戰就行了!」
  
  說完,他看著程真身上的機甲系一年級制服,疑問道。「不過說起來,你的禮服呢?還沒到?」
  
  程真疑惑。「禮服?」
  
  米薩奇見著他一臉疑惑的身上,恨鐵不成鋼道。「你不會以為學院就讓你們這些參戰者穿著平時的制服去吧!?」
  
  不然穿什麼?校服?想了想,發現克萊姆斯學院沒有校服這種的東西,程真看向米薩奇,真心求教道。「那麼,你所說的禮服是怎麼回事?」
  
  「嘖嘖,我真為你的常識匱乏而感到內疚,身為未來情報天才的好友,竟然連這點知識都不知道。」米薩奇搖頭嘆息,望向程真道。「十大學院都會為各自參戰者準備特製的衣服,說起來是叫禮服,其實是為克萊因之戰準備的作戰服,也是為了在對戰中區分來自各個學院的參戰者。至於這一屆禮服的式樣嗎?」
  
  米薩奇狡猾一笑。「說不定你回去的時候,禮服就放在你房間了,自己回去看吧。」
  
  一語中的,回到白館的程真,看著大廳內數個銀白色包裝盒,可以確定這就是米薩奇所說的禮服。
  
  白館的九位首席們,有七位參加了克萊因之戰,差不多是整個學院參戰者的一半人數。分別是一年級的兩位黃金之族,三年級的希亞麗絲和那名白銀之族首席,以及二年級的兩位梵爾族人,還有,就是程真了。
  
  人類少年回到白館的時候,禮服剛剛送到,所有參戰的首席們都聚集在大廳,認領屬於自己的禮服。這是第一次,首席們聚集得這麼整齊。
  
  看見程真回來,因維爾向他招手。「過來,你的在這。」手中還拿著一個銀白色包裝盒。
  
  「多謝了,因維爾前輩。」從黑髮的梵爾族手中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程真道謝。同時,也注意到因維爾臉上特殊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著無奈與窘迫的表情。程真驚訝,是什麼讓向來不輕易動搖的因維爾前輩露出這種情緒?
  
  然後,當他打開手中的包裝盒時,恍然大悟了。
  
  這一次學院為他們製作的作戰服,竟然是亮銀色的。穿著這種顏色的衣服走動,就像是一個隨時會發光的聚光燈一樣,想不引人注意都難。說起來,一向低調的首席們,沒人會喜歡這個顏色吧。
  
  程真看著手中刺眼的銀色作戰服,也是很鬱悶。雖然說銀色一向是克萊姆斯學院的代表色,但是這種顏色的衣服,還真的不想穿啊,穿上了簡直就是一個活靶子。
  
  話說設計這衣服的人究竟是誰,品味還真奇特。
  
  注意到旁邊萊伯爾也是一副鬱結的表情,程真慶幸,看來有這種想法的,並不止他一個人。不過,程真看了眼在場的唯一一名白銀之族,覺得銀色的作戰服倒是很配這名亞美斯族人。
  
  「現在,每個人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作戰服。」身為這次代表隊的隊長,希亞麗絲聚起眾人的注意力道。「不管你們心裡是什麼想法,從到達了核心星域起,每個人都必須穿著這套作戰服。不能有違,明白嗎?」
  
  「是。」在場的眾人回答,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也許是體諒眾人受到打擊的心情,希亞麗絲這次沒有計較什麼,確認完眾人的情況後,就拿著衣服會自己的房間去了。
  
  而回到房間的程真,收到了一條來自米薩奇的信息。
  
  【怎麼樣,這一屆的禮服是不是很『耀眼』?】
  
  那幸災樂禍的語氣,讓程真十分肯定這小子一定是早就知道了禮服的式樣,所以特地來調侃。
  
  想著,程真笑瞇瞇地回復了一句。
  
  【式樣不錯,甚好。】
  
  那邊廂,收到了回復的米薩奇納悶,沖卡西亞抱怨道。「難道程真這小子還真喜歡這款禮服,他審美眼光是不是有點迥異啊?」
  
  卡西亞白了他一眼,不作回答。
  
  第二天,在其他學員們都還在上課的時間,參戰者們已經準備好出發。
  
  由幾名高年級的導師護送著,一行人來到航空港。
  
  出乎意料的,航空港早有一群身穿黑色軍服的黃金之族待命,身姿挺拔的伯圖坦軍人們筆挺地站成兩列,頗有幾分威嚴和氣勢。
  
  參戰學員們羨慕地看著伯圖坦族人的黑色軍服。這多好啊,黑色的才帥氣,不像銀色那麼悶騷。
  
  而他們同時也疑惑,為何會有這麼多黃金之族出現。正想著,解疑的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萊茵照例戴著那副黑色防風鏡,站在登艦口,望著一眾克萊姆斯學員道。
  
  「這一次克萊姆斯的參戰隊伍,將由我們護送到核心星域。」說完,向著人群中的某個方向看了一眼,便瀟灑地轉身回艦。
  
  而底下的參戰者們,心中暗暗震驚著。萊茵•伯圖坦的標誌性打扮,再加上這群伯圖坦族軍隊,大多數人都認出了統戰長閣下的身份。
  
  此時所有人都在心底吶喊。竟然是由黃金之族的帝級強者護送,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畢竟都是實力足夠參加克萊因之戰的人才。雖然心底驚訝,表面卻還大都是不動聲色。十分符合克萊姆斯學院一貫的悶騷形象。
  
  在萊茵離去後,大部分參戰者都齊刷刷地回頭看向萊伯爾幾人,質疑他們和這次的突發事件有關。
  
  而萊伯爾他們,則是看著另一個人。
  
  作為最後被關注的焦點,程真無辜地站著。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目不斜視,無視眾人炙熱的打量。
十大學院簡介:
懸掛於星空的利劍:克萊姆斯學院 (騎士精神
鐵腕訓練,斯巴達:巴克學院 (力量至上
以神秘著稱,鮮少暴露於世人眼前:極東學院 (隱世法則
正統權貴派:核心星域第一軍校 (權力征伐
鐵血軍事派:星際聯合軍事學校 (勇敢無畏
血緣派:白銀之族私設軍校 (純血信奉
墩兒星人創辦,溫和中間派:倫道爾學院 (中庸之道
與極東學院誓死對立的:西域軍校 (樸實歷練
主修情報工作:阿姆來諜報學院 (諜戰之尊
全女子學院:星際鐵玫瑰軍事學校 (英武玫瑰
33、爭執
  黃金之族的伊蘇戰艦,在全星際都是赫赫有名。
  
  百戰無一敗的輝煌戰績,使之成為星際一柄最耀眼的劍刃。而比起這些,統帥它的那個冷酷強勢的男人,卻更加引起眾人的注目。
  
  黃金之族軍隊的總指揮,星際全軍的統戰長,為數不多的幾名帝級機甲駕駛員之一。同時擁有這些身份的人,萊茵•伯圖坦,可謂是星際無數神話中第二炫目的,第一自然是亙古不變的維克多•克萊因。
  
  很多人將萊茵•伯圖坦與維克多相比較,認為這名黃金之族的帝級強者將會是星際第二位戰神。
  
  而眼前,這位未來戰神,正與克萊姆斯學院的克萊因之戰參戰者們共處一艦中。這讓除了黃金之族三人組和程真以外的所有參戰者,都是既興奮又激動。
  
  甚至連因維爾,也顯得與平時不太一樣。
  
  具體表現在,程真已經無數次地收到這位梵爾族人的默默注視。自從登艦以來,因維爾就一直待在被分配給程真的房間裡,用一種無聲而沉重的眼神打量著他。
  
  第一次知道眼神也是足以殺死人的武器,黑髮的人類少年無奈,主動開口道。
  
  「因維爾前輩有什麼疑問,請直說好了。這樣含蓄,恕我體會不到你想要表達的意思。」
  
  梵爾族人看了他一眼。「即使我問了,你也不一定會回答。我決定自己找到答案。」
  
  所謂的自己找到答案,就是一直盯著我看麼?這樣能得到什麼結果?程真實在是無力吐槽,為了讓自己不要再遭受這種眼神攻擊,只能道。
  
  「若是不問,又怎麼知道我不會回答?」
  
  因維爾沉默地想了想,似乎覺得程真說得也有道理,終於開口道。
  
  「我想知道的是,你和那位統戰長之間有什麼過往。他這次提出送我們一程,是不是因為你?」
  
  早預料到會是這種問題,程真說出腹中事先準備好的台詞。
  
  「我與統戰長閣下的確見過一次,但也是因為和萊伯爾決鬥的緣故。」他省略了中間的一些因緣,直接道。「之後我向他提出了與黃金之族代表結盟的要求,就這麼多。至於統戰長閣下這次為何護送我們,我想只是順路的緣故吧。」
  
  「和黃金之族結盟?」因維爾皺眉,注意力馬上被轉移。「什麼時候的事情?」
  
  程真心中鬆了一口氣,想著因維爾的注意點果然被這個話題轉移了,也不枉他白白說出這個目前還未公佈的消息。
  
  「就是這幾天,我也已經與萊伯爾他們商議過,但是目前也僅限於我們學院,其他學院的黃金之族是否願意,我也不清楚。」他說完,便看見因維爾眉頭皺得更緊,似乎有些不悅。
  
  「……前輩?」
  
  「為什麼?」黑髮的梵爾族人抬眸看向程真,雙眸中有著點點怒火。「你寧願向伯圖坦族要求結盟,卻沒有詢問我?難道你也和他們一樣,認為我們梵爾族是異類麼?」他望著程真的雙眼中,有著彷彿遭到信任的人背叛的不甘。
  
  沒想到是因為這個緣故,程真愣住,隨後立即解釋道。「絕對不是!我從來不認為你是異類,而是一位值得我尊敬的前輩。」
  
  因維爾卻是道。「世人都是如此,表面上畏懼我們的實力,卻在背後諷刺我們是經過基因改造的怪物。而我,卻一直以為你是不同的,甚至在你心底也有把我們當做是同胞。但是——」梵爾族人深黑的瞳中,有著微不可見的傷痛。「你卻沒有真的信任過我,程真。」
  
  「不是!因維爾——」程真焦急地站起來,他不明白為何話題卻突然變成這樣。此時不免後悔,不應該將與黃金之族的聯盟這麼早就說出來。
  
  打斷程真張口欲言的辯解,因維爾淡淡望了他一眼。「即使沒有和黃金之族聯盟,你也根本沒有想過,可以向我們梵爾族尋求幫助,是嗎?也許在你眼裡,我們不是異類,但依舊是一個高傲、自大的種族。」
  
  程真啞口無言。的確,和梵爾族結盟的這個念頭,根本就沒有出現在他心中。若問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為何。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或許因維爾並不願意與自己結盟。
  
  而現在,程真發現自己錯了。從很久以前開始,不願輕易與別人交好的梵爾族人便向自己敞開了心扉。而自己不但一無所知,甚至還如此傷害了他。
  
  看著無言以對的程真,因維爾站起身來就向門外走去。程真猶豫著是就這樣默默任他離開,還是上前拉住他解釋。
  
  直到走到門口,黑髮的梵爾族人留下最後一句。
  
  「你們一直都是這樣。」
  
  程真不知道,因維爾所說的「你們」,是指其他所有種族,還僅僅指的是——人類。
  
  當年和人類分道揚鑣,甘願對自身進行基因改造的梵爾族人,究竟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離開?是對逐漸麻木的母族的不爭與憤怒,還是懷著其他的心緒?
  
  或者說,他們只是想證明人類並不是如此弱小而無能,才想要通過另一種方法向星際證明自己的強大。即使這樣的結果,是被原來的親人排擠,甚至分裂成為另一個種族。
  
  程真不清楚,當年第一批離開人類聯盟,背負著各種罵名的梵爾族人是如何想的。他們離開了自己從小生活的地方,離開了自己的親人。只是想要痛擊外界對於自己的嘲諷和奚落,證明自己並不懦弱!而直到許多年後的現在,雖然足夠強大,卻依舊被星際默默排斥的梵爾族人,在他們心中,究竟是怎樣看待人類?
  
  也許當年人類與梵爾族的分裂,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不僅僅是信念上的差異而已。發現自己曾經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的程真,輕輕嘆了口氣。
  
  看了眼顯得沉悶的房間,他也沒有心思再待在屋裡,打算到外面稍微透口氣。
  
  伊蘇戰艦雖然擁有足夠龐大的體積,但是一般人所能去的地方,卻很少。為了不打算闖入不該闖的禁區,程真打算去幾個公共休息室逛一逛。但是走到一半,想著也許休息室內早有其他人在。目前不打算與任何人接觸的程真,又轉了一個方向。
  
  向著右手邊空無一人的走道走去,程真曾經看過戰艦的公共區提示,知道這條走道是通向戰艦尾部的觀望艙。那裡平時應該很少有人去。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即使是在這個最為孤僻的角落,也會遇到一個人。還是一個他目前很不想見的人。
  
  注意到那個黑色身影背對著自己,程真本打算悄悄地退開。但是,他低估了一名帝級機甲駕駛員的觀察力。
  
  萊茵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喜歡站在艦尾最大的觀望窗前,凝望這深邃無際的宇宙。熟悉他的部下都知道統戰長閣下有這個習慣。因此在伊蘇戰艦上,逐漸形成了一條默認的規矩。戰艦尾部的觀望艙,除了萊茵外,幾乎沒有人會去。
  
  今天,統戰長閣下如以往一樣,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觀望艙前,享受著只屬於他的靜謐。然而這次,卻有人意外地闖入了只屬於他的領域。
  
  不僅如此,這個人在擅自闖入後,還想不打一聲招呼地就離開。
  
  察覺到身後人的行動,萊茵不是很滿意地出聲道。「你去哪?」
  
  一聽到這聲略帶質問的話,程真就知道自己暴露了,只能無奈停下後退的步伐。
  
  「我只是不想打擾到閣下。」
  
  「你沒有打擾我。」萊茵回身看向他。「還是說是因為我在這裡,才不想留下?」
  
  程真哪裡敢這麼說,只能向前幾步走到萊茵附近。而且什麼時候,上次見面還巴不得趕人的統戰長閣下,這次卻變相地留人?絕對有陰謀。然而現在即使明知萊茵有後招,程真也沒心思去猜測。剛才和因維爾的不歡而散,一直猶如一塊大石壓在他心頭。
  
  看見黑髮少年乖乖地走了過來,萊茵滿意之餘,也有一絲疑惑。在他看來,這名人類少年並不是這麼簡單就聽話的性格,怎麼一點反駁沒有就順著自己的計謀?
  
  轉頭一打量,不出意外地看到黑髮少年臉上深深的愁緒。
  
  果然,是因為有心事在懷,所以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應付自己麼?想到這裡,萊茵莫名覺得不悅。
  
  程真正默默思考著自己的事情,突然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猛地回神,才注意到氣場強大的統戰長閣下竟然已經走到自己身後。
  
  「閣下?」
  
  注意到人類少年驚疑的表情,萊茵近距離地看著他。
  
  「以你現在的這種狀態,絕不可能在克萊因之戰中戰勝我。」
34、愛情這東西
  這是挑釁,不屑,還是諷刺?
  
  程真無法準確猜測出眼前人的心思,然而也不想被如此蔑視。其他人的嘲諷對於程真來說只是些閒言碎語,但只有在這名帝級強者面前,程真不想讓他覺得自己軟弱。
  
  「閣下憑什麼如此肯定?」他抬眸凝視萊茵,眼神裡有不服輸的執著。
  
  看著這樣的黑髮少年,比之前蔫蔫無力的模樣順眼了許多。萊茵心中莫名的鬱火稍稍舒緩,回道。
  
  「一個被瑣事分心的人,能夠發揮出多少實力?」
  
  摘下防風鏡,淺金色的雙眸直視向眼前人,萊茵聲音沉緩道。「如果你一直這樣被無謂的事情困擾,會讓我後悔那日做出的決定。」
  
  「才不是無謂的事情!你知道什麼!」一直壓抑在心中的鬱結和焦躁,讓程真在聽到萊茵這句後,再也忍不住地回擊。
  
  然而才一出口,他就不免後悔。無論是以什麼樣的身份,他都是沒有資格對一名帝級強者用如此口氣說話的。而無緣無故,將心中的煩躁沖另一個人發洩出來,也是他自己本就很不齒的事情。
  
  因此,程真那句極具感情/色彩的話脫口而出之後,萊茵本人還未有什麼反應,倒是程真自己一下子啞然。
  
  感受著對面的黃金之族散發出的冷硬氣息,黑髮少年不由想著,或許今次這疏忽是難以挽回了。按照這位統戰長不可測的脾氣,還真的可能會發生收回結盟允許的事情。
  
  「一名無法控制住自己情緒的機甲駕駛員,無法挑戰帝級。」不帶感情的淺金色眸子瞥了程真一眼,萊茵留下這一句評價後,毫不猶豫地舉步向外走去。堅毅挺立的黑色身影,就這樣逐漸消失在戰艦走道的盡頭。
  
  獨留下程真一個人站在觀望窗前。
  
  看著窗上反射的自己的身影,黑髮少年對著倒影中的自己苦笑一聲。
  
  今天真的是太失敗了。視線投向窗外點墨渲染般的深黑宇宙,程真低嘆一聲。
  
  先是和因維爾前輩不歡而散,然後竟然又忍耐不住心情將怒火隨意發洩到其他人身上。程真怎麼想,只覺得現在的自己還是不夠成熟。即使有著上一世的記憶,也不是萬能的啊。
  
  手指撫上巨大外視窗,一點點地摸索著冰冷的窗面。望著那漆黑無際的宇宙,程真第一次這麼深深地,想念著家鄉。不僅僅是有親人存在的人類聯盟十八區,他更加懷想的,是曾經生活過的母星——地球。
  
  人類在心情低落的時候,總喜歡懷想些讓自己感覺到溫暖的事物。程真想著,心中又湧上一層層難以掩蓋的苦澀。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覺得母星對於一個種族來說,不僅僅是誕生的故地那麼簡單,更是這個種族所有人的精神寄托。曾經不止一次,程真慶幸過自己的幸運,至少還曾經在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上生活。
  
  然而現在,那曾經擁有過這份溫暖的記憶,只讓他覺得更加寂寞。
  
  離開了母親的孩子,即使能夠獨自生存了,也還是會想家的。
  
  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程真又想起萊茵•伯圖坦離開前所說的那句話,不覺露出些許嘲諷。
  
  也許統戰長閣下說的話有正確的部分,在戰場上的確不能被一些情緒輕易動搖。但是有些時候,那些重要而值得懷念的情感,也並不需要丟棄。因為憑借它們,才能使人有戰鬥的勇氣和守護的執著。
  
  不過看起來,那位冷面的統戰長向來不輕易顯露感情,也很少在乎外人。可能不會理解這種情感吧。
  
  程真想著,突然一愣。仔細回想起萊茵和自己搭話後的一舉一動。
  
  一向冷言少語的帝級強者,為何會突然在意起一個人類的心緒?甚至還「好心」地給予勸誡?
  
  不會是……難道他剛才是打算勸慰我?因為自己的念頭而打了一個冷顫,程真看向萊茵離去的方向。在被自己突然爆發的怒吼後,這位統戰長沒有給予任何回應,只留下一句「不能戰勝帝級」的評價就離開了。
  
  難道說,這算是激將或者激勵?
  
  注視著那空蕩蕩地走道,程真突然輕笑一聲。被意想不到的人給安慰,真是有一種被鋼鐵般強硬的機械給輕拍額頭的感覺。雖然會覺得彆扭,但是並不討厭。
  
  也許這名統戰長閣下,並不像之前認為的那樣冷漠而強硬。或許,他偶爾有柔軟的一面,只是這層柔軟也深深地掩藏在了那不可摧毀的強大實力之下,很少有人可以觸及。
  
  之前鬱結的心緒舒緩了許多,程真彷彿豁然開朗。至於一直困擾著他的和因維爾前輩之間的問題,黑髮少年想了想,覺得想要和好並不是什麼難事。畢竟梵爾族人臉皮薄,只要自己以人類的毅力堅持下去一直不氣餒,總會有打動因維爾前輩的時候。而這一次,一定要向他好好解釋一番。
  
  打定了主意的程真,突然覺得有點疲憊。為了更有精神準備明天開始實施的計劃,他決定先好好回去休息一下。
  
  另一方面,回到自己辦公室的萊茵,突然將雷納喊來。
  
  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人類治療隊隊長,統戰長閣下不動聲色地詢問。「你們人類,一般會在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變得情緒低落?」
  
  「嗯,這個嘛?」雷納摸著下巴想了想,回答道。「因人而異,情況也會略有不同。不過大致上,只分為兩類——事業和感情。」
  
  沉默半刻,萊茵繼續問道。「哪幾種感情?」
  
  「這可就深奧了。」雷納大叔低低笑了兩聲。「不過對於正處在發育期間的青少年來說,能夠困擾到他們的,應該就是戀愛了。人類和伯圖坦族人不同,在我們看來,愛情可是一種神秘而難以言喻的東西。自古以來,多少人為它神魂顛倒……」
  
  沉浸在自己戀愛解說中的雷納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家長官沉得像墨一樣的臉色。
  
  竟然因為兩性情/愛而耽誤了自身?想起先前黑髮少年那愁容滿面的臉色,萊茵心中止不住地湧上來一陣陣怒氣。
  
  對於婚姻按基因匹配的黃金之族來說,愛情根本是個毫無價值的累贅,婚姻只是為了繁衍後代延續種族。而自己看中的一名有潛力的人才,竟然會因為這種沒有用的東西,而輕易動搖了情感。在萊茵看來,這絕對是成為一名強者的最大的弱點。
  
  在認可程真實力的那一刻,萊茵•伯圖坦就已經將這個少年和其他所有人分隔開。無關於他的種族、身份和來歷。萊茵僅僅將他看做一個深有潛力的機甲駕駛員,或許,未來還能夠成長為值得一戰的對手。
  
  而得到自己認可的人,竟然會因為這種情感而自傷自擾。萊茵抬頭看了一眼仍舊自說自話,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雷納。
  
  統戰長閣下再一次覺得,感情,尤其是愛情這種東西,實在是太礙眼了。
  
  登上伊蘇戰艦的第二天,所有克萊姆斯學院的參戰者都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之前不太喜歡身處公共場合的人類少年,竟然開始格外黏起梵爾族的首席。而那位黑髮梵爾族首席,原先對這人類少年態度還算可以,現在竟然變得不理不睬。
  
  一下子,這兩個人,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程真從來不會介意他人的目光,此時自然也是如此。見因維爾故作冷漠不願意搭理自己,他也不會自找沒趣,只是找了近一些的位置,坐在因維爾身邊開始處理自己的事情。
  
  因維爾平日喜歡在公共休息室閱讀些資料,總會一呆就是兩三個小時,其間,程真也很盡職地猶如守衛般待在他身旁。
  
  在黑髮少年看來,要想讓自尊心頗高的梵爾族首席願意搭理自己,那麼首先就需要讓對方明白自己的誠心。而本也是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引發對方的不滿,怎麼也應該先表誠意吧。
  
  程真已經決定,在因維爾前輩願意重新認真聽自己解釋之前,就這樣一直近距離守候。在他看來,只是不想失去這麼一位真心相待的朋友,但是在周圍其他人看來,這狀況卻是顯得有些怪異。
  
  於是到了第三天,連伊蘇戰艦的指揮室內,都聽到了關於這兩位的詭異傳言。
  
  站在公共休息室外,萊茵看著裡面坐的極近的兩人,皺眉。
  
  「人類的愛情,難道不在乎性別?」
  
  雷納看看裡面的情況,再看著統戰長閣下的表情,恍然大悟,咳嗽幾聲道。「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出現,同性之間的愛,自古以來就存在。」
  
  說完,便看見統戰長閣下眉毛皺得更深,連忙附加一句道。「但是即使對方不是人類,也有可能會與人類同性產生戀愛這種感情。以前也有過這種例子。」
  
  雷納並不知道程真是這裡唯一一名人類參戰者,粗心大意地還以為同座的因維爾也是人類。看見萊茵的多番表現和此時的不忿,治療隊隊長閣下誤會得天差地別,完全想到另一個層面去了。
  
  萊茵冷冷看向裡面相鄰而坐的兩人,再次確定了自己的主意,望向雷納道。「這幾天,給我想辦法隔開這兩個人。」
  
  雷納心裡偷笑,表面一本正經道。「是,閣下!」
  
  萊茵吩咐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彷彿不想再多看一樣。
  
  因此,也沒有注意到身後屬下曖昧的表情。雷納看了眼與程真同座的因維爾,搖頭嘆息。「不是我想要棒打鴛鴦,誰讓你的情敵是我頂頭上司,還是星際的統戰長閣下?戀愛也是需要資本的啊,年輕人。」
  
  搖著頭,雷納不懷好意地笑了幾聲,轉身快步離開。他剛剛發現了這個令人驚奇的消息,得趕快找人分享才行!
  
  各種各樣的流言愈演愈烈,與此同時,身處漩渦中心的三人,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
  
  程真只是在困擾,為何這兩日總是看不見因維爾前輩的身影,讓自己取得原諒的計劃無法順利實施。
  
  萊茵則是默默滿意手下的辦事效率,在他看來,只要不被感情這種包袱拖累,程真完全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
  
  至於因維爾……
  
  不知為何,這幾天總有治療隊的人來找他,拉著他進行各項身體檢測,還總是推托不開。黑髮的梵爾族首席,因為接連幾天的抽血檢驗,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就在這場無聲無息的風波中,眾人終於抵達了最終的目的地——核心星域。
35、握劍的騎士們
  核心星域,自星際正式統一以來,一直是其他星域住民中一個神聖而難以觸及的地方。
  
  能夠獲得核心星域居住權的人物,都是在當年創建星際時赫赫有名的功臣後代,或者是歷年來各個領域的出色人才。所以,整個星際都將能夠入住核心星域,視為一種無上的榮譽。
  
  而最近幾日,這個沉澱著星際歷史的星域,卻顯得格外熱鬧起來。就連星際住民們臉上的神色,也都顯得興奮和期待。
  
  原因無他,只因為一年一次的克萊因之戰即將召開,而整個星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人物們,也都匯聚在此。
  
  在年輕人眼中,最吸引他們注意力的,無疑就是十大學院的參戰隊伍們。
  
  這幾天,十大學院陸陸續續來了不少。
  
  除了本身駐地就在核心星域的第一軍校外,其他九大學院,都已經來了大半。
  
  第一個趕到的,是向來準時守禮的倫道爾學院,這個以溫和出名的學院,在禮節方面,也一向是做的最好。
  
  接著達到的,便是星際唯一一所全女子學校——星際鐵玫瑰軍事學校。這幫女子軍到來的時候,可是掀起了好大的一陣轟動。穿著利落藍色軍裝,戴著軍帽,腳踏軍靴的少女們,一舉一動皆是英姿颯爽,別有風骨。和一般人家委婉溫柔的姑娘不同,這些女孩,彷彿連骨子裡都透著一種英氣。這讓看慣了一般美女的核心星域民眾們大飽眼福。
  
  但是這些娘子軍同樣也不是好惹的,以往無數前赴後繼的好色之徒的淒慘教訓,讓眾人皆明白,這群鐵玫瑰一點也不負盛名。堅毅、不屈,宛如男兒般的堅強意志。打她們注意的人,通常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有時候甚至不需要姑娘們自己動手,同為十大學院的其他學員們早就義憤填膺地將那些不法份子給制住了。對於這些難得的美麗玫瑰,十大學院的其他男性參戰者們總是有一種捨我其誰的保護心理。往往落在這些人手中,比落在姑娘們本人手中的下場還要淒慘。
  
  接下來,愛惹是生非的巴克學院的到來,也讓核心星域熱鬧了好一陣子。若不是有著總議會的護衛在旁監視,不知道這些好動份子還要惹出多少事端來。對於巴克的人來說,招惹是非就是他們必備的技能之一。目前還算是收斂的,因為他們的眼中釘克萊姆斯學院還未達到。巴克的人想著重頭戲還在後頭,也暫且規矩了一會。
  
  其次,鐵血派的星際聯合軍事學校和樸素派的西域軍校同時到來,差點讓人忽略了樸實無華的西域學員們。白銀之族私設學院也隨後趕到,一群白的發光的亞美斯人,也是好一陣耀眼。
  
  而剩下來,還未抵達的十大學院就只剩下三家了,分別是克萊姆斯學院、極東學院和諜報系的阿姆來學院。
  
  不過考慮到阿姆來學院的特殊性,很可能這群人早就已經來了,卻是躲藏在暗處沒有現身。所以眾人一致期待的,只有剩下兩家學院——久負盛名的星空利劍克萊姆斯,和神秘難測的極東學院。
  
  當然核心星域的少女們,更加期待的是克萊姆斯學院的到來。相比起神秘而難以接近的極東學院,享有盛譽的克萊姆斯騎士們,可是星際所有少女心目中最佳情人的典範。她們每年一次的期盼,就是能夠見到這群以騎士精神恪守本質的克萊姆斯學員。
  
  然而騎士們的遲遲不到,讓女孩們都等碎了心。和她們一樣焦急地等待著的,自然還有巴克學院的人。對於老對手克萊姆斯學院,巴克的學員們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等待著一場爭鬥。
  
  距離總議會規定的抵達日期還有一天,萬眾所盼的最後幾所學院依舊沒有露面。
  
  而出乎意料的,卻是另一個人物提前抵達了。作為這次克萊因之戰交戰方的帝級機甲駕駛員,萊茵•伯圖坦,已經抵達核心星域了。這個消息一傳出來,便是引起一陣轟動。
  
  之前沒有人猜到,今年的作戰方竟然是這位鼎鼎有名的未來戰神。相比起一年一見的十大學院,統戰長閣下可是難得來一次核心星域。一時之間,造成的轟動遠勝於十大學院的到來。許多人慕名跑到星域最大的航空港,只為一睹傳說人物的真容。
  
  核心星域一號航空港港口,伊蘇戰艦剛剛停泊在此。
  
  黑金色的戰艦透露出格外的威懾之勢,彷彿一個身披鐵甲的戰士般。而停泊在航空港的其他航艦相比之下,就宛如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夫俗子,只能在其威勢下顫顫發抖。
  
  聚集在航空港外的人們望眼欲穿,只想親眼見到那位傳說級帝級強者的出場。盼了許久,黑金色戰艦的登陸艙門終於打開了。排列整齊的伯圖坦族軍人們踏著整齊的步伐,成列而出,在航空港的通道口站成兩列。黑色利落的軍服,襯著這些黃金之族閃耀的金髮暗金眸,有著一種別樣的華麗而肅穆的感覺。
  
  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黃金之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然後,更加期待被他們列隊等候的人物的出場。
  
  然而,緊跟著出場的,卻是一片銀色。原本華麗而略顯淺薄的銀色,穿在這些人身上,卻有一種深沉而高貴的感覺。一行數十人,穿著同一款式的銀色作戰服,從伊蘇戰艦的登陸艙走了出來。
  
  銀色,原本是顯得有些耀眼的一種色彩,然而眼前這群人卻生生地將這種顏色穿出了一種沉澱的厚重韻味。那是彷彿來自悠久傳說中的高貴品質,榮譽、禮儀、謙卑、堅毅、忠誠、驕傲、虔誠,公正。而擁有並且守護這些的,是許多種族中傳說中的人物,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稱呼——騎士。
  
  「是克萊姆斯學院的騎士們!」有人驚呼起來,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詫異望去。那些被眾多視線打量,仍舊不動聲色的銀色騎士們,依舊照著自己的步伐有序前進著。直到走近伯圖坦族的軍人附近,他們才分為兩列同樣站在通道兩側。
  
  難道還有誰要出場?看著這場面,在外等候的眾人疑惑著。
  
  解答他們疑惑的人終於出現了,那是和之前任何人的氣勢都不同,給人以致命壓迫感的一個人物。
  
  璀璨的金色短髮猶如一個醒目的標誌,在銀色騎士們的護衛下登場。黑色防風鏡遮擋著他的面容,但是卻沒有掩蓋住這人身上凌厲迫人的氣勢。深黑的軍服,襯托著他修長挺拔的身姿,顯出一股凌人的強大壓迫力。
  
  萊茵•伯圖坦,星際中最耀眼的一顆閃爍之星。
  
  「唰!」
  
  站在靠近登陸艙口的銀色騎士們,舉手一致地行禮。右手握成拳,恭敬地放在左胸前,他們微微低下頭,對著這名帝級強者表示最真摯的敬意。
  
  萊茵目不斜視,只是微不可見地頷首。然後便從排列成行的銀色騎士門中間走過,邁著堅毅而有力的步伐,漸行漸遠。而低首行禮的克萊姆斯學員們,直到他走遠,依舊是整齊擺著右手在胸口的造型。
  
  就像握著一把無形的利劍,放置在胸口,只為守護他們的領土和國王。
  
  所有人都看呆了,望著猶如國王一般的萊茵•伯圖坦,以及他身後那些瀟灑而虔誠的騎士們,一種來自靈魂的衝擊深深震撼了他們。望著眼神堅毅彷彿不可摧的克萊姆斯學員們,以及他們毫不猶豫地守護的身影,眾人口不能言,只能感覺到來自內心深處的顫動。
  
  被稱為懸掛於星空的利劍,培養出無數優秀人才的克萊姆斯學院,原來就是由這些堅貞而毅然的騎士們所組成。比起猶如國王的萊茵帶給他們的壓迫感,這些有著堅毅而執著信念的克萊姆斯騎士,更加打動在場者的心靈。
  
  一種靜默的氣氛持續了好久,才有人爆發出第一聲歡呼!
  
  「克萊姆斯!克萊姆斯!」
  
  直到銀色騎士們離開航空港的時候,圍觀的人群們依舊興奮地呼喊著。克萊姆斯學院抵達的消息,一瞬間就傳遍了整個核心星域。聽到親眼見證者興奮地描述,所有未能親自到場的人都不免有一種深深的遺憾。
  
  而劃給十大學院參戰者的居住區,也剛剛得到了克萊姆斯學院到達的消息。一時之間,忙碌於各種事件的其他學院們都不免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居住區的入口處。心中有一份默默的期待。
  
  直到身穿銀色作戰服的克萊姆斯學員們出現在他們視野範圍內的時候,這些人才感到和星域民眾們一樣的震撼。
  
  整齊劃一的步伐,嚴肅而端正的面龐,彷彿有一股難以磨滅的意志。這群來自雄獅星座的騎士們,有著讓所見者都為之深深撼動的堅毅品德。似乎在見到他們的時候,其他人才明白,以騎士精神治校的克萊姆斯學院為何會成為星際默認的最強學院。
  
  克萊姆斯,懸掛於星空的利劍,而克萊姆斯學員們,就是手握這柄利劍的騎士!
36、極東來客
  「哎!人類?!」
  
  「聽說了嗎?竟然是人類!?
  
  「恩……我也是剛剛得到這個消息。」
  
  在克萊姆斯學院的參戰隊伍抵達核心星域數小時之後,一個傳言飛一般地在其他學院間傳播著。
  
  不知是從哪裡傳來的消息,據稱,這一次極東學院的參戰代表們全部都是人類!
  
  程真聽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剛剛在被分配到的房間內放下行李。
  
  乍一聽,黑髮少年訝異地抬頭,看向傳達這消息給他的人。
  
  「萊伯爾,已經確定這是真的嗎?」
  
  黃金之族首席點頭道。「是從航空港那邊傳來的消息,應該準確無誤。反正,一會等極東學院的人抵達這,你也就可以親眼驗證了。」
  
  「你怎麼想?」萊伯爾看向程真,問道。
  
  程真抬眸看向問話的人,黑色的雙眼中無波無瀾。「我?」
  
  「我會以為你想去見他們一面。」看不透黑髮少年的心思,萊伯爾只能說出自己的猜想。
  
  程真輕笑。「見面,評議會上總會見到的。」話中之意,他並沒有要先去見來自極東的人類的打算。
  
  萊伯爾默默看了他一會,隨即推門走出去。
  
  在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房間裡,程真站了一會,做到一邊桌旁的座椅上。腦海中卻不想表面那麼平靜。
  
  來自極東的同胞,全部是人類的參戰隊伍。這些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程真一時也毫無準備,那一瞬間大腦中只是一片空白。
  
  開心?喜悅?疑惑。
  
  心中只有滿滿的疑惑。程真得到的關於歷年克萊因之戰的情報中,極東學院和其他學員一樣,每一次也都是派遣多種族的參戰隊伍來。而這一次,竟然全部都是人類?
  
  究竟是什麼原因。
  
  看向窗外,防護罩外的星空一如既往的深邃,程真又想起了與萊茵•伯圖坦那個男人定下的約定。總覺得這一次的克萊因之戰,會比想像中的還要曲折。
  
  十大學院的居住區外,幾名穿著淺灰色制服的年輕人剛剛抵達。
  
  「天啊!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華麗的大門!」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個少年,抬頭仰望著居住區的黑色巨門,為其巨大的體積和華麗的裝飾而驚嘆。東張西望的模樣略顯滑稽,讓旁邊偷偷打量他們的人忍不住偷笑。
  
  「閉嘴,紅吉,你這樣很丟臉。」站在他身旁的藍發少年不滿道。「我可不想因為你的白癡言語而被連累。」
  
  「什麼嘛!我才不像小明你那麼裝腔作勢的,表達一下自己的情感有什麼不對?」名為紅吉的少年抗議。
  
  諸明皺眉。「你喊我什麼?」
  
  「嘿嘿,小明,小明,小明!」一連串地喊了好多遍,紅吉不懷好意地笑著,看著諸明的臉色越變越黑,快要比上頭頂的那片宇宙。
  
  諸明忍住怒氣,望他一眼。「小紅,小吉,這兩個名字你喜歡哪一個?還是說,索性直接喊你紅吉利。」
  
  最無法忍受自己的名字被這樣喊出來,耐不住脾氣的紅吉差點要跳起來撲過去,完全忘記了是自己先拿別人的名字開刷。
  
  「好了,你們兩個都給我安靜一點。」一個壯漢伸出手來,一邊拎著一個,將兩個少年提進門內。一手提著兩個發育期的男生,這名身材高大的大力士一點也不覺得吃力。直到將兩人都提溜進門,才將人放下。
  
  「你們兩個年紀最小的,是由我負責看管。我可不希望在外發生任何事端,明白嗎?」長著一副西方外貌的高個男子,低下頭看著兩個少年,嘴邊掛著一個笑容,所說的話卻讓人背後發涼。「誰敢給我惹事,小心我回學院以後好好『照顧』他一下,懂?」
  
  「知道了,老大!」紅吉連忙立正行禮。
  
  諸明不怎麼情願,然而在高個男的拳頭威脅下,只能不甘不願道。「……明白。」
  
  「好了。」一直走在最前方的褐髮青年回頭,望著身後的眾人輕輕一笑。「伊薩多,你也不用管他們管得那麼嚴,第一次外出難免都會感到興奮。只要不鬧的太大,都是在可以理解的範圍內嘛。」
  
  「就是因為你總是慣著這兩個小子,他們才會一直無法無天。」隊伍中的唯一一名女性回頭,不滿道。束成一束的黑色馬尾隨著她回頭的動作稍稍一晃。
  
  「拉雅,太嚴厲的管教可是不利於青少年的成長哦。」笑著揮了揮手,褐髮青年繼續帶著同伴向居住區內部走去。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一樣,拍著腦袋道。「啊,說起來,首先要找到這邊的負責人報個到吶。嗯,報到處是在哪裡來著?地圖,地圖……」
  
  在身上翻了半天,直到滿頭大汗也沒有翻出地圖,褐髮青年只能無奈地抬起頭,聳聳肩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對眾人道。「真是抱歉,今天的運氣似乎有點不順,地圖好像不翼而飛了。」
  
  「不是你離艦的時候丟在上面了嗎?」有人吐槽道。
  
  看見諸位同伴都是一副見怪不怪,早習以為常的表情。褐髮青年心中最後的一點愧疚也隨風消散,爽朗地笑笑,大邁著步伐向前走去。「唉,既然是命中注定的遺失,那也沒辦法啊。老天一定是想借此讓我們遇到一次浪漫的邂逅!去找一個人問路吧。」
  
  「我說,絕對是你把地圖給弄丟了。」
  
  看著故作沒聽到的隊長,諸明只能無奈地嘆氣。無力地跟在隊伍最後。
  
  啊,真是的,學院長為什麼會派我們這群人出來參戰啊,一點都不可靠啊。藍發少年望著前方的眾位同伴,尤其是笑得樂天的某位褐髮隊長,心裡再度憂鬱了。
  
  沒走幾步,便在前方看見一個人影。
  
  「找到可以問路的人了。」
  
  看見前方的那個黑色身影,褐髮青年連忙走上前去幾步,出聲喊住那人。「你好,可以打擾一下嗎?」
  
  聽見聲音,前方的人回轉過身來,面露疑惑。
  
  褐髮青年溫和一笑。「我們是剛剛抵達居住區的參戰隊伍,想要先去報到處報到。請問,是否能夠幫忙指一下路?」
  
  「……你們是極東學院的人?」被喊住的黑髮少年如此問道。
  
  「是的,我是這次極東學院參戰隊的隊長西恩,這邊是我的夥伴。」西恩向來人介紹。身後的幾人對著看過來的黑髮少年頷首示意。
  
  「我叫程真。」黑髮少年回以一個微笑。「報到處我剛剛去過,現在可以帶你們去。」
  
  「十分感謝,真是麻煩你了。」
  
  看著走在最前方的西恩和那個黑髮少年一副相談甚歡的表情,紅吉悄聲詢問其他幾人。「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高個子伊薩多搖頭道。「誰知道呢?」
  
  「哎,我看那個人的長相和氣質,難道是梵爾族的?」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心,紅吉不時偷偷打量走在西恩身邊的黑髮少年。「看起來也沒比我大幾歲啊,還是說是因為梵爾族的人都長的嫩的緣故?」
  
  「不是,是人類。」拉雅推了推眼鏡,認真回道。一時引起身旁三人詫異相望,馬尾少女解釋。「不要因為他的長相就認為是梵爾族,要知道人類中也是有這種等級的相貌的。」
  
  「比如我們的笨蛋隊長?」諸明輕嘲。
  
  「西恩只是喜歡扮豬吃老虎,你要是真把他當笨蛋,可是要吃虧的。」拉雅提醒道,接著又道。「不過有時候連我也分不清,他究竟是豬還是老虎。難道說是兩者皆有?」
  
  身後幾人議論的聲音一點都不小,走在前面的西恩和程真無疑地聽進去了。對於隊友們的嘲諷,褐髮青年只能無奈地笑。程真望了他一眼。「看起來,你們感情很好。」
  
  西恩點點頭。「他們就像是我的兄弟姐妹。」
  
  話語中,有著深深的溫暖和關懷,讓聽者也不由地被這種感情渲染。
  
  黑髮少年帶起一抹溫柔的笑。這種同胞間的真摯情誼,讓他也不由地有些羨慕。
  
  帶著一行人在居住區內行進,期間,總是會受到偶爾交錯而過的人的詫異相望。像是把這一行人當做奇珍異寶似的。
  
  感受到這種區別對待,西恩不覺苦笑。「全員人類的參戰隊伍真的這麼稀有嗎?從登陸航空港開始,就一直有人這樣打量著。」
  
  「不用理睬其他人。」程真一邊走著,給出自己的經驗之談。「只要以實力打破這些人的妄想,那他們就無話可說了。」
  
  聽見此話,西恩抬頭望向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然而,看著黑髮少年俊逸的側臉,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將極東的一行人帶到報到處,程真和幾人道別後,便離開。
  
  望著黑髮少年默然遠去的背影,紅吉忍不住湊上來問道。「西恩,你有沒有問出來,他是不是人類?也是十大學院的嗎?」
  
  西恩回頭,看著同樣面露好奇的幾人,神秘一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本人,沒想到遠比想像中的平易近人。」
  
  「哎?!你認識他?」
  
  褐髮青年搖搖頭,笑得深奧。「我說過了,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不過來之前,已經查過一些關於他的信息。」
  
  諸明望著程真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而一旁紅吉仍在不依不撓地詢問。「究竟是什麼人物?西恩,你不要藏私,直接告訴我吧!拜託了!不讓我會因為好奇心的焚燒而死的!」
  
  「嗯,那麼為了不讓可愛的紅吉因為這樣的緣故而死掉,我只能說了啊。」做出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看著眾人期待的表情,西恩緩緩開口。
  
  「剛才那個人,程真,是克萊姆斯學院此次參戰的唯一一名人類機甲駕駛員。」
  
  也是銀色騎士中,唯一的人類。
  
  而另一邊,不知道這些來自極東的同胞們正在議論著自己的事情。程真正被另一個麻煩而困擾著。
  
  剛走出報到處沒多久,他就被一群人團團圍住。
  
  看著那些人挑釁的神色以及身上所穿的制服,黑髮少年忍不住為自己的懷運氣而嘆息。怎麼沒穿那套顯眼的作戰服,也能遇上這群人呢?
  
  巴克學院,克萊姆斯的老冤家。
  
  「喂,聽說你就是這次克萊姆斯參戰隊的人類代表?竟然派人類學員參戰,你這傢伙,不會是來做後勤的吧?哈哈。」
  
  聽見那人嘲諷的語氣,程真緩緩抬起頭,深黑的雙眸直視對方。不怒不憤,只是嘴角掀起一個輕輕的弧度。
  
  「容許先向各位自我介紹。程真,克萊姆斯學院一年級生,戰鬥機甲駕駛員。」
37、狹路相逢
  黑髮少年不卑不恭地介紹完,圍著他的巴克學員們倒是愣住了。
  
  「喂,這不對啊。」
  
  巴克學員中有人竊竊私語。
  
  「和前輩們說的不一樣,不是說只要說幾句挑釁的話,克萊姆斯那些驕傲的小子就馬上會被挑撥起來嗎?這傢伙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問我?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見克萊姆斯的人。」
  
  「這下怎麼辦,他好像不上當哎,我們怎麼做?」
  
  「笨蛋,照著往常那樣做不就行了!先是挑釁對方動手,然後群攻……咳咳,單挑對方。」
  
  「可是這個小子,和正常人的反應不一樣,他不僅沒有生氣,還自我介紹了啊!」
  
  以自認為輕的聲音互相交談著,巴克學員們為眼前從未遇到的狀況而措手不及,卻完全忽視了眼前本該被他們團團圍住的目標人物。
  
  憑著極好的聽力,把這些對話全部聽清楚的程真,只能一邊忍著偷笑的衝動,保持著臉色從容不迫的神色道。
  
  「幾位找我有事嗎?沒有事的話,我先離開了。」說著,就要從包圍圈內向外走出。
  
  一看好不容易找到的克萊姆斯學員就要離開包圍,巴克的一群人召集起來。再這樣下去,不僅無法完成前輩們的交待,連『挑釁克萊姆斯學院並引起對方回應最終互毆』的這個光榮傳統都要斷送在他們手裡了啊!
  
  情急之下,一名巴克學員被周圍的同伴們推了出來!
  
  「等等!等一下!」
  
  程真回頭望去,只見那被推出來的巴克學員一臉的不知所措,直到看見程真回身看過來,才連忙咳嗽一身,擺出個腔調道。
  
  「你剛才說,你是戰鬥機甲駕駛員?」
  
  「的確。」程真看著眼前這人故作鎮定的模樣,覺得那些關於各個學院的傳言還真是不可輕信。
  
  克萊姆斯學員們稱巴克的人是野蠻人。但在程真看來,這哪是野蠻人,完全是一些做事不知道瞻前顧後的莽撞小子。打著故意挑釁的目的而來,發現事情超出劇本的範圍後,竟然意外地露出天真好笑的一面。
  
  傳言中那些野蠻凶悍的巴克學員的形象一朝破損。
  
  果然流言都是信不得的,程真心中默想。
  
  「既然這樣,你敢不敢和我們決鬥一場!」總算想到了一個令人滿意的挑釁宣言,那名巴克學員抬起下巴道。「你說自己是克萊姆斯的戰鬥機甲駕駛員,那還必須得有真正的實力才行。不是隨便哪一個人類都可以這樣自稱!」
  
  「怎麼樣,接受不接受決鬥?」
  
  程真淡然回復。「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挑戰。」
  
  「什、什麼——!」如意算盤落空,巴克的人難以置信道。
  
  「星際公認的規定,一個月內只能允許一次決鬥,而我這一個月的限額已經用完。」看著巴克的人都是一副不由自主的呆滯模樣,程真又忍不住添加了一句。「下次約戰的話,請趕早,諸位。」
  
  衝著身後的人友好地揮手告別,程真再次邁出步伐準備離開。
  
  「喂,哪有這樣的!和你決鬥的那人是誰,怎麼搶在我們前面!啊,不對!即使不是實戰決鬥,我們也可以用模擬戰,模擬戰不算是正式決鬥。」
  
  身後傳來巴克的人「挽留」的焦急呼喊聲,程真勾起嘴角,繼續前進。
  
  「夠了,廢話那麼多幹什麼!直接把人給我圍起來!」看著到嘴的肥羊就要飛走,終於有人忍耐不住,索性採取最直接的方法。既然宣戰不成,那只有真人決鬥了。
  
  眼看一群巴克的學員衝上前去,就要將程真團團圍住。
  
  「哎,真是的。這麼糾纏不休下去,即使有著一顆再真摯的心,也是無法收到回應的。角色攻略方式錯誤。」
  
  就在巴克的人們準備直接使用暴力手段之時,一個看好戲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名褐髮青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過道邊緣,見到眾巴克學員回頭打量自己,來人很是友好地微笑打招呼。
  
  「各位午安。能夠在此處相逢,想必是我們命中注定的相遇。」
  
  「你一天到底得有多少次命定的相遇啊,白癡隊長。」從褐髮青年身旁走出,諸明一臉嘲諷地看向眼前一群人。「沒想到才來的第一天,就見到這麼沒品的挑釁,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說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啊!那個被圍住的人不是剛才帶我們去報到處的好心人麼!」突然竄出來的紅吉指著程真驚叫道。「隊長,現在該是報恩的時候了,古語不是說過,即使像一滴水那麼小的恩德也得用一整座溫泉來報答嗎!現在就是我們回報『溫泉』的時候了!」
  
  西恩好脾氣地笑笑,「雖然不是很清楚古代東方的諺語,但是小紅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打算報恩。」說著,向不遠處的程真頷首道。「沒想到這麼快就再見面了,需要幫忙嗎?」
  
  對於一下子變得更加熱鬧的場面,程真無奈,只能對著極東的人類同胞苦笑。「正如你所見,如果能夠幫忙化解這一次無謂的糾紛,那是再感激不過了。」
  
  「傳說中的場景之一。」馬尾少女拉雅走出來。「巴克學院對陣克萊姆斯學院第一回合,雙方人數11比1。巴克學院無恥度數破表,將遭到系統懲罰……」
  
  「我說夠了啊!你們兩個。」最後一名極東成員,大個伊薩多無奈地看向西恩和拉雅。「不管是角色攻略還是系統懲罰也好,麻煩你們不要把古董遊戲中的台詞搬到現實生活中來,行不行!?」
  
  「啊,抱歉,下次注意。」西恩歉意地笑笑。
  
  拉雅則是回斥。「這是將各項技能熟練運用與實際的練習,你懂什麼?」
  
  此時此刻,從頭到尾一直被忽視的巴克學員們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咆哮道。「給我停下,你們這群自說自話的傢伙!你們這些人類,難道也是這小子的夥伴?」
  
  在星際中,人類的外貌特徵還是很好辨認的,往往一眼就能認出來。正是因為極東的人和程真都是人類的緣故,巴克的人才將他們當做是同伴。畢竟,同時出現在核心星域的人類,實在是太少見了。
  
  「真是失禮了。」西恩微微一笑。「忘記還未做自我介紹,我們五人是來自極東學院的參戰者,請多指教,巴克的參戰者們。」
  
  「極東?那個傳聞今年全部是人類代表的……果然都是人類。」
  
  有巴克的人疑惑道。「又是自我介紹,這是人類的習俗嗎?話說,他們究竟清不清楚現在究竟是怎樣的狀況啊!」
  
  「極東的人,你們想要干涉這件事情?」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人模樣的巴克學員冷聲質問。
  
  「不是想要干涉。」西恩露出一個笑容。「是必須干涉。」
  
  程真望了望他,欲言又止。他有預感,在這個褐髮青年的掌控下,也許這場預謀的挑釁並不會成功,只是不知道這名為西恩的人將用什麼方法撫平這些躁動的巴克學員。
  
  然而無論如何,自己的這個人情終究是欠下了。黑髮少年想了想,也走至極東五人身旁。以後的人情先不論,今天巴克的這一關可得先過了再說。他可不想在抵達核心星域的第一天,就因為聚眾鬥毆而被剝奪參戰資格。
  
  巴克的學員們怒目注視著這六個人類,程真和極東的人從容回視。雙方不動聲色,但是暗中較量的氣焰卻越燃越高,眼看就要有巴克的人忍不住地想要衝出來。
  
  西恩微微勾起唇角,正打算——
  
  「都聚集在這裡做什麼!」
  
  一個冰冷的嗓音如天外驚雷猛地落下,語音中的威勢和魄力讓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由地一停。
  
  聽見那熟悉的聲音的一刻,程真心中暗暗叫糟,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他?!
  
  所有人都直直地望著那個男人,清楚地看見他舉手投足之間不怒自威的氣勢。直到來人走近身前,還有人沒反應過來。
  
  萊茵•伯圖坦,星際中嶄新的神話,也是無數機甲學員心目中的偶像。而現在,這名傳聞中的人物,竟然就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隱藏在黑色防風鏡下的淺金色眸先是打量了眾人一圈,最後落在正中的程真身上,男人以無法探清語氣的聲音道。「我不認為,你們現在還有餘裕在這裡逗留。」雖然是對眾人所說的話,卻是看向程真。
  
  被那道無法捉摸的視線注視著,程真默然不語。
  
  萊茵又看向周圍其他人道。「在評議會即將開始的時候,參戰者都這麼閒暇?還是說,又想重複往年的失敗?」
  
  「閣、閣下!」有人急於辯解,萊茵無情地打斷他。
  
  「我不接受任何辯解,如果想證明自己就用實力來說話。」
  
  「是,是!失禮了閣下!我們立即回去備戰!」面色通紅的巴克眾人不再解釋,邁著急促地步伐離開。
  
  萊茵又將視線投向一邊的極東幾人。
  
  迎著統戰長閣下毫無感情的冰冷注視,西恩微笑,輕輕行禮道。「那麼,請容許我們先行告辭,統戰長閣下。」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只留下程真和萊茵兩人。
  
  無言的沉默瀰漫在二人周圍,黑髮少年打量著統戰長閣下堅毅冷漠的側臉,暗忖著這位閣下接下來又有何打算。
  
  沒想到,萊茵只是望了他一眼,留下一句話後便轉身離開。毫不留戀。
  
  程真默然站在原地,看著統戰長閣下逐漸遠去的背影,腦中迴響著剛才他離去時所說的話。
  
  【不要和極東的人接觸。】
  
  這是出於何種目的的警告?
  
  竟然能讓身為帝級機甲駕駛員的萊茵•伯圖坦,如此慎重其事的勸誡。
  
  極東,難道還別有隱情?在它那層隱世的外殼下。
無腦小劇場:
最終BOSS萊茵登場,釋放無敵技能——終極雙眼殺!
巴克小隊收到降低士氣的DEBUFF效果,潛逃中。
極東小隊受到BOSS威脅,退場——
程真小隊成員,一人獨自戰鬥……
(預告:評議會將正式開始,十大學院匯聚一起,評議會各位大佬出席。
克萊因之戰即將打響!沖吧,向著最終BOSS萊哥!勇士程真,上啊!
38、戰前評議會
  「你遇到了極東的人?」
  
  「還遇到了巴克的野蠻人?」
  
  回到克萊姆斯學院駐地的程真,被一幫人團團圍住,當做珍稀物種一樣圍觀。
  
  「巴克的人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最後是怎麼逃出來的,沒有被做什麼吧?」一名三年級的前輩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程真,似乎是想要找到一些特殊痕跡。
  
  被問得暈頭轉向,快要缺乏氧氣的程真掙扎著想要從人群裡逃出來,然而雙拳畢竟難敵四手,每當發現人類首席有潛逃趨勢,圍觀的克萊姆斯騎士們就一齊上陣,按肩膀的按肩膀,扣手臂的扣手臂。大有程真不解釋清楚,就不放他離開的氣勢。
  
  這副模樣,哪有剛登陸核心星域的時候那副瀟灑帥氣的影子,完全就是一群八卦愛好者。
  
  看著如狼似虎包圍住自己的前輩們,程真再次覺得,克萊姆斯學院除了奉行騎士精神外,在八卦精神這方面也是很有進展的。這一點,他可說是深有體會。
  
  「都聚集在這幹什麼?」
  
  一個熟悉的冷漠嗓音傳來,克萊姆斯眾人們一瞬間整齊地鬆開拽著程真的手,筆直地站好行禮。
  
  「隊長好!」
  
  希亞麗絲從樓上走下來,早就看清了這幫人「欺壓弱小」的行徑。眼前看著他們故作正經端莊的模樣,也不去拆穿,而是望向黑髮少年道。
  
  「剛才萊茵大人和我聯繫,要你這兩天和我們商量關於克萊因之戰的事情。」
  
  「你們?」程真一時沒反應過來,身為克萊因之戰對戰方的萊茵•伯圖坦,想要讓自己和希亞麗絲商量些什麼,難道是安排臥底?
  
  「我們,你的盟友。」希亞麗絲不清楚程真腦中的胡思亂想,只是正色道。「所以在評議會開始之前,你必須都和我們留在這裡,如非必要不允許離開。現在,所有人都在等你,程真。」
  
  程真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在萊茵的默許下與黃金之族聯盟的事情。剛才一連串的突發事件,再加上克萊姆斯眾騎士們的騷擾,讓向來思維謹密的他也不由一時短路,竟然忘了這件事情。
  
  不過,和盟友商量對戰策略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這種事從身為敵對方的統戰長嘴裡說出來,再加上之前那句警告。這不免讓程真懷疑,商量對策什麼的只不過是借口,那位統戰長閣下是想藉機把自己束縛在科萊姆斯駐地,讓自己不能輕易外出才是最終目標。
  
  然而,看著周圍眼露「凶光」的克萊姆斯前輩們,程真還是立刻就做出了決定。
  
  「是的,希亞麗絲前輩,我現在就去。」他向著黃金之族女首席走去。
  
  上樓的時候,程真無視周圍克萊姆斯騎士們憤怒哀怨的目光,往大廳的另一個角落內看去。
  
  一望,對上一雙同樣漆黑深色的雙眼。
  
  黑髮的梵爾族首席,一如既往般的一人獨坐在角落。在程真看向他的時候,因維爾也正好望過來。
  
  說不清那雙深沉的黑眸裡究竟沉澱著怎樣的情緒,因維爾只是望了程真一眼,又將視線收回。
  
  程真同樣無聲地收回目光,跟在前面等待的希亞麗絲身後。
  
  和因維爾前輩的事情,在程真看來,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而已。與其現在急於求成的想要緩和關係,還不如等待那個契機到來,水到渠成。
  
  而目前最重要的事情終於要將來臨——期盼已久的克萊因之戰!
  
  二樓有一間小型會議室,程真跟在黃金之族女首席身後進去的時候,發現裡面已經做了好些伯圖坦族人,差不多有十數人。而這群黃金之族裡面,除了萊伯爾、比雅思和希亞麗絲三人外,其餘都是其他學院的參戰者。除了極東以外的九大學院,幾乎所有的黃金之族都聚集在這裡。
  
  程真這才明白這場會面商談並不是說說而已,而是真真正正的一次策略會議。
  
  「既然人已經來齊了。」希亞麗絲一臉嚴肅。「關於接下來克萊因之戰的作戰會議,現在正式開始!」
  
  身後的門啪的一聲自動關上,將這個充滿了肅穆氣氛的房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程真在萊伯爾為他留下的位置上坐下,看著站在正中的黃金之族女首席。看起來,即使是在這眾多的伯圖坦族人中,希亞麗絲也是最有權威的一位。
  
  身為黃金之族的女性,希亞麗絲的確是巾幗不讓鬚眉。
  
  「按照慣例,每一屆的克萊因之戰,都不允許做出大的戰略變更。無論是守方還是攻方,都必須按照當年的克萊因之戰的情況進行佈置。」望著房間內眾人,黃金之族女首席緩緩出聲道。「而今年,作為我們對手的,正是那位閣下。正因此,我們更應該盡全力,向萊茵大人展示屬於我們的力量!」
  
  微微停頓了一會,希亞麗絲再次開口,望向眾人,以一種嚴正的語氣道。
  
  「從現在開始,萊茵•伯圖坦,即是我們的敵人。而我們唯一的目標,就是擊敗他!明白嗎,諸位?」
  
  「是!」包括萊伯爾在內的所有伯圖坦族人都高聲回應。
  
  程真坐在他們之中,感覺到了一種格外沉重而凝練的氛圍。
  
  那是一種為了取得勝利,想要盡全力擊敗任何敵人的強烈願望——即使這個敵人,是他們黃金之族中神話一般的人物。他在此刻才終於明白,黃金之族之所以能夠成為星際中最強大的一個種族,並不僅僅因為他們得天獨厚的天賦。
  
  更是因為,這些伯圖坦族人,每一個都擁有著永遠都要取得勝利的強烈的心,他們不會向後看,不會停頓,不管擋在前進路上的敵人是有多麼的可怕,都沒有退縮這一詞語!
  
  就像在當年的那場克萊因之戰中,作為主攻部隊的黃金之族,在敵我實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寧願全員戰死也不在戰線上後退一步!若不是有黃金之族的死戰,星際也不可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不愧是為星際最耀眼的種族啊。
  
  而身為在場的唯一一名人類,程真在敬佩之餘,也不免有些羨慕。這樣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凝聚為一道無堅不摧的力量的伯圖坦族人,讓他不由生出一種欣羨之感。
  
  如果,我們人類也能夠如此的話……
  
  一連三天,和黃金之族的戰前會議都照常進行著,會議上,在不改變大的戰略方向的同時,眾人一起探討著該用怎樣的策略才能打敗萊茵•伯圖坦這個男人。
  
  以前將萊茵當做神一般尊敬的伯圖坦族人,現在一絲絲的分析著這位帝級強者的作戰方式,想要從他以往的戰鬥風格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足以讓他們取得勝利的缺點。
  
  在這幾日的會議上,程真最大的收穫,就是他愈加瞭解萊茵•伯圖坦這個男人。而越是瞭解他,就越令人心生懼意。和一個從未戰敗過的人交手,最大的恐懼就是,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缺點在哪裡。
  
  在連續幾日的分析中,黃金之族的參戰者們並沒與如願地發現萊茵•伯圖坦的缺點,相反,卻是進一步證明了他似乎是一個毫無缺點的人。
  
  但是,程真並不認為會有誰是真的沒有缺點。萊茵•伯圖坦之所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個毫無缺點的怪物般的強者,只不過是,還尚未有人發現他的缺點而已。
  
  打敗一名從未經歷過失敗的帝級強者,發現從未有人察覺到的缺點。程真覺得,這將是一個十分有趣的挑戰。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日,人類首席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與黃金之族的戰前商議中,一群伯圖坦族人和一個人類,常常會為了萊茵可能在某種情況下做出哪種策略,而因為各自不同的意見而爭吵起來。
  
  而程真,則沉浸於這種「愉悅」的爭執中。
  
  在第三天的會議結束後,希亞麗絲告訴程真,星際總議會關於克萊因之戰的戰前評議會將在第二天開始。到時,所有學院的全體參戰者都必須出席。萊茵•伯圖坦,作為對戰方,也將出席。
  
  評議會將會就當屆克萊因之戰的戰爭地點,和協戰人員的安排,做出具體的決定。
  
  每一次克萊因之戰,將會安排一整個星域作為戰鬥區域,並且除了十大學院的主力參戰者外,各個種族必須按照義務派出自己的軍隊,作為協助者參與克萊因之戰。
  
  以往,因為人類學員多年沒有獲得參與克萊因之戰的資格,人類聯盟也已經許久沒有派出協戰部隊。而今年,隨著程真和極東學院人類參戰隊的出乎意料的登場。人類聯盟也將在時隔百年以後,首次派出協助部隊參加克萊因之戰。
  
  這個消息,在整個人類聯盟都引起了極大的轟動。所有人,都史無前例地開始關注起這一屆的克萊因之戰,關注起參戰者中身為人類的學員們。
  
  評議會當日,當身穿銀色惹眼戰鬥服的克萊姆斯騎士們抵達會議大廳的時候,其他九大學院也早已經到齊。一時間,十個學院按照各自的作戰服分為壁壘鮮明的十大陣營。
  
  在這裡面除了克萊姆斯學院的銀色作戰服外,身穿暗紅色作戰服的諜報學院阿姆來也很是扎眼。這家極其善於隱匿和搜尋的學院,在報到截止期的最後一分鐘,出現在了報到處登記。具不明人士稱,在那之前,這群神秘的情報部隊都是一直潛伏在某處,暗中觀察其餘學院的動靜。
  
  程真隨著克萊姆斯騎士們踏進會議廳的大門,剛一進入,就感覺到一道刺骨的視線打量。那彷彿像是尖刀刻在身上的眼神,讓黑髮少年很不自在。
  
  他悄悄地,裝作是無意間將目光投向這道視線傳來的方向。
  
  一個鬚髮皆白的白衣老人,躍入程真的視線。和那蒼老的面容極不相符的犀利眼神,正毫不客氣地打量著黑髮的人類少年。
  
  埃姆斯•賈特巴,星際總議會的議長,白銀之族。
39、人類應有的實力
  「那麼關於這次戰鬥區域的安排,就定在公共區域的第四星域。有異議的請舉手。」
  
  會議主持提議表決,十大學院在內的所有與會人員無一提出反對意見。
  
  「全員通過,那麼開始下一個進程。」
  
  在章程上將戰鬥地點這一選項打上「已確定」的標緻後,會議進入下一個環節。
  
  「關於各個種族派遣協站部隊一事,下面將交與各個種族的參戰者和總議會進行商討。請各種族派出兩名以上的參戰者,按照順序與總議會商議。」
  
  坐在高台上的總議會議長和議員們,將視線投向在座的十大學院參戰者。
  
  種族協站部隊,是給予主戰力是戰鬥機甲的學院們當做助力和基礎攻擊部隊而安排的。雖然在星際,掌握宇宙戰制霸權的是戰鬥機甲,但是戰艦和艦隊在戰爭中一樣起著無法取代的作用。
  
  如果說戰鬥機甲是決定戰爭勝敗的關鍵,那麼戰艦和艦隊就是取得勝利的基石。為了最大限度的再現當年的克萊因之戰,星際總議會按照參戰學員的種族,讓他們所屬的種族提供協戰部隊,仿照當年克萊因之戰多種族部隊參戰的模式。
  
  協戰部隊所起的作用,就是在克萊因之戰中消耗對方的基礎戰力,吸引敵方除戰鬥機甲外的主要戰力,好讓學員們可以更集中精力與帝級強者進行戰鬥。當然,身為敵對一方的帝級機甲駕駛員,也會有屬於自己的直屬部隊。
  
  總之,這就是一場完全仿照實際戰爭而來的星際最大模擬戰。
  
  「首先,請伯圖坦族代表上台進行商議。」
  
  會議主持話音剛落,坐在克萊姆斯學院陣營裡的希亞麗絲和萊伯爾就已經起身,走到總議會議員們對面的圓台上。
  
  「萊伯爾•伯圖坦,希亞麗絲•卡蘭森,請向總議會表明你們的意志。是否願意接受來自伯圖坦族的協戰部隊。」
  
  這是正式開始前的例行問題,在確定參戰學員的意向後,總議會才會將他們種族協戰部隊的情況詳細道來。
  
  而一般情況下,沒有哪位學員會愚蠢到拒絕協戰部隊。
  
  「願意接受。」希亞麗絲和萊伯爾同時回答。
  
  總議會的一位議員再次開口道。
  
  「按照當年克萊因之戰的布戰,伯圖坦族將繼續作為主戰部隊迎擊敵人。」說到這裡,他似乎看了不遠處面無表情的萊茵一眼。「作為主戰部隊,伯圖坦族本應該派出最優秀的軍隊來協戰。然而,這一屆的情況有些特殊。伯圖坦族的最強軍隊,將和萊茵•伯圖坦一樣,成為你們的敵人。」
  
  萊茵•伯圖坦所率領的直屬部隊,毫無疑問是黃金之族中戰鬥力最強的部隊。在以往的克萊因之戰中,這支實力強大的軍隊一直作為協戰部隊而參與進來。然而這一次,隨著萊茵•伯圖坦成為了學員們的敵對方,這支在星際中威名赫赫的黃金之族最強軍隊,將作為萊茵的直屬部隊,和十大學院們處在對立的立場。
  
  這可以說是變相的,消減了十大學院這一方的實力。
  
  「我們早已做好準備。」萊伯爾回道。「不管敵人是誰,伯圖坦族的戰士們都不會認輸。」
  
  「那麼,這次代替黃金之族萊茵•伯圖坦直屬部隊而參與協戰的是……」
  
  其實,每一次詢問的模式都相差無幾。總議會向參戰學員詢問是否接受來自本種族的協戰部隊,然後將該種族提交給總議會的部隊詳情向學員們闡述,最後把協戰部隊總指揮官的聯繫方式交給學員。之後的事情,就是他們種族內部的商議了。
  
  所謂的評議會,其實也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克萊因之戰的一切流程,早就在總議會的內部會議中決定好了。戰前評議會上,只不過是將總議會早已決定好的方案再向各個學院陳述一遍。
  
  而十大學院出於各種理由,往往也不會提出反對意見。因此,歷屆的戰前評議會都是在一片和睦的氛圍中結束。
  
  一個一個種族參戰代表輪流上去接受總議會的詢問,進行那千篇一律的「商議模式」。
  
  程真有些出神地坐在屬於克萊姆斯學院的座位席上,看著那一輪輪各個種族上去接受詢問,進行所謂商議。看在他眼中,只覺得毫無意義。完全就是一個形式和場面,程真心想,看來無論在哪裡,都擺脫不了這些「面子工程」。
  
  黑髮少年正百無聊賴地看著這枯燥的評議會,突然覺得脖後一涼,好像有一股不名的視線掃過自己。想著該會又是那名白銀之族議長在打量自己,程真轉頭看去,發現竟然是西恩。
  
  整個會議場合的坐席是呈回字形的包圍狀,極東學院和克萊姆斯學院正好是相對而坐的兩個區域,兩院學員是面對面而坐。程真把視線頭轉過去的時候,西恩也正好看過來,迎上黑髮少年的視線,這名極東隊長很是友好的露出一個笑容。
  
  剛才的……難道是錯覺?
  
  還沒等他細想,便又見對面的西恩擠了一下眼。那看起來是像在拋媚眼的方式,不由讓程真懷疑是自己看錯了,難道在會議室裡呆久了,眼神都不對勁了?
  
  然而,下一秒,程真便又看見極東隊長對著自己眨了眨眼。這一次,黑髮的人類少年十分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請人類參戰代表上台。」
  
  會議主持的聲音,一下子讓程真回過神來。
  
  而原本寂靜有序的會議大廳內,也在此時掀起一陣小小的波瀾。程真能夠感覺到許多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尤其是那位白銀之族議長,再次以極具壓迫力的眼神望過來。
  
  會議廳內響起一陣不小的喧嘩聲,程真看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竟然是極東學院所處的那一側座位席。只見西恩徑直站起身,走下坐席,向著中間的圓台走去。在走下坐席的時候,褐髮的俊美青年再次將視線投向程真,眨了下眼。
  
  程真到這時才明白,原來西恩的這番舉動是在邀請自己一起上台。想到之前極東隊長一系列的滑稽行為,他便忍不住輕笑出來。同時,毫不猶豫地從座位上起身。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黑髮少年和等待他的極東隊長,一起走上了眾議員前方的圓台。
  
  久違的人類參戰代表,終於在事隔多年後,再次站在這象徵著克萊因之戰參戰者身份的舞台上。
  
  會議主持將視線投向兩名人類,正準備開始照例的詢問。
  
  「等一等。」突然,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打斷了會議主持的動作。
  
  坐在議長位置上的埃姆斯•賈特巴,將目光投向程真。
  
  「在『商議』開始前,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詢問這位來自克萊姆斯學院的人類代表。」
  
  一時間,所有人都將目光轉移向程真。而一直坐在原位上假寐的萊茵•伯圖坦,也終於在此時睜開了眼。只不過,他所望之人並不是程真,而是總議會議長——埃姆斯•賈特巴。那雙淺金色的眸中,隱隱帶著一絲不悅。
  
  然而彷彿沒有注意到來自統戰長閣下的強烈視線,議長埃姆斯看向程真,繼續自己的問題。
  
  「聽說你在克萊姆斯學院,曾經進行過一次決鬥,而對方正是黃金之族的萊伯爾•伯圖坦。是否有此事?」
  
  「確有此事,議長閣下。」程真回望乎銀白的雙眸,不卑不恭地回道。
  
  「這場決鬥的勝負為何?」埃姆斯•賈特巴此話問出後,會議廳內彷彿陷入一片沉浸,幾乎每一個人都在屏息等待答案。
  
  「這個問題涉及隱私,我是否可以拒絕回答?」沉默了一會,程真抗拒性地做出表示。
  
  然而,迎來的只是議長不屑的冷笑。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這件事情涉及到星際的核心領域,不僅僅是你和萊伯爾•伯圖坦兩人之間的事情。」那雙蒼老的眸彷彿看透了什麼,埃姆斯定定地望向程真。「你必須做出準確的回答,克萊姆斯的人類參戰者程真。」
  
  總議會的人,果然已經開始懷疑了。程真心底苦笑,維克萊教員的警告再次迴響在他耳邊。
  
  紅髮教員曾經警告他不要在總議會面前暴露自己目前的能力等級,然而星際總議會又何止是外人想像的那麼簡單。說不定他們早已經從各種途徑中,隱約探聽到關於程真的一些異樣了。
  
  既然這樣,繼續在這件事上掩飾,只會更加引起總議會探究的意圖。
  
  「我再問你一遍,人類參戰者程真,你與萊伯爾•伯圖坦之間的決鬥,究竟誰是勝者?」來自總議會的咄咄逼人,毫不給人以餘地。
  
  程真抬頭望向高台上的埃姆斯•賈特巴,出聲答道。
  
  「是我。」
  
  會議廳內響起陣陣騷動,所有人的視線都在程真和萊伯爾兩人之間游移著,像是要找出兩位當事者臉上的特殊表情。而一直沉默不語的統戰長閣下,此時周圍的溫度已經降至零點。附近的人都可以看出萊茵•伯圖坦毫不掩飾的不悅。
  
  得到了預想中的答覆,總議會的議員們一陣竊竊私語。雖然這結果他們早在數日之前就是已經探明,然而目前從當事人口中親自說出的事實,還是讓眾人一陣訝異。
  
  而埃姆斯•賈特巴,卻是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
  
  「身為一名人類,能夠在決鬥中戰勝頗有天賦的黃金之族伯圖坦姓氏擁有者。程真,你的確很有實力,但是這份實力似乎並不符合你所屬的種族。我想,關於你的身體數據,需要由我們……」
  
  「議長閣下,請您收回剛才的那句話。」
  
  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打斷了埃姆斯的話,顯得突兀而無禮。就連程真也是有些驚疑地望向那說話之人——極東的隊長,西恩。
  
  此時,這名來自極東學院的人類隊長,正一臉微笑的望向總議會的議長閣下,只是那眼神中,看不出有多少真誠。
  
  「議長閣下剛才的那句話,是否可以視作是對於人類的歧視?難道議長認為,身為人類就無法打敗黃金之族?」
  
  對於西恩的反駁,埃姆斯覺得有些不可理喻。「我並沒有歧視人類的意思。只是在眾多的人類中,程真的實力實在是太突出。難道不是因為他本身,有些特殊原因嗎?」比如,成為了一名潛能者。
  
  這句話,埃姆斯還未說出口,因為總議會現在對程真成為潛能者這件事,還只是持懷疑態度而已。
  
  「是嗎?看來只要向您證明程真所擁有的實力,還並未超出人類的範疇,您就不會再懷疑他了。」西恩微笑詢問。
  
  「那是自然。」
  
  「那麼,現在請容許我以自身的例子向議長閣下證明。人類擁有如此的實力,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優雅地一行禮,西恩指著身後極東的隊員們,向眾人介紹道。
  
  「眾所周知,這一屆的極東參戰隊全都是由人類組成。我想向各位陳述的是,這並不是什麼意外或者是巧合。」望著面露訝異的在場眾人,西恩微微揚起嘴角。
  
  「極東每年的參戰隊伍,都是在學院裡選拔而組成的。我們五人之所以能夠出現在這裡代表極東學院,那只不過是因為——我們打敗了學院內所有的競爭對手,取得了這一屆的參戰資格。而這對手中,包括三名黃金之族。」
  
  在全場寂靜的可怕的氛圍中,西恩再次看向議長閣下,輕笑道。
  
  「情況是否屬實,議長完全可以親自向我們院長進行詢問。而現在,我所說的這件事,是否能夠成為人類足以擁有強大實力的證據?議長閣下。」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埃姆斯•賈特巴沉默下來。
  
  西恩望向他,揚起嘴角。
  
  在埃姆斯•賈特巴說出「人類不可能擁有這等實力」這種話之時,就一直緊握著雙拳的程真,此時也稍稍放鬆了身體。他望著身邊露出笑容的西恩,他的人類同胞。心中流淌過的,是根本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情感。
  
  然而最終,黑髮的人類少年將千言萬語都只化作一句話。
  
  程真抬頭,深黑的眸望向高台上的諸位議員。
  
  「作為這一屆的人類參戰者,我也想向總議會提出一個要求。」少年清澈而堅定的聲音,迴響在寂靜的會議大廳。
  
  「在人類已經恢復參戰者身份的現在,請總議會同時恢復人類軍作為三大部隊之一的身份。」
40、耀眼的深黑
  在程真說出那句話後,整個會議廳內的氣氛就像水滴滴入油鍋一樣,突然炸開。
  
  原本寂靜無比的會議廳內,充斥著許多人低低議論的聲音。無論是十大學院,還是在場的其他人,都為程真的話而震驚不已。
  
  而程真周圍的空氣,卻突然沉寂下來,就像和周圍的環境隔絕開一樣。黑髮的人類少年似乎是處在一個外人無法觸及到世界,無論是周圍人的閒言碎語,還是投注在身上的各種意味深長的視線,他全然都不去在意。
  
  那雙濃墨渲染般的眸,只是凝望向坐在最高位置上的總議會議長——埃姆斯•賈特巴。堅定而毫不退縮,只等待著一個答案。
  
  站在程真身旁的西恩,最深切的體會到了這種不一樣的氛圍。
  
  圍繞在黑髮少年週身的氣勢改變了。如果說之前的程真,就像是一柄雖然鋒利卻並未出鞘的劍,那麼現在的他,就是那已經握在手中,準備迎擊的利劍。
  
  西恩看著身旁的黑髮少年,微微勾起嘴角。
  
  然而看著這樣散發著執著堅毅氣勢的程真,卻有人不是很滿意。
  
  「要求人類軍恢復三大部隊之一的身份,克萊姆斯學員程真,你是以何種身份提出這種要求?」
  
  高高在上的議長,埃姆斯銳利的視線投向黑髮少年,反問道。
  
  「你認為自己有資格代表全體人類?」
  
  聽見質問,程真握緊了雙手,復又鬆開,將右手放置在胸前。
  
  「我在此提出這個請求,並不是因為任何特殊的身份。僅僅是因為,我是一名人類。」抬頭望向總議會議長,程真一字一句道。「替自己所屬的種族奪回本該屬於所有人的榮譽和權利。我想這是每一個人類的義務,也是我們的使命。」
  
  埃姆斯沉默片刻,出聲道。
  
  「自從人類失去參加克萊因之戰的資格後,就將本屬於人類軍的位置轉交給白銀之族。你可清楚,在此提出恢復人類軍三大部隊身份的要求,不僅僅是在克萊因之戰中而已。而是意味著,在以後所可能發生的真正的戰爭中,人類軍也必須作為三大部隊戰鬥在最前線。這可不是兒戲。」
  
  「我想,我很清楚身為三大部隊所需要承擔的責任。」程真頷首。「而在數百年前,人類軍也一直承擔著這份責任。現在,只不過是將過去所丟失的再度承擔起來。」
  
  說完,黑髮的人類少年稍稍退後一步,左腳向後邁出,再迅速收回並腿,同時右手握拳置在心口。
  
  「啪!」清脆的靠腳聲響徹再度沉靜下來的會議廳。一個標準的星際軍禮,帶著不弱於任何種族的氣度和力量。
  
  「懇請總議會能鄭重考慮我的請求!」
  
  晨星般閃耀的眸彷彿點亮了會議廳。一時之間,所有人眼中都只有那名虔誠而恭敬地少年,為了自己所屬的種族而拚搏的人類少年。
  
  克萊因之戰的戰前評議會,第一次在沒有全部做出安排的情況下而結束了。在離開之前,身為議長的埃姆斯•賈特巴只留給程真一句話。
  
  「等你和人類軍的總指揮官商談過後,如果還是持有這個想法,到時候議會才會做出決定。」
  
  留在原地的程真有些愣愣地看著逐漸散去的議員們,直到身邊有人拍了自己一下,他才回過神來。
  
  「還不回去?」西恩笑笑地看向他,同時指向某個方向。「你們學院的人可是還在等你。」
  
  程真聞言看去,果然見到以希亞麗絲和萊伯爾為首的克萊姆斯眾人,正站在座位席上等待自己歸席。不知為何,看著這群銀色騎士默默站在原地等待自己的模樣,程真心底緩緩流過一陣暖意。
  
  他對著西恩笑了笑。「下次再見面,就是克萊因之戰。」
  
  「嗯,我也很期待。」極東隊長勾起唇角。「很期待到時候和你並肩而戰。」
  
  程真和西恩告別,向著克萊姆斯眾人走去。而還沒等他走到座位席上,就被幾名三年級前輩給扣押住了。三年級的銀色騎士們拉住程真,揉亂人類少年的一頭黑髮,在他耳邊笑說著什麼。一群人同時向著議會廳的門口走去,程真被他們圍在最中間。
  
  察覺到身後的眾人有些吵鬧,走在前方的希亞麗絲回頭望了一眼,一群人立即就安靜下來。然而等黃金之族女首席轉過身後,不安分地騎士們又繼續開始蹂躪起程真。
  
  把這一幕看在眼底,西恩輕笑一聲。
  
  「沒想到克萊姆斯的人也這麼有趣。」
  
  不知何時,站到隊長身邊的極東其他幾人,附和贊同道。
  
  「是啊,我還以為被稱為騎士的人都會是一副高傲的模樣呢。看起來不也和我們差不多嘛。」
  
  「這你可就錯了,小紅。」褐髮的極東隊長笑道。「在戰場上的時候,這群人才是真正的騎士。」
  
  「不過說起來,我沒想到程真和他們的關係會那麼好。」看著遠處無奈地笑著,任由前輩們摧殘的黑髮少年,諸明疑惑。
  
  轉過身看向自己的隊員,西恩搖一搖食指。「在強者為尊的克萊姆斯,能得到眾人的認可和友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想,程真應該也經歷過一陣困難的時期。」
  
  「但是,看他現在和克萊姆斯的人關係很好啊。會有過什麼問題?」
  
  極東隊長收回視線,斂眸。「所以說啊,最有趣的人果然還是他……」
  
  能夠讓原本排斥人類的其他種族如此親近他,黑髮少年身上究竟有什麼魔力?
  
  克萊姆斯學院的騎士們剛剛走出會議廳大門,一行人便被一群雖然穿著黑色軍服,但是依舊金光閃閃的人物給攔下。
  
  黃金之族,萊茵的直屬部隊。其中為首的一名軍官對希亞麗絲致意道。
  
  「卡蘭森二階軍官,萊茵大人有命,要我們把這名人類人年帶去統戰長宅邸。」
  
  希亞麗絲轉身,看向黑髮少年,有些猶豫不定。現在萊茵不僅僅伯圖坦族的長官,也將成為克萊因之戰的敵人,在這個時候,是否應該讓程真過去?
  
  「我願意去見統戰長閣下。」為了不讓希亞麗絲前輩立場尷尬,程真立刻站出來說道。
  
  「是,請跟我們來。」黑衣軍官向程真微微頷首,便要在前領路帶著他離開。
  
  「等等。」
  
  還沒走幾步,萊伯爾從克萊姆斯眾人中站出來,望向幾名伯圖坦族軍人。「我和他一起去。」
  
  對於萊伯爾提出的這個要求,萊茵的直屬部下幾乎是想都沒想過的就拒絕了。
  
  「抱歉,萊伯爾大人。萊茵大人在來之前就吩咐過,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跟來,他只想單獨會見這名人類。」當然,他藏在心底還有一句話沒說。
  
  命令幾名下屬過來找程真之前,統戰長閣下特意吩咐過。尤其不要讓他那個麻煩弟弟跟來,絕對不允許!即使萊伯爾要跟著,也要想盡任何辦法把他給甩開。
  
  但是,看著眼前萊伯爾越變越黑的臉色。這名伯圖坦族軍官還是猶豫了一下,沒有把萊茵大人的「格外吩咐」給說出口。
  
  最終,被狠狠拒絕的萊伯爾,只能不甘地站在原地,看著幾名伯圖坦族軍人將程真越帶越遠,直到消失在他的視線。
  
  統戰長的宅邸。
  
  身為星際的統戰長,萊茵即使並不常來核心星域,但是依舊在這裡擁有著一座氣勢巍峨的宅邸。
  
  對自己的所有物有著絕對控制欲的萊茵,在每一次回到這座宅邸的時候,都會讓各個系別的專門人士將整個宅子上上下下地清理檢查一遍,排除任何被外人放置竊聽工具的可能性,就連宅邸的工作人員,也全都是用的伊蘇戰艦上的原班人馬,並且派直屬部隊駐守在宅邸附近。
  
  也因此,萊茵的宅邸在核心星域有「鋼鐵要塞」這一別名。在核心星域所有建築和居住區的中,防禦等級都是最高級別,比起議會所在的總政廳也不遑多讓。
  
  評議會結束後,回到宅邸的萊茵正一人獨坐在房間。這對於正常人來說是無法看清事物的昏暗房間,對他來說,卻是鮮少可以摘下防風鏡的地方。淺金色的雙眸,明明是如此溫暖而美麗的色彩,卻無法暴露在任何稍微明亮一點的光線下。
  
  但是對於萊茵•伯圖坦來說,他並不在乎這一切。想要得到一些東西,必然要以其他事物作為交換。沒有平白無故的獲得,這是他很早就明白的規則。
  
  比起必須終生生活在黑暗的世界中,他還要感謝那些賜予他這雙異眸的人。怕是那些人當時也沒有想到,本來只是心血來潮的實驗,竟然會在自己身上起到這麼大的作用。總議會……
  
  淺金的眸中閃過一道寒光,萊茵回想起今天評議會上埃姆斯•賈特巴出乎意料的提問,握在扶手上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緊。
  
  這群爭權奪利的老傢伙,越來越不屑去掩飾他們那醜惡的慾望。或者說,當面對逐漸逼近眼前的威脅,已經快要步入死亡的這些人產生了深深的恐懼。所以他們不顧定下的約定,想要把任何希望都牢牢握在掌中。說的好聽是為了星際的未來,其實也就是擔心自己的性命和權勢不保而已。
  
  不過,對付這些不守信的偽君子,萊茵也早有防備。
  
  所以,現在他才會坐在這間房裡,等著那個人。
  
  一個人類。萊茵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因為一名人類而掀起這麼多的波瀾。但是,當那人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終於知道,有些事情,直到它發生之前都無法預料。只能順著命定的相遇而走下去。
  
  並且,不會後悔。
  
  淺金的雙眸在黑暗中透出淡淡的微光,沉默坐著一動不動的萊茵,看起來就像一座雕像般。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了士兵的恭敬傳令聲。
  
  「萊茵大人,名為程真的人類已經帶到。」
  
  緊緊交握的雙手微微顫動了一下,萊茵抬起頭看向門口,像是要通過那扇緊閉的大門看清那正站在門後的人類一樣。即使無法看見,萊茵也可以想像出,此時站在門外的那人的神情。
  
  一定是像在會議廳時那樣,執著堅毅而明亮的眼神。那雙永不退縮的深黑雙眸,竟比任何強烈的光線都還要刺痛萊茵的眼。雖然耀眼,但是卻不想轉移開視線。
  
  就像是所有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都有趨光的本能。
  
  許久,萊茵開口。
  
  「讓他進來。」
41、緊迫而來的毀滅
  算上之前在伊蘇戰艦上的那一次會面,這是程真第二次和萊茵•伯圖坦獨處。
  
  鑒於上次會面並不怎麼愉快的結果,這次黑髮少年,做好了心理準備前來。這位統戰長閣下在評議會剛剛結束,就將他喚來,不知究竟打得是什麼主意?
  
  萊茵看著邁步進入房間的黑髮少年,指了指身前的座位。
  
  「坐。」
  
  聽見對方分不出情緒的嗓音,程真向其微微頷首行禮,隨後便在萊茵對面的位置坐下。
  
  雙手相扣,萊茵望向眼前的黑髮少年,雙眸在昏暗的房間裡散發出淡淡的淺金色光暈。
  
  「在一切開始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
  
  看著坐在對面的人類少年,萊茵出聲問。「在評議會上你提出的要求,是不是出於本心?」
  
  程真抬頭看向統戰長閣下,反問。「如果閣下所說的是關於恢復人類軍地位的要求,我可以肯定的回答,那的確是我的肺腑之言。」
  
  「只是你的而已。」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少年的幻想,萊茵有些嘲諷道。「或者說你以為,所有的人類都有著和你一樣的想法。按照人類現在的實力,恢復三大部隊之一的身份,只是為你們的種族徒添困擾。」
  
  「閣下……」程真輕皺眉頭,正想說些什麼反駁,然而卻被萊茵冷冷打斷了。
  
  黃金之族的帝級強者,做出禁言的手勢。萊茵冷冷地望向安靜下來的黑髮少年。
  
  「如果你想反駁,聽完我所說的事情再做決定。」
  
  略顯的蒼白的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扶手,萊茵略微停頓一會,再度開口時,以一種凝重的語氣道。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也許並不是現在的你應該知道的。在將它告訴你之前,我可以給予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淺金色的眸看向黑髮少年,萊茵道。「你可以自己決定,是否要知道這件事情。」
  
  為這沉重的氛圍而稍稍驚異,程真望向一臉嚴肅表情的統戰長閣下,在心底做著抉擇。「閣下想要告訴我的事情,事關哪些?」
  
  「人類,伯圖坦族,以及這星際所有的種族。」萊茵回視。「整個星際都和它息息相關。」
  
  「那麼,請閣下務必告訴我。無論是作為一名人類,還是星際種族中的一員,我都想要知道,您準備說的這件重要的事情。」
  
  看著毫不猶豫地做出抉擇的黑髮少年,萊茵早有所料般,將早已準備好的話語一一道出。
  
  「克萊因之戰,究竟是在為什麼而戰鬥。」
  
  以意想不到的開始,萊茵緩緩訴說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在維克多•克萊因還活在這世界上的時候,星際種族傾盡全力也險些戰敗的對手,連維克多都無法戰爭的對手。這樣的敵人,你知道是誰嗎?」
  
  不待程真回答,萊茵把視線投向窗外,看著那無盡的宇宙,彷彿要穿越至那星空的最遠端。
  
  「無從知曉他們的名字,他們來自何方,為了什麼目的而襲擊星際。我們所知道的,只有一點,那就是他們所帶來的東西——毀滅。」淺金色的眸閃爍著異樣的光,注視著眼前的少年。萊茵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包括生命,未來和所有的東西,在他們面前,都只有毀滅這一個下場。在那場戰鬥中全軍覆滅的伯圖坦族軍隊,留下了一個信息。」
  
  【敵人沒有離開,他們潛伏在周圍,將再度帶來毀滅。】
  
  陳述告一段落,萊茵靜靜地看著少年沉默的側臉。
  
  直到程真自己出聲。
  
  「當年,讓維克多•克萊因陣亡的那場克萊因之戰。我們所擊退的那些敵人在未來還會再次侵襲。」程真暗暗收緊了拳,壓抑著心中初聽到這個消息的震驚,看向萊茵。「您所要說的,就是這個消息?」
  
  淺金色雙眸淡淡掃過他一眼,萊茵開口。
  
  「不是未來,而是現在。最新的跡象表明,那些故人們已經蠢蠢欲動。」
  
  「什麼——!」差點驚訝得從座位上跳起來,程真不可置信道。「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透……」
  
  嘴中質問的話語,說到一半便如燭火般熄滅下來。程真有些頹然地伸手摀住眼睛。
  
  為什麼這個消息總議會一點都沒有向外透露?
  
  當然不會透露。連當年的維克多•克萊因都無法打敗的敵人,將要再次襲擊星際。這種只會散播恐慌的消息,老謀深算的總議會怎麼會向外公佈。恐怕當這個消息公佈後,第一時間造成的,就是星際內部的崩壞。
  
  就像每年一次的克萊因之戰是為了紀念逝去的戰神一樣,星際種族們對於那場帶來災難的侵略戰爭的記憶並沒有遺忘。反而,一次一次地加深在心底。伴隨著這記憶所加深的,除了人們對已經逝去的戰神的緬懷外,還有對那不知面目的敵人的恐懼。
  
  這種恐懼可以說和對著戰神維克多的尊敬而相生相隨。總議會為了打造一個受各個種族崇拜的英雄形象、凝聚所有星際種族,不惜人力和物力的年年一度地召開模擬戰版本的「克萊因之戰」。雖然這樣的確籠絡了人心,吸引了更多年輕人向著機甲駕駛員這個目標而奮鬥,但是相對的,關於「那些敵人是無法戰勝的」,「如果沒有維克多的犧牲,我們就不會勝利」。
  
  諸如此類的想法,也早已經深入人心。
  
  在這種時期,告訴整個星際。殺死戰神的敵人又再度回歸了。
  
  會……造成什麼後果?
  
  看著程真驚訝後勉強恢復鎮靜的模樣,萊茵冷嗤一聲。「就如你所想的那樣,在這種時期,總議會不會將這個消息透露一絲一毫給外界。他們所做的,只是為了在這場毀滅來臨之前苟延生存,而尋找一個又一個可能的希望而已。」
  
  「比如,潛能者。」克制住心中的震驚,程真抬眸凝望向黃金之族統戰長。「還有,帝級。」
  
  嘲諷地勾起嘴角,萊茵望向黑髮少年。「你應該感到榮幸,因為他們也將你列在『希望』的名單中。」
  
  直到這一刻,程真才終於明白了,為何維克萊教員他們會這麼擔心總議會知道自己能力的真相。以及,為何總議會要如此不擇手段地籠絡人才。一切,都是因為恐懼。
  
  強大的恐懼會使人的心靈產生扭曲,在極度害怕的情況下,反而會做出一些異端的事情來。就比如,對於潛能者的異常實驗。
  
  或許對於總議會來說,只有越來越多的潛能者進階成為帝級,才能增加那麼一些些在未來的毀滅中生還的希望。所以,他們不惜拔苗助長,也要增加這生存的籌碼。
  
  在剛剛聽到這消息的那一刻,程真的手不可控制地在微微地顫抖。不可避免的,對於毀滅的恐懼也在悄悄侵蝕著他。然而,在這鋪天蓋地湧來的恐懼之中,黑髮少年的心裡,卻隱隱的升起另外一種情緒。
  
  一種讓他的手指更加顫抖,甚至連心靈也顫抖起來的情緒。
  
  這種激昂的情感,甚至逐漸超越了恐懼,充斥在程真的心中。讓他的靈魂都為之燃燒起來。
  
  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漸漸地揚起一個微笑,到最後,這個笑容越來越燦爛。甚至顯得有些詭異。
  
  萊茵不由得懷疑,黑髮少年是否是在過度的震驚下,已經神經錯亂了。
  
  「在總議會如此保密的情況下,閣下將告訴我這件事情,我大致想到是為了什麼。」微笑地看向萊茵,程真緩緩道。「在毀滅即將來臨的情況下,讓人類軍恢復三大部隊之一的身份。在任何人看來,無疑都是將人類送往墳墓的行為。你認為,我會後悔提出那個請求?」
  
  「難道不是麼?」萊茵看著突然情緒轉變的黑髮少年,心底總覺得有些異樣。
  
  為何,他到現在還能保持平靜。難道不應該是震驚、自責,後悔不應該將自己所屬的種族在這個風口浪尖推向未來的戰場嗎?
  
  黑色的雙眸中閃過破釜沉舟般的決絕,程真笑了。
  
  「不,恰恰是因為毀滅即將來臨,我才不後悔。」
  
  看著那雙淺金色的眸中閃過一些詫異,程真心底劃過一些扳回一籌的滿足感,繼續道。「面對很可能帶來滅亡的敵人,是抵抗還是毫無反抗地任由他們屠殺。這個抉擇,根本不需要去猶豫。」
  
  臉上帶著笑容,但是在昏暗的房間裡這個微笑卻顯得有些陰影。黑髮少年壓低嗓音道。「與其在敵人的蹂躪中死亡,我寧願人類是滅亡在戰場上。」
  
  萊茵有些錯愕的看著黑髮少年,之前所有的關於程真的資料和調查都顯示,對於自己的種族——人類。程真都有著異於常人的執著和決心,「讓種族滅亡」這種話,絕對不該從他嘴中說出來才是。
  
  彷彿注意到了統戰長閣下的錯愕,程真抬起頭,看向對方的淺金雙眸。
  
  「與其什麼都不做地等待死亡,不如將最後的希望投注在戰場上。即使戰亡,也絕不後退。這一點,我想身為黃金之族的閣下您,再明白不過了,不是嗎?」
  
  說到這裡,黑髮少年輕笑一聲,低低道。
  
  「而且,人類有一句古語——絕處逢生。」
  
  不破不立。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程真卻從這場緊逼而來的毀滅中看到了希望。
  
  也許,對於人類來說,毀滅反而是新生。
42、期望的日子
  「你真的是人?」
  
  在長長的靜默後,程真得到的,是這麼一句話。
  
  他不由有些黑線地看向說出這句話的萊茵,黃金之族統戰長。
  
  「閣下為何有此一問?」
  
  「從第一次遇到你以來,我就覺得你不像是一般的人類。」看著面露無奈神色的黑髮少年,萊茵毫不在意地繼續道。「堅定、執著,或者說是固執。你更像是一個伯圖坦族人。」
  
  程真微微一笑。「閣下又怎麼知道,人類就不能擁有這些特質?就我來看,如果說起對某件事物的執著的話,人類並不遜色於星際任何種族。」
  
  只有有一個方向、一個目標,那麼人類所擁有的百折不撓的毅力,定能充分地發揮出效用,帶著整個種族走出低谷。
  
  「是嗎?」萊茵不以為然,反問。「那麼笑著說寧可讓自己的種族滅亡,也是每一個人類都會做的事?」
  
  「……這一點,我想大概每個人都有不同。」程真尷尬地沉默了幾秒,回望向萊茵。「在我看來,統戰長閣下也是寧可伯圖坦族走向滅路,也絕不會讓它在毀滅來臨前退縮。」
  
  「你很瞭解我?」萊茵輕輕揚眉。
  
  「不,我只是知道,身為黃金之族的閣下所擁有的值得讓人尊敬的品質。」程真微微低下頭,真誠道。「您不僅是一位實力強大的帝級駕駛員,更是一位有著堅毅信念的領導者。黃金之族的各位都很尊敬您。」
  
  這種聽起來頗似恭維的話,往日萊茵不知道聽到了多少遍。在那些懷著各個目的的人向他諂笑著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只是覺得厭惡和不耐。卻從來沒有想過,同一個話,從不同的人嘴裡說出來,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差異。
  
  萊茵看著眼前表情真摯的黑髮少年,心中竟然想起一陣久違的共鳴。從沒有想過要得到別人的認可或者肯定,只是因為自己的意願而行事,哪怕因此被親人或者周圍的人誤會也在所不惜。他所要保護的,不僅僅只是某個人,他所付出的,也不僅僅是時間和精力。
  
  雖然如此,仍然有很多人不理解。自從戴上名為沉默的這個面具後,不願意向別人多做解釋的萊茵,甚至連親生兄弟都誤會他。然而這一刻,黑髮少年真心實意地說出的這番話,卻讓他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感覺。
  
  從未體驗過這種情感的萊茵,無法分清這究竟是哪種情緒。然而有一點,就是這突然升起的情感,似乎並不是那麼討厭。
  
  這種感覺,很奇妙。萊茵之前從來不知道,只是幾句話,也可以讓情緒產生如此波動。
  
  情緒……波動。突然又皺起眉頭,淺金雙眸望向對面的黑髮少年,帶著凌厲如鋒的目光。
  
  程真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是自己剛才那番話太過刻意,被統戰長閣下認為是在諂媚?想到這裡,他倒沒覺得什麼,坦然迎視萊茵的打量。
  
  那些話本就是真心所出,並無一絲一毫故意諂媚的意味在裡面,他又何需心虛?
  
  少年坦蕩而明亮的雙眸回視過來,萊茵眸中微微泛起一道波瀾,如冰封的冬日湖泊在暖陽下逐漸化開,然而這絲改變卻細微地連他本人也沒有注意到。
  
  「你願意成為我的人麼?」
  
  統戰長閣下突然如此問道。
  
  程真愣了一會,立即反應過來,心裡苦笑。想著真不愧和萊伯爾是兄弟,連說話容易讓人誤解都那麼相似。
  
  黑髮少年微微彎下身,致歉道。「雖然榮幸得到閣下的賞識,但是很抱歉,恕我無法成為您麾下一員。」
  
  萊茵皺眉。他心中認為自己定時起了惜才之意才會對這人類少年如此在意,既然如此,想要得到的就直接拿到手就好。
  
  只要讓這人成為自己的屬下,也許就不會像之前那樣老是莫名地在意起他,也不會產生這不知緣由的心緒波動。這麼想著的萊茵,才會突兀地提出邀請。
  
  來自黃金之族統戰長的邀請,是星際多少年輕人夢寐以求的榮耀,然而此時此地,竟然有一個尚且默默無名的人類想都不想地就拒絕了。
  
  不悅地蹙眉,萊茵問。「為何?在我手下,只要是優秀的人才,都可以得到公正的任用。」
  
  「是的,我相信閣下並不會因為種族而產生區別對待。」身為同胞的雷納能在萊茵手下成為治療隊隊長,從這一點來看,程真就知道眼前這名統戰長閣下,也許並不像傳言中那樣排斥其他種族。或者說,他並不排斥真正有能力的人才。
  
  但是,這些,並不足以將程真留下來。
  
  黑髮少年再次抬眸直視那雙淺金的異眸,緩緩道。「能為您效力,我相信是星際無數優秀人士共同的榮譽。但是請恕我心有所許,並不能接受閣下的邀請。」
  
  「心有所許?」萊茵挑眉。「誰?」
  
  程真收緊十指,嘴角掀起一個溫暖的笑容。「從離開人類聯盟的那一刻,我就在心中許下誓言。我是為了親人、友人、以及所愛的人而戰鬥。雖然力量微薄,但是我不自量力地也想要盡自己的力量去保護整個人類。」
  
  「正因為此。」抬眸望向那雙惑人的淺金雙眸,程真低聲道。「我不能離開自己的『家』。」
  
  直到黑髮少年起身告辭離去後,萊茵仍然有些晃神地坐在原處。他腦海中記憶鮮明的,是黑髮少年說出最後那句話時,亮得出奇的那雙黑眸。
  
  萊茵從來不知道,即使是如此深暗的顏色,也能發出那麼耀眼的光芒,幾乎都快刺痛他的雙眼。
  
  【為了所愛的人、所守護的人而戰鬥。】
  
  第一次的,萊茵開始懷疑起來,人類名為「愛」的這種東西,真的能夠激起一個人如此大的力量麼?
  
  而這種愛,究竟是什麼?
  
  剛從統戰長的宅邸走出來,程真收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的聯繫。
  
  「啊,總算連通了,之前找了你好久,不過你剛才在的地方似乎是屏蔽信號吧,總是連接不通。」對方一開口,就如此抱怨道。
  
  程真轉頭,看著身後不遠處巍峨壯觀、警戒嚴密的統戰長宅邸,低笑一聲。「核心星域的『鋼鐵要塞』,果然不負盛名。」
  
  他看著曙光腕表通訊那邊的人像,笑問道。「不是說了克萊因之戰再見的麼,現在找我,有什麼事?」
  
  和他聯繫的人,自然是極東學院參戰隊的隊長西恩。程真並不意外對方可以得知自己的通訊號碼,畢竟這些聯繫方式可以在居住區的登記處詢問到。
  
  他只是奇怪,為何西恩又會突然找上自己。
  
  通訊那邊,極東隊長正獨自一人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在程真問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其實很想反問一句。難道沒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了?
  
  但是想了想,西恩還是選擇將這句調侃埋藏在心底。畢竟,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可重要多了,現在沒有時間開玩笑。
  
  「剛才,我收到人類軍指揮部的聯繫,他們已經抵達了核心星域,目前和其他種族的協戰部隊一樣,駐紮在星域附近。」西恩緩緩道。「我決定現在就去人類軍那邊一趟,商量關於克萊因之戰的事情。在此,想要邀請克萊姆斯的騎士閣下一同同行,不知意下如何?」
  
  人類軍已經抵達了,收起心中微微的訝異。程真看著視訊中的人,輕笑。「當然願意。」
  
  當兩人趕到核心星域的航空港的時候,早已有人等候在側。在航空港來來往往的各個種族中,有一抹突兀的綠色顯得格外醒目。
  
  一名穿著暗綠色軍裝的男子,在見到兩人後立即走了過來。在距離二人身前一米處停下,軍裝男子行了一個端正的軍禮。
  
  「人類龍翼艦隊戰備隊第十七小隊中尉楊豈,奉命在此迎接兩位!」
  
  程真對著眼前這名英姿筆挺的男人微微頷首。「我是克萊姆斯參戰者程真,這位是極東參戰者西恩。有勞中尉在此等候,麻煩您了。」
  
  「這是我的職責!」收回行禮姿勢,楊豈高聲回道。說完,他看了看兩名人類少年,露出一個笑容,完全沒有之前那副嚴肅的模樣。「既然官方話已經說完了,那麼現在請兩位接受來自我個人的敬意!」
  
  說著,大走上前一步,伸出長而有力的手臂,一下子將兩個少年一起攬在懷中。
  
  「等了多少年才終於再次迎來這一天!其實我們早就想來了啊!哪一個參軍的人不想上一次戰場,參加一次克萊因之戰!你們兩個,真是好樣的!」
  
  「中……中尉?」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手粗無措,程真有些慌張道。
  
  「別說話!讓我感動一下都不行嗎!一個大老爺們的,一大把年紀了還這麼衝動,我也很不好意思啊!啊啊,太高興了!眼睛都進沙子了,真是……」鬆開兩位少年,楊豈揉了揉泛紅的眼眶。「核心星域的環境也不怎麼好嘛。哈哈,回去一定要告訴那幫傢伙。」
  
  看著說著破綻百出的借口,掩飾自己失態的人類軍官。程真和西恩對視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欣慰和辛酸。
  
  原來期盼這一天如此之久的,並不僅僅是他們倆。
  
  期待人類軍重返克萊因之戰的,不僅僅是十大學院的人類學員們!還有來自人類軍的戰士們!還有,數以萬億計的人類。
  
  重新整理好儀容,楊豈中又恢復了一副嚴肅的模樣,再次行禮道。
  
  「請兩位跟隨我去龍翼艦隊駐紮地,總指揮大人恭候已久!」
作者有話要說:期望的日子,終將到來。
哎,各種辛酸。來個放鬆氣氛的小劇場吧。
萊茵:成為我的人!
程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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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恩:你願意……嗎?
程真:當然。
萊茵PK西恩,第一局,完敗!
無責任腦補,想歪阿歪我不負責哦。
(預告:龍翼艦隊,這支被派遣來協站的人類軍隊,究竟是怎樣的一個軍隊?
程真將毀滅的預言告訴對方後,竟然得到出乎意料的回應。
人類……究竟?
43、人類龍翼軍
  核心星域的禁武原則:一切戰鬥部隊不允許接近核心星域十萬星裡範圍內。
  
  因此,即使是每一屆克萊因之戰的協戰部隊,也只能駐紮在核心星域外另外開闢出來的戰鬥許可區。
  
  這是一片連綿數千萬星裡,相當於半個人類聯盟大小的特別區域。
  
  與一般用於居住的星域不同的是,這片戰鬥許可區,一般使用來讓歷屆各種族協戰部隊臨時駐紮所用。因此並沒有特地開闢出適合於生物生存的環境。
  
  這一片區域的危險程度,幾乎可以媲美還未經過開荒的荒野星域。不知存在於何處的隕石帶,以及無法探測到的隱藏在星域各處的危險。讓核心星域的住民們給它冠上了一個「死域」的名稱,對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來說,誤闖這片星域的確只能是有去無回。
  
  「不過,那也只是對一般人而說。」介紹完基本情況的人類中尉,轉過身,對著兩位少年爽朗笑道。「對我們軍隊來說,這種充滿著未知危險的地方,用來練手可是再好不過了。我想,其他種族的協戰部隊也是這麼想的吧。」
  
  西恩摸著下巴,看著光景艙外的宇宙。「不過『死域』這個名稱還真是名不虛傳啊,這一路過來,起碼看到了上百種各式航艦的殘骸了吧。」
  
  三人此時正在人類軍的小型穿梭艦上,向著龍翼部隊的駐紮地而去。為了怕兩個少年覺得路途長久而枯燥,中尉楊豈才開始介紹起這片總議會劃出來的特別區域。
  
  「這個嘛,我們也是最近幾日才抵達這裡,這片星域究竟吞噬了多少生命,說不定是數也數不清哦。」裝出一副可怖的表情,楊豈壓低了嗓音蠱惑道。
  
  然而,他接著失望的發現,無論是程真還是西恩,都沒有被他這種故作聲勢給嚇到。克萊因之戰參戰者會被區區殘骸給驚到?那還真是個笑話了。
  
  「大部分是民用艦。」一直沉默著看著窗外的黑髮少年開口。「估計是誤闖『死域』的商隊或者其他普通人。」
  
  「不對,你還漏說了一種可能。」西恩聳肩,附加道。「估計這裡面還有不少打著探險的目的前來,卻白白送死的人。」
  
  「……為了一時的意氣而送死的行為嗎?」想像著那種場面,程真輕嘆一口氣。「真是不值。」
  
  「好啦好啦,先別管那些殘骸的事情。」楊豈揮了揮手打斷兩位少年關於『死域』殘骸的討論。「馬上就要到我們龍翼部隊的駐紮區了,可以準備登艦了。」
  
  「嗯。」程真和西恩動身,跟在人類中尉身後正準備離開觀景艙。然而,窗外飛逝而過的一個龐然大物,卻突然讓程真停下了步伐。
  
  「那是——!」黑髮少年飛快地奔至窗外,看著那越離越遠,逐漸被穿梭艦拋棄在身後的巨大物體。
  
  「是巨鯨。」不知什麼時候,楊豈也站到了程真身邊。人類中尉望著那越來越看不清的巨大殘骸,道。「在挑戰中失敗的敗者,流落在『死域』的『巨鯨』。」
  
  「那不是!」程真沒有錯過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巨大殘骸上的標誌。「那不是白銀之族的戰艦嗎?!怎麼會損毀在這裡?」
  
  白銀之族的納尼亞級戰艦,是亞美斯人的主力戰艦之一。在沒有大規模戰爭的時期,這種戰力配置的主戰艦,怎麼會被擊毀在如此靠近核心星域的地方。
  
  不僅是程真,就連是西恩,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楊豈看著兩個面露驚訝神色的少年,笑了笑。「喂,可不要忘記,總議會定給這片區域的名稱是『戰鬥許可區』,這可不只是用來駐紮各個種族協戰部隊那麼簡單。」
  
  「雖說人類軍已經數百年沒有來過了,不過對於這項流傳已久的傳統,我們人類可是並沒有忘記。」人類中尉露出一個顯得有些神秘的笑容。「所以,這一次可是做足了充分的準備才出發。」
  
  「傳統?」腦海中依舊是那艘被擊毀廢棄了的白銀之族戰艦,程真又回想起在這一路上,偶爾也看到的少許的其他種族部隊損毀的戰艦。
  
  越是接近「死域」的核心,這種軍用戰艦的殘骸就越來越多。
  
  難道,用來讓各個種族協戰部隊臨時駐紮的「戰鬥許可區」,還有著別的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等你們抵達駐地就知道了」,用這種敷衍的話打發了兩個滿心疑惑的少年。中尉楊豈看著屬下剛剛發送來的最新信息,抬起頭,對著兩名人類少年微微笑道。
  
  「歡迎兩位抵達龍翼軍,人類軍所屬中尉楊豈在此表示最真摯的敬意,克萊因之戰的人類參戰者們。」
  
  突然又正經起來的中尉,讓程真和西恩面面相覷。
  
  好一會,兩位人類少年會意過來,帶起微笑同時回禮道。
  
  「感謝您的迎接,中尉。參戰者程真/西恩,在此接受到來自人類軍的相助,甚是榮幸。」
  
  這是程真第一次接觸到人類的宇宙部隊,當他們所在的穿梭艦接近那戰艦群的時候,黑髮少年心中湧上難以形容的激動。
  
  數以萬計的戰艦停泊在這一片星域,滿入眼的星空全部被佔據,甚至在星空的盡頭也彷彿能看到靜靜佇立的戰艦。保持著靜默的姿態,猶如接受巡視的士兵般整齊而肅穆的戰艦,排成有序的軍陣。而在這個軍陣的最中間,是一艘閃爍著銀藍色光輝的戰艦。
  
  戰艦的主身上,鐫刻著一枚巨大的徽章。黃金的巨龍騰空而翔,口中的利牙彷彿能夠撕裂星空。
  
  人類軍協戰部隊——龍翼,騰空展翅的龍的羽翼。
  
  在巨大的主力戰艦面前,穿梭艦顯得那麼渺小。直到穿梭艦進入主艦的待機艙,完成對接時,程真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人類中尉的一句話,將他喚回神。
  
  「請兩位跟我來,總指揮大人正在等待。」
  
  人類軍,屬於人類的軍隊。程真心中回憶著剛才看到的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暗暗做出了某些猜想。
  
  跟在中尉身後出艙,兩位人類少年迎來的,是整齊的人類軍人的迎接。
  
  放眼望去,儘是一片墨綠。身姿筆挺的人類軍人們,以最嚴肅認真的軍姿迎接兩位參戰者。不是白銀之族的耀眼的白,也不是黃金之族深沉的黑。
  
  屬於人類的綠色,彷彿有著無限可能的勃勃生機,又像是蘊藏著深深的沉澱與暗湧。
  
  這一刻,彷彿被利劍刺入心臟,程真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代表著生命,代表著希望的綠色,是否也正是人類的未來。
  
  軍姿整齊的軍人們為幾人讓開一條道路,長長的通道在軍列中出現,程真走上這條由人類軍人閃避出來的通道,能感覺到周圍無數的視線。
  
  那視線克制而沉重,程真能在那凝視著自己的數千數萬道視線中,感覺到它們主人一聲聲的心跳。有力而又急促的心跳,像是為無盡的未來而激動著。
  
  在這長長的人造通道最後,程真看見了那個男人,一個站在最末端同樣身穿暗綠色軍服的男子。
  
  右肩的軍銜和身後屬於統帥的長長披風透露著這個男人的身份,龍翼軍隊的總指揮。黑色的披風落在身後,男人抬起雙眸,向著程真這邊望過來。
  
  顯得有些異類的白髮紅眸,映襯出不一般的氣勢和威嚴,年輕卻頗有威勢的總指揮大人,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亞瑟爾•馮•克勞迪姆,在此對兩位克萊因之戰參戰者表示衷心的歡迎。」
  
  同一時間,站在白髮男子身後的軍人舉起手中的配飾用劍,指向高空。
  
  「代表人類軍,向參戰者致敬!」
  
  「致敬!」一呼百應的,在場數萬的人類軍人同時高舉起手中的佩劍,直直舉向星空。「為了人類!為了克萊因之戰!」
  
  「為了人類!」
  
  「為了克萊因之戰!」
  
  一波又一波的高呼聲,迴響在戰艦內,衝擊著程真的耳膜。數萬人的高聲吶喊,如龍吟般震懾人心。
  
  黑髮少年抬頭迎視對方,那雙血腥般的紅色雙眸也正好望過來。不知是被氣氛所感染,還是被這雙血腥的紅眸所蠱惑,程真聽見自己低沉的聲音,幾乎是不由自主地。
  
  「克萊姆斯的人類參戰者,程真。在此有一件事,想要向總指揮閣下表明。」
  
  「哦?」白髮紅眸的男人微微抿起嘴角,看不穿思索的紅眸望向黑髮少年。「必須是現在?」
  
  「是的。」程真微微低下頭,右手至於心口。「請恕我的魯莽。」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事情,那麼就請你當眾公佈吧,少年。」白髮的男人嘴角依舊擒著笑容。「我想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想知道這消息。」
  
  「這件事,與前幾日的評議會有關……」程真剛剛開口,便感到身邊的人微微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轉頭望去,極東隊長正以一副告誡的表情警示,奉勸他不要在此時說出。
  
  然而程真卻是輕輕搖了搖頭,下定了決心道。「在這次的評議會上,我向議長提出了一個要求。」
  
  黑髮少年的聲音迴盪在寂靜得有些可怕的戰艦內。
  
  「恢復人類軍三大部隊之一的身份,這就是我對總議會的請求。而總議會的答覆是,要我徵求身為協戰部隊總指揮的閣下您的意見。」程真抬眸,凝望向那白髮紅眸的男人。
  
  「所以,我在此鄭重地詢問總指揮閣下。您是否認同我的請求,願意讓人類軍恢復三大部隊的身份。」
  
  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屏息而望。程真暗暗握緊了雙拳,此時他能聽到,只有自己體內那沸騰的血液流動的聲音,還有心臟急速的跳動聲。
  
  「你的勇氣值得我嘉獎,少年。」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程真猛地抬起頭。望見的是那男人嘴角邊掀起的弧度,以及那雙依舊刺眼的血腥紅眸。
  
  然而下一瞬,那聲音卻變得冷漠。亞瑟爾•馮•克勞迪姆如實質般的尖銳視線投向程真。
  
  「但是,你的無謀同樣讓我覺得憤怒。來自克萊姆斯的參戰者,不,身為我們同胞的參戰者,程真。」緩緩念出黑髮少年的名字,那雙紅眸裡映著那半跪在地上的堅毅身影。
  
  「你可知道恢復三大部隊的身份後,將給人類軍和人類帶來怎樣的災難嗎?」
  
  身體微不可見地一顫,自從說出請求後就一直半跪在地的黑髮少年突然抬起頭來。
  
  手心被用力的指尖劃出滴落的血跡,程真眨了眨眼,突然揚起一個微笑。
  
  「我所知道的,就正如您所知的,閣下。」
44、盟約
  【能被稱為秘密的從來都不是秘密。】
  
  這是離開前那名人類總指揮官所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在程真出乎意料的發言後,這位總指揮將兩名人類少年帶進房間進行了一場長達數小時的私議。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場議論中商量了些什麼,或者達成了什麼意見,除了當事者三人。
  
  而程真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卻隱隱覺得鬆了一口氣。
  
  他原本僅存的擔心和憂慮,在這場會面中全部清空,然而代替憂慮浮現上來的,卻是更多的疑惑。這樣的人類軍實在是讓他感到困惑,對於總議會費盡心思所想要隱瞞的秘密,人類究竟已經知道了多少。或者說,從多久以前就開始知道了?
  
  彷彿看穿了黑髮少年的疑惑,名為亞瑟爾的總指揮官,在離開前對他留下了那最後一句話。
  
  正是這句話,讓程真更加覺得困惑。如果那名白髮總指揮並不是在故弄玄虛的話,那麼他所說的這句話是否可以理解成,人類其實已經早就知道了許多秘密。
  
  包括毀滅即將來臨的這個消息。
  
  然而如果人類真的知道這個消息的話,那麼是否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還有,他們究竟是從何處得到這個消息?
  
  在這場會面後,程真對於人類軍反而是有更多的疑惑。然而有一點,卻是讓他放下心來。
  
  看著這樣似乎早已做好準備,並且生機勃勃的人類軍隊,程真所有的擔心都化為了虛無。雖然不知道,一直處於低谷的人類為何會出現像龍翼這樣強勢的軍隊。但是,對於即將到來的克萊因之戰來說,有這樣的幫手,無疑是大幸。
  
  至於其中的一些謎團,程真想,只有進一步接觸這支龍翼軍隊,才能逐步得到解答了。至少目前,已經達成了初步的協定。
  
  與西恩一起回到核心星域,返回克萊姆斯學院駐地的程真,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自己的房間,趴倒在床上好好休息。
  
  不得不說,這連續的各種事件,實在是讓他的神經一直繃得很緊,再不休息一陣,估計這根線都快要繃斷了。而就在程真剛剛開始陷入睡眠時,一個不請自來闖入房間的客人,卻將他從周公身邊喚醒。
  
  「你去哪了?」不速之客踏入房間,望著趴倒在床上的程真,不冷不熱地問。
  
  見有人進來,程真連忙從床上坐起身來。
  
  「只是去見協戰部隊剛回來。」
  
  「……去見人類軍?」來人打量著程真略顯疲憊的模樣。「你從統戰長那邊離開之後就直接去的『死域』?」
  
  程真點點頭。
  
  不滿地皺起眉頭,闖進房間的人毫不客氣地指責道。「即使這樣,也不該如此失態地倒在床上就睡,連門都沒有關,就不怕有不速之客闖進來麼?」
  
  「那個……因維爾前輩。」程真其實很想說,你不就是那位不速之客麼。然而好久都沒有和自己說話的梵爾族首席主動找上門來,讓他不願輕易打破這好不容易有和好趨勢的氣氛。「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只是來通知你,剛剛總議會公告,克萊因之戰將在兩天後正式開戰。」因維爾微微側過身。
  
  「兩天?」心裡稍稍有些驚異,程真沒有想到總議會會這麼快就決定克萊因之戰的開戰日。不會有些倉促嗎?
  
  究竟是什麼,讓一向不願急躁行事的總議會做出這麼急促的決定?是有什麼在逼迫他們不得不盡快開始克萊因之戰?
  
  難道是毀滅的跡象越來越明顯
  
  不,不會。程真立馬搖頭否決了自己的這個猜想,如果真的是那些人出現了的話,總議會哪還有心思繼續克萊因之戰。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究竟是什麼,讓總議會做出提前開始克萊因之戰的決定?
  
  將各個種族的協戰部隊都聚集在一起……
  
  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程真,下意識地忽視了房間內另外一個人的存在。而直到對方忍無可忍地將一樣東西扔到他手邊,程真才回過神來。
  
  「啊!抱歉!」看著臉色有些不愉的因維爾,程真連忙道。「只是在想些事情,竟然忘記前輩你在這裡!實在是失禮了!」
  
  還以為程真是故意擺臉色忽視自己的因維爾,稍稍放緩了表情。看著眼前黑髮少年閃亮閃亮的真摯雙眸,梵爾族首席突然覺得有點不自在,忙回過頭咳嗽一聲道。
  
  「總之,那些事情先不去管它。你先把這份契約書給簽下,那麼之前的事情我也不再計較。」
  
  契約書?程真望向手邊,這才發現剛剛差點砸到自己的物體,竟然是一個在星際時代已經十分稀少的紙質契約卷軸。
  
  這相當於古董級別的東西,只有在當事人雙方簽訂十分重要的條約時才會用到。
  
  而現在,因維爾前輩竟然交給自己這樣一個等級的契約?
  
  心中即驚又疑,最終,程真還是在因維爾那無形視線的催促下,打開了這份契約卷軸。
  
  全文內容大致如下,以因維爾為首的梵爾族參戰者們,做出了准許和人類在克萊因之戰中聯盟的決定,而要讓這個決議生效,現在只需要契約的另一方,也就是程真簽下這份契約就可以。
  
  看完全部內容的程真有些無奈地望向身前的梵爾族首席。
  
  「……因維爾前輩,這件事情,恐怕我一個人無法做出決定。」
  
  因維爾不悅地挑眉。「你不願意?」
  
  「不,我的意思是,我個人的意見,無法代表所有的人類。」
  
  「那你和黃金之族的約定,難道就不是嗎?還是說,你認為那些伯圖坦族人,比起我們這些背叛了人類的梵爾族要可靠,所以才不願意與我們結盟?」纖細的長耳朵輕微地抖了抖,這是梵爾族人即將發怒的徵兆。
  
  果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程真輕輕地嘆了口氣,抬眸直視向梵爾族首席。
  
  「因維爾前輩,我從來都沒有將你們看作是背叛者。只是在前進道路的分叉口,你們選擇了與留下來的人類不同的方向而已。即使已經不是同胞,但我依舊將你看成是值得信賴的前輩。」
  
  「哼,分叉口嗎。」因維爾回望向程真。「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又與伯圖坦族定下同盟的約定?」
  
  「那也是因為當時一些意外的情況。」想到同盟約定以外,和萊茵•伯圖坦的那個賭約,程真又有些頭疼了。雖然他隱隱覺得到時候統戰長並不會真的將自己交給總議會,但是這場克萊因之戰還是力求勝利、盡量避免失敗為好。
  
  然而現在,首先還是得解開與因維爾前輩的這個誤會。否則,延誤到克萊因之戰來臨,對於兩人來說這種心結都會產生不利的影響。「我與伯圖坦族人定下的,只是我個人與他們的盟約而已,並不涉及人類。」
  
  當然,在牽扯到大的調動的時候,程真還是會想方設法來讓伯圖坦族幫助人類軍。這句話他可沒有說出口。
  
  「你個人?」因維爾皺眉,顯然是有些不信。「一個人的實力,能夠在克萊因之戰上發揮多大的作用?伯圖坦族怎麼可能只和你定下盟約?」
  
  「當然是別有原因。就我個人來說,有不得不借助伯圖坦族幫助的理由。而對於伯圖坦族來說,我是個目的和他們完全一致的戰鬥力。多一個免費的幫手,沒有誰會拒絕吧。」程真如此解釋道。
  
  「既然如此……那麼,將契約書拿來。」因維爾道。
  
  以為他要放棄這次契約的程真,連忙將手中的珍貴的卷軸遞了出去。代替人類和梵爾族簽下同盟條約,他是真的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此時,因維爾能夠主動取消這個盟約,是再好不過。
  
  然而,拿回契約卷軸的因維爾並未如程真想像得那樣就放棄了。
  
  不知從哪裡拿來一支筆,梵爾族首席打開卷軸,在上面改動了幾下。沒過多久,將改好的契約卷軸再次交到程真手中,因維爾道。「這下你可以簽了。」
  
  程真接過來一看,只見原來寫著「與人類定下同盟約定」的地方,現在添加了兩個字,變成了「與人類程真定下同盟約定」。看著那個滑稽地擠在字符間距間的自己的名字,程真有些哭笑不得。
  
  這樣兒戲地就刪改掉一份正式的契約,真的沒關係嗎?
  
  然而當他懷著這樣的念頭向因維爾望去的時候,看到的卻是梵爾族首席一本正經的肅穆臉龐。
  
  「我已經改成是和你個人的盟約,你還有什麼別的理由拒絕嗎?」雙手交叉在胸前,黑髮的梵爾族首席淡淡道。「還是你果然認為,梵爾族不如伯圖坦族值得你信賴?」
  
  「不,只是前輩這樣定下和我個人的同盟約定,真的合適嗎?」
  
  「……雖然我之前說過,一個人的力量或許很渺小。但是有時候也並不是如此。」突然變換成鄭重而嚴肅的語氣,因維爾望向程真。「我們都知道,歷史上的那個人,就擁有著扭轉戰爭勝負的絕對力量。」
  
  程真當然知道因維爾說的是誰,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拿自己與那位已經逝去的傳說比較。
  
  因維爾繼續道。「或許我可以期待一下,第二位能夠扭轉戰爭勝負的人出現。」
  
  說著,他向房間門口走去。「我期待能在克萊因之戰中,看到像是在那日評議會上一往無懼的你。不要讓我失望,程真。」
  
  房間的門被關上,將因維爾離開的背影從程真的視線中隔絕開來。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在那張契約卷軸上簽了名。
  
  是在什麼時候?是因維爾前輩那蘊藏期望的目光望著自己的時候麼?
  
  然而,看著因維爾將簽名後的契約卷軸帶走,程真只能無奈地苦笑。
  
  簽下名字,就等於是簽下了羈絆。這樣,自己身上又多了名為「梵爾族」的這一道枷鎖。
  
  不過,或許這也沒什麼不好?
  
  程真想著,索性倒回床上去,閉眼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反正房門已經被因維爾關上了,這下總不會再有人打擾自己。
  
  所有的煩心事都先丟到腦後,抓緊所剩不多的時間休息一下再說吧……
45、開戰
  克萊因之戰開戰日。
  
  沒有任何儀式,沒有任何宣傳。
  
  只是在時機到來之時,所有人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先是各個種族的協戰部隊前往安排好的戰鬥星域,接著學院參戰者們緊跟而來,與協戰部隊商議戰鬥部署。
  
  真正的戰鬥開始,是在一日之後。
  
  帝級機甲駕駛員率領的敵對方艦隊,會比十大學院晚一日到來。而當他們出現在戰場,也就是克萊因之戰正式開始的時候。
  
  而為公平起見,除了協戰部隊和直屬帝級駕駛員的部隊的戰艦,所有的戰鬥機甲,都是由總議會統一規定的制式。這主要是為了防止因為戰鬥機甲的性能差異,而影響戰爭的勝敗結果。
  
  當開戰之日真正到來,十大學院的參戰者們蹬上各自的戰艦飛向宇宙的時候。萊茵還坐在自己宅邸的房間內,處理著其他文件。只是當窗外劃過宛若流星般飛逝遠行的戰艦時,萊茵會偶爾抬頭望向這片宇宙。
  
  那名黑髮的人類少年,此時是否也已經啟程了。
  
  而程真,現在正和克萊姆斯學院的其他參戰者們,進行著分隊前的最後一場會議。
  
  按照規定,正式開戰後,所有的參戰者都會按照種族分組,與自己種族的協戰部隊配合行動。由負責主攻的黃金之族共同調動,其他參戰人員聽從指示。一如數百年前的那場克萊因之戰。
  
  在臨出發前,對於程真那日的請求,總議會給予了如下答覆。
  
  「鑒於人類軍總指揮官也認同了你的這個要求,總議會對恢復人類軍三大部隊身份一事進行了仔細的商議後作出決定。如果在這次克萊因之戰中,人類軍有出色的表現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總議會就會同意你的請求,將恢復人類軍原有的地位。」
  
  這樣一來,程真必須獲得勝利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會議結束,萊伯爾臨走前對他留下一句話。
  
  「需要戰術配合的時候,我會聯繫你。」
  
  「好。」程真頷首回應,然後目送他離開克萊姆斯學院的臨時航艦。
  
  在會議結束後,分散到各個種族行動的十大學院的參戰者們將不再按照學院為單位而行動,化整為零地融入種族協戰部隊中。但是學員間的聯繫還維持著,必要時可以互相配合協作,這也算入最後計分一項的學院排名中。
  
  程真並沒有在克萊姆斯學院的臨時航艦上待多久便也離開,等他到達人類軍的駐地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是最晚一個到的。
  
  「好久不見!恩人!」極東學院的紅吉一看到程真出現,便大叫起來。「你那天在評議會上的表現實在是太帥了!恩人!啊,不,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偶像!告訴我如何才能那麼拉風地耍帥吧!偶像!」
  
  程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對於這種屬性和米薩奇類似的人物,在還不是很熟悉的情況下,他並不能十分好地發揮出克制作用。
  
  還好解圍的人很快就來了,一個身材高於常人許多的大個子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拎起紅吉然後唰的一聲扔了出去。
  
  「抱歉,這傢伙總是這樣沒分寸。」大個子撓了撓後腦袋,歉意地笑道。
  
  程真記得這個人的名字,極東學院的伊薩多。
  
  「謝謝。」真心的表達感謝,程真很感激這位適時出來幫自己解圍的同胞。隨後抬起頭下意識地打量周圍,一望之下卻愣住了。
  
  極東小隊的其他四人都在這裡,唯獨不見西恩。
  
  「啊——,真是好痛啊,伊薩多前輩,你就不能輕點摔我嗎?」這時,紅吉一邊揉著空降著地的臀部一邊走了過來,口中忍不住埋怨。
  
  「哼,不痛你怎麼記得住教訓。」站在牆邊的諸明冷嘲道。「平時就總是給大家帶來困擾,現在竟然還去騷擾其他學院的人。」
  
  「你這傢伙,有本事你也被摔摔看啊!只會說閒話!」
  
  「憑什麼我要去被摔,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麼蠢?」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站在程真身旁的伊薩多已經擼起衣袖,準備再上去展示「背摔神技」。
  
  「極東學院的一年級新生二人組,進入核心星域後第七十八次爭吵,爭吵理由為D級,判定為無積極效用只會產生能量消耗,無用型。」
  
  一個顯得乾巴而沒有情感的聲音突然從角落裡傳出來,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向那傳出聲音的角落望去,只見一名身穿暗紅色制服的少年正拿著隨身攜帶型光屏,用小型原能筆刷刷地記錄著什麼。埋首於寫字中的少年,注意到眾人熾熱的打量視線,抬起頭來。暗紅制服的不明少年舉起拿著筆的那隻手,面無表情的招呼道。
  
  「晚上好。」
  
  「晚、晚上好,啊,不對!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紅吉愣愣地打招呼完後,才回過神來。
  
  利落地收起光屏和筆,蹲在牆角的不明少年站起身來,微微低下頭,向眾人介紹自己。
  
  「初次見面,我是阿姆來學院這一次的人類參戰者,衛星星。以後將會在這裡負責情報工作,請多關照。」
  
  「噗哈哈哈,衛星星,星星還是衛星啊!你這是什麼名字啊!」在短暫的寂靜後,紅吉第一個忍不住地笑出聲來。
  
  看著笑得開懷的極東少年,程真其實很想提醒他,在這種時候嘲笑一名阿姆來學院的參戰者,實在是要考慮一下後果啊。
  
  果不其然,報應很快就來了。
  
  在紅吉有些誇張的笑聲中,阿姆來的參戰者很是淡定地拿出了光屏,翻閱著上面某一份資料。
  
  「紅吉,極東學院參戰者,人類。在學院裡被各方人士稱呼的小名有——吉利,大吉,小紅。在極東學院內接受過兩次警告處分,具體緣由不明,根據情報猜測其中一次的警告很可能是因為紅吉在半夜夜襲女生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衛星星話還沒說完,便被漲得一臉通紅的紅吉給撲倒。面紅耳塞的極東少年一把摀住阿姆來參戰者的嘴,低聲哀求道。「算我錯了,拜託了!別把那些糗事給說出來。」
  
  被他壓在地上的衛星星不能說話,只是雙眼直直看著紅吉,眨也不眨。
  
  「我欠你一份人情!這樣總行了吧!」
  
  眨了下眼,似乎是表示交易達成。見到阿姆來參戰者的這個小動作,紅吉才心有餘悸地起身,退後幾步,順便把被他壓倒的衛星星也拉起來。
  
  「開戰第一天,收到作為遮口費的賄賂——人情一份。」獲得肢體自由的衛星星又拿出光屏開始記錄起來,一邊寫還一邊唸唸有詞。
  
  旁觀的餘人只覺得十分無語,初次見到阿姆來的人類參戰者的驚訝,全部都在這一場鬧劇中煙消雲散了。
  
  而程真,卻是看著那名來自阿姆來諜報學院的人類參戰者若有所思。
  
  「咦,原來人都齊了。」熟悉的聲音傳來,程真回頭看去。
  
  果然見是西恩,這名極東隊長笑著沖程真打了個招呼。「呦,又見面了。」
  
  其實裡兩人那次一起前往人類軍駐地還沒有多久,但是程真總覺得這名極東隊長身上有些什麼氣息改變了。原本平和的氣息突然顯得激烈了不少。
  
  果然是因為克萊因之戰的緣故,在開戰後,這只一直掩藏著自己利爪的獅子也總算要露出真面目了嗎。
  
  微微瞇起眼睛,露出一個微笑,程真道。「很期待這次和你們的合作。」
  
  「當然,我也是。」西恩回以一個爽朗的笑容。
  
  「對了,既然人都已經到了。」西恩突然想起什麼,看著屋內眾人道。「那麼就一起去見人類軍的總指揮官大人吧,那位閣下要我傳話,說是如果人齊了的話就去他那裡一趟。」
  
  「是要開戰前備戰會議嗎?」極東的馬尾少女拉雅從座位上起身問道。
  
  西恩神秘一笑。「去了不就知道了嗎?」
  
  一行人從專門安排給參戰者的休息室內離開,向著主戰艦的指揮室走去。
  
  極東的五人很默契地走成一隊,不知是下意識還是特意,西恩被其他四人牢牢地圍在正中間,處於最佳保護位置。
  
  「極東隊長西恩,擅長處理人際關係,為人看似溫和,真實本質不明。在極東隊伍中,有頗高的凝聚力……」
  
  程真有些黑線地看著自己身旁的阿姆來參戰者,衛星星和他一樣走在隊伍的最後方。
  
  難道這人記錄情報時,總喜歡這樣讀出來嗎?一點都不在乎被記錄對像本人給聽到。
  
  正想著,衛星星突然抬起頭來,正好與程真相對視。
  
  默默望了一會,阿姆來的人類參戰者突然收起光屏,加快速度跑到前面去。其速度之快,動作之麻利,不由讓人驚嘆。
  
  程真有些錯愕地看著自已一個人被甩在最後。這是……被討厭了?
  
  不對,是害怕。
  
  想起剛才衛星星眼中一閃而過的懼意,程真更加摸不著頭腦。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為何這名來自阿姆來諜報學院的同胞,會表現出對自己如此明顯的畏懼?
  
  黑髮少年納悶地摸著自己的臉龐,難道自己長得有那麼嚇人嗎?
  
  走在前方的西恩像是突然感應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看著隊伍最末一前一後行走的兩人,淺色的雙眸微微閃爍,似乎覺得很有趣。
  
  在某種詭異的氛圍中,各懷心思的一行人,終於走到了指揮室門前。
  
  而裡面,那位白髮紅眸的人類軍總指揮官,正在等待他們。
46、成為棋子
  「報告!統計結果已經結出。在最近一次挑戰中,我方擊毀目標數為一百零八,其中三艘中型戰艦。被擊毀數為二十三,全部是先鋒型無人機,沒有人員傷亡。」
  
  程真幾人剛剛踏入指揮艙,便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如此匯報著。
  
  站在艦橋位置的白髮男人,沒有任何特殊表情,隨手揮退手下。而此時原本站在他身側的副艦長走出一步,恭聲問道。
  
  「請總指揮閣下為這次戰鬥評價。」
  
  「……」
  
  帶著白色手套的修長手指輕輕摩挲過眼側,總指揮官亞瑟爾•馮•克勞迪姆思考幾秒後,回道。「B等。」
  
  一瞬間,雖然沒有人發出聲音,但是程真明顯看出在場的其他士官們都露出了失望和自責的神色。只因為這白髮男人的一句話,原本滿是雀躍和期待的眾士官們,情緒突然下降了幾等。臉上都露出了沒有得到認可的遺憾。
  
  副艦長微微低頭。「感謝閣下指教,屬下等定會再接再厲。」
  
  「這次最大的失誤……」正打算說些什麼的白髮指揮官,像是突然注意到程真幾人一樣,停下原本的話題。
  
  臉上帶著猶如面具般的笑容,亞瑟爾轉身對著幾名人類參戰者道。
  
  「原來幾位已經到了,那麼第一次的戰備會議終於可以開始。」總指揮官閣下對著身後的屬下囑咐幾聲,隨後便向參戰者們這邊走來。
  
  「我很高興,在這一次的克萊因之戰中能有這麼多優秀的人類學員參戰。」嘴角帶起一個輕揚的弧度,亞瑟爾道。「你們都將是人類的驕傲。」
  
  「這句話實在是愧不敢當,閣下。」以同樣的微笑回報,西恩頷首致意。「作為還在學院接受訓練的年輕一輩,我們應當向眾位優秀的軍人學習才是。在剛才不小心聽到的閣下的談話中,人類軍似乎又贏得了一場出色的勝利。這才是讓我們這些還尚無戰功的學員們敬佩。」
  
  「那只不過是個小小的遊戲,算不上戰鬥。」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後,看著幾名面露疑惑神色的人類參戰者,亞瑟爾難得有心地解釋道。「克萊因之戰的慣例,在正式的戰鬥開始前,駐紮的各個種族的協戰部隊都會進行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小切磋。當然,是在保證不損耗協戰部隊戰力的情況下的小範圍比試。」
  
  原來這就是前幾日楊豈中尉所說的克萊因之戰的傳統,程真想起了在「死域」看見的那些戰艦殘骸,才終於明白過來。
  
  各個種族的部隊湊在一起,想要太平不生事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樣的情況下,適當的發洩反而可以減少大的爭端的出現,也許總議會默認這些「小小的」比試,也有這個緣由在內吧。
  
  不過,人類軍竟然如此大優勢地勝利,這讓程真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在以往的經歷中,無論是在人類聯盟內部,還是星際其他種族。對於人類軍的評價,似乎都是羸弱的印象。什麼時候,以這種絕對優勢獲勝,還只能得到「B等」的評價?
  
  程真再次覺得自己估計錯誤了,也許人類軍並不像外界所傳說的那樣不堪一擊。對於所有人類來說,這都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消息。但是為何,之前在人類聯盟內部,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
  
  血腥色的紅眸突然掃向程真,讓黑髮少年心中微微一驚。
  
  看著剛剛從沉思中回神的程真,總指揮閣下緩緩出聲道。「我想你們現在心中都有些許疑惑。」
  
  紅眸轉向其他幾人,一一掃視而過,亞瑟爾低聲道。「覺得這種實力不符合人類軍的在外的形象?那麼,我問諸位。星際一直都是以什麼來衡量一個種族的實力?」
  
  「……戰鬥機甲的實力,以及所擁有的機甲駕駛員的數量。」程真猶豫片刻才說出來,他只是在思索,這種單純以戰鬥機甲評判種族實力的方式是否合適?
  
  尤其是在今日見識到人類軍戰艦攻略的實力後,讓他更加對原有的評價方式感到懷疑。
  
  亞瑟爾轉眸看向程真。「的確,就只此一項。在維克多這個名字成為星際的神話後,戰鬥機甲開始成為衡量一個種族實力的主要因素。而且星際沒有大規模的戰爭,因此戰艦和艦隊戰略的實用價值也無法體現出來。」
  
  「接下來的,就正如你們所知。人類在戰鬥機甲這一項上,是落後於星際的平均水平,也無外乎被外界小瞧。況且,真正的戰場上,優秀的戰鬥機甲駕駛員的確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缺少這一方面人才的我們人類軍,被認為是不堪一擊的軍隊也無可厚非。」說到這裡,總指揮官亞瑟爾卻是露出一個略帶鬼魅的危險笑容。
  
  「不過,如果因此就輕視人類軍的艦隊和對艦戰略,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在真正的戰場上,可不僅僅只有戰鬥機甲。」
  
  眾位參戰者們面面相覷,一時無言以對,他們都隱隱覺得,總指揮官的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作為學院派的參戰者,他們最大的籌碼就是戰鬥機甲的操作。當然,阿姆來這種特殊系別的學院除外。
  
  「當然,擁有優秀的戰鬥機甲駕駛員是十分重要。」似乎察覺到氣氛變得有些沉重,亞瑟爾莞爾一笑道。「今天找你們前來進行戰備會議,我所想要知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你們之中有多少人,能夠確保在克萊因之戰中駕駛戰鬥機甲。」
  
  「換句話說,人類學員中有幾位是作為機甲駕駛員參戰?」
  
  說這句話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程真覺得那名白髮總指揮官的視線,在自己身上略微停留了幾秒。然而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就聽見一個人的聲音。
  
  「據我所知,只會有三架戰鬥機甲出戰。」
  
  說出這句話的,是極東隊長西恩。
  
  「來自阿姆來的參戰者是情報人才無疑,而我自己並非是戰鬥人員,算上程真的話,我們這邊只有三架可以出戰的戰鬥機甲。」
  
  「三架?」亞瑟爾意味深長的重複一遍,看向極東的另外四人。「來自極東學院的,只有兩名機甲駕駛員麼?」
  
  「不,他們四人都是機甲駕駛員。」西恩出乎意料地否認了,然後說出更加讓人驚訝的話語。「但是他們只能駕駛兩架機甲。因為就我這四位同伴來說,他們每個人都只不過是半個駕駛員。」
  
  「戰鬥機甲雙人駕駛嗎?」略帶深意的眼神望向極東的人類學員,白髮指揮官意外地淺淺的一個笑容。「真是讓人意外,這次的克萊因之戰,似乎總是充滿著驚奇。」
  
  的確是讓人驚奇,這一屆的克萊因之戰似乎總是充滿意外。程真望向白髮紅眸的總指揮官和一旁的西恩,覺得這兩個人以及他們身後的力量,才是最讓自己意外的。然而黑髮少年卻下意識地忽略了,如果他潛能者的身份曝光,才是此屆克萊因之戰最大的驚奇。
  
  在陳述完各自的作戰能力後,學員們和總指揮官閣下開始正式的戰備會議。作為克萊因之戰的兩大要素,戰鬥機甲和協戰艦隊。學員派在和總指揮官閣下的商議中,不免會有一些小小的矛盾。
  
  但是最起碼在大的方向上,雙方的目的還是一致的。只是這種總是會引起矛盾的小摩擦越聚越多,難免會影響學員們和協戰部隊之間的關係。
  
  而就在氣氛變得稍顯緊張的時候,人類軍收到了來自主攻部隊黃金之族的指示。指令示意人類軍和其他兩個種族的協戰部隊作為左翼部隊攻擊。
  
  正在進行商談的學員們和總指揮官不得不暫時停下討論。按照伯圖坦族的指示,必須在明天之前趕到目標星域埋伏。其中,人類軍作為左翼部隊的主力。這既讓眾人有些意外,卻又覺得早在意料之中。
  
  在當年的克萊因之戰中,人類軍也是作為左翼部隊主力進行潛伏攻擊。只不過因為人類協戰部隊太久都沒有參加克萊因之戰,無論是人類自己還是其他種族都有些不習慣而已。
  
  「很遺憾,似乎今天的戰備會議只能到此結束了。」輕輕敲擊桌面,碩大的全息星域圖瞬間收起。亞瑟爾抬眸看向眾參戰學員道。「龍翼軍即刻向目標地出發。各位最好在戰鬥正式開始前,先休養一番養足精神。」
  
  「那麼,我們先離開了,閣下。」向著白髮的總指揮官微微行禮,程真和其他學員們一起退出指揮室。
  
  走出指揮室的參戰者們,都顯得有些沉默。一時之間,沒有人開口說話。直到離開指揮室有足夠的距離,才有人輕嘆一聲開口。
  
  「沒想到,一來就被將了一軍啊。」
  
  程真看向說話的西恩。「人類軍實力並不弱,這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個好消息。」
  
  「是啊,這倒是應該值得慶幸。」西恩苦笑一聲。「但是那位總指揮官閣下也是在借此警告我們吧。讓我們認清自己的地位,不要太過放肆。他剛才的那番隱喻,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雖說我本來就打算誠心和協戰部隊合作,也沒打算干涉對方。但是聽到那位閣下如此表明,心裡還是有些不舒坦。」
  
  程真想了想,道。「不論如何,在克萊因之戰中,戰鬥機甲的作戰能力是不能忽視的。我想總指揮閣下也很清楚這一點。我們要做的只是盡量配合他們而行動。」
  
  西恩抬頭看了黑髮少年一眼。「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真心還是故意的。程真,像這樣被他當做棋子對待,你就不覺得不甘心?」
  
  白髮總指揮官特地在學員們面前表演的那一幕,也有著威震學院派參戰者們的意思在裡面。協戰部隊和參戰者,究竟是哪一方掌握克萊因之戰的主導權。恐怕在這位總指揮閣下心裡,只打算將這些參戰學員們當做好用的棋子,只要完全聽從他調動就可以了。
  
  所以,才會藉機顯露出人類軍戰艦的不凡實力,來做一番警告。
  
  「只要能夠贏得這次克萊因之戰的勝利。」
  
  說了一句沒有始末的話,程真率先離開眾人向著休息區走去。然而背對著眾人離去的程真,卻還有一句話藏在心底。
  
  只要能讓人類的實力得到星際的認可,他並不介意做那顆墊腳的棋子。
  
  黑髮少年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逐漸消逝在走道的陰影中。
47、打破定律的男人
  「竟然讓人類軍當左翼部隊的主力,真不知道那幫伯圖坦族是怎麼想的。」
  
  同樣被命令為左翼攻擊部隊的萊恩星人的協戰部隊總指揮部,有人正不滿地發著牢騷。
  
  「也不能這麼說。」坐在他對面作為的一名中年男子道。「遵循最初的慣例的話,的確是應該讓人類軍作為主力。而且,前幾次挑戰的結果你不是也知道了嗎?」
  
  端起桌前的一杯紅色液體,中年男子晃了晃杯身。「那些前去挑戰人類軍的其他種族都有什麼下場,你我再清楚不過。」
  
  抱著人類軍是個軟柿子應該很好捏的這個想法,而在克萊因之戰前去找人類協戰部隊麻煩的其他種族不在少數。然而,在最初的幾個行動的種族吃到苦頭以後,其他一些蠢蠢欲動的人也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人類軍的實力,實在是太讓人出乎意料了。
  
  對於人類龍翼軍不一般的實力最感到驚訝的,恐怕不是程真這些人類學員們,而是本打算痛毆一頓人類軍的其他協戰部隊。
  
  「知道啊。」最先抱怨的那個萊恩星人沉默了一會,隨後不甘示弱道。「即使艦隊實力稍微高一些又怎麼樣,人類軍之所以會被星際看弱,是因為他們沒有足夠優秀的戰鬥機甲駕駛員。這要到了真正的戰場上,再強大的戰艦部隊在戰鬥機甲面前,也只有被蹂躪的份。」
  
  看著依舊不肯服輸的同伴,中年萊恩星人無聲地笑了笑,同時舉起手中的杯盞一飲而盡。
  
  人類軍沒有優秀的機甲駕駛員?
  
  這一次,可不一定啊。
  
  如果自己那可愛的侄子,每次通訊時所說的關於某人的溢美之詞都是真的話。那麼這一屆克萊因之戰中,人類軍說不定會讓所有人都大大的驚異一番吶。
  
  如此想著的中年萊恩星人,將視線投向窗外。那一片深黑的宇宙,依舊寬廣地無法讓人觸摸到邊際。
  
  左翼攻擊部隊由人類軍擔當主力,萊恩星人的部隊和卡羅迪亞人的部隊作為輔佐。
  
  說是伏擊,其實也不過是照搬數百年前那場戰鬥的劇本罷了,身為敵方的帝級也早就知道了這裡會有一場埋伏。但是同樣的,為了最真實地還原當年的那場克萊因之戰,帝級及其所直屬的部隊,必須得像不知情那樣毫無防備地迎接這一次的伏擊。
  
  「這簡直就像是在演戲,一點意思都沒有。」學員們的公共休息室內,紅吉不滿地抱怨道。「每年都照搬一樣的劇本,這戰鬥策略大家早就爛熟於心了,這樣打有什麼意義啊!無聊死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小紅。」西恩笑瞇瞇地安撫自家隊員。「雖然克萊因之戰的戰略是一直不變的,交戰雙方也只能遵循它。但就是在這種不可變中找到一絲絲的變化,那才是趣味所在啊。作為最好的演員,我們可得好好演出這一場戲。」
  
  蹲坐在沙發上的紅吉還是不甚滿意地撇嘴。
  
  「其實我也不是很明白,總議會為何一定要這麼執著地不允許改變當年克萊因之戰的對戰步驟,連作戰策略也不允許改動。」第一次的,諸明和紅吉站在同一陣線。「這樣有什麼意義嗎?不斷地重複著一場屬於過去的戰爭。」
  
  「也許是因為想要測試我們,在面臨當年一樣的困境的時候能夠獲取怎樣的結果。」
  
  眾人都轉眼,向說出這句話的黑髮少年看去。
  
  迎著眾人的視線,程真緩緩開口道。「為了最逼真最準確地知道,我們在面臨足以打敗維克多的那些敵人之時,會是怎樣的勝負。」
  
  「你是說,總議會這樣做是想知道,如果是現在的星際面臨那場戰鬥,會是勝利還是戰敗?」西恩若有所思。
  
  程真點點頭。其實這個猜想,也是最近他在得知了某些消息後才得出來的。
  
  不斷地重複同一場克萊因之戰,甚至條件苛刻地不允許做出任何更改,這大概也是總議會對於未來的一種憂慮吧。他們想要知道的是,在沒有維克多的現在,面對同樣強大的那群敵人,星際是否還能取得勝利。雖然只是模擬,但雙方的實力差別卻是完全仿照當年。
  
  然而,事實是殘酷的。在之前那麼多次的克萊因之戰中,十大學院戰勝帝級的場次只有寥寥的三場。即是說,如果現在的星際遇到當年那些敵人,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的勝率。
  
  人類學員們不約而同的都沉默下來,所有人都在為這結果而心驚。這樣算下來,如果真有一天那群敵人去而復返的話,那麼以星際現在的實力是否只有必敗這一條歸宿?
  
  「歷史上克萊因之戰十大學院勝利的場次,分別是一百七十年前,八十年前和十五年前。最近一次獲得勝利,是萊茵•伯圖坦作為學院參戰者時所參加的那場克萊因之戰。」
  
  坐在角落的衛星星又默默地翻著資料,複述完畢後,抬頭看向眾人。
  
  「而我們這一次的敵人,就是最近一次代表十大學院獲得勝利的萊茵•伯圖坦,現任的黃金之族統戰長閣下。」
  
  「……」
  
  所有人都不由露出一種十分複雜的表情。良久,西恩走上前,輕輕拍一拍衛星星的肩膀。
  
  「拜託了,現在再給他們壓力的話,這群人恐怕就要崩潰了。」
  
  衛星星不明緣由地抬頭望去,看到屋內眾學員臉上那深深抑鬱的表情,似乎頓悟了什麼。阿姆來人類參戰者又拿出光屏,刷刷地記錄著。
  
  「在得知敵人曾經完成過自己可能無法達成的壯舉後,會對戰鬥人員心理造成嚴重的挫傷。萊茵•伯圖坦曾經的輝煌成績,對於現一屆的克萊因之戰的參戰者們,無疑是很大的一個負擔。附,極東隊長極擅長觀察人心,必須注意……」
  
  西恩拍在衛星星肩膀上的手,突然僵硬起來。然而看著自顧自寫著的阿姆來參戰者,他也只能無奈地苦笑。
  
  正在所有人都為這名情報系人才的行為而感到無語的時候,休息室的自動門突然打開,一名氣喘吁吁的人類士官跑了進來。
  
  「總、總指揮官閣下要求諸位現在就去指揮室,有緊急情況發生!」
  
  急急忙忙趕到指揮室的眾人,聽到的是一個絕對不可能發生的狀況,不,應該說是原先沒有任何人能預料到。
  
  「帝級直屬部隊,沒有出現在預定星域?!」
  
  照往屆的克萊因之戰模式,此時帝級直屬部隊應該出現在左翼部隊的正前方星域,準備承受來自左翼部隊的這次「伏擊」。
  
  「劇本」上正是如此安排的,而現在,作為最重要的演員的帝級,竟然不見蹤影。
  
  和學員們一樣,亞瑟爾也是剛剛從前哨部隊那裡得知這個消息,只不過他看起來似乎並不像學員們那麼震驚。
  
  「已經和總議會聯繫過了,那邊似乎也並不知道會出這個紕漏。他們剛剛傳來消息,說是正在詢問帝級那邊的指揮者,得到消息後就會回復我們。」
  
  每一屆的克萊因之戰,都是按照最初的那一場的劇本而走,這是百年不變的定律。然而現在,竟然有人打破了這個定律。
  
  亞瑟爾卻像是早有所料,看著指揮室外深暗而危險不明的宇宙,微笑道。「這的確是那個人會做出的事情。」
  
  程真心中微微一滯,忍不住開口問道。「閣下認識這一屆敵對方的帝級駕駛員?」
  
  「嗯,該說是認識還是不認識呢?」視線轉向程真,亞瑟爾意味不明地笑起來。「萊茵•伯圖坦這個名字,在我們那一屆的十大學院中可是赫赫有名啊。再怎麼說,他也是近些年唯一領導十大學院打敗過帝級的天才。」
  
  「總指揮官也曾是十大學院的學員?」這下,真的有人吃驚了。霏1凡l論i壇
  
  亞瑟爾輕輕舉起右手,帶著手套的修長手指拂過艦橋的扶手。「是啊,但是很遺憾,我並不像你們一樣能夠以學員的身份參加克萊因之戰。說起來,你們圓了我多年難以實現的一個夢想,我還要深深感謝諸位呢。」
  
  「閣下之前說,早已預料到萊茵•伯圖坦會有如此舉動,是有什麼依據嗎?」黑髮少年依舊執拗地問。
  
  「依據?」亞瑟爾輕笑。「那當然有。在當年戰勝帝級後,還是學員的萊茵•伯圖坦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他說——」
  
  【這樣毫無戰略價值的戰爭,即使贏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十五年前,率領十大學院打敗帝級的萊茵,留下這麼一句話。也因此,讓那個本來就因為戰敗而大丟顏面的帝級恨透了這狂妄的小子。然而對方卻沒有想到,這名口出狂言的伯圖坦族少年,在十五年後的今天,竟然能夠成為星際的統戰長。並且,被尊為是未來的第二位戰神。
  
  萊茵•伯圖坦,不僅擁有一顆狂傲的心,也擁有足以於此匹配的實力。
  
  在場的眾人類學員們,聽到亞瑟爾複述這句話,都紛紛沉默下來。
  
  對於他們來說,贏得克萊因之戰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也無疑會是一項難以比擬的榮耀。然而曾經取得這榮譽的人,竟然會毫不將這榮譽放在眼裡。對於他來說,這種僵硬死板的沒有戰略變換的克萊因之戰,似乎贏了也不值得高興。
  
  萊茵•伯圖坦,這樣一個難以評說的人物,現在正是他們所面對的敵人。
  
  在所有人都沉默在自己思緒的時候,程真卻在想著那個人。那個和他獨處時的萊茵。
  
  黑髮少年不由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那個年少時說出如此狂傲的話的萊茵,和現在沉默卻更加強大的萊茵,彷彿像是兩個人一樣。
  
  在幾次的接觸中,程真從他身上感覺到的,是宛如深淵一般的沉重氣息。難以想像,這個男人年輕時,也曾說過如此不羈狂放的話語。
  
  不,只有一點,少年萊茵和現在的萊茵是沒有改變的。
  
  那就是,這名黃金之族的帝級強者依然不屈從於束縛,在十五年前,他不屑陳舊模式下取得的勝利。而現在,他則是親自打破這種定制。
  
  萊茵•伯圖坦。
  
  程真在心中默念著這位帝級強者的名字,再次覺得,也許自己之前並不是十分瞭解他。黑髮少年腦海中浮現出那金髮的偉岸身影,出乎意料的,他第一次想要知道更多關於一名外種族男性的事情。
  
  「那麼,這樣的局面對我們也有利。」
  
  眾人驚異地抬頭,望向突然出聲的程真。
  
  黑髮少年面不改色道。「如果他真的改變了這場戰爭的策略不再按照以往模式的話。對於我們來說,也是有著相同優勢。在互相不知道對方戰略的情況下,我相信人類軍的隊布戰實力,並不會弱於任何一個種族。」
  
  程真說著,轉頭望向白髮紅眸的總指揮官。
  
  迎著少年堅毅的視線,亞瑟爾低低笑開。
  
  「你總是讓我感到意外啊,克萊姆斯的參戰者。
  
  ——不過,的確被你說中了。」
48、潛伏的危險
  黑暗深邃的宇宙,沒有人知道它深藏的暗湧與危險。
  
  有時候,這種危險並不是來自宇宙本身,而是生存在這片宇宙的各種生物們。
  
  即使是數量成千上萬的戰艦,想要在如此浩渺無際的宇宙裡隱藏身形,也不過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萊茵大人,總議會那邊再次發來問詢,是否還是不予回應?」
  
  光線昏暗的指揮室內,有人如此問道。
  
  這一艘前進在宇宙某個角落的戰艦,有著它不一般的使命。與它同行的,是上萬艘同樣正隱藏著蹤跡的戰艦。這是一支實力強大得讓整個星際都為之的失色的艦隊。
  
  而艦隊的最高指揮者,金髮淺金眸的男性輕抬起眸,望向身前彎腰請示的副官。
  
  「回信。告訴他們,我會繼續進行這次戰爭。」
  
  他所用的詞,並不是克萊因之戰,也不是模擬戰,而是——戰爭。
  
  「是!」
  
  得到示意的副官羅伊德低頭領命,隨即小步向指揮室的傳訊員方向跑去。
  
  萊茵依舊不動聲色的在坐在指揮位上,他在等待。這一次出乎意料的行為,估計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也一定會有人對此不滿。而身為這個決議的出謀者和實行者,萊茵此時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總議會的妥協。
  
  所謂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況,這一位本就不是那種習慣聽命行事的將領。
  
  而決定突然改變戰策的萊茵,對事態的發展也早就有所預料。他知道那群頑固的總議會老頭們,即使是再不甘心,也終究不得不認清現實。
  
  「萊茵大人!總議會剛剛發來的信息!他們默認了我們這次的行為!」
  
  通訊處傳來了副官興奮的喊聲。「這一次的克萊因之戰,完全由我們自行決定戰策!」
  
  百年不變的克萊因之戰,終於在萊茵的奇謀下,不得不做出改變了。
  
  現在,這是一場自由的戰爭,而不再是千年前那個男人所遺留的亡魂!
  
  坐在指揮位上的萊茵微微掀起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絲愉悅的表情。這個答案,他實在是等了太久。應該慶幸的是,那群總議會的老頭們理智還沒有完全生銹。最起碼,在知道面對外敵威脅的時候,應該做出什麼選擇。
  
  金髮的伯圖坦族領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望著指揮室內的所有屬下,下令道。
  
  「按照部署,向原定目標星域行進!」
  
  「遵命!長官!」
  
  總議會默許了帝級部隊變更戰略的消息,很快也在十大學院和各個種族協戰部隊中流傳開來。
  
  作為左翼部隊的主力,人類軍也是第一時間就得到了總議會的回復。
  
  「因此,現在的局面是我們將面臨一場完全不知敵方佈局的戰爭。」人類軍總指揮官亞瑟爾回頭望向身後眾位學員。「感想如何?」
  
  「期待會有一場激烈的交鋒。」西恩微微笑著,同時手裡捂著激動地快要飛奔起來的紅吉。
  
  若不是這樣,恐怕紅吉現在就要興奮得大叫出來。本來就對亙古不變的劇本感到不滿意的極東少年,此時怕是在場最開心的人了。
  
  「雖然不知道萊茵•伯圖坦的率艦戰略能力如何,但是從他一無敗績的戰功來看,這位統戰長閣下在戰略佈局這一塊也是很有一手。」阿姆來學員衛星星分析道。
  
  「這就是一場戰爭。」程真望向亞瑟爾。「只有把這一次克萊因之戰當成是和敵人的真正誓死搏殺,我們才有希望獲勝。」
  
  紅眸仔細探究著黑髮少年的神色,白髮的指揮官輕聲問道。「何來此說?」
  
  「做出變更戰策這一決定的萊茵•伯圖坦,應該也是抱著要和我們真正進行一場戰鬥的心態才繼續的。」程真答道。「在敵對方抱著如此心態作戰的時候,如果我們懷著不夠謹慎的態度,一定不能夠取得勝利。」
  
  亞瑟爾有些曖昧不明地笑道。「聽起來,你似乎很瞭解他?」
  
  程真斂下雙眸。「我只是認為,統戰長閣下擁有這樣寧求一戰的性格。」
  
  「是嗎?」目光在程真身上掃過,亞瑟爾眼神中閃現過什麼,然而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口道。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也只能以迎接一場真正戰鬥的心態來對付他。萊茵•伯圖坦,可不是輕易能打敗的角色。」
  
  「敵在明我在暗。」心中鬆了一口氣的程真接話道。「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認為最首要的事情就是探明帝級及其直屬部隊究竟是向何處進發。」
  
  「嗯,探清對手的行動的確是頭一件事情。」亞瑟爾低聲呢喃,隨後問道。「你們有什麼看法?」
  
  西恩摸著下巴道。「按目前來看的話,我覺得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伯圖坦族部隊所在星域。」
  
  「什麼?!」
  
  極東隊長這句話說出來,幾乎聽見在場所有人的驚呼聲。不同的是,這驚呼中一半是驚奇一半是訝異。
  
  看著面露意外神色的程真和人類軍總指揮官大人,西恩苦笑一聲道。「怎麼,就不允許我想到?我知道,程真你和總指揮閣下怕是也早就想到這點了吧。」
  
  「哎!為什麼你們都這麼認為?」這次更驚訝的是紅吉。「現在伯圖坦族的協戰部隊可是處於兩翼分路部隊的保護之中,帝級要是去了那裡,不怕會被我們夾擊嗎?!」
  
  「不,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會決定在第一時間去攻擊伯圖坦族的協戰部隊。」出乎眾人意料的,出聲解釋的竟然是程真。「現在左右兩翼的部隊都因為之前的部署而分散出去了,若想一舉攻下實力最強的伯圖坦族協戰部隊,這正是最好的時機。對於他們來說,越快越能佔得先機。在所有人都未有反應之前,進攻身為主攻部隊的伯圖坦族。」
  
  況且,恐怕不會有人認為,身為黃金之族領袖人物的萊茵,會第一個去攻打自己的種族吧。這對於偷襲來說,無疑是最佳優勢。
  
  聽到解釋的紅吉望向西恩,希望得到回應。極東隊長笑一笑,道。「程真所說的,也正是我所想的。」
  
  亞瑟爾看著西恩,露出一絲微笑。「不愧是極東指揮系的高材生,之前還是我太過輕視你了,真是失禮。」
  
  「哪裡,再怎麼樣,也比不上身為人類軍總指揮官的閣下您。」西恩面上帶笑,心中卻不知是何種情緒。
  
  程真之前卻是真的愣了一會。西恩是極東指揮系學員,這消息他今天還是第一次知道。不過對於西恩做出了和他自己一樣的猜想,程真心裡雖然訝異卻也覺得是在意料之中的。
  
  這名來自極東的褐髮青年,身上似乎隱藏著許多的秘密,有著如此出眾的觀察力和戰略思維,似乎也不意外了。
  
  而他自己,只不過是憑藉著潛能者所特有的特殊的「觀察能力」以及對於萊茵其人的一些瞭解,才做出了這樣的判定。要真是論戰略思維,程真自認還是不及這專業的兩人。
  
  「不過。」亞瑟爾此時再次開口,望向程真道。「沒想到非戰略指揮系出身的你,也能夠做出這樣的猜想,這真是讓我驚喜。似乎不能僅僅把你看做是一名戰鬥人員了,程真。」
  
  黑髮少年微微頷首。「我只是僥倖做出這番猜測而已,並不值得誇耀。」
  
  「僥倖嗎?還真是謙虛啊。」亞瑟爾最後望了一眼程真,然後轉向眾人道。「正好,我也是如此認為。為了防止帝級襲擊主攻部隊得逞,人類軍指揮部做出回程護戰的決定,各位意下如何?」
  
  「贊成!贊成贊成!」紅吉第一個舉手,他此時迫不及待地希望,能夠在回程援助的行程中遇上帝級的部隊,好好地來一場戰鬥。
  
  「但是……不向其他部隊通報這一個消息嗎?」極東的拉雅提出疑惑道。「讓更多的種族部隊知道帝級很可能去襲擊伯圖坦族,不是對我們更有利?」
  
  亞瑟爾轉眸看向在場的唯一一名女性,默然一笑。
  
  「即使告訴他們,又有多少部隊願意相信這份來自人類的不確實情報?」
  
  其他人也不由得沉默了。萊茵回去襲擊伯圖坦族,這也只是他們根據局勢所得出的猜想而已,先不論萊茵究竟有多大可能會去攻擊。單就這份情報是來自人類軍,願意相信的協戰部隊又有多少?
  
  「就讓他們按照各自的意願行動吧,畢竟人類軍並不是主戰部隊,無法控制所有協戰部隊的行動。」白髮的指揮官突然轉身,走向站在一側待命的屬下們。「不過看在同為左翼部隊的份上,萊恩星人的和卡羅迪亞的部隊還是盡責地通知一下吧。」
  
  看著走下艦橋的白髮指揮官,程真沉默地站在原地。
  
  不僅僅是其他種族不願意信任人類,這名來自人類聯盟的總指揮官,似乎也不願意信任其他的種族。這種幾乎直白地顯示出來的隔閡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來我們的總指揮官閣下,似乎是打算將其他種族部隊當做誘餌呢。」
  
  突然出現在耳邊的聲音,讓程真稍稍驚異了一下。他轉身看向走到自己身邊的西恩。極東隊長回以一個微笑。
  
  「讓其他種族部隊轉移帝級的注意力,人類軍則暗中返回。真是一個不錯的注意,不是嗎?」
  
  那雙一向溫和的淺色雙眸,說出這句話來時,卻是帶著格外的殘忍和肆意的感覺。「那些被當做誘餌的部隊,真該慶幸他們還有這個價值。
  
  「……」
  
  程真暗暗咬緊雙唇,卻無法言語。不論是亞瑟爾還是西恩,此時他從他們身上感覺到的,是一種幾乎無法察覺到的敵意和險惡快感。
  
  雖然同為人類,程真對於其外種族也有一種近乎排外的情緒。但是,和這兩人不同,程真只是對於外界藐視人類而憤怒不甘。但是只要真誠相待,如米薩奇和因維爾還是能夠成為他真心相交的友人。
  
  而這兩人,卻不一樣。
  
  程真沒有看漏,在西恩說出剛剛那些話時,嘴角帶起的一絲絲嘲諷的弧度。那是針對其他種族的一種危險的感情。
  
  他轉身看向其他人,卻發現他們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是沒有注意到?還是根本不去注意……
  
  他慕然覺得自己長久以來似乎忽視了什麼。是了,一直被外界藐視和輕看的人類,對於星際,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
  
  會不會已然是充滿了針鋒相對的敵意?
  
  然而,在茫茫星際,身為其中一份子的人類想要脫離整個星際獨自發展,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無論是為了共同迎擊未來的敵人,還是為了更久以後的發展,人類都不可能孤身一族。
  
  程真做出決定,轉身離開指揮室。
  
  然而孤身離開的程真,卻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一直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直到獨自離開指揮室的黑髮少年消失在視線中,西恩才收回目光,而此時嘴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無蹤。
49、形勢不利
  程真並沒有將人類軍返程護衛的消息告訴萊伯爾或者因維爾,他只是聯繫這兩人,以盟友的身份詢問對方對於帝級的突然失蹤有什麼猜想。
  
  但是即使他不說,也不意味著他們就不知道。
  
  作為萊茵親生弟弟的萊伯爾,顯然比一般人更瞭解自家兄長的思路,早在程真聯繫他之前,萊伯爾就預想過萊茵會直接來襲擊伯圖坦族軍隊的這種可能了。
  
  程真聽到對方那麼說,稍微有點驚訝。他驚訝的是既然萊伯爾也早有此猜想,為何不向全軍通告,讓其他協戰部隊也返回主力部隊身邊護航。
  
  然而萊伯爾對於他的疑問,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道。
  
  「他不可能只計劃了一套方案,如果他知道被我們識破了計劃,肯定會採取備用的無法被我們輕易探知的計謀。既然這樣,還不如先裝作不知情,讓他直接攻過來。至少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這邊也早有準備,總比他實施其他我們無法預料到的謀略為好。」
  
  這兩兄弟,真的都是不一般的心理戰人才。程真心中暗暗佩服,同時想著萊茵那邊是否也早有所料呢。那個男人,究竟會以何種方式襲擊伯圖坦族軍隊?他應該也料到自己這番突襲會被人猜測出來,既然如此,是否萊茵也早有其他準備?
  
  不過萊伯爾也是,與其讓對手實施無法預料的謀略,不如裝作尚未發現,引誘對方實施早被他們看破的謀略更有勝算。
  
  這種心理戰,就像一個不斷循環的圓圈,最終都將會回到同一個地點。
  
  但是在這個循環的圓中,最後誰能勝利,那還尚未所知。
  
  至於因維爾那邊,程真聯繫他的時候還未先開口,三年級的梵爾族首席就已經出聲。
  
  從他口中程真知道,梵爾族的協戰部隊也和人類軍一樣,早已經踏上了返程的航線。聯繫了這兩方盟友後,程真並未將人類軍也返程的消息告訴他們。不論如何,對於人類軍來說這都還屬於半封鎖性的消息,只在左翼部隊內流傳。
  
  以個人身份與黃金之族和伯圖坦族合作的程真,無法將屬於人類軍的半機密情報隨意洩露出去。那樣看起來,就好像是背叛一般。
  
  將一切聯繫暫時告一段落後,程真直接回房間休息。按照現在的航速,估計明天就能抵達伯圖坦族軍隊所在星域。不出意外的話,將會迎來一場大戰。現在還是養足精神為好。
  
  「萊茵大人,一切佈置已經按照計劃就緒,是否現在行動?」
  
  帝級所直屬的艦隊,伊蘇戰艦內,副官如此詢問道。
  
  萊茵坐在原位,問。「監測到其餘種族協戰部隊的情況為何?」
  
  「是的,正如您所料,有幾支部隊已經向這邊趕來,分別是梵爾族、萊恩星人和人類的協戰部隊。」
  
  聽見最後那個名稱,萊茵似乎微微抬起頭,然而還沒讓人看清他的表情,統戰長閣下又問道。「只有這三支協戰部隊嗎?其他呢?」
  
  「左翼的卡羅迪亞軍似乎拒絕了人類軍的指示,依舊固守原地,右翼那邊以白銀之族為首的部隊則是尚無動靜。」
  
  「……」十指相扣而沉默著,萊茵片刻後下令道。「命令留在原星域的戰艦,攻擊落單的那支協戰部隊。右翼那邊,暫且不要行動。」
  
  「是!」副官恭聲領命。
  
  望著眼前的深邃星空,而前方正是伯圖坦族的協戰部隊所在星域,已經越來越逼近了。萊茵沉思片刻,繼續道。「派第三
  、四支隊艦隊停駐,伏擊前來援助的三支協戰部隊。剩下的戰艦,全部開啟最高航速,讓戰鬥機甲全部待命。」
  
  「遵命,長官!」聽出命令裡面濃厚的戰前氣氛,副官微微興奮起來,高聲回應。
  
  伯圖坦族人都是渴望戰鬥的,他們期待通過戰鬥來證明自己的強大。因此,不管前方的敵人是誰,他們都不會退縮。即使這場戰鬥要將矛頭對準同族,也不會有猶豫。
  
  不論是協戰部隊的那一方,還是直屬萊茵的這支部隊,都期望著這場交鋒。
  
  同一時間,伯圖坦族協戰部隊駐紮星域。
  
  「探測到接近的戰艦沒有?」
  
  希亞麗絲神情肅穆地詢問。
  
  「報告!尚未有發現,附近一百萬里星域內,都沒有發現帝級部隊的蹤影!」協戰部隊的觀察支部匯報道。
  
  聽見報告,希亞麗絲不由微微皺起眉。按照他們先前的預想,帝級軍隊應該是早就出發前來突襲才對,按伯圖坦族戰艦的航速來看,這個時候怎麼說也應該到了啊。
  
  「他應該不會用這麼簡單的方法。」站在希亞麗絲身後的萊伯爾突然開口道。「那個人既然想突襲,就不會使用能夠輕易被我們看穿的方式。」
  
  希亞麗絲望了他一眼,未言一詞。許久,這位伯圖坦族協戰部隊的總統帥才再次下令。
  
  「全軍按照Z型軍陣排列,馬上!」
  
  「是!長官!」
  
  和人類軍不同,希亞麗絲既是參戰學員,也是在場所有伯圖坦族人中地位最高者之一,因此整個協戰部隊的統治權完全落入她手中,並未產生一絲分歧,學院派和協戰部隊已經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伯圖坦族的團結一向在星際中出名,在面對敵人的時候,鋼鐵般的凝聚力是他們屢戰屢勝的原因之一。
  
  而這一次,他們所面對的敵人,不是其他,正是自己的同胞。當兩支同樣擁有堅強意志的軍隊相碰撞的時候,獲勝的究竟會是哪一方呢?
  
  萊茵直屬的部隊正在悄悄接近,而伯圖坦族協戰部隊一方雖然未能察覺到他們,但是依舊以最高的警戒在戒備著。
  
  然而此時,人類軍那邊卻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在半天的休息後,所有學員又再次重聚在了指揮室。他們和亞瑟爾一起,收到了這個讓人為之驚異的消息。
  
  「帝級前去襲擊卡羅迪亞的部隊?」收到部下傳來的最新訊息,白髮的指揮官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不是說帝級應該去襲擊伯圖坦族部隊了嗎,怎麼又出現在左翼部隊的原定區域?」有人質疑道。「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迷惑我們,趁機調開絕對多數部隊好去襲擊落單者?」
  
  程真蹙眉想了想,緩緩搖了搖頭。「我想應該不是……閣下,能夠確定襲擊卡羅迪亞的帝級部隊的數量嗎?」
  
  亞瑟爾看向遠處負責情報收集的屬下,點了點頭。「十分鐘內,應該就能有所查獲。」
  
  「那我們還回去嗎?還是去援助卡羅迪亞的部隊?」紅吉疑問道。
  
  「我認為這才是對方的誘餌,襲擊卡羅迪亞的並不是帝級的主力部隊,很可能是對方故意混淆我們。」程真凝眸。「現在更應該加快速度前往伯圖坦族部隊駐紮處,我想怕是帝級部隊已經十分接近那裡,才在這個時候出軍攻打卡羅迪亞,只為了迷惑我們的判斷。」
  
  「總指揮官閣下如何決議?」並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西恩直接詢問亞瑟爾。
  
  白髮紅眸的總指揮官望了望這兩人,隨後毫不猶豫道。「繼續按照原計劃,向著伯圖坦族部隊駐地行去。」
  
  而同一時間,人類軍收到了跟在其後行進的萊恩星部隊的詢問。對方聲稱收到了卡羅迪亞的援助請求,詢問是否要回程相助。
  
  「告訴他們,人類軍不會管他們的意向。但是我們的決定是繼續前進。」亞瑟爾如此道。
  
  收到了命令的士官行禮退去,回復對方。
  
  「不管這是否是對方的計謀,帝級分出部分力量去攻擊卡羅迪亞部隊,也是分散了他們的攻擊力。但是按照這模式,很可能路上,我們也會遇到伏擊。」亞瑟爾唸唸有詞,做出判斷,隨後抬頭望向程真幾人。
  
  「他們很可能打算趁援軍被伏擊部隊拖住手腳的時候,一口氣攻下伯圖坦族協戰軍。」
  
  「怎麼可能!即使對方是帝級,但是身為主力部隊的伯圖坦族軍隊怎麼可能是那麼容易被攻下的!」拉雅不可置信道。
  
  「不,很有可能。」打斷她驚異的不是亞瑟爾,也不是程真和西恩,而是站在角落的衛星星。
  
  這名來自阿姆來學院的諜報系學員拿著手中萬年不離身的光屏,低聲道。「分析萊茵•伯圖坦其人以往的作戰方式,他的行軍風格一向詭異而出人意料,往往喜歡劍走偏鋒來出奇制勝。而根據現在的戰況,以及從萊茵的性格分析。這正是他準備展開奇謀的前兆。」放下手中的光屏,衛星星抬頭看向眾人道。
  
  「他之所以率先暴露部分軍隊去襲擊卡羅迪亞,很可能是別有因由。如果他真的決定派軍在路上堵截我們,一定是因為他確信在拖延住我們援助軍的情況下,能夠快速擊敗伯圖坦族的軍隊。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收起手中的光屏,衛星星望向眾人道。
  
  「說實話,根據至今為止的情報分析,萊茵•伯圖坦這個人根本是毫無缺點的怪物。他一旦下定決心,就必定會將其完成。我們應該祈禱的是,路上不會遇到伏擊部隊。如果遇到的話,那只能證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為了拖延我們而選擇分散軍力的萊茵,一定有絕對的把握在極短的時間內打敗伯圖坦族軍隊。否則,他不會這樣做。」接過衛星星話語的,是程真。黑髮少年說完,迎著眾人驚異的視線繼續道。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會使用什麼樣的戰術,有如此把握盡快擊敗伯圖坦族軍。但是一旦真變成那樣的局面,對我們來說無疑是極其不利的。」
  
  「是嗎?那我們現在是否該期望,這位統戰長閣下沒有在半路設下伏軍,這就意味著他也並不是有十足的信心在分散軍力的情況下擊敗伯圖坦族軍隊。」西恩似乎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半是調笑道。「不過我潛意識總覺得,這似乎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這位統戰長閣下,還真是給人以無法戰勝的絕對氣場啊。」
  
  「沒有誰是毫無缺點的。」程真望向西恩。「即使是萊茵•伯圖坦,也有容易被攻陷的地方,並不是無法戰勝。」
  
  說完,程真轉身看向亞瑟爾,微微一躬身。
  
  「為了防止最險惡的狀況發生,我在此有一個提議,希望閣下能在傾聽後做出判定。」
  
  「提議?」紅色雙眸望向黑髮少年,掀起波瀾。「那是足以打敗萊茵•伯圖坦的戰略?」
  
  沒有確定但也沒有否定,微微行禮結束的程真,只是抬起頭來道。
  
  「這一個小小的建議,只是為盡量避免戰敗而已,希望閣下聽取後能夠採納。」
  
  片刻的沉默後,是亞瑟爾毫無起伏的音調。
  
  「說來聽聽。」
50、孤身直入
  「第三支隊,已經到達目標星域。」
  
  「第四支隊,已經抵達目標星域。」
  
  「收到,隱藏好蹤跡,兩隊原地待命。」
  
  「是!」
  
  在距離伯圖坦族協戰軍所在星域兩百多萬星裡處,有一塊大面積的隕石帶,加上附近區域的幾顆無生命行星的掩護,是一個十分適合隱藏伏擊的地帶。
  
  而同時,這裡也是抵達伯圖坦族協戰軍所在星域的最快捷徑。比起其他路線,從這裡經過會節約一半以上的時間。
  
  萊茵此次就只在這裡設下伏兵,對於他來說,只有援軍從這經過去援助伯圖坦族軍隊,才可能會威脅到他的原定計劃。假使援軍為了安全起見,另辟他道,那等他們到來的時候,萊茵也早已完成了目標。
  
  所以,那三隻回程護戰的部隊,只有選擇從這一條捷徑走才能挽回劣勢。而捷徑處被萊茵設下了埋伏,走遠路又基本不可能來得及趕得上援助。
  
  對於三支救援的部隊來說,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是不利的情勢。但是至少,選擇捷徑這一條的話還有一搏的可能性。
  
  「報告,左路先遣隊沒有發現目標。」帝級直屬部隊的內部通訊頻道裡,伏擊支隊各個小隊有條不紊地匯報著自己的工作。
  
  「中路也未發現目標。」
  
  「右路沒有……」通訊傳來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變成了沙沙的噪音聲。通訊頻道裡的沙沙聲一時間顯得無比刺耳,而右路部隊確實沒有再傳來其他信息。
  
  伏擊組負責聯繫的士官連聲呼叫,都沒有得到右路先遣探察隊的回應。
  
  「長官!」負責聯絡的士官抬頭看向高台上的支隊指揮官,神色嚴肅。
  
  「……」支隊指揮官猶疑片刻,下令。「派遣中路先遣隊武裝準備,探清情況。」
  
  「是!」
  
  然而緊跟著派出去的中路先遣隊也有如石沉大海一樣,毫無回應。同樣的沙沙聲迴盪在通訊公頻內,一時間,氣氛顯得有些詭異而緊張。然而畢竟是帝級直屬部隊,並不會因為一點慌亂就大驚失措。
  
  「全員一級戒備,準備作戰!對方的援軍已經抵達。」支隊指揮官不慌不忙地下令道。「潛伏在各個分區的小隊原定待命,等待我指令!」
  
  說完,他又對著主艦舵手道。
  
  「將主戰艦加到第二宇宙速度,向空曠地區行進。」
  
  這是打算以自身做誘餌,將掩藏在別處的那些援助部隊給逼出身形來。
  
  然而主動現身為餌的支隊主戰艦,並沒有收到預想中的效果,那些掩藏在黑暗中的襲擊者依然沒有出現。命令偵察部檢索附近不明戰艦的蹤影,也是一無所獲。
  
  「長官,附近星域並沒有搜索到我方以外的艦隊蹤影。」下屬的偵察士官如此匯報道。
  
  臨時指揮官不由皺起眉頭。前去探索情況的兩支先遣隊都沒了消息,而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又不輕易現身。這種狀況,倒是讓擔當伏擊任務的這支支隊變成受阻擊的那方了。
  
  「對方應該沒有派遣大規模的戰艦過來。」臨時指揮官略一思索。「應該是小型戰艦突襲,所有戰艦注意防備,現在開始不能分散行動。」
  
  萊茵下達的命令是阻擊大規模的援軍部隊,延誤對方援助伯圖坦族的時間。既然是這種小型的騷擾,那麼要做的就是不能被對方轉移開注意力。此時,支隊的臨時指揮官已經認為中路區域的失蹤事件,是對方為了故意混淆視線所為。很有可能是援軍為趁機引起伏擊軍隊的注意,再分散部隊從其他擠出突破這片封鎖區。
  
  「所有定點戰位守好各自的區域,不要放過任何一個敵艦蹤影。」
  
  然而他卻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決定,卻注定落入了對方的陷阱中。
  
  伏擊區域的某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一架藍白色的戰鬥機甲靜靜地潛伏在陰影處,裝甲上的特殊塗料使得它不會輕易被伏擊部隊的偵察隊發現。
  
  在一路巡邏的伏擊隊伍剛剛經過以後,緊貼在隕石陰影面的機甲極小動作地輕輕移動,離開貼附著的小型隕石。
  
  「各機情況如何,是否已按照原定計劃前進?」
  
  特殊的通訊頻道內,機甲駕駛員向其他夥伴們發送著信息。
  
  「已經抵達匯合地點。」
  
  「已安全抵達。」
  
  「沒有引起地方注意。」
  
  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來自另外十幾人的匯報,其間,還響起一個頗有活力的聲音。
  
  「程真,你那邊怎麼樣了?那群帝級直屬部隊的人還伏擊在遠處,從中路行進的你能過得來嗎?要不要我去掩護啊?」
  
  聽出是紅吉的聲音,程真微微笑了一下,道。
  
  「不用,你們保持警戒,我馬上就過去匯合。」
  
  話音剛落,藍白色的戰鬥機甲開啟低熱源散發的微加速,開始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伏擊部隊的各個哨口間。
  
  按照原計劃,由提出議案的程真負責在中路製造事端引起伏擊部隊的注意力,當對方做出固守崗位的決定後,再讓其他十幾架戰鬥機甲從崗哨間的缺口通過,抵達隕石帶後方區域。而程真這個負責吸引注意力的,卻得從加強警戒的伏擊部隊正中突破過去。
  
  伏擊支隊的指揮官為了防止過於集中而導致援軍大規模趁機從細縫間通過,下達了各組死守原地的命令。但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對於體積相對戰艦小了許多的機甲來說,固守不動的崗哨反倒是方便了它的通行。不過,估計這名指揮官也不會想到,竟然有人打算只憑十數架機甲,就敢穿越過這片重兵防守的區域吧。
  
  不過即使如此,要想在密佈伏擊崗哨的隕石帶中穿越過去,還是需要極高的注意力和極強的操作。
  
  程真暫時關閉了通訊,集中起所有注意力,操縱著機甲在各個崗哨點通過。由於開啟的是低熱源動力,對方的探測儀上無法探測到上了隱形塗料的戰鬥機甲。
  
  而程真卻可以從熱感應儀上探查到各個伏擊崗哨的地點,從而做出迴避。然而即使是這樣,維持如此高迴避性的操作,卻是十分的消耗體力和精力。等程真終於從重重的伏擊崗哨通過時,不知不覺,汗已經浸透駕駛服。
  
  打開了通訊頻道,程真向等待的其他幾人道。
  
  「我已經到了,準備出發。」
  
  「知道。」因維爾淡淡地回道。
  
  「等你好久了!不愧是偶像,這麼快就過來了!」紅吉的聲音還是一秒就能分辨出來,畢竟在如此高危的行動中,只有他還能隨時保持如此雀躍的情緒。
  
  這是一支由人類、梵爾族以及萊恩星人三大協戰部隊中的所有戰鬥機甲所組成的特殊小隊,他們承擔的任務是在繞遠路的協戰部隊抵達前,盡量援助伯圖坦族軍隊。
  
  這正是程真當時提出來的建議,讓協戰部隊主力避開帝級伏擊部隊所在的星域,繞遠路前行。而在他們抵達前,就由先遣的戰鬥機甲小隊負責援助伯圖坦族,並且拖延帝級的軍力直到協戰部隊趕到。
  
  而負責先行攻擊的戰鬥機甲小隊,就必須從危險重重的伏擊區域悄無聲息地通過,這十分考驗各位機甲駕駛員的能力。不得不說是一個十分冒險的方法,如果哪一個步驟有差錯,不僅計劃不能達成,反而會讓三族的戰鬥機甲全軍覆滅。
  
  然而即使是這樣,包括亞瑟爾在內的三族協戰部隊指揮官在最後商議後,卻仍是通過了程真的這一提議。並且在最後,在商量無異議後,將這支小隊的指揮權交給了程真。
  
  程真當時也很驚訝,因維爾那邊他還可以理解,然而卻是十分不明白為何連萊恩星人都如此支持這個決議。然而在接下任務後,所有的猶豫和困惑都將被拋到腦後。既然已經承擔了這樣的使命,那麼所必須負擔的責任也是重大的。程真現在所想的,只有如何帶領這支戰鬥機甲小隊盡快趕到伯圖坦族軍隊所在星域。
  
  而現在,只不過是剛剛完成了第一步。
  
  「已經離開了伏擊部隊的偵察範圍。各位,現在開始我們要以最快速度行進。」在通訊頻道內,程真對著其他幾位駕駛員說道。「在抵達目標星域後,將會迎來一場大戰,希望大家能盡量保存好體力備戰。」
  
  在收到眾人肯定的回復後,黑髮少年微微抿起唇角,望著遠方無盡的宇宙,眸中閃現過期盼而興奮的光芒。
  
  「那麼,出發!」
  
  在伏擊部隊身後的隕石帶邊緣,十數道銀白色光芒在深黑的宇宙中燃起,像耀眼的流星般在星空中留下道道的光影。而此時,依舊埋伏在原地的伏擊部隊,甚至還不知道已經有人突破了他們的絕對防禦。
  
  同一時間,靜靜坐在伊蘇戰艦指揮室內的萊茵,突然抬頭望了望窗外。那雙淺金色的眸定定地望向宇宙某處,像是在凝望著什麼。
  
  身旁的副官注意到他的異樣,快一步走上前。
  
  「萊茵大人,可是有什麼異樣?」
  
  統戰長閣下收回視線,出語簡短而歷練。
  
  「按原定計劃。」
  
  「是!」
  
  沒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除了萊茵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回望,只是因為心中莫名的悸動而已。彷彿在那遙遠的宇宙某端,有著什麼在吸引著他的全副心神。
  
  就連萊茵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會在戰前因為情緒而動搖。
  
  將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揮散,萊茵專注於眼前即將開始的行動,厲聲道。
  
  「突襲開始!」
51、被感染者
  定點跳躍,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和時間,使整個艦隊從A地點全體轉移到B地點的空間跳躍技術。
  
  相對的,它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存儲,並且需要所跳躍的目標地的詳細坐標。
  
  一般只有在大型戰爭中進行部隊的遠距離輸送時,才會偶爾使用到這種技術。即使是以星際的能源和物資,想要實現一次定點跳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嘗會想到,竟然有人將如此珍貴的技術,放到一場模擬戰中使用呢?
  
  消耗巨大的物資和財力,只為了一次模擬戰中的突襲,這種事情放眼整個星際有誰能夠做出來?
  
  只有他,萊茵•伯圖坦。
  
  當帝級的直屬部隊突然出現在伯圖坦族協戰軍近身的時候,這些黃金之族的學員們和軍人也都沒有想到,被本族視為驕傲和榮耀的萊茵,竟然也會做出如此看似冒進的舉動。
  
  帝級部隊輸入的跳躍坐標正是伯圖坦族協戰軍的大本營,因此當這些黑色的戰艦從空間裂縫中出來時,正好就落在伯圖坦族協戰軍隊的正中間。
  
  面對突然出現在身邊的敵人,協戰軍還未有反應,那邊的帝級直屬部隊就已經開火。
  
  耀眼爆炸的光焰如煙花般一一閃爍在黑暗的宇宙,伴隨著這些火焰的,是一架架協戰軍戰艦的隕落和損毀。
  
  「一級警報!一級警報!遭受敵人攻擊!」
  
  伯圖坦族協戰軍戰艦內,智腦的警告音傳遍整個戰艦,各個工作崗位的士官快速地在走道間奔跑著,忙著迎擊這些突然出現的敵人。
  
  協戰軍主戰艦,指揮室內。
  
  「希亞麗絲大人!對方使用空間跳躍技術,直接出現在我軍駐紮地,已經開始攻擊!」情報官聲音顯得有些焦急,但還尚未慌亂。
  
  希亞麗絲快步走至指揮台,有條不紊道。「報告傷亡情況。」
  
  「是!先鋒陣營中十三艘戰艦遭襲擊『損毀』,護衛艦中七艘受重創失去戰鬥能力,其餘各分隊中共有五十一艘戰艦被『擊毀』。以上共計七十一艘戰艦失去作戰能力,已經退出模擬戰!」
  
  克萊因模擬戰中,雙方使用的武器和導彈並不實際具有殺傷性,而是改良而成的僅會造成輕微損傷的特殊裝備。但是攻擊對戰艦造成的致命效果,將完全由中央主腦統計,一經判斷該戰艦所受到的『傷害』已經足以致毀,就會剝奪其參戰資格。
  
  所以,對於協戰軍來說,那七十一艘戰艦及其上士官,雖然沒有實際受傷,但是在這場戰鬥中與陣亡無異。
  
  計算時間,從帝級直屬部隊的突然出現,到消滅協戰軍七十一艘大型戰艦,總共也不過五六分鐘而已。若是再這樣下去的話,恐怕不要多久,伯圖坦族協戰軍就會面臨覆滅的危險。
  
  「下令全軍立刻反擊,戰鬥機甲全體待命,隨時出擊!」
  
  清晰地布下即刻生效的防禦對戰命令後,希亞麗絲轉身望向旁邊的人。
  
  「萊伯爾,你對這次統戰長閣下的出戰模式,有什麼想法?」在克萊因之戰中,希亞麗絲不再稱呼萊茵為大人,而是以職階稱呼之。
  
  一直站在希亞麗絲身旁,作為戰鬥機甲小隊中的一份子,萊伯爾緩緩開口道。「他……這一次的行動,我總覺得不符合他以往的風格。以前每一次的戰役中,只有當戰勝的幾率為百分之百時,他才會出手。而這一次使用定點跳躍雖然是條奇謀,但是卻不是那麼穩妥的做法。」
  
  希亞麗絲點點頭。「是的,我也這麼認為。相比起統戰長閣下之前戰場上的穩重,這一次的奇謀似乎過於冒險了點。他並未完全將我們置於死地,我們還是有反擊的機會。」
  
  按照萊茵•伯圖坦以往的作戰風格,在戰場上他可以潛伏很久而不出手,但是一出手必定是殲滅對手的凌厲一擊。所以,凡是他參加過的各項戰事,從未有敗績。
  
  「不過,以定點跳躍來突襲,的確是條出人意料的奇謀。」希亞麗絲又道。「這樣只要拖延住援軍,那我們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雖然冒進卻是十分有效的謀略,萊茵大……統戰長閣下他,是什麼時候做出了這種轉變?」
  
  聽見她的話,萊伯爾低低地呢喃一聲。「轉變嗎?」
  
  那個一向像最精準化的機器一樣行動的萊茵,竟然也會做出這種奇詭卻存有漏洞的謀略?就像一個冰冷的金屬,突然附上了屬於生物的溫度,得到了更多靈活的變化。
  
  究竟是誰,改變了那個男人?
  
  萊伯爾在心中默默思考著,一個人影突然從他腦海中閃過。
  
  程真!?
  
  萊伯爾猛然想起來,似乎自從遇見那名黑髮少年開始,一向冷硬的兄長默默改變了不少。無論是答應賭約,還是幾次三番的邀見一名人類少年,以及這次突變的謀略,對於以前的萊茵來說,都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萊茵•伯圖坦是總議會培養出來的最佳戰爭機器,他的生命中除了奪得勝利以外,應該不可能還有其他目的才對。
  
  是什麼時候開始,萊茵開始逐漸蛻變,是在遇見程真以後嗎?
  
  不。萊伯爾暗中搖頭,這不是蛻變,只是又變成了很久以前那個少年時期的萊茵。當時的他,雖然不如現在穩重,但少年時眼中所閃現的光輝卻是比任何一個人都要耀眼。而在這麼些年,這抹曾經深深讓萊伯爾崇拜尊敬的耀眼之光,似乎逐漸消逝。
  
  直到今天,另一個人來重新將他點燃。
  
  程真……心裡剛想著這個名字,手腕上曙光腕表的通訊聲音便響起。
  
  聽著那為某人專屬的聲音,萊伯爾微微一愣,卻馬上翻閱起腕表查看。而隨著翻看信息上的每一個字句,他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化起來。
  
  「希亞麗絲!」
  
  正在躊躇著該如何指定作戰計劃的黃金之族女首席,突然聽到身旁人的一聲呼喊。她抬頭望去,萊伯爾正目光灼灼地望過來。
  
  「戰局有轉機了!」
  
  黑暗侵蝕的宇宙中,星光都顯得微弱。而在某一片星域,卻有十數道閃亮地耀眼的銀色光芒飛快地在星空中行進著。
  
  「怎麼樣,已經和對方聯絡上了嗎?」駕駛艙左側的內部通訊屏上,突然閃現出因維爾那張嚴肅得過分臉龐。
  
  程真抬頭望去,微笑。「具體的情況已經傳達給他們了,而對方也剛剛傳來回訊,說會配合我們。」
  
  因維爾目光頓時變得怪異起來。「配合?他們是這樣說的?」
  
  「是啊,怎麼了?」看見表情很奇特的因維爾,程真不由奇怪。
  
  「沒什麼……既然這樣,我們也要保證要按照計劃完成使命才行。」將心中的驚訝默默嚥回,因維爾神色一正道。「之前你闖封鎖區已經消耗很多心神。現在離抵達還有一段時間,為了節約你的精神力和體力,我帶著你飛行。」
  
  不等程真開口說話,因維爾快速道。「這是為了大局著想,可不是為你個人,不准拒絕!」
  
  迅速切斷通訊防止程真再說些什麼,因維爾操縱著自己的機甲飛向程真那一側,在同速飛行中完成了對接。看著程真不抗拒,而默默地接受自己的幫助,因維爾心裡稍稍感到滿意。
  
  而同時,一個疑惑又再次浮現在他心頭。
  
  一向眼高於頂的黃金之族竟然願意配合一個人類的計謀,並且還毫無異議。程真這傢伙,究竟對那些伯圖坦族人施了什麼迷惑法?
  
  心中如此猶疑的因維爾,卻忽略了他自己。身為同樣高傲的梵爾族首席,他不也是一樣二話不說就贊成了程真的提議,現在更是為了幫黑髮少年節省體力,而主動攜帶他的機甲長距離飛行。
  
  還不知道自己也早已經深陷其中的因維爾,只是在暗暗感慨著程真在黃金之族中的好人緣。
  
  而事實上,程真的確是個身具奇特魅力的人,他似乎總能輕易地就讓身邊的人受到他的感染,不知不覺中,將周圍人的熱血都帶動起來。看著總是堅持而執著不氣餒的黑髮少年,又有誰還能輕易地說出放棄的話來呢?
  
  此時,伯圖坦族軍駐紮區,「被感染者一號」正嚴謹地佈置著屬下的進攻步驟。
  
  「萊茵大人,奇襲的第一步已經完成。在對方還尚未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我們成功『擊落』了百餘艘戰艦。而現在對方已經開始佈陣防禦反擊,戰況開始出現對峙局面。」
  
  聽著下屬的匯報,站在指揮室舷窗前的萊茵回過身來。
  
  「命令所有戰艦從中心地帶退出,在外圍圈將他們包圍起來。」
  
  「是!」
  
  下達完命令,萊茵回身望向星空,淺金色的雙眸似乎有些紛亂地閃爍著。抬手撫上自剛才開始就莫名加速跳動的心脈,萊茵突然問道。「伏擊部隊那邊情況如何?」
  
  「稟告長官,伏擊部隊匯報,依舊沒有發現援軍的蹤影。似乎他們是選擇了繞道趕來,並沒有從隕石帶經過。這樣一來,那些援軍就無法趕上這場戰役了。」說著這句話的下屬士官,臉上似乎帶著一絲輕鬆的表情。
  
  但是萊茵卻是輕輕蹙起眉頭,問。「是一點異樣都沒有麼?」
  
  「這個,據匯報在三個小時前曾經有過疑似襲擊的動靜,但是後來證明是先遣隊隊員信號受到干擾沒有及時回復,並不是受到對方襲擊。所以……」
  
  匯報的部下剛想繼續說下去,冷不防地被萊茵打斷。
  
  淺金的異眸閃耀過冰冷的厲芒,萊茵低聲詢問道。「剛才所說的那異樣,是多久以前?」
  
  「是三小時。」剛說完這句話,匯報的士官聽見一聲悶響。忍不住抬頭看去,詫異地看見一向鎮靜的萊茵,竟然一拳用力擊打在舷窗上。
  
  昏暗的光線下,無法看清萊茵的表情,只看到他那雙緊緊抿起的薄唇。
  
  「下令所有戰鬥機甲駕駛員,準備出擊迎敵!」
  
  雖然心中疑惑這突如其來的命令,但是向來將萊茵的指令奉為最高準則的士官,很快恭敬地行禮領命,快步走退去吩咐備戰人員。
  
  正在此時,數道異常的閃光出現在膠著的戰場上。那些銀色的光芒,不像是星星反射的光芒,也不像戰艦行駛時的光芒,倒像是戰鬥機甲極速飛行時產生的光影。
  
  正當交戰的兩方都為這些不速之客而感到意外時,萊茵抬頭,靜靜地望向其中一道銀色,用近乎低喃的語氣道。
  
  「果然是你。」
  
  他雙手用力按向舷窗,似乎是想要將那抹銀色從星空中奪下,狠狠地攬到自己的手心中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更新……算是哪天的?……呃,這個嘛……
其實阿歪我昨天好不容易從相親(誤!)會逃出來,現在才能更新,不然會留到更晚啊~
關於本章內容,各種意義上的第一次,大家可以自由YY。
(預告:各位被基情SHOCK到了沒?沒SHOCK到阿歪我再接再厲,SHOCK到的我表示基本滿意,哈哈。
下一章,程真戰萊茵?哎,基本上兩人要打起來了,但是按照我的進展,下一章能不能成功打起來,這是個問題。
----腦補小劇場•久違--------
因維爾:你究竟是施了什麼魔法?
萊伯爾:你究竟是怎樣讓老哥轉變的?!
程真(一臉迷茫狀):??我只是按照計劃啊。(指機甲分隊突襲事件。傻孩子腦波還轉不過彎來~
被感染者一號登場,低喝一聲:果然是你!(揣起某人就走
系統音:基友程真進階為愛的魔法師,學會技能LOVELOVE捕獲光波。捕獲神獸帝級超人萊茵一隻。
52、不會後悔
  「這是……這是支援部隊的戰鬥機甲!?」
  
  在此時伯圖坦族協戰軍和帝級直屬部隊交戰的星域,除了直接得到消息的最高層以外,參戰的兩方都為這些突然登場的機甲而感到震驚。
  
  剛剛執行了萊茵的命令,下達通知讓所有戰鬥機甲小隊準備出擊的副官這時才終於明白,為何方才統戰長閣下會控制不住情緒。
  
  竟然被這些學院派的小鬼們給耍了一道,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有膽量敢孤軍直入,獨自從封鎖線那邊闖了過來。
  
  副官羅伊德高聲質問傳訊士官。「各戰鬥機甲準備好了沒有?!」
  
  「是的,已經準備就緒,長官!」
  
  「等待萊茵大人的吩咐,隨時準備出擊!」
  
  「是!」
  
  命令完下屬,羅伊德轉身望向那個依舊獨自站立在窗前的背影,那雙標誌性的淺金雙眸正望向他所不知道的方向。
  
  萊茵大人,會讓您如此動搖的,究竟是誰?
  
  副官在心底低語,無論如何,這場戰鬥我們會為您奪取勝利。不論擋在前方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和使用了特殊武器裝備來降低損傷的戰艦不同,戰鬥機甲無論是近戰還是遠戰型的,在戰場上都是真刀實槍的交戰。除了不會奪取對方性命外,戰鬥機甲的交戰和真正的戰爭沒有絲毫不同。
  
  因此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和損失,允許參加克萊因之戰的戰鬥機甲,總共不超過百架。其中,來自十大學院的七十多位機甲系學員組成了學院這邊所有的戰鬥機甲戰力。
  
  而帝級直屬部隊,則只被允許派出二十餘架機甲參戰。雖然在數量上帝級這邊似乎是處於弱勢,但是他們卻有一個誰都無法抗衡的王牌。
  
  那就是星際中屈指可數的帝級機甲駕駛員,萊茵•伯圖坦!
  
  和尚在學院內學習的年輕學員們比起來,這位經歷過真正沙場的帝級強者,似乎以一人之力就足以擊倒所有對手。
  
  這也正是克萊因之戰,最大的挑戰所在——打倒帝級!
  
  「你們那邊準備的如何了?」通訊頻道內,剛剛抵達戰場的程真正和伯圖坦族那邊取得聯繫。
  
  「損失了一成的戰力,但是戰鬥機甲還尚未派出,還有餘力還擊。」視訊上,萊伯爾依舊是處變不驚的模樣。「正等著你們。」
  
  「呵呵。」程真輕笑一聲。「你這句話,可是給了我不小壓力,萊伯爾。」
  
  「你會怕?」
  
  程真微微一笑。「不會,它會成為我奮戰的動力。那麼,現在開始按照計劃行動吧!」
  
  「好。」
  
  和萊伯爾切斷通訊後,程真又趕緊聯絡上了戰鬥機甲小隊裡的其他人員。
  
  「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拖延時間,盡量等到大部隊的增援趕到。現在帝級部隊襲擊伯圖坦族協戰軍的消息應該已經傳了出去,只要我們能夠拖延住時間,到時候會趕來增援的,可不僅僅是人類、梵爾族和萊恩星人這三支援助軍。」
  
  因維爾點點頭。「其他部隊收到了消息,應該也正在往這邊趕來。」
  
  「在增援趕到之前,我們先把帝級的部隊打得落花流水吧!」紅吉興奮地道,對於即將到來的激戰的期待不由讓他手舞足蹈。
  
  這可就讓和他同處一個駕駛艙的另一個人不滿起來。
  
  「白癡!」躲過同伴大手大腳的動作的諸明怒吼道。「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局面,怎麼可能讓你隨便去殺!就算能,你有這個實力幹掉帝級嗎?!」
  
  「咦?」正興奮到一半的紅吉蔫吧下來。「難道不能放開手去打?」
  
  「這是當然的。」極東學院另一個雙人組合,拉雅出聲道。「我們的目的就是拖延戰鬥,為伯圖坦族贏取時間。若是做的太過顯眼了,把那位惹出來可就不好。」
  
  「那位?」摸不著頭腦的紅吉疑惑道。「誰啊?難道我們這麼多人還打不過他一個?」
  
  「笨蛋!你以為身為帝級的萊茵•伯圖坦是我們這些學員隨隨便便就可以打倒的!?而且他還是星際公認的下一位戰神,若是隨便就能被我們這些新人打敗,那星際才真的沒有未來了!」身為搭檔的諸明,實在是忍不住地咆哮起來。
  
  一時之間,小隊內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帝級,猶如一座難以翻越的高山,重重地壓在所有人心頭。
  
  「的確,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很難是他的對手。」感覺到這沉重的氣氛,程真再次出聲道。「但是這場戰爭,並不是以他個人的實力就能左右的。只要等到後續部隊增援趕到,哪怕是萊茵也無法應對數萬倍於他的敵人。所以,只要完成了我們的任務,就是勝利。」
  
  想了想,程真又道。「身為指揮官的萊茵,應該不會輕易出手。因此我們只要盡量悄無聲息地減少帝級對伯圖坦族軍隊的壓力就可以,動作太大的話,反而會把他引出來。」
  
  「但是,他不會一直不出手。」因維爾此時反駁道。「在發現我們在延誤時機後,他一定會搶在援軍趕到前出戰。到時候怎麼辦?」
  
  「到時候,只要迎戰而上就可以了。」迎著眾位隊友驚異的視線,程真一字一句道。「和帝級交手,只要我們拼盡了全力,就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你這麼說,是認為我們沒有必勝的把握嗎?」因維爾問。
  
  程真專注地望著視訊中這名梵爾族首席的身影,低低道。「雖然沒有勝利的把握,但是我同樣也沒有輸的打算。為了這場戰鬥,我會拼盡全力去做自己所能完成的。這樣得到的結果,無論是輸還是贏,我都不會後悔。」
  
  「是嗎?不後悔啊。」重複著呢喃一邊,須臾,因維爾再次抬起頭來,露出一個難得的真摯的笑容。
  
  「那麼同樣為了不讓自己後悔,我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看著燃起鬥志的因維爾,程真微微笑起來,同時看向其他也不再低落的小隊成員到。
  
  「開始行動!注意,可不要太過火。」
  
  「是!」一掃之前的落寞,戰鬥機甲小隊的所有人都高聲呼應。
  
  按照計劃所定,在帝級的機甲部隊正式出戰前,程真幾人負責幫伯圖坦族協戰軍減少來自戰艦方面的壓力,而等雙方的機甲部隊都出場後,他們則將作為援助的隊伍,一起應戰帝級的戰鬥機甲。
  
  在進入戰場前,眾人按照之前的商議各自分散開。程真和另外幾人一起去負責解決東側的危機。
  
  看著那架漸行漸遠的藍白色機甲,拉雅默默沉思。
  
  「怎麼了?」和她同處一個駕駛艙的伊薩多感應到搭檔的沉默,出聲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這個程真果然像西恩所說的那樣,是個不一般的角色。」
  
  「那樣不好嗎?有這樣一個厲害的夥伴。」伊薩多笑道。
  
  拉雅雙手微微用力。「夥伴啊……」
  
  負責東側應援的程真,在飛行途中還不忘囑咐身邊的同伴。「注意,我們的目的是讓那些戰艦失去參戰資格,盡量不要造成損傷。」
  
  戰鬥機甲由於其特殊性,無法裝備專為模擬戰製造的特殊的武器裝備,所以全都是真刀實槍的上戰場。
  
  這樣一來,在模擬戰中造成誤傷的可能性也就大了很多。所以,為了避免傷亡,程真才會再次特地囑咐同伴。
  
  「那要怎樣做?我們不實際使用武力的話,根本無法對對方產生到威脅啊。」一名萊恩星的駕駛員疑問道。
  
  正好幾人已經飛行到接近交戰戰艦的區域,程真望了眼前方的戰場,加快了自己所控制的機甲的速度。
  
  「這樣做就行了。」
  
  留下一句話的程真,切換到最高速度飛入到亂戰的戰場中。
  
  猶如飛入戰場的流星,戰鬥機甲的出現一下子吸引了許多帝級部隊戰艦的火力。然而在無數的火光和爆炸聲中,那架藍白色的機甲卻完美地躲過了所有的攻擊,以讓人不可思議地角度在戰場上獻上了一曲戰之輪舞。
  
  速度上的絕對優勢,以及精細入微的操作,讓程真可以輕鬆地躲過來自戰艦的炮火。在戰火間飛速閃躍,只留下一道道殘影的藍白色機甲,以讓人目瞪口呆的效率,快速接近著帝級部隊的戰艦。
  
  直到它出現在自己面前,戰艦內的各級士官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
  
  然而那閃爍著寒芒直指向指揮艙的匕首,卻在提醒著所有人這一殘酷的事實。
  
  「按照規定,你們現在已經失去了參戰資格。」不含情感的聲音出現在公共通訊頻道內,傳達著這架機甲主人鋒銳不屈的戰意。
  
  金屬的巨大機甲手握著匕首,更加貼近了指揮艙,那堅硬的利度似乎可以輕易地劃破指揮艙的外甲。程真再次故作冷漠道。「不想放棄?還是說你們想要嘗試真正的死亡?」
  
  「……」戰艦的艦長怒瞪著那架出現在指揮艙艙前的藍白色機甲,咬緊的雙唇幾乎都要滴出血來。戰士的意志讓他無法做出投降的舉動,然而讓成千上百名下屬為了一場模擬戰而面臨真正的生命危險,又是身為長官的他無法做出的。
  
  「我明白了。」最終,像是從最終擠出那幾個苦澀的字,身為艦長的軍人頹然道。「本戰艦喪失資格,宣佈退出戰鬥。」
  
  對不起,萊茵大人,我們讓您蒙羞了!
  
  看著面露忿然和不甘,卻最終做出這個決定的戰艦艦長。程真撤開匕首。「無需愧疚。因為直到『陣亡』在我手中為止,身為軍人你們一直在完美地履行自己的使命。」
  
  解決了這一艘戰艦,程真飛快地推開,向下一個目標行去,同時不忘在隊內頻道裡說道。
  
  「就是這樣,逼近戰艦的指揮艙讓他們明白自己已經被『斬首』。對於速度極快的機甲來說,這是比一般的戰鬥還容易的事情,懂了嗎?」
  
  愣了一會的兩位機甲駕駛員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高聲道。「是的,我們已經瞭解該怎樣做了!」不過此時心裡也不免苦笑,哪裡容易了?要想在數百道炮火中逼近戰艦的指揮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啊。這種事情,能像你剛才那樣輕易做得到的,才是不正常的吧。
  
  然而,看著忘我投入到戰場中的程真,卻讓他們再也說不出任何洩氣的話來。
  
  就如黑髮的人類少年剛才所說,為了不讓自己後悔,在這場戰爭中,拼盡全力也是在所不惜!繼程真之後,又是數架戰鬥機甲,投入了對帝級部隊戰艦的「斬首」行動中。
  
  一心一意全力投入到戰鬥中的程真,已經是不知對第幾搜戰艦下達了「陣亡」通知,而在這時,他收到了來自萊伯爾的通信。
  
  視訊中,萊伯爾一臉嚴肅道。
  
  「帝級部隊那邊,已經將戰鬥機甲投入到戰場中。我們也準備行動。」
  
  「知道了。」程真的黑眸閃現出堅定的神采。「戰鬥這才開始。」
  
  帝級部隊和伯圖坦族以及程真他們的機甲戰鬥,現在,才正式開始!
53、戰鬥
  「戰鬥機甲小隊按照隊形出擊!」
  
  伯圖坦族協戰軍也剛剛派出了自己所有的機甲小隊,其中希亞麗絲由於要繼續坐鎮指揮沒有出戰,這支機甲小隊的指揮權便交給了萊伯爾。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程真他們也趕過來與之匯合。
  
  「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在剛剛建立的獨立頻道中,因維爾詢問道。
  
  「帝級那邊已經派出了戰鬥機甲,但是現在卻還沒有動靜……」萊伯爾臉色不算輕鬆。「怕是他們,還有什麼計謀。」
  
  「無論是使用什麼計謀,正式的交戰總是不可避免的。」程真道。「他們不可能一直躲藏在暗處,遲早會露出破綻。」
  
  「嗯,讓各機甲駕駛員都小心點,盡量不要單獨行動,以免被偷襲。」萊伯爾吩咐下去道。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兩方戰線的前線稍後的位置。
  
  現在的帝級直屬部隊已經改變了陣型,不再和伯圖坦族協戰軍混合在一起,而是分離出來在外圍聚集將伯圖坦族軍隊包圍了起來。
  
  在這樣一個圓形圍陣中,伯圖坦族協戰軍四面八方都收到來自帝級部隊的襲擊。也正是因為交戰的戰線實在是太廣闊了,讓眾人無法輕易發現融入這戰陣中的帝級戰鬥機甲。
  
  「左前方有情況!對方似乎是打算從那邊突圍進來!」
  
  「確定有幾架機甲!」
  
  「三、四、五……只有十一架機甲,其他帝級部隊的戰鬥機甲還是不見蹤影!」
  
  「分兵嗎?」同樣聽到匯報的程真低聲呢喃,對萊伯爾建議道。「既然對方分散戰力,我們也不能一下子全部派出去。」
  
  「你有什麼看法?」萊伯爾問。
  
  「我和幾個人先過去看看,你們駐守在這裡,我想不一會帝級那邊還會有後續動作。」
  
  「好,小心一點。」
  
  和萊伯爾商議完後,程真便帶著援助軍的十幾架機甲向著狀況發生地駛去。與他同行的一夥人,有的略顯緊張,有的卻早已摩拳擦掌。
  
  「哦,哦!等這一刻等得好久了!」在衝向敵人出現區的時候,紅吉還不忘高呼。
  
  等程真他們接近情報中所說的區域時,目睹到的正是伯圖坦族的數十艘戰艦和帝級的戰鬥機甲交戰的場面。
  
  雙方都是黃金之族的軍人,彼此也相當熟悉對方的戰術,即使是在這一刻,他們也沒有絲毫的留手。
  
  不過比起帝級直屬部隊的戰鬥機甲,協戰軍的戰艦似乎要略處於劣勢。
  
  和機動性最強的機甲比起來,戰艦碩大的身軀此時就成了累贅。通常面對一架行動迅速的戰鬥機甲,戰艦會顯得手足無措,甚至一不留神就會被拿下。
  
  然而畢竟還是伯圖坦族的優秀軍人,協戰軍的戰艦攻擊也並不完全沒有用武之地。他們即使無法應對近身干擾自己的機甲,卻是可以通過配合將攻擊同伴戰艦的機甲給打散。雖然這樣起到了一定的防禦效果,但是長時間下來的話,能量消耗卻是供給不上了。
  
  眼看協戰軍的戰艦就要被「擊落」,程真在隊內頻道內高聲道。
  
  「出擊!」
  
  「是!」
  
  那一刻,援助戰場而來的戰鬥機甲分隊,終於向真正的敵人迎擊而上。
  
  和其他同伴們一樣,程真找準了自己的目標,操縱著機甲迎戰上去。藍白色的機甲在星空中呼嘯而過,瞬間穿透外層掃射出來的散彈,向著目標機甲攻去。
  
  在離對方還有足夠遠的距離的時候,程真使用單手弩進行遠程干擾。這種單手弩和平日裡使用的並不相同,它所用的並不是實箭,而是攻擊型能量。雖然有速度更快攻擊更強的優點,但卻更容易消耗能量。
  
  激射出去的光弩向著對方機甲頭部攻去,正在向戰艦襲擊的敵對機甲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在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內錯開身來。程真的第一擊最終只是擦著對方的頭部部件而過,並沒有起到實際的傷害。
  
  果然與以前的對手都不同!
  
  感受到對方不一般的反應能力和操作,程真微微興奮起來。藍白的機甲也像是在呼應他高昂的精神一般,金屬色的眼睛靈敏地閃爍了一下。
  
  只是不足一秒的時間,卻像是放慢了千倍的慢鏡頭。程真幾乎可以看見,當光弩擦著對方頭部部件而過時,所帶起的細微的金屬碎片。
  
  而在下一瞬,時間的魔法被解開。兩架機甲都以目光無法企及的速度,向彼此飛掠而去。
  
  程真注意到,似乎是為了配合宇宙作戰,這架來自帝級直屬部隊的機甲並沒有使用伊萊克拉長槍,而是使用的一般性的遠程武器。這對於他來說,無疑更是有利的一點。
  
  程真收起體積較大的弩箭,將右手邊的匕首抽了出來。
  
  而對方,卻是架著一個巨大的能量炮,繼續瞄準著程真飛掠過來。
  
  遠程攻擊的機甲放棄距離優勢,而向著敵人快速衝去,只有一種可能。程真此時,想起了不久以前因維爾的教導。
  
  只有當準備在近距離一槍暴斃對方時,遠程戰鬥機甲才會冒險拉近與對手的距離。一般敢做出這種舉動的機甲駕駛員,不僅僅是對自己的身手有著足夠的自信,也是有著與之相配的實力。
  
  然而,程真卻是微微勾起了唇角。
  
  想要一槍擊斃我?可不會那麼容易。
  
  握緊右手的利刃,藍白色的機甲毫不減速地迎著對方高速衝去。那黑洞洞的炮口直對著他,當那巨大的能量從炮中擊出,即使是以機甲強大的旋轉式裝甲,被擊中也要受不小的損傷。而程真卻像是絲毫不介意這一點,他眼中只有著對於戰鬥的渴望。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兩方都在心裡默默地倒計時,馬上就是遠程武器的最短攻擊範圍,出手只會在此一瞬!
  
  一,二,三!
  
  那幾乎像征著毀滅的攻擊能量從對方炮口擊出,帶著咆哮般的氣勢向程真攻來。
  
  而在看清對方攻擊的那一剎那,程真瞳孔緊縮,集中起全部的心神凝望著那襲來的炮火。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向眼部湧去,在那一刻,他連呼吸都停止,只聽到心臟一聲一聲的跳動。然後,他看見了對方攻擊波所運行的軌跡。
  
  右邊!
  
  在千分之一秒的反應時間內,程真輕輕動了下左手,操縱著機甲以極小的幅度避開。
  
  那道閃亮而極富威脅性的攻擊波,就這樣從藍白色機甲的左手旁輕輕而過。若是機甲能夠感受到溫度,程真此刻就可以感覺到那幾乎可以將人灼燒成灰的高溫。
  
  不過,所有的事情,都只發生在一瞬間。在以幾乎是神奇的閃避避開對方的一擊後,程真沒有停頓的,向著那機甲加速衝去。
  
  現在,是輪到他攻擊的時候了!
  
  被近戰機甲逼近週身,幾乎就是宣判死刑的時刻。
  
  而對方在孤注一擲的全力一擊後,似乎還並沒有來得及回應。極高速的俯衝姿態下,藍白機甲只在星空中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浮影,美麗卻危險。
  
  當那匕首無聲地劃過星空,襲向對方時,程真並沒有如預料般的順利得手。對方抽出身後的護盾擋下了程真的一擊,並且掏出附帶的匕首,似乎打算繼續和程真進行持久戰。
  
  然而——
  
  「真是抱歉。」黑髮少年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微笑道。「雖然你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但是,我可不能將時間浪費在這裡。」真正的敵人,還在背後虎視眈眈地瞪著我呢!
  
  右手將匕首輕輕彈起,在無重力的宇宙,程真也很是靈活地將匕首掉轉了一隻手。趁著對方還在防禦著右方的時刻,黑髮少年已經完全轉移了重心,抓住左邊稍縱即逝的一絲漏洞。
  
  那就是獲勝的時機!
  
  一瞬間的加速繞到對方的左後方,然後,左手狠狠斬下——便是收穫第一場戰鬥的勝利。
  
  他這一系列動作,只在十分之一秒內完成,從「看見」對方的破綻,到瞬時加速接近左後方,所有的反應時間幾乎都是為零。
  
  正是因為這種「零消耗」,程真才取得了勝利。
  
  被斬落頭部部件的帝級部隊駕駛員,只能愣愣地聽著駕駛艙內那刺耳的警示音,在紅色警示燈的閃爍下,望著那架藍白色機甲越行越遠的身影。
  
  在斬獲了第一個對手後,程真沒有時間品味勝利的滋味,立即投入到下一場戰鬥中去。而這一切,一共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雖然戰場上交戰激烈,但是對於這邊激烈而短暫的一次交鋒,還是落入了大部分人的眼中。
  
  「啊!不甘心啊!被搶走了第一個!小明,都是你動作那麼慢!」正在和敵人糾纏中的二人組,紅吉看到那邊程真的獲勝,不由焦急起來。
  
  「可惡!在這樣落後下去,我會被偶像給看扁了的!」
  
  「你本來就沒什麼好看,一直就是扁的。」嘴上不忘諷刺幾句,諸明手中的動作卻是絲毫不停。他們與眼前這一敵人交戰已有一段時間,雖然沒有落於下風,但是一直膠著的戰況也沒有優勢。
  
  「哎,隊長那邊還沒有好嗎?怎麼還沒連接上!這樣下去,我哪能真正的打起來啊!」紅吉有些興致缺缺地配合操縱者,抱怨道。
  
  「現在距離那麼遠,要與西恩的精神連接起來,當然要多花一點時間,你就……」
  
  正說著,駕駛艙內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呦,真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與這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聲音一同出現的,還有那人微笑的身影。
  
  西恩縮小版的全息影像出現在二人的駕駛艙內,褐髮的俊美青年望著兩名隊員,輕笑道。
  
  「那麼,現在正式開始吧,我們的戰鬥。」
54、危險的心悸
  正在迎擊敵人的因維爾,首先發現了這個異樣。
  
  剛才還一直處於膠著狀態的極東學員們,似乎像脫胎換骨一樣,變得勇猛起來。
  
  手握著藍色的長弓,剛剛擊敗對手的因維爾抽身望去,果然見那兩架由極東四人駕駛的機甲,整個動作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就像喝醉的人突然清醒過來,實力提升了整整一個等級!
  
  原本和他們實力相當的對方機甲,現在完全處於弱勢。和現在的狀況比起來,之前他們的戰鬥簡直就像是兒戲。
  
  怎麼可能會在一瞬間,戰力有這麼大的改變?
  
  心下疑惑的因維爾百忙之中不忘聯繫程真,詢問。
  
  「那邊那幾人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吧。」
  
  「嗯。」正在迎戰中的程真回話簡短。
  
  「知道原因嗎?」
  
  「……不。我想這是屬於他們自己的秘密。」擊落了第二架機甲,程真此時也已經稍稍負了些輕傷。
  
  在和剛才這架帝級部隊機甲戰鬥的時候,在最關鍵的時刻被對方反擊一把,要不是程真反應速度快,此時早已經被轟掉了半個右手部件。
  
  果然,帝級直屬部隊的實力不是可以小看的。
  
  即使是以他潛能者的實力,在沒有進入「開眼」狀態的情況下,要對付他們也是不能大意的。
  
  於此相比,極東四人那格外順利的進展,就不免顯得有些詭異。
  
  程真並沒有小看極東實力的想法,只是他在那四人身上,並沒有感覺到和萊茵以及他自己一樣的氣息。這說明那四人還都不是潛能者,以一般駕駛員的水準發揮出這般實力,不由讓人目瞪口呆。
  
  從之前某一刻開始,突然變得如有神助的極東四人,就像是多了一個看不見的幫手一樣,戰鬥變得異常順利。
  
  然而程真沒有想到,自己這個隨意的猜測,竟然猜對了一大半。
  
  極東學員們現在的戰鬥,的確不是四個人,而是五人。
  
  「左前方,迴避!右後位置,準備轉身襲擊!」
  
  此時在指揮著這四名極東駕駛員戰鬥的,正是那名本應該待在人類軍的西恩。而以全息鏡像模式出現在駕駛艙內的西恩,竟然能夠一心兩用,同時指揮著兩架機甲。
  
  此刻,他彷彿就是成了這四人的眼,幫他們看破這戰鬥中的一切利弊。
  
  擁有了另外一隻「眼」的極東小隊,難免會突然實力大增。這簡直就像是潛能者的另一種模式,不同的是,程真「開眼」需要消耗自己的精神。但是極東四人,卻是有人自願充當他們的這只「眼」。
  
  然而不知情的外人,只會是覺得極東的人們突然實力大增罷了。
  
  現在的戰場上,對付敵人的十一架戰鬥機甲的戰鬥中,只有程真、因維爾以及極東小隊這四架戰鬥機甲,是可以做到以一敵一的局面。其他的幾位,都只能以二對一,甚至是多對一的來迎戰帝級部隊的戰鬥機甲。
  
  學員們與真正機甲駕駛員的能力差距,也在此顯現了出來。相比之下,同為學員,卻能做到與帝級部隊機甲一對一的程真幾人,才是顯得實力異常。
  
  得到了程真這邊相助的伯圖坦族協戰軍戰艦,也漸漸地扳回了弱勢,開始加入到反擊的陣營中。另一方面,需要迎戰學員們的機甲,又要防備協戰軍戰艦的帝級部隊的戰鬥機甲,則顯得被動了許多。
  
  照這樣的事態發展下去,全殲這支帝級部隊戰鬥機甲小分隊,也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在和兩架帝級部隊的機甲交手過後,程真也漸漸地摸出了一些門道。這些直屬部隊的機甲駕駛員,大體都是A級左右的能力,但是相較起身為潛能者的程真,還是略有不如。
  
  唯一不利的一點,就是他們的戰鬥經驗比起程真要豐富了太多,只要有一時的大意,程真也會落敗在這些直屬部隊的機甲駕駛員手中。
  
  因此,為了不分心,他只能在戰鬥的間隙來聯絡另一方的萊伯爾。
  
  「你們那邊的情況如何?」
  
  「如你所料,他們分兵兩路也從這邊突襲。」不知道是不是受身邊戰火的干擾,萊伯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但是我總覺得,他不像是會做這麼簡單的部署的人,只是兵分兩路的話,不是很容易被我們猜到麼?」
  
  萊伯爾的疑問,也是一直潛伏在程真心中的不安。雖然目前的戰鬥看起來還算順利,但是他總覺得有什麼沒有想到的隱患,這就如一根尖刺一直刺在他心頭,讓程真無法放心地作戰。
  
  握在操縱桿上的手指緊了緊,程真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邊交給你們,我先回去看一看。」
  
  說完,不待周圍其他人的回應,他已經駕駛著那架藍白色的機甲飛離而去。
  
  「你要去哪?」還保持著通訊的萊伯爾皺眉問道。
  
  「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萊茵……統戰長他不可能使出這麼容易被我們看穿的戰策。為了以防萬一,我先回希亞麗絲前輩那邊看一看。」如此說著的黑髮少年,已經開始轉移方向,向著伯圖坦族協戰軍的主戰艦那邊飛掠而去。「這邊的戰鬥就交給你們了!」
  
  通訊那邊的萊伯爾似乎沉默了半響。「……我知道了,你小心一點。」
  
  聽著這句包含著關心的問候,程真微微笑開。「我會的!那邊,拜託你們了!」
  
  藍白色的機甲在空中留下一道閃爍的光影,漸漸地脫離了眾人的視線。而此時,還在和敵人玩吊風箏戰術的因維爾抬頭望了望程真離去的方向,心中湧上一陣莫名的不安。
  
  身為伯圖坦族協戰軍的主戰艦和指揮艦,希亞麗絲所在的泰坦號一直處在圓陣的最中心部位。四周的帝級直屬部隊將協戰軍包圍在圓陣裡面,而協戰軍則誓死守護著這艘主戰艦。
  
  一旦身為克萊因之戰全體協戰軍統帥的黃金之族指揮艦被攻下的話,那麼這一場戰鬥,就相當於是十大學院和各種族協戰軍戰敗了。
  
  也因此,萊茵才會一開始就瞄準了伯圖坦族的協戰軍而出戰。一舉攻下整個協戰部隊的指揮艦,無疑是最快的獲得勝利的方法。
  
  萊茵想到了這點,伯圖坦族協戰軍的眾軍官們也自然不會忽視這一個巨大的軟肋。因此,守護泰坦戰艦的武裝防衛可謂是前所未有的高強度。除了佈置在外抵抗帝級直屬部隊的戰艦外,剩下的全部戰力就像一層層的鐵桶一樣,將泰坦戰艦護在最中間。
  
  在這重重的防衛下,即使是最精銳的帝級直屬部隊也休想輕易攻下這裡。
  
  而身為友軍的程真,也是因為獲得了希亞麗絲本人的批准,才能在森嚴的防衛下接近主戰艦。
  
  黑髮少年控制著機甲,小心翼翼地穿過伯圖坦族協戰軍布下的一道道防線。那嚴陣以待的氣勢,不由得讓他懷疑起自己先前的判斷。在如此嚴密佈陣的核心區域,哪怕是以萊茵的智謀,也無法輕易攻下這裡吧?
  
  目睹著那一艘艘全副武裝、排列成嚴密軍陣的戰艦,程真心裡卻升起一陣毫無來由的不安。
  
  不,按理說應該沒有人可以在這種嚴密防守下攻破主戰艦才對!即使是萊茵•伯圖坦本人親自來,在上千艘戰艦的防守下,他又能有多少勝算!
  
  操控著機甲逐漸接近泰坦戰艦的程真,試圖在心裡努力說服自己。如果真的是他多慮了,那是再好不過。
  
  身為指揮艦的泰坦戰艦就在眼前,程真稍微放緩了機甲的速度,到目前為止以他潛能者級別的觀察力都沒有發現異樣,這麼說來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稍稍放下心來的黑髮少年,控制著機甲保持勻速接近,打算在此時先聯絡一下泰坦戰艦上的希亞麗絲。而就在手剛剛伸向通訊屏的那一刻,一陣莫名的心悸襲上他心頭!
  
  那是一種心臟激烈的跳動,怦然跳動的心臟幾乎像是要從喉間躍出來一樣!乍起的心悸讓程真悶哼一聲,伸手緊緊摀住跳地發狂的心臟。
  
  果然是他!他就在這裡!
  
  說不上為什麼,程真此時所有的潛意識都在向他警告著危險!那個可以擊敗任何對手的男人,此時就隱藏在這附近!
  
  顧不上莫名疼痛起來的心臟,程真動作迅速地將右手握上操縱桿上,同時加快了連接希亞麗絲通訊的動作。
  
  「程真?」那邊剛剛接到通訊的黃金之族女首席顯然還不知情況,見到黑髮少年反而是被他一臉的蒼白驚住了。「你受傷了?」
  
  「我……」勉強調勻呼吸,程真急促地警告道。「他現在就在附近!當心被襲——」
  
  話還沒有說完,背後凜然而起的寒意讓程真迅速回過神來。他放棄了和希亞麗絲的通話,幾乎就在感覺到那份寒意的一瞬間,操作著機甲向一邊避去!
  
  卻還是晚了一步!
  
  呼嘯而來的長槍幾乎是瞬間就破開機甲的裝甲防禦,緊擦著駕駛艙穿過!那凜凜破空的威勢,幾乎要讓人窒息。
  
  當被那柄鋒銳的長槍從機甲左胸穿透而過的時候,死亡近在咫尺。
  
  「唔——!」操縱桿上的雙手全都濕透了冷汗,程真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感受過死亡的威脅。若不是剛剛他及時轉移了一小步,此時被穿透的就不僅僅是左胸,而是駕駛艙!
  
  而穿透藍白色機甲的銀色長槍,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一樣,微微地顫動低鳴著。隨後,竟從藍白色機甲軀殼中掙脫出來,向著遠方某處的黑暗中掠去。
  
  銀色的伊萊克拉長槍在星空中劃過一道銳利的銀芒,隨即被一隻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緊緊握住。
  
  手握長槍肅立,兀然劃破星辰和宇宙的黑色機甲,就這樣出現在程真面前。
  
  和星空融為一體的深沉的暗,堅硬而稜角分明的裝甲,充滿著危險卻讓人感覺到它那驚心動魄的美麗。這是一架曾經讓無數人恐懼膽顫的黑色凶神。沒有哪架機甲,擁有過如此的威勢和魄力!
  
  而它的駕駛者,萊茵•伯圖坦,則是星際中威名赫赫的帝級強者。
  
  手捂著機甲左胸被穿透的洞,程真瞪著雙眼望著不遠處那架散發著殺意的黑色機甲。那幾乎是排山倒海而來的凌厲氣勢,是他之前所從未體驗過的。此時,程真終於明白,之前那令他心悸的殺意究竟是來自何方!
  
  「萊茵……」低低呢喃著那個人的名字,程真握緊手中的匕首。
  
  現在的他別無退路,身後便是伯圖坦族的指揮艦泰坦,而身前所面對的則是星際第一的殺神。
  
  若是稍有退縮,那麼泰坦戰艦便如赤身的嬰兒般暴露在戰意狂瀉的萊茵面前。在星際最強的機甲駕駛員面前,哪怕是伯圖坦族主戰艦也沒有一戰之力。
  
  能夠對付機甲的,只有機甲!因此,對於程真來說,他眼前只有一條道路。
  
  唯此一戰!
55、勝機
  對手是星際數一數二的帝級機甲駕駛員,有幾個人能有膽量與之對決?
  
  然而,程真卻是無論如何,都不得不進行這一戰。無論是出於他本心,還是出於對戰局的考慮,在此時此地,他都不能退縮。
  
  黑色的機甲沒有率先行動,這讓程真稍微有時間查看一下機甲的受損情況。
  
  被長槍貫穿的地方,是機甲的左胸位置,離駕駛艙只有數米的距離。然而正因為動力裝置和駕駛艙都在機甲腹部和右側的緣故,這一槍才沒有損及機甲的根本。
  
  除了胸口開了一個洞略顯得奇詭以外,這一個傷口並沒有太大影響程真操作機甲。
  
  可以說,如果是以一般人為對手,這個看起來恐怖的胸前大洞,對於程真來說並不會有怎樣的影響。
  
  然而,眼前這個人卻是萊茵•伯圖坦。即使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也無法輕易戰勝的強者。眼下這受損的形式,對程真來說著實是不利。
  
  在萊茵不知為何沒有先出擊的時候,檢查完受損狀態的程真,默默抽出了單手弩。
  
  對付使用伊萊克拉長槍的黃金之族駕駛員,對於他來說,更是絲毫不能大意。
  
  在程真拿出單手弩的那一刻,握著長槍的黑色機甲挑起槍尖,在暗空中劃出一道銀芒。隨即,微微壓低身姿,做出俯衝的姿態。
  
  他要來了!
  
  心下打起一萬分警惕的程真,緊緊握住單手弩,而右手也握著匕首,以防被對方突破時的近戰交鋒。
  
  靜若處子,動如脫兔。
  
  在黑色機甲啟動加速的那一刻,幾乎無法被捕捉入眼。宇宙中無法傳遞聲響,更加讓程真無從察覺對方是何時動身!而行動起來,速度奇快的機甲,更是不容易瞄準的一個目標。
  
  單手弩的威力比槍炮要小許多,程真無法做出近距離殲滅的攻擊,只能在萊茵還未完全接近的時候射擊阻礙他的行動。
  
  左手扣弦。突,突,突!連續三發光弩箭勁射出去,判定提前量攻擊向萊茵即將行駛到的軌跡!
  
  三發光弩在星空中交錯穿插,帶著長長的光之尾羽向黑色機甲攻去。
  
  而在高速接近中的萊茵根本就沒有停頓,握住長槍在身前快速地連掃而過,利落而迅速地擋下了三發光弩。精準到細微的持槍動作,讓他前進的速度幾乎沒有收到一點點的影響。
  
  但,也只是幾乎而已!
  
  因為提搶擋箭的關係,黑色機甲的航跡稍稍發生了些偏移,略微向右偏轉。但在極高的速度中,哪怕是一點點細微的偏轉,都會對最終的方向帶來較大的差誤。
  
  程真所想要的,也就是這個目的!
  
  再射完弩箭後,藍白色的機甲立即啟動最高速度,向著萊茵的左前方飛去。泰坦戰艦就在他身後,程真不能後退,只能前進!
  
  迎著對方而去的程真,再次握緊手中已經上弦的單手弩。
  
  兩架機甲均保持著極高的速度前進,在本就不遠的距離內,接近彼此甚至用不到一秒的時間。也正是因為時間短暫,方向偏差了的萊茵,想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調回方向,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黑色機甲是右手握槍,程真從它左側快速地擦過。因為萊茵偏右而程真偏左的關係,即使以長槍的長度也無法在那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攻擊到程真。
  
  但是,弩箭卻可以。
  
  潛能者對於時機的把握,幫助程真完成了這雷霆一擊。在和萊茵擦肩而過的那千分之一秒內,帶著攻擊能量的光弩離弦而去!射向黑色機甲幾乎毫無防備的左半身!
  
  弩箭,擊中!
  
  無聲而刺眼的爆炸,伴隨著一陣瀰漫的白霧,那是光弩攻擊到實體時才會散發出來的光霧。
  
  擊中了?程真不敢放低戒心的警備著,於此同時,等待著光霧的漸漸散開。
  
  而在那陣光霧消散開後,出現在程真眼前的——竟然是空無一物的星空!
  
  黑色機甲不見蹤影!
  
  「糟糕!」低咒一聲,程真連忙向身後不遠出的泰坦戰艦飛去。一時疏忽而產生的漏洞,從來沒有讓他像現在這樣焦急過!
  
  實在是大意了!他太過在意與萊茵本人的交戰,竟然忘記了萊茵會出現在這裡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打敗自己,而是擊毀身為指揮艦的泰坦戰艦!
  
  「呯——」一聲巨響,不是通過空寂的宇宙傳來的聲音,是程真在通訊頻道內聽到爆炸聲。果然,萊茵丟下程真,轉身去攻擊泰坦戰艦,這才是這個人的最終目的。
  
  「希亞麗絲!他在哪裡攻擊你們!」情急之下,程真甚至顧不上敬稱,急切地詢問道。
  
  「後翼!後部的動力艙遭受攻擊!」此時,希亞麗絲的聲音中也帶上了些許驚慌。「現在動力受損,泰坦戰艦無法迴避!」
  
  一擊攻下戰艦的動力艙,讓對方無法逃離作戰區域。這就是名為萊茵•伯圖坦的帝級強者,在受到程真攻擊的一剎那,所做出的判斷。
  
  要不是泰坦戰艦的指揮艙位於內部,難以發現,恐怕這個男人此時早已經像之前的程真一樣,做出「斬首」行動。
  
  自己的疏忽,必須親自去彌補!
  
  緊緊咬牙,程真以最快速度向著泰坦戰艦後翼掠去。他要阻止萊茵,不能讓他擊毀指揮艦!
  
  在發現戰艦後部的敵影的那一刻,一連串的光弩都向對方攻去。而剛剛攻擊完戰艦的黑色機甲收回長槍,靈巧地在弩箭中翻越,閃避過這一箭接著一箭的攻擊,中間毫無紕漏。
  
  這讓程真更加肯定,對方完全有能力躲開他的弩箭攻擊。剛才被射中,只是為了故意混淆他的視線而已。
  
  可惡!程真收起單手弩,緊握手中匕首。
  
  既然遠攻對他無法奏效,那麼只有近身攻擊了!
  
  此時被失誤和緊張控制住的黑髮少年,似乎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向著前方的敵影疾掠而去。
  
  看著逐漸逼近的藍白色機甲,坐在黑色機甲駕駛艙內的萊茵抿起唇畔,眼中閃過失望的情緒。
  
  「僅僅如此就被挑撥……」低低呢喃一聲,萊茵提起長槍擺出迎陣的姿態。
  
  看來剛剛晉陞為潛能者的程真,不僅還不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力量,甚至連心緒都無法平靜。這樣還尚未成長起來的對手,萊茵已經不打算繼續浪費時間。
  
  握起伊萊克拉長槍,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槍尖指向腳下,擺出攻擊起手式的萊茵,打算一擊解決襲來的那架藍白色機甲!
  
  長槍的攻擊範圍是匕首的數倍,在程真抵達他所能攻擊的區域前,必定會被萊茵的必殺一擊給解決。而他,則根本不會有出手的機會。
  
  程真,真的是如此魯莽嗎?
  
  當日和萊伯爾的一戰,早就提醒了他伊萊克拉長槍對戰匕首的巨大優勢,而今,在面對更加強大的萊茵時,他為何會做出猶如自殺般的舉動?
  
  沒有人知道程真這一舉動究竟是一時魯莽還是另有他意,除了程真自己!
  
  隨著藍白與黑的兩架機甲逐漸靠近,黑色機甲週身所散發出的威勢也愈演愈烈。不,那並不是機甲所散發出來的威勢,而是來自萊茵的戰意!
  
  打定了注意快速解決程真的萊茵,根本毫不留手,決定使用他足以秒殺敵人的槍術來迎擊!
  
  與程真接近的速度相比,伊萊克拉長槍轉動的速度似乎是顯得緩慢。然而,在這種並不快速的運轉中,一股凌烈的寒意漸漸凝發而出。長槍每轉動一圈,所凝結的殺氣就越來越重。
  
  危險!危險!危險!
  
  全身的所有細胞都在提醒著程真,那個男人正在準備的一招,是他絕對無法承受的一記攻擊!然而,同樣下定決心的程真,根本沒有停步的打算。
  
  兩架機甲接近的時間越來越短,越來越短,三,二,一!
  
  機甲接近的一刻,幾乎無法看清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交匯之處只閃現一片乍起的銀芒,那是冰冷的長槍在星空中劃過時,所亮起的光芒。而在那銀芒減弱之後,首先現身的,是那架黑色的機甲。
  
  毫無損傷的黑色機甲靜靜地佇立在星空,冰冷的金屬眼瞳凝望向它的對手。
  
  而此刻,和它交戰的藍白色機甲已經是傷痕纍纍,旋轉裝甲上佈滿了各式的尖銳傷痕。伊萊克拉長槍從它的正方刺入,再次從其身後穿透。被穿透的藍白色機甲,似乎是頹然的束手而立。
  
  而萊茵,看著眼前的一幕,卻是絲毫沒有勝利的愉悅感。
  
  「果然,不能小看你。」
  
  冷硬的聲調帶著一份意想不到的認同。
  
  此時,在駕駛艙內的程真早已經汗流浹背,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他看著連通的公共通訊頻道內萊茵的頭像,苦笑道。
  
  「我也只有通過這種方法,才能獲得一絲機會。」此刻,黑髮少年的雙眼似乎變得與平時不同。那雙深暗的黑眸,像是靜止不動的湖面,深邃而引人凝望。
  
  這是潛能者「開眼」的特徵,在剛剛激烈交鋒的短暫一瞬間,程真利用死亡的危機感,再次開啟了這雙神奇的眼睛。正是憑借此,他才能躲過萊茵絕大部分的攻擊,而在最後一刻內,達成他所想要的目標。
  
  伊萊克拉長槍的確是穿透了藍白色機甲,只不過,依舊是之前第一次攻擊時所形成的那個洞。被壓制在洞內的銀槍,槍尖被藍白色機甲的右手給緊緊套住,無法拔出來分毫。
  
  「沒想到,你竟然會用這種方法躲避開攻擊。」萊茵望向被長槍穿透的機甲左胸。「你可知道,要是稍微有點誤差,那麼這一次穿過的,就是駕駛艙。」
  
  程真失笑。「第一次攻擊的時候,你不就是瞄準我的駕駛艙麼!」
  
  「那不一樣。」萊茵淡淡道,望著視訊中面色蒼白的少年。「當時我確信,你能夠躲過那一擊。所以對你來說,那並不是致命的攻擊。」
  
  得到回答的程真只能再次苦笑。「我該感謝您對我的認可嗎?統戰長閣下。」
  
  聽著黑髮少年換回了敬語,萊茵微微皺起眉頭,似乎是感到不滿。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程真已經再次出聲道。
  
  「我知道,憑現在的自己並不能打敗帝級。所以,這一戰我的目的並不是求勝。」
  
  看著黑髮少年逐漸露出的微笑,萊茵眉間皺紋更深。他可以感覺到,周圍有數架機甲在接近。那是來援助程真的援兵。
  
  「那麼,現在輪到你想該怎麼離開了,閣下。」程真微微一笑道。「除了正在接近的其他機甲外,附近戰艦的小型攻擊艦也都已經準備好。面對數千倍於自己的敵人,您準備如何出手?」
  
  「在被我克制住武器的現在。」
  
  伊萊克拉長槍深深地陷在藍白色機甲的身軀中,被程真格住無法抽離。而四周的戰艦和機甲,正逐漸向萊茵圍攻而來。
  
  這就是程真最後一擊前,所想到的策略。他所擁有的優勢,和對於萊茵•伯圖坦來說是最大劣勢的利器。
  
  孤身一人闖入腹地的萊茵,如果不能盡快解決指揮艦,他所要面對的可是成千上萬艘戰艦以及聞訊趕來的數十架機甲的攻擊。而他唯一的武器,現在卻被程真以身相制,無法攻擊的帝級駕駛員,將要如何面對如此眾多的敵人?
  
  勝利的天秤,似乎已經傾倒。
56、挾持
  現在的你,該如何應對眼前局面?
  
  在眾人趕來之前切斷和萊茵的通訊,程真望著那架黑色機甲,想像著此刻坐在這架機甲駕駛艙內的統戰長閣下,會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
  
  困擾,憤怒,驚疑,還是胸有成竹?
  
  不知為何,明明在眼下已經如此佔據優勢的局面,程真卻仍然不能放心下來。
  
  伯圖坦族協戰軍的小型攻擊艦和因維爾他們也正在趕過來,面對人數是自己千倍的對手,又被制住武器的萊茵還會有什麼樣的脫身之計?
  
  他正想著,突然感覺到整個機甲一陣顫動,像是被強大的力量給控制住。黑髮少年驚異地抬頭望去,發現黑色機甲正伸出手拉回伊萊克拉長槍。
  
  什麼?!
  
  還未待他反應過來,只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震動,再次回神查看時,程真不由地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他視線內所能看到的,是黑色機甲那張金屬製的臉龐,和它的主人總是冷著一副臉的模樣格外契合。被程真格住武器無法收回長槍的萊茵,索性將長槍徹底送向前,將藍白色的機甲穿到了他手握著的尾柄處。也因此,兩架機甲現在是以極近的距離貼在一起,幾乎是面對面的程度。
  
  「……」程真啞然。
  
  他克制住長槍的右手,只能起到防止萊茵拔出長槍的作用,卻無法防止他將長槍更進一步地穿過這個洞口。
  
  如今的局面就像是黑色機甲環抱住了被穿透的藍白色機甲,銀色的伊萊克拉長槍從藍白色的機甲背後透出。不知為何,想起這個畫面,就讓程真有一種莫名的窘迫感。
  
  還好是機甲,而不是真人,否則看起來不像是戰場上的格鬥,倒像是殉情。
  
  心中這麼默默想著的萊茵,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焦急的呼喊。
  
  「程真!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收到就快點回答我!」
  
  因維爾的聲音失去了一貫的冷靜,變得焦急而失措。估計是看見程真的機甲被長槍穿透的場面,以為程真所在的駕駛艙也受到損傷。
  
  而在這種不明程真安危的狀況下,看到毫髮無傷的黑色機甲,則是更容易讓人憤怒。黑色機甲駕駛員的身份根本不用猜測,有這個本事獨自潛入到伯圖坦族協戰軍腹地的人,全星際也就只有一個!
  
  「萊茵•伯圖坦!」
  
  氣急敗壞的梵爾族首席怒喝道。
  
  「你已經違反了戰鬥的規則!在克萊因之戰中威脅到學員性命的戰鬥,應該是被星際明令禁止的才對!」
  
  「規定本來就是由各個種族制定出來的。」和因維爾的憤怒相比,萊茵就顯得從容了許多。「沒有不可能更改的規定。況且,我並沒有危及他的性命。」
  
  看著逐步逼近的其他幾架機甲,以及不遠處的小型攻擊艦,萊茵繼續道。「不過,如果受到更大的脅迫,我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做出有違規定的事情。」
  
  說著,萊茵操縱著機甲,將被串在長槍上的程真和他的機甲拉的更近,並且將伊萊克拉長槍的尾鏈纏繞到藍白色機甲的右手上,這樣兩架機甲更不容易被分開。
  
  「你這是在威脅!」因維爾怒急。「身為一名帝級機甲駕駛員,卻在戰爭中使用脅迫的手法,不覺得羞愧嗎?」
  
  「在戰爭中一切為了獲得勝利的手段,都沒有什麼好羞愧的。」冷冷地打斷了因維爾的話,萊茵毫不留情道。「梵爾族的駕駛員,身為一名戰士,你還並不足夠。若是為了所謂的自尊和驕傲,在戰場上只會給你帶來死亡。」
  
  「還有,你似乎忘記了敬稱。」聲音放得低緩下來,萊茵低沉道。「即使是在克萊因之戰,面見身為統戰長閣下的長官,也不該是如此的態度。難道這就是你們的禮儀嗎?梵爾族。」
  
  「……唔。」似乎很不甘心地低咒一聲,因維爾盡量控制住情緒。「……請原諒,閣下。那麼,恕我猜測,您現在的舉動可是打算以手中的人質要挾我們將你放離?」
  
  「不是人質,而是俘虜。」望了眼手中的藍白色機甲,萊茵道。「在和我交戰中戰敗的人類駕駛員,我將會帶他回到帝級部隊中。而在此,他則成為威脅你們放我離開的籌碼。」
  
  「威脅?」因維爾輕笑一聲。「你以為為了一個學員,我們就會將身為敵方指揮官的您放回去?」
  
  面對對方似乎嘲諷的笑容,萊茵毫不動搖,只是在暗中準備著什麼。黑色的機甲靜靜地佇立在空中,與數千倍與它的敵人對峙著,毫不退縮。
  
  而因維爾那邊,似乎還在和其他人商量著什麼,許久,才繼續回應道。
  
  「如果我們不退步,您是否會威脅到身為人質的學員的性命?」
  
  萊茵沒有出聲,只是他手中閃爍過寒芒的長槍和那毫不減退的殺意,似乎已經對因維爾作出了回答。面對這種默認,因維爾只能也退讓了一步。
  
  「在我們做出最終回復前,請讓我們確認您手中的人質還是否安全。」
  
  自從因維爾和萊茵開始對話以來,程真就一直沒有出聲。不僅僅是因為他自己不願意因此干擾了因維爾的判斷,更是因為現在他的通訊頻道,似乎已經不能由他自己控制力。
  
  兩架機甲緊貼在一起之後,不知萊茵那邊動了什麼手腳,現在程真在駕駛艙內無法自由控制通訊頻道,似乎是受到了干擾。而在此刻,因維爾提出條件後,干擾才稍稍解除一些。
  
  明白是萊茵動了手腳的黑髮少年,抓緊時間出聲回應。
  
  「因維爾前輩,我沒事!還有——」他的話還沒說話,和因維爾的通訊又已經被打斷,取而代之的是萊茵那張冷峻的面容。
  
  「對話已經到此,已經確定他的安全,你該做出答覆了。」
  
  「……可以。」詭異地沉默一陣後,因維爾出奇地做出和之前的絕決毫不相同的答覆,似乎是怕萊茵起疑,他又添加道。「為了保證保護了泰坦戰艦的人類學員的安全,伯圖坦族協戰軍的指揮者已經同意了您的要求,我們會後退,並且讓您離開。」
  
  希亞麗絲同意了?!程真心中驚疑交加,一向冷靜而睿智的黃金之族女首席怎麼會做出這樣輕率地判斷?
  
  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一幕,又似乎證實了因維爾的話所說非虛。各機甲和周圍的小型攻擊艦都在向後退開,像是要為萊茵讓開一條道路。
  
  和黑色機甲緊靠在一起的程真,此時也感覺到了萊茵那邊傳來的細微的顫動。黑色機甲已經開啟了高速飛行的動力源,準備隨時撤離。
  
  難道就這樣讓對方的總指揮官離開?!
  
  這可是唯一生擒帝級的機會,怎麼能夠就這樣錯過!
  
  在萊茵加速的那一刻,像是為了回應程真心中的不甘一樣。剛才還後退的機甲和攻擊艦們又重新圍攏上來,向著正在啟動加速毫無防備的萊茵攻去。
  
  「趁現在!」因維爾高聲道。
  
  原來後退不過是緩兵之計,他們是想趁萊茵放鬆警惕的時刻一舉攻下。
  
  然而程真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還沒有一秒,便和周圍其他人一樣目瞪口呆。
  
  啟動機甲加速的萊茵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幫人的出爾反爾,在被包圍的一瞬間,黑色機甲已經啟動到了最高的速度,剎那間如流星般從眾多包圍者中穿梭而過!
  
  從絕對靜止到最高速度,黑色機甲比起一般機甲啟動加速所耗費的時間,要整整少了一半。讓周圍的人猝不及防。
  
  驚訝還不止於此,當後知後覺的包圍者們準備繼續圍剿的時候,卻驚異地發現,黑色機甲竟然從他們視線中消失了!視野所及之處,只有無盡的宇宙和其他同樣不知所措的同伴們,卻是絲毫也沒有一點敵人的蹤影。
  
  「隱形立場!」低喝一聲,因維爾忿忿地望向最後看見黑色機甲的位置。「可惡!」
  
  不僅將自己的機甲隱藏了,甚至連被挾制住的藍白色的機甲也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萊茵在啟動高速的前一刻,就已經準備實施「隱形立場」。
  
  將週身一百米半徑內的物體,都和四周的環境融合在一起的能量場,是最佳的隱形裝備。
  
  從一開始的言語挑釁,到最後預料到協戰軍的假動作,萊茵幾乎沒費多少精力地就從重兵把守的伯圖坦族協戰軍腹地脫身。不僅如此,還攜帶了一個俘虜。
  
  看著視線中協戰軍的戰艦越來越遠,程真心中最後的一點期望也幻滅。
  
  竟然真的沒有人能夠阻止這個男人,讓他如入無人之境一樣在協戰軍的大本營出出入入。
  
  周圍的場景逐漸從交戰區轉移到一片空曠的星域,等待程真發現的時候,才察覺短短時間內兩人竟然已經接近了帝級直屬部隊所在的包圍圈後方。
  
  這架黑色機甲的性能,簡直是其他機甲所不能比擬的!無論是速度還是其他,都是頂尖的配置。
  
  這就是帝級機甲駕駛員所擁有的機甲嗎?
  
  「剛才即使不以我為脅迫,你也能脫身吧。」
  
  沉默了許久,程真終於還是忍不住地打破這寂靜的氛圍。「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故意說是以我為人質,一開始就瀟灑地脫身豈不是更好?難道說,在身為帝級的你的眼裡,戲耍我們看著我們無力的失敗,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各種打擊下,讓程真無法再對眼前的這個罪魁禍首保持平靜。他這一番話本並不期待能夠得到回應,只是心中壓抑已久的對自己實力的憤懣和不甘的發洩而已。比起其他,在這一戰中,認清了自己依舊是毫無力量的這件事,才更讓程真受挫。
  
  即使能夠打敗其他人,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他依舊是那麼軟弱。這讓之前所說的那些諾言和承諾,似乎成了一觸即碎的笑話一般。
  
  「的確,我一個人也可以離開。但是……」出乎意料的,萊茵竟然開口回應。
  
  程真凝神細聽。但是什麼?但是其他的方法不夠簡便?還是……
  
  「但是,我想把你一起帶走。」在黑髮少年還震驚與自己所聽到的話時,萊茵繼續以無波無瀾的口吻道。
  
  「為了把你一起帶走,那是最好的方法。」
  
  原來身為統戰長的萊茵,不惜做出自降身份的挾持威脅,只是為了將自己帶回來俘虜?
  
  程真有些無法反應,愣愣道。
  
  「為什麼?」
  
  而這一次,萊茵卻是沒有再回答他。
  
  在一段時間的飛行後,解除了「隱形立場」的黑色機甲,已經飛到了帝級直屬部隊的中心位置,那裡,黑金色的伊蘇戰艦靜靜佇立於星空。
  
  這是程真第二次登上伊蘇戰艦,和第一次時一樣,都是被名為萊茵的男人強行擄過來。
  
  只不過這一次,黑髮少年還保持著自己的意識。親眼看著自己,作為俘虜被帶回帝級部隊的大本營。
57、晚餐時間
  「名字?」
  
  「程真。」
  
  「種族?」
  
  「人類。」
  
  「系別?」
  
  「機甲系。」
  
  「好,下一個問題,性別?」
  
  「……雄性。」
  
  「戚哈哈哈哈哈——!」
  
  黑髮少年默不作聲地坐在原位,看著一個人玩自問自答玩的很嗨的雷納。伊蘇戰艦的治療隊隊長,他的人類同胞,剛剛進行了一次很是投入的自我演繹。
  
  而被演繹的程真,看著把自個兒給笑出眼淚的雷納,不動聲色地問。
  
  「一個人玩問答,這樣很有意思嗎?」
  
  笑趴在桌上的雷納抬起頭來,擠出幾滴眼淚道。「的確沒什麼意思。不過如果不是這樣,你坐到現在都不會說半句話。我一個人很寂寞啊。」
  
  人類治療隊隊長一個快步走到黑髮少年身旁坐下來。
  
  「難得我被叫來陪你,不要這樣不給面子嘛。」
  
  「你們不需要監視我,也不用想從我這裡打聽到什麼情報。」自從被拐到伊蘇戰艦以來,一直面無表情的程真出聲道。「所以,我覺得沒有什麼話可以和你說。如果非要說的話,只有一點。」
  
  「哪點?」雷納好奇。
  
  微微側過身,深黑的眸子掃向那位人類治療隊長,程真道。「你最後一個問題,一點都不好笑。」
  
  「……」
  
  一人飾二角演繹自問自答的雷納很是受挫,為自己的幽默無法得到唯一一位觀眾的共鳴而感到受傷。正自我安慰的時候,雷納看見身旁又獨自沉默下來的程真,不由撇開其他所有情緒,輕嘆道。
  
  「我不是來監視你,也不是來套你話,只是作為陪聊被貢獻進來的,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防備?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倆相處的不是還很好麼?」
  
  「……抱歉,我現在沒有心情聊天。」程真望著窗外的星空,突然想到了什麼。「但,如果你肯……」
  
  「別!別!別!我絕對不可能告訴你的!」還沒等程真說完,雷納三聲疾呼連忙拒絕。
  
  轉過身一臉莫名地看著他,程真問。「為什麼不等我說完?」
  
  「不用等你說完!如果你是要問我現在戰況的話,作為帝級直屬部隊的一份子,我是絕對不可能洩露情報的。」看著程真有些失落的模樣,雷納又不忍心安慰道。「但是說實話,你問我我也不會知道些什麼。治療隊從不參與這些事情,我們只負責分內的工作。」
  
  「是嗎?」並沒有失望太久,程真本也沒抱多大期望。望了眼坐在身旁陪伴自己的人類治療隊長,他又出聲道。「那麼,這場戰爭,你是希望哪一邊獲勝?」
  
  雷納苦笑。「你這問題,可比我剛才那個犀利多了。」
  
  身為萊茵直屬部下,但卻身為人類的雷納,究竟會偏向哪方,的確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然而他不論選擇哪邊,都難免落下個不忠不義的名聲。一邊是對他有識人之情的萊茵,一邊是自己的同胞,不得不說是難以抉擇。
  
  「我現在才慶幸,幸虧我不是戰鬥人員。否則要對著自己的同胞出手,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雷納嘆息一聲,又道。「萊茵大人有恩於我,照理說我應該是誓死站在他這邊才對。但是,好不容易才能再次參加克萊因之戰的人類軍,我也不希望他們在此一戰中戰敗。該怎麼選擇,真是矛盾啊。」
  
  「無論你偏向何方,戰爭的結局都不會因為你的選擇而改變。」程真道。「或者我換個說法,你認為,帝級和我們協戰軍,哪一邊有更大的勝機?」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回視著程真,雷納難得一臉嚴肅道。「萊茵大人會贏得勝利。」
  
  「……你確定?」
  
  「這個判斷,是我在瞭解萊茵大人這麼多年的戰術後才做出的,並沒有偏向任何一方。按照現在的局勢看,十大學院和協戰軍將輸掉這次戰爭。」
  
  程真沉默下來,許久,才道。「或許,還有你漏看的轉機。」
  
  人類軍還沒有登場,程真心中依舊存著一份希望。
  
  不忍心掐滅這份小小希望的雷納不作聲,默默地陪伴黑髮少年坐在房間內。
  
  直到一陣開門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萊茵大人要見這名人類。」一名直屬部隊的軍人走了進來,向雷納微微頷首示意,隨後對程真道。
  
  「請跟我來。」
  
  無聲地從原位上站起身,程真跟在那軍人身後,直到快要走出房間之前,聽到雷納的聲音。
  
  「我之前說我是來陪聊,這可是真的。萊茵大人特地吩咐我過來看一下你的情況。我知道也許你現在對他有些不滿,但是萊茵大人將你帶過來絕對沒有惡意。」萊茵應該是在打著別的什麼主意吧。雷納心中默默想著。
  
  跟在軍官身後向外走出的程真腳步略一停頓。
  
  「我知道。」
  
  話音剛落,房間的大門在黑髮少年身後落下,將室外和房間隔離開來。
  
  「哎——」沒有力氣地癱倒在靠背上,雷納深吸一口氣道。「真搞不懂這兩個人在想什麼。」
  
  一個毫無預警地帶了一名俘虜回來,然後自己卻丟下俘虜不管。另一個被抓回來沉默了半天,以為是記恨在心了卻沒想到人家完全沒放在心上。
  
  這兩個人要是獨處,還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副場景。
  
  獨自哀聲嘆氣的雷納,也的確沒有想像到會是眼前這副場景——萊茵和程真面對面而坐,共進晚餐。
  
  按照核心星域的時間來算,現在的確是晚餐時間。但是在戰場上還有心思用餐的,的確只有這兩人了。目前戰況正到激烈的時分,在所有人都在戰鬥的時候,坐下來吃晚餐。這件事情,程真可一點都不習慣。
  
  看著對坐姿態優雅地進餐的統戰長閣下,黑髮少年在心底默默佩服對方自如的心態。但是他自己,可是一點也沒有心思用餐。尤其是,明明過了這麼長時間,早該抵達的人類軍為何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餓?」
  
  正出神想著心思的程真,突然聽到一個磁性低沉的聲音淡淡詢問。他抬頭看去,見到摘下防風鏡的萊茵,正用那雙淺金色的雙眸望過來。
  
  這種極淺淡的顏色,讓程真有那麼些不習慣。
  
  「我不想打擾閣下的用餐,請不用在意我。」控制著聲音中的情緒,程真回應道。
  
  萊茵望了他一眼,端起桌邊的血紅色飲品。
  
  正在程真以為他已經放過自己這一關的時候,又聽到一個冷不丁的聲音。
  
  「在奇怪人類軍和其他援助部隊,為什麼還沒有趕來?」
  
  幾乎是一瞬間,程真以為對方的那雙異色雙瞳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他勉強控制住自己才沒有從座位上驚跳起來,然而冷靜下來以後,心中卻是更加駭然。
  
  萊茵知道他在等待人類軍援軍的事情,是說明他也早就料到了這一點麼?!這麼說,援軍遲遲沒有趕到,是不是也是這個男人使了別的計策?
  
  援軍是否已經不會趕到了?被這人所派遣的其他部隊給殲滅了?!心下不免如此猜想的程真,又驚又疑地望向對坐的人。
  
  「不要那樣看著我。」淡淡飲了一口血紅色的飲品,萊茵抬頭望向眼前的黑髮少年。「難道你以為,我會錯過你們這番計謀?」
  
  機甲分隊先行闖過隕石帶封鎖區,再趁機讓援助軍稍稍繞遠路,然後等機甲分隊拖住時間直到援助部隊趕來。這樣的計謀,其實有著十分脆弱的漏洞。
  
  只要一旦被敵方看透計策,那麼先行滅掉援助部隊,對於協戰軍來說,就只剩下一個死局。
  
  難道,這場戰爭,真的已經是必敗無疑了?!
  
  第一次在心底滲透失落,程真的雙眸黯淡下來。只要一個人,一個人就足以將他之前所有的自信全部打碎。這個人,就是萊茵•伯圖坦。
  
  看著低落下去的黑髮少年,萊茵緩緩出聲。
  
  「一舉殲滅援助部隊斷掉你們的後路,的確,這就是我一開始的想法。」
  
  聽著那人的聲音,程真的心緒慢慢平靜下來。在現在,他更多的是考慮如果真的戰敗的話,將如何應對之後的所有事情。人類軍無法恢復三大部隊之一的身份,這該如何解決?
  
  「然而,我卻沒能如願。」
  
  是啊,的確沒能如願。現實總是殘酷一些。不,等等!剛才那句話是——!
  
  猛地抬起頭來,程真看向剛剛說出那句話的萊茵,語氣艱澀道。
  
  「你剛才,那一句是什麼意思?」
  
  望著那雙驚訝而又燃起火花的黑眸,萊茵先是顧左右而言他。「只有在這個時候,你才不會使用敬稱。」
  
  「……閣下。」
  
  「我所說的意思是,雖然我派艦隊再次伏擊援助部隊,但是並沒有成功全部阻擾他們。」
  
  淺金色的異色雙眸,凝望向黑髮少年。「人類,雖然弱小,但並不是一個能輕易忽視的種族。你該慶幸,自己擁有一群值得信賴的同伴。」
  
  援助部隊並沒有失敗,或者說,至少有一部分的援助部隊從帝級的伏擊中突圍了。得到這一消息的程真,心下終於鬆了一口氣。之前那種重擔幾乎全壓在身上的感覺,總算稍微減輕了一些。
  
  畢竟這個計謀是由他提出的,如果最終失敗的話,作為計劃的提議人,程真心中必定要承受不少內疚和指責。而現在,友軍的出色表現讓他不由寬心。
  
  萊茵看著這樣的黑髮少年,輕輕出聲道。
  
  「總把責任挑在自己的身上,你這樣下去,只會永遠無法戰勝我,程真。」
  
  凝視著少年回望過來的驚疑雙眸,統戰長閣下聲音冷漠。
  
  「你根本,一點也不信任自己的同伴。」
58、新的賭約
  這是程真第二次聽到萊茵說自己無法戰勝他,和第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統戰長閣下所說的理由,並不是擁有過多而無謂的情感。
  
  「對周圍人的無法信任,這是你最大的弱點。」萊茵如此道。
  
  但是程真對他的理由,卻覺得無法理解。「不信任?你上一次這麼說時,是認為一名優秀的駕駛員不需要多餘的情感。而這一次,卻認為我是沒有信任同伴。先不說你對我的看法是否正確,但是你自己的論點,不就已經矛盾了嗎?」
  
  被反擊回來的萊茵,默不作聲地看向黑髮少年。
  
  「按照閣下你的思路,成為一名頂級的機甲駕駛員就必須摒棄掉無謂的感情的干擾。然而現在,你確認為我無法戰勝你的理由,是因為我不夠信任同伴。信任也是一種情感,你這麼說,是認為我缺乏這一方的情感嗎?這豈不是和閣下之前的論斷自相矛盾?」
  
  被萊伯爾稱為是毫無感情的萊茵,他本身也排斥在戰場上受到情緒情感的干擾。然而原本這樣一位冷硬的人物,現在卻對程真勸說他缺少對同伴的信賴。
  
  這不得不讓人感慨,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改變的。
  
  迎視著黑髮少年執拗的雙眸,萊茵緩緩做出回應。「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你們所說的感情,但是為了人類的歸屬和驕傲而參加這場戰爭的你,卻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或許在戰場上,一些積極的情緒也起到正面的作用。可以說,你用你的行動改變了我對戰爭的看法。」
  
  原本只是打算駁斥的黑髮少年突然安靜下來,萊茵突如其來的坦白,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一向強勢的統戰長閣下,竟然也會有承認自己受到外人影響的時候。
  
  「但是,你自己卻遺忘了這一點。」
  
  聽到萊茵這麼說,還正在愣神的程真下意識就想反駁。然而萊茵卻像看透了他的思緒,搶先道。
  
  「也許對於種族強烈的熱愛,和一些其他情感,讓你至今做出種種選擇,直到如今出現在克萊因之戰並且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但是同樣的,你缺乏的一種感情,讓你始終都無法突破達到更高的境界。」
  
  「更高……帝級嗎?」
  
  在之前的那場簡短的交鋒中,程真就已經發現自己合萊茵之間巨大的實力差。他無法得知,這種實力的差異究竟是普遍存在於帝級和普通人之間,還是僅僅存在於自己。即使成為潛能者,他仍然無法和萊茵相抗衡。
  
  造成這樣的差距的,究竟是什麼?
  
  想到這裡,原本紛亂的心緒也逐漸沉靜下來。程真望著對坐的萊茵,也漸漸地能夠理智地聽他分析。
  
  「那麼統戰長閣下所認為的,造成這種結果是因為我缺乏對同伴的信任?」
  
  看著又變回常態下冷靜自持的黑髮少年,萊茵略略頷首。「你總是喜歡獨自承擔責任,不輕易將重擔分擔給其他人。這次的戰鬥也是,率領機甲分隊突破伏擊帶,原本你的計劃應該是只靠著這支隊伍成為扭轉戰爭勝敗的轉機。而在這支關鍵的隊伍中,你又自己承擔絕大多數的責任。」
  
  「對自己實力的自傲,讓你忽視了其他人。」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拳,狠狠地敲打在程真心上。說白了點,萊茵的意思是程真太過於自信和自負,才造成了他如今的失利。
  
  「當察覺到異樣時,你第一個選擇是獨自回去,而不是和你的同伴說明。也因此,你落敗於我。如果一開始你就和其他人協商好,也許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被帶到這裡。」
  
  察覺到黑髮少年的不可置信的神情,萊茵繼續道。「在整個作戰計劃上也一樣,將重點全部放在機甲分隊和自己身上,你卻忽視了援助部隊的機動性。下意識地認為,只要他們按照計劃出現就可以。卻沒有想過,一支協戰部隊本身也有著自己的實力和部署。或許你下意識的,就沒有想過找其他人來幫你分擔。」
  
  程真原本張口欲言,此時卻突然沉默下來。當得知萊茵再次派出伏擊部隊去襲擊人類軍的時候,他的確是認為一切都將結束,然而沒有想到人類軍和其他協戰軍卻憑借自身攻破了帝級部隊伏擊的防線。這種出乎意料的感受,應該是源自他內心深處,對於援助部隊的不信任。不,或者說是過分保護。
  
  「這一次你該慶幸,人類軍還擁有著不錯的實力,足以挽回你的失敗。而下一次,你只有試著去信任同伴,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說完了一大段陳述的語句,萊茵端起杯輕抿了一口。「不過即使如此,在這場克萊因之戰中,你們也已經沒有多大的勝算。」
  
  萊茵看著對這番話毫無反駁的黑髮少年,知道他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因此也不再出聲。
  
  而低頭思考的程真,卻是思索著一個個從未想到的問題。他反思自己是否正如萊茵所說的那樣,下意識地忽視其他人的幫助,而總是獨自承擔。同時,之前雷納的話也再次浮現在他腦海。
  
  雷納說,萊茵對他有識人之恩。的確,從在伯圖坦族的軍隊中任命一位人類擔當治療隊隊長,就可以看出萊茵是一個知人善用的領導者。
  
  程真想,這是否就是他和自己之間的差距?
  
  萊茵•伯圖坦,擁有著星際間數一數二的強大實力,於此同時他還有一批對他絕對忠心的下屬。他雖然奉行獨當一面的強大,卻不拒絕來自身邊人的幫助。也許,這就是萊茵不敗的原因。
  
  一名擁有同伴守護的強者,比起孤高的獨狼更難以擊敗。
  
  而程真,或許是身為長子,或許總是習慣了獨自承受責任和壓力。他已經太久,沒有去尋找可以並肩而立值得交付信賴的戰友。像因維爾、萊伯爾他們,也不過是互相結盟的盟友。程真並沒有想過去依靠誰。
  
  這一次,卻有人親口告訴他。只靠一個人獨自支撐的勝利,是多麼的脆弱。
  
  想及此,程真抬頭,望向那個總是一副淡漠表情的帝級強者。
  
  「閣下,為什麼會對我說這些?」
  
  已經用餐完畢的萊茵,輕抬起那雙淺金色的眸,道。「擊敗現在的你,一點挑戰性都沒有。我想戰勝的,是變得更強之後的對手。」
  
  聽見他這麼說,程真心中閃過些什麼,不由笑出聲來。「難道你就不擔心,哪一日我變得足夠強大將你給擊敗。」
  
  萊茵面不改色。「我期待會有那麼一天。」
  
  他的語音沉著而穩練,無形之間流露出身處高位的強者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然而這樣的強者,有時候也不免寂寞了些。所以,他們總期盼著,能夠出現讓自己眼前一亮的對手。萊茵是如此,其他帝級又何嘗不是如此,哪怕是當年的維克多,也是這種感覺吧。
  
  而作為被他們期待的人,不僅要接受來自外界的挑戰,還要經歷自身心智的考驗。但就是重重挫折和壓力下還能成長起來的新人,才更讓人期待。
  
  回望著那雙異色的淺眸,程真一字一句低聲道。「我會盡全力,不辜負這份期待。」
  
  兩人無聲地對視著,似乎都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對未來的那份期望。程真期盼的是變得更強大,然後再次挑戰眼前這位強者,而萊茵呢?
  
  或許,他只是想在逐步被人傳為神話之後,能再次出現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
  
  「閣下點醒了我,讓我明白自己目前所缺乏的,但是,你說的某一點我依舊不同意。」
  
  聽見程真這麼說,萊茵挑眉望向他。
  
  黑髮少年迎著萊茵的注視,緩緩開口。「你所說的,協戰軍已經沒有多少勝算,在我看來這未必。既然他們能夠兩次逃脫帝級部隊的伏擊,未必就不能再次創造出奇跡。」
  
  深黑的眸閃爍著熠熠光彩,程真微微掀起唇角。「正如你所告訴我的,我應該更加信任同伴。而現在,我認為無論是人類軍還是協戰軍都不會輕易放棄眼前的戰局,身為帝級的閣下想要贏取這場勝利,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久違了的充滿鬥志和堅毅氣息的聲音,自從戰敗於萊茵後一直精神不濟的程真,直到這時才恢復成以往的模樣。對未來充滿信心而不懈探索的那雙黑眸,格外明亮。
  
  這才是來自克萊姆斯的人類騎士,眾人眼中一個異樣卻分外引人注目的一顆閃閃之星。
  
  萊茵望著這樣煥發出精神的黑髮少年,輕抿起唇角。「無論你我怎麼爭辯,結局就只有一個。不如,再來約定一個賭注。」
  
  在程真的注目下,統戰長閣下慢慢道出新的賭約。「作為新賭注的優惠,在這一次的克萊因之戰,無論哪方勝利,我都不會將你送至總議會。」
  
  提起總議會,程真微微皺起眉頭。「那麼,閣下所說的新的賭約是?」
  
  望著面露警戒的黑髮少年,萊茵心中莫名感到一陣輕快。讓這個人的情緒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而改變,似乎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這樣想著的統戰長閣下,道出了新的賭約內容。
  
  「如果由我方取得克萊因之戰的勝利,那麼你必須留在伊蘇戰艦。」
  
  這是第二次,萊茵向同一個人提出相同的請求。不過與之前不同,那次程真很明確地拒絕,而現在,卻是容不得他選擇。看著眉頭蹙得更緊的黑髮少年,萊茵從容道。
  
  「兩個選擇,遵從舊的賭約,如果你們戰敗將你送至總議會。第二個,按照新的賭約,即使戰敗也不會將你送至總議會,取而代之的是留在這裡。現在,你可以自己做決定,程真。」
  
  總議會和萊茵,在這兩者之間抉擇,幾乎不用考慮。比起不知會用何種手段教導潛能者的總議會,旁敲側擊給予自己提醒的萊茵還更值得信任一些。
  
  統戰長閣下提出的抉擇,一開始就沒有給程真留下選擇的餘地。
  
  只能苦笑一聲,程真望向對面神情莫測的萊茵。
  
  「那我選擇第二項。」
  
  聽到答覆的那一刻,萊茵不動聲色地勾起唇角,淺金的雙眸飛快地閃爍幾下。
  
  「一言為定。」
59、掙破枷鎖
  外面的戰鬥還在繼續,而伊蘇戰艦內的兩人卻是沉靜下來。
  
  許久,也許是無法再忍受這有些尷尬的沉默,程真出聲打斷了這份寂靜。
  
  「戰鬥還沒有結束,為什麼你不趁現在援助部隊還沒有趕到的時候出擊?」
  
  在援軍趕來之前,萊茵親自出戰的話,很有可能這場戰爭也將會就此結束了。而明知之後伯圖坦族協戰軍會有援軍相助的萊茵,卻一直坐在這屋內沒有出手。
  
  已經清楚瞭解事態的他,應該會抓緊一切時間盡快擊敗伯圖坦族協戰軍才對,怎麼還會有空悠閒地待在伊蘇戰艦內?
  
  程真心中滿是疑惑,在他看來,這絕對不符合統戰長閣下速戰速決的戰鬥準則。
  
  萊茵抬頭淺淺看了他一眼。
  
  「我已經出戰過一次。」
  
  程真愣住了,這句話什麼意思?萊茵之前那出乎意料的奇襲,的確算是出戰,但是這和他現在不出場並無關係吧。他如此想著,嘴中也問道。「總議會並沒有規定帝級不能多次出戰。」
  
  在他之前翻看的克萊因之戰各種注意事項中,沒有那一項規定限制帝級只准出場一次。
  
  「總議會沒有,但是,我有。」之前口口聲聲說規定是用來破壞的萊茵,此時卻顯得格外認真。「在這場克萊因之戰中,我只會出場一次,這是我早已做出的決定。」
  
  看著毫無虛假表情,認真地說出這番話的萊茵,程真驚訝之餘,心中也有些微怒。「戰爭的結果還尚未可知!難道你是認為即使自己不出戰,也能夠輕易地打敗我們嗎?」
  
  看著情緒輕易外露的程真,萊茵微微抿唇。「不是,只是我對自己的一個小小賭約。」
  
  「賭約?」
  
  「這次空降協戰軍的駐地,包括之前我單身突襲泰坦戰艦,都並不算是穩妥的做法。但是,我依舊這樣做了。或許曾有人告訴你,這樣急進的做法並不符合我以往的風格。你可知道我為何還會如此選擇?」說著這句話時,淺金色的雙眸眨也不眨地直直注視著程真,不准他有任何躲閃。
  
  在這樣可以說是虎視眈眈的眼神的注視下,程真有種完全被曝光在萊茵視線下的感覺,彷彿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被這人給看穿了。為了掩飾這種迥異的感覺,他只能勉強出做猜測道。「是因為,想要嘗試新的戰術?」
  
  萊茵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收回視線繼續道。「我選擇這種有風險的作戰方法,只是想知道如你所說的那種感覺。」
  
  程真驚異。「我?」
  
  「之前,我曾將星際會再次迎來『那些敵人』的消息告訴你。而你當時拒絕我,並且依舊堅持要讓人類恢復三大部隊身份。當時你說過——絕處逢生。」
  
  似乎是想起了當時的場景,萊茵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在那之後,我仔細想過你的這句話。數百年來星際一直無法打破當時的桎梏,將『那些』看作是無法打敗的敵人。也許在這種時候,我們的確需要一些新的元素,來刺動一下星際這逐漸緩慢的心脈。」
  
  「所以,你才採取了這次的行動,不僅打破克萊因之戰數百年不變的戰術,還使用如此風險的戰策,甚至自己孤身闖入敵陣陣營。」程真望著眼前的那人,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感受。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想要改變一貫以來的思路本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更何況,對於一名從未有過敗績的帝級,他選擇放棄以往給他帶來無數次勝利的戰略風格,而去探索未知的極具風險的戰術。
  
  前方等待他的,不知會是勝利,還是名聲掃盡的失敗。這樣灑脫地捨棄了以往的自己,敢於如此嘗試的萊茵,不由地讓程真心中敬佩起來。
  
  微微頷首,無法知道程真目前心緒的統戰長閣下,只是道。「凡是新的策略總是會有風險。而有時候,這些風險帶來的結果,也是值得一試的考驗。使用這種冒險的方法究竟是魯莽,還是奇謀。在最終結果出來以前,誰都無法預料。而為了知道在面對這些不可預測的風險時是否能依舊取得勝利,我做出了只出擊一次的決定。」
  
  「帝級的優勢限制了這種戰術的風險,所以在前去襲擊泰坦戰艦之時,我就已經決定,一旦成功克萊因之戰將會就此結束。而如果失敗——」說到這裡,萊茵抬眸望向程真。「我則會知道,以我的部隊,是否能夠承受這些所帶來的風險。」
  
  而萊茵做出了以往的他絕對不可能實施的行動,獨自去攻擊泰坦戰艦。也是以此為前提的,他為自己設置了一個必須承受風險的局,而襲擊的結果——阻止了他得手的人,目前正站在他身前。
  
  「即使你自己輸給了我,但是卻給協戰軍帶來了一個轉機。」萊茵道。「而能否利用這種轉機,就要看他們自己。」
  
  在他如此說完後,程真卻是沒有立即出聲,直到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想閣下之所以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這一次的克萊因之戰吧。」
  
  「的確。」不意外與自己會被程真看出意圖,萊茵望向他。「以往陳舊而求穩的戰術,無法打敗『那些敵人』。所以我需要的是新的血液。比如這次所使用的戰術,還比如——你。」
  
  「作為我靈感的來源,你本身也擁有著開創出另外一條道路的能力,程真。」
  
  直到這時,程真才明白,為何一直採取穩妥戰術的萊茵,會突然在克萊因之戰中發生如此大的改變。這個男人,不僅僅是為了這一次的克萊因之戰,他更是想要通過這次試驗,找出能夠對付「那些敵人」的方法。
  
  作為當年主力部隊全殲的伯圖坦族人,身為伯圖坦族現今的領導者,怕是沒有誰比萊茵還要渴望擊敗那些神秘莫測的敵人。記得當時萊伯爾曾說過,作為極少數曾經在克萊因之戰中擊敗過帝級的成功者,少年時期的萊茵,曾經是如此的不羈而張狂。但是之後的他,卻逐漸走向一條沉默的道路。雖然依舊強大,卻缺失了年少時的狂傲。
  
  想及此,程真望向對坐這眼神中透露出光彩的男人,微微一笑。「不是我改變了你,只是一直潛藏在你心中的那隻野獸終於逃脫了牢籠。」
  
  名為萊茵•伯圖坦的男人,本就不是一個甘於束縛和不變的強者。
  
  聽見程真的話,萊茵再一次地用那雙異色的眸緊注視著他,而這一次,程真沒有閃避沒有退開,而是坦然的回視。黑髮少年眼中不滅的神采,以及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都直擊在萊茵的心頭。彷彿是一向不見色彩的世界,被透了一束光進來。
  
  兩人相望良久,兀而,萊茵伸手遮住眼睛,僅露出的嘴角掀起一個看似微笑的弧度。
  
  「正如你所說。」
  
  像是一直被拘束被壓抑著的心之野獸,終於能夠掙脫開束縛自由的奔跑。
  
  這個牢籠並不是別人,正是萊茵自己所設下。而如今,卻是一名人類少年用自己的言行舉止,為他打開了這牢籠的枷鎖。或許,受到這個黑髮少年的影響,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似乎從遇到他以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中被感染了許多。如此想著的萊茵,放下遮著雙眸的手,望向對面的人。他微微啟唇,正準備說些什麼——
  
  「報告!萊茵大人,正在前方交戰的部隊右翼受到第三方人士的攻擊!」
  
  一個突然從艦內通訊中傳出的急促呼聲,打破了萊茵的張口語言。
  
  微蹙起眉頭,萊茵問。「對方所屬的部隊?」
  
  「他們艦身上,全部都鐫刻著一隻巨大的長著雙翼的猛獸!」無法形容清楚的下屬只能匆匆道。「對方剛剛通過定點跳躍從我們右側出現,現在已經突破包圍伯圖坦族協戰軍的第一道防線!正在和包圍圈內的協戰軍部隊配合著衝出封鎖!」
  
  「呵。」一直靜默的程真這時突然笑開。
  
  迎著萊茵回望過來的視線,黑髮少年緩緩露出一個笑容道。「那擁有雙翼的,可不是什麼猛獸,而是龍啊。」
  
  背負著雙翼之龍,人類軍龍翼部隊。
  
  消失了許久的這支人類協戰軍,終於出現在第一戰線!
  
  「人類軍麼?」意味深長地望了程真一眼,萊茵從桌前站起身來,同時不忘吩咐下屬道。「通告全軍不要被打破陣勢,我馬上過去!」
  
  「是!大人!」
  
  萊茵已經向門外走去,而眼看著人類軍已經開始行動的程真,此時也忍不住道。「我可以一起去看一看嗎?但是,如果不方便的話……」
  
  他也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身為敵對陣營的自己,怎麼可能隨著萊茵一起去伊蘇戰艦的指揮室,不被拘禁在房間內就已經不錯了。
  
  「過來。」然而出乎意料的,萊茵卻在門前站住了,看樣子,還似乎是在等他。
  
  掩下心中的驚訝,程真連忙快走幾步向著那金髮異眸的男子跑過去。
  
  直到黑髮少年也走至自己身邊,萊茵才再次邁步,向著指揮室走去。
  
  也因此,伊蘇戰艦的士官們見證了一副從未有過的場景。一向不輕易與人接近,習慣獨來獨往的統戰長閣下,竟然和一名人類少年在戰艦的走道內並肩而行。
  
  「我就知道……」剛剛從之前程真待的房間內走出來的雷納,也望見了這詭異的一幕。然而和其他人不同,他似乎早有所料般,意義不明的詭笑起來。「少年!你可是我們的希望啊,繼續加油吧!」
  
  還不知道自己正被人默默鼓勁的程真,在一路承受眾人暗自的打量後,終於和萊茵一起走到了指揮室。
  
  而這時,人類軍主戰艦內。
  
  「還好趕上了。」褐髮青年微微一笑,看向白髮紅眸的總指揮閣下。「那麼,接下來您準備怎麼做,閣下?」
  
  亞瑟爾抬頭望向這片因為交戰的炮火而格外明亮的星空,露出一個輕淺的笑容。
  
  「當然是勝利。」
60、陷阱
  此時的戰火,已經進入了最緊張的局面,一方面伯圖坦族協戰軍與帝級部隊交戰正酣,另一方面,突然出現的人類軍給戰局帶來了不可預測的轉機。由於是從交戰圈外圍突然出現並且開始攻擊,最初時,帝級部隊只能被動地承受打擊。然而長時間的實戰培育出了萊茵直屬部隊的優秀戰鬥意識,很快地面對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的第二個對手,帝級部隊也進入了這反擊的陣營。
  
  只不過,現在的局面變成了二比一。
  
  「情況如何?」走進指揮室的萊茵第一句就開口詢問。
  
  「報告!對於突然從右翼攻擊過來的人類軍,目前已經擋下了他們的第一波突襲並做出反擊。但是,對方很可能會和協戰軍聯合出擊,情況對我們不利。」同樣身為伯圖坦族的戰報員,只是稱希亞麗絲所在的軍隊為協戰軍。
  
  站在萊茵身後的程真,看著面露凝重神色的在場士官,心下卻是悄悄升起一抹希望。也許這一次,還真的是一個轉機!他正如此想著,卻冷不防地聽到萊茵命令下屬的聲音。
  
  「撤出現在的作戰區域。」
  
  乍一聽見萊茵的命令,不只是程真,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看著僵硬在原地,似乎不敢置信的傳訊官,萊茵再次重複道。「立即下令,所有部隊向後撤十萬星裡。」
  
  在萊茵強調了第二遍後,雖然心中仍然有疑惑,但是傳訊官不敢再遲疑連忙下去吩咐。在他們心中,萊茵就是一個絕對的標桿,只要是他做出的決定都是值得信賴的。
  
  而此時,就連程真也懷疑,萊茵這個看似後撤的決策中,一定還藏著什麼計謀。他可不相信僅僅是面對以一敵二的局面,萊茵就會退縮。
  
  然而萊茵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卻沒有人能看透。
  
  「他們後撤了?」
  
  聽到下屬的匯報,亞瑟爾緊皺起眉頭。
  
  「閣下,是否應該趁此追擊!」一名人類軍官詢問道。
  
  然而亞瑟爾卻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身,看向站在另一邊的極東隊長西恩。「你認為呢?」
  
  迎著亞瑟爾的那雙紅眸,西恩微微一笑。「雖然不知道這位統戰長閣下究竟打得是什麼主意,但是我認為他並不是那種會露出如此破綻的人,謹慎起見,還是不要追擊為好。」
  
  「怎麼可能!趁對方撤退疏忽防備的時候,可是一舉攻下的最好時機!」一名副官忍不住反駁,然而在亞瑟爾抬頭望了他一眼後,便突然沉默下來。
  
  白髮紅眸的人類軍總指揮官低笑一聲,望向西恩。「很巧,我和你的想法一樣。」接著便對著屬下道。「下令所有戰艦原地戒備,不許追擊一步!另外,幫我聯通伯圖坦族協戰軍的主戰艦。」
  
  「是,大人!」
  
  就在人類軍做出不輕易追擊的決定,眼睜睜地看著帝級部隊越退越遠的時候,其他種族趕來援助的協戰部隊也已經趕到。本以為一定會落入敗局,卻看到眼前是帝級部隊在撤退,不由地讓他們鬆了一口氣。然而奇怪地看到人類軍竟然任由帝級撤退而不去追擊的模樣,也不免心生疑惑。
  
  「究竟是怎麼回事?人類軍的指揮官。」正在準備和泰坦戰艦聯繫的時候,公屏上突然躍出一個綠皮膚的人形生物。瞪著那雙佔據整張臉三分之一的大眼睛,旺茲星人的指揮官質問。「為什麼退縮在此地,而不去追擊!」
  
  他問話的方式頗有些上級對待下級的味道,不由地讓人覺得憤怒。
  
  然而亞瑟爾只是輕笑一對。「因為我方認為這只是帝級的誘餌,所以才在此戒備。」
  
  「嗯?誘餌?」對方的指揮官顯得有些疑惑,隨即打也不打個招呼便切斷了通訊,和突然聯繫過來的時候一樣無禮。對此,亞瑟爾只是默默微笑,一點也不在意的模樣。
  
  十分鐘後,人類軍收到了部分協戰軍派出小股部隊去試探撤退的帝級部隊的情報。
  
  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亞瑟爾淡淡問道。「他們試探的結果如何?」
  
  「報告!被追擊的帝級部隊似乎沒有預料到,一時反擊不及,損失較大。而前去追擊的其他種族協戰軍剛才發來信息,詢問我們是否要加入到追擊部隊中。」
  
  「拒絕。」
  
  毫不遲疑地回復,亞瑟爾看著遠處因為撤退而顯得有些倉惶的帝級部隊,再看著吃到了甜頭猶如蒼蠅般跟在其身後的其他協戰軍,冷笑一聲。而站在他身後的西恩,似乎也為這局勢獻出一聲嘆息,只是不知,是為的哪邊。
  
  作為被追擊方的帝級部隊陣營內,隨著趕到的援軍逐漸增多,帝級部隊似乎面臨著人數上的劣勢,而此時正在撤退的他們無疑是露出了最大的軟肋,一下子蜂擁而上的協戰軍不佔少數。在他們集中的攻擊下,後撤部隊最後方的帝級直屬部隊,也受到了不少的打擊。
  
  而此時,萊茵的臉色依然不變絲毫。他只是看著時間,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看著這樣的萊茵,程真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大人,羅伊德副官的聯繫!」突然,一名傳訊官匆匆跑過來,向萊茵遞上一份咨詢。
  
  輕輕掃過一眼,將信息全部看完後,淺金雙眸的統戰長閣下微微抿起唇角。看見他這副模樣,程真心中的警鐘一下子敲響!
  
  從他數次和萊茵接觸過的經驗得知,萊茵很少會有將感情外露的時候,而當他這麼做之時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心情極度不悅,另一種是心情極度愉悅。
  
  下意識地,程真認為萊茵此時的心情是後者。
  
  「全體戰艦停止後撤,調轉方向,準備攻擊!」像是為了回應程真心中的驚疑,萊茵大聲地喊出命令。
  
  幾乎是沒有停頓的,他這個命令立刻就被帝級直屬部隊全軍給執行貫徹。
  
  於是,在後面猛追的各種族協戰部隊,只突然間發現原本溜得很快的帝級部隊竟然都突然掉轉過身,並將炮火對準了他們。
  
  「停止行進!準備迎擊!」連忙停下了部隊,正準備和帝級來著正面交火的時候,協戰軍們突然又受到了來自後方部隊的急報。
  
  「報告!後翼突然遭受攻擊,無法回擊!敵人正逐漸逼近!是帝級部隊,帝級的直屬部隊也正從後面對我們攻擊!」
  
  聽見如此匯報的協戰軍指揮官們都大吃一驚,心中驚疑不定。帝級部隊不正被他們追得逃竄嗎?怎麼突然又從後面攻擊過來了?
  
  一時之間,前後夾擊配合完美的攻擊,將眾協戰軍打得手足無措。
  
  而完全看清事態的,除了萊茵本人,也只有遠遠處在交戰區後方的人類軍和伯圖坦族協戰軍。
  
  由於那些協戰軍追擊出去有十萬星裡左右的距離,這邊的部隊即使想要援助,一時間也是趕不上。
  
  「原來如此。」看著前方逆轉的形式,亞瑟爾竟然低笑一聲。
  
  同時,他身邊的西恩也略有些佩服道。「不愧是星際從無一敗的強者,在戰術的運用上也是這麼出色。」
  
  作為旁觀者,以及早已經察覺萊茵很可能有陰謀的人,他們將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一覽無餘。
  
  先是假裝撤退,吸引協戰軍部隊追擊過來,為了誘敵成功還不惜犧牲部分戰艦。而在把上鉤的協戰軍釣到足夠遠的地方之後,事先商量好的另一支帝級部隊算準時間通過定點跳躍空降而來,前後夾擊,圍攻這些上鉤的協戰軍,一網打盡。這支突然出現的部隊,正是之前派出去埋伏的伏擊部隊的部分戰力。
  
  沒有在伏擊帶阻擊到協戰軍的伏擊部隊,兵分兩路,一路繼續去阻擊繞路的協戰軍,現在正和梵爾族軍隊在某處星空交戰中。另一路,估計當時直接就準備了定點跳躍,只為了這出奇的一戰。
  
  這個計謀看似容易,但是無論是定點跳躍的時間和地點,還是援助軍的追擊,都必須事先算入劇本之中。只要有一絲例外,比如協戰軍沒有上當追擊,或者定點跳躍的帝級部隊沒有出現在正確的時間和地點,這個計謀都將無疾而終。
  
  而完美地做到這一點,成功實施了這個計謀的人,萊茵•伯圖坦,不得不讓人感慨他的心機和先瞻性。
  
  「大人,我們是否要前去援助!」看著友軍陷入圈套被逐漸「殲滅」,有下屬如此詢問道。
  
  「不用了。」透過屏幕看見帝級部隊碾壓式的前後攻擊,甚至派出機甲分隊進一步攻擊的場景,亞瑟爾微微搖頭道。「這場交戰五分鐘內就會結束,不用等我們趕到,就已經來不及。」
  
  更何況,讓那些無腦而自大的傢伙們嘗一嘗教訓,也是應該的。
  
  「他們的戰鬥很快就會結束,現在,也該開始我們的部署了吧,閣下。」
  
  望向微微躬身說出這句話的西恩,亞瑟爾雙眸閃爍了幾下,道。「的確,現在唯一能反擊的部隊,也只剩下我們和那些伯圖坦族了。」說著,嘴角掛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而實施了這場奇謀的萊茵大人,此刻又是什麼心情呢?
  
  程真只看見那人轉過頭來望向自己,語氣中難得帶著一分肯定。「不得不稱讚的是,在這一群無腦的蝗蟲中,你們人類軍的指揮者的確讓我出乎意料。」
  
  作為唯一沒有上來追擊的種族協戰軍,人類軍一開始不免會受到其他種族的指責嘲笑甚至是謾罵。但是最終堅持了自己決定的他們,卻是唯一笑到最後的。
  
  放在別處,萊茵的這句話幾乎可以算作是誇獎了,但是程真聽在耳中,卻是怎麼聽怎麼覺得不順耳。
  
  黑髮少年抬眸直視向萊茵。「難道你認為,人類軍不應該有這種水平嗎,閣下?」
  
  他這種不算是敬語的敬語,讓周圍的其他士官又是小小驚異了一下。
  
  然而萊茵卻是一點也不在乎的模樣,他關注的重點甚至根本就不在那稱呼上。統戰長閣下此時很是坦然地點點頭道。
  
  「是的,在遇見你之前,我並不知道人類現在還有如此出色的機甲駕駛員。而在遇見他們之前,我也不知道人類軍的戰術佈局也算不錯。」
  
  聽聞此話,程真面笑心不笑道。「那敢問之前在閣下心目中,人類是什麼印象?」
  
  「沒有。」萊茵一言道。「對於不值得關注的事物,我從不會去浪費時間。」
  
  「……」正待程真不知該是努力忍耐自己心中的憤懣,還是感慨人類近年來真的不受重視時,又聽見萊茵的下一句。
  
  「不過,之前我說你不是人類,或許今天要改觀一下。」
  
  黑髮少年抬眸望去,之間統戰長閣下一本正經道。「擁有超出於一般實力的你,的確還是人類,只是不屬於正常人類的範疇。還有,你們協戰軍的指揮官也頗不一般。」
  
  你是人,只不過不是正常人。
  
  此時,程真覺得自己只能苦笑,他是否應該慶幸,這次最起碼還有總指揮閣下陪他一起接受這種「稱讚」。
61、陣型
  陷入險境中的協戰軍被帝級部隊全軍「殲滅」,並沒有花多長時間。
  
  其時間短暫的,甚至不夠其後的人類軍和伯圖坦族協戰軍前去相助。當然,本來就不願意去援助的人,此時正好也以此為借口。
  
  龍翼部隊的主戰艦內。
  
  「那邊的回復是什麼?」亞瑟爾問屬下道。
  
  「報告大人!伯圖坦族的指揮官同意了我們的建議,但是他們有提出要求。」
  
  「說。」
  
  「除了執行任務的戰艦外,之前的那支機甲分隊也要求參加此次行動。」
  
  「機甲分隊?」亞瑟爾輕笑一聲。「臨時任命的隊長程真都已經被帝級抓走了,他們還是很有鬥志啊。」
  
  說這句話時,他絲毫沒有去顧慮同為學院派站在一旁的西恩。但是,極東隊長似乎對這句略含嘲諷的話不甚在意,微笑的表情依舊。
  
  「同意他們這個要求。」亞瑟爾回復屬下,同時似乎是自言自語般道。「再怎麼樣,以戰鬥機甲的戰力,總不可能給我們拖後腿吧。不過這一次很遺憾,負責戰爭勝負的,是我們戰艦部隊。」
  
  與此同時,帝級部隊伊蘇戰艦內。
  
  「他們有什麼行動?」
  
  在收拾完那些落入陷阱中的協戰軍,並成功讓他們退出戰場後,萊茵詢問下屬另一邊的消息。
  
  「是的,大人!根據剛才探查得到的信息,人類和伯圖坦族協戰軍似乎正在以一種奇特的陣勢行動。」
  
  「奇特?」說這句話時,萊茵不忘看了程真一眼。恐怕在他眼中,人類最大的其他之處,就是眼前這位黑髮少年。
  
  程真面無表情地睜大雙眼,表示很無辜。
  
  那名下屬繼續匯報道。「根據探測,對方剩下的部隊似乎正以一種奇怪陣型移動。這是之前並沒有見過的一種戰陣。」
  
  「將畫面調出來。」萊茵微微蹙眉,下令道。
  
  「是!」
  
  不一會,清晰的視像呈現在指揮室的屏幕上。只見人類軍和伯圖坦族協戰軍的所有戰艦,都逐漸聚齊在分散開,形成一個三角形狀的陣。其中,擔當三角陣尖端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戰艦,那似乎是人類軍的新型戰艦。
  
  這種戰艦體型並不算十分巨大,只是造型顯得有些獨特。它們並不像一般戰艦四四方法笨重的外形,而是近乎扁平的細薄身形。
  
  在程真眼中看來,這就像以前二十一世紀那種超音速的戰機。看著協戰軍用這樣類型的戰艦當陣型的先鋒,他似乎略略明白了什麼,暗中勾起嘴角。
  
  而此時,畫面中,一個由戰艦組成的三角陣型似乎已經完成。三角的尖端部分正在逐漸掉轉方向,指向帝級部隊。
  
  這就好比被一隻尖銳的劍尖直指著,讓人不由心生危險的警惕。
  
  一望見這副陣勢,萊茵下意識地高呼命令。「所有戰艦分散開,不要聚集!」
  
  他這聲命令剛剛說出口,對方就已經開始行動。只見以三角尖端特殊造型的戰艦為首,整個組成三角陣型的戰艦部隊全都向帝級部隊這邊急衝過來。
  
  而那速度,更是令人瞠目結舌!原本十萬星裡以最快戰艦的速度起碼也需要五分鐘的時間,而以這支三角陣的速度,幾乎一兩分鐘內就可以抵達。
  
  萊茵皺眉,再次下令。「所有戰艦分散!對方準備直接衝擊!」
  
  話音剛落,指揮室的屬下們便匆匆忙忙地向各個部隊通告。然而帝級部隊才稍微疏散開一點,那支有著銳利簡短的戰艦三角陣就已經衝殺進來!
  
  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還沒有來得及分散的部分帝級部隊被這支三角陣戰艦部隊給衝擊個正中,猶如一把利劍直插而入。三角陣所過之處,無一不留下片片被「擊毀」的戰艦殘骸。而等帝級部隊的防禦做好,準備回擊的時候,對方卻早已經衝過這片區域離開他們很遠。
  
  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著被「擊毀」的數十艘戰艦,萊茵輕撫眼角,若有所思。
  
  這支戰艦部隊的近乎奇跡的速度,應該是由那尖端處造型詭異的戰艦所帶來。宇宙中雖然幾乎為真空狀態沒有什麼阻力之說,但是同樣的,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加速度越大,戰艦的整體速度也就會越來越快。而作為一個凝聚成一體的戰艦部隊,在作為尖端的超高速的戰艦的領航下,整支部隊都可以提高速度。
  
  這支三角陣,最先以人類軍的高速戰艦當頭,外圍則是伯圖坦族的有著最佳防禦之稱的盔級戰艦,而三角陣內部的那些遠程攻擊戰艦,在盔級戰艦的保護下可以肆意地攻擊。
  
  快,狠,准。所以在他們一次極速地衝殺下來,才會讓帝級部隊造成如此大的損失。
  
  這種陣型和攻擊,對付聚攏在一起的對手,的確很有效。但是相反,只要對方一旦看破他們的攻擊姿態選擇分散部隊,三角陣型也不會起到什麼作用。
  
  然而,萊茵並不認為,想出如此陣型的人類軍指揮官,會沒有看破這種陣勢的缺點。對方恐怕也正等著他分散陣型,而做出另外的計謀。不過,萊茵最終還是做出這個選擇。
  
  「所有部隊各自分散。」下這個命令的一瞬間,萊茵幾乎可以想像到,對方會露出怎樣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
  
  但是,萊茵卻並不後悔這麼做。新穎的三角陣型已經讓他大開眼界,那麼,人類軍究竟還有什麼其他戰術,統戰長閣下很有興致期待對方的行動。
  
  而此時,程真看著幾乎算是自投羅網的萊茵,心裡十分困惑。在他看來,按照這個人謀略,不可能看不出協戰軍這麼做是為了故意引誘帝級部隊分散,然而萊茵卻將計就計般如對方所願,他這麼做,究竟是為何?還是有別的打算?
  
  像是感應到他心中的疑惑,萊茵回頭望了程真一眼。
  
  淺金色的雙眸似乎閃爍著略帶期待的光芒,萊茵道。「人類軍的確擁有優秀的戰艦戰術,讓我想繼續看下去,看看他們究竟還會使用哪些陣型。你以為呢?」
  
  「很抱歉,閣下。在此之前,我也並不十分瞭解人類部隊的戰術。」程真以並不十分愉快的口氣回答道。「但是我可以確信,人類軍的確足夠優秀。而在這種狀態下,閣下卻明知故犯地落入陷阱,未免也太不深思了。」
  
  看上去,萊茵似乎依舊沒有將人類軍放入眼裡一樣,這讓程真稍微有些不滿。
  
  都已經被人類的奇襲戰術給弄的狼狽不堪了,還在這裡一副鎮靜的模樣。程真真想有朝一日撕破這人偽裝的面具,看看他是否也有驚慌失措的一面。
  
  略帶趣味地望了明顯表示出不滿情緒的程真一眼,萊茵似乎頗有興致。「比起一時的失敗,我更想探清人類是否還擁有更出色的戰術。」說到這裡,他望向遠處似乎在繼續調整陣型的協戰軍,緩緩道。「我曾說過,這一次克萊因之戰中的目的,並不是為了一時的勝負。」
  
  萊茵參加這次克萊因之戰,或者說在克萊因之戰中引起如此大變動的最終目的,只是為了不知會在幾時襲擊過來的「那些敵人」。為此,他不惜破壞克萊因之戰數百年的陳舊規矩,而使用新的戰策。
  
  然而現在,難道他比起勝負,更在意的是人類軍的戰術實力?
  
  這個男人所作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迎擊之後那近迫而來的毀滅,為此他嘗試新的戰術尋找新興的人才,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失敗為代價?
  
  程真正想著,望著眼前那人高挑挺拔的背影,突然升起一陣莫名的感動,而這時只聽見萊茵道。
  
  「當然,我也不打算輸。」
  
  一下子,什麼感傷感動全部都煙消雲散。程真十分確定,眼前這人只是一時興起,想要看看人類軍還能使出哪些招數罷了,哪有那麼多高尚的情操。
  
  至於萊茵是否有接著應對這些招數的實力,程真也無法確信。因為至今為止,這個人從來都沒有露出過底牌。
  
  二人說話間,人類軍和伯圖坦族協戰軍的新的陣型也逐漸擺好,依舊是以人類軍的超高速戰艦為領航。然而奇怪的是,這次的陣型似乎並沒有什麼意外之處,只是普普通通的陣勢而已。
  
  正當眾人疑惑間,這支新陣型已經衝殺過來,依舊是如鬼神般的速度。然而他們衝擊的目標,並不是帝級的中心部隊,而是分散在外圍的一些零散部隊。
  
  只見長長的拖得如一條巨龍般的協戰軍,在急速地接近這支分散部隊之後,逐漸衝殺進帝級部隊陣營,而帝級部隊也不甘示弱開始還擊。正在此時,協戰軍的陣型出現了改變!
  
  原本拖延得很長的陣型在這時才顯出他們真正的目的,一圈一圈的,猶如巨蟒般繞著帝級部隊環繞起來,充當巨蟒鱗片的依舊是最堅硬耐抗的鎧級戰艦,而充當毒牙的攻擊戰艦則在鱗甲的保護下,毫不留情地攻擊者帝級部隊。
  
  包圍圈越縮越小,就如巨蟒逐漸收緊身體勒緊獵物一般,在這種環形陣的攻擊下,一支零散的帝級部隊幾乎毫無抵抗地就被消滅。而這只巨蟒,又調整利牙,向著下一個目標攻去。
  
  而之後變化各異的種種前所未見的陣型,讓帝級部隊驚異之餘,也是損失慘重。面對不斷改變新戰術的戰艦部隊,帝級部隊似乎總是無法找到正確的應對之法。總是在剛剛想出上一個陣型的破解之道時,對方又果斷切換下一個攻擊陣型。
  
  一時之間,人類軍聯合伯圖坦族協戰軍的戰艦攻擊,讓帝級部隊逐漸落入敗勢。
  
  而程真此時暗自打量萊茵的表情,發現這位統戰長閣下還是一如既往的鎮定,似乎並未因為己方部隊的失勢而慌張。
  
  就在另一支部隊被協戰軍圍攻後,觀察結束的萊茵終於開口。
  
  「的確是值得稱讚的優秀戰術,但是,卻讓人失望。」說著,他望向程真。「如果我沒猜錯,在人類軍中身為學院派機甲駕駛員的你們,並不受重視。」
  
  程真臉色一變,還未來的及回答,只聽萊茵聲音低緩道。
  
  「所以,這就是人類軍最大的弱點。」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勝負就會出來了!
——久違的心理劇場——
萊茵望向面色蒼白(?)的程真,心中不滿:NND,竟敢輕視我看中的人,不湊死你丫的!
所以,如果人類軍戰敗,程真藍顏禍水啊~~呵呵呵呵
(預告:永遠不要讓敵人知道,你有多少張底牌。——萊茵語。
62、暗影小隊
  缺乏足夠優秀的機甲駕駛員,對於人類來說,這的確是不利的一點。
  
  但是同樣的,減少了對戰鬥機甲的依賴,人類軍在戰艦戰術方面的能力則是有了進一步的提高,逐漸形成了以戰艦部隊為主的攻略。
  
  本就不夠出色的戰鬥機甲,在人類軍中所起到的作用,也越來越少。
  
  而相反的,在群體戰艦戰術這一方面,經過數百年的專注研究,本就精於戰術的人類獲得了更大的進步。這種進步,甚至能夠彌補上因為缺乏戰鬥機甲所帶來的戰力不足。
  
  逐漸地,人類軍的作戰方式有了改變,從以機甲為主的作戰,轉向以戰艦為主的作戰。雖然實力上這兩種選擇未必有多少差距,但是在偏重於機甲能力的星際,人類軍的這種方式卻得不到認可。
  
  「所以,我們要向那些鼠目寸光的人證明,即使不依賴機甲,一樣可以取得出色的勝利。」
  
  看著眼前的戰局,亞瑟爾微微勾起唇角,看向身旁的西恩道。「星際一直以來過於偏重戰鬥機甲的風格也到了該革新的時候,你怎麼看待?西恩。」
  
  真是一個自負的男人啊。心裡雖然這麼想著,極東隊長卻是微微欠下身。
  
  「正如閣下所說,目前的星際可以說是走入歧途,過於重視機甲而忽視了其他兵種的發展。但是,同樣的我也認為,只重視戰艦而忽視戰鬥機甲,也並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
  
  「當然,在我看來戰鬥機甲也是十分出色的戰力。」亞瑟爾笑著說。「但是不妨說,在如此大型的戰爭面前,數量稀少的戰鬥機甲很難以起到扭轉全局的作用。」
  
  西恩問道。「那麼,閣下認為當年的維克多如何?」
  
  聽見這個無人不曉的名字,亞瑟爾似乎微微皺了下眉頭,隨後不甚在意道。「一個成為傳說的人物,很大程度上他的個人能力都要被後人誇大了許多。但是即使維克多此人的實力如實,他的確擁有足以扭轉勝敗的實力。但是在現今,卻沒有第二個傳說。」
  
  西恩望著眼前這個似乎過於自信的男人,在心中地笑。果然長時期的壓抑,還是會讓人的性格產生一些扭曲。你也犯了和星際總議會那些人一樣的錯誤,指揮長閣下。
  
  不過,很快,你就會知道這後果是什麼了。望著眼前似乎是一片倒的戰局,西恩心中卻有不同的看法。
  
  但是,他不可能也不會向亞瑟爾表明自己的意見,先別說這位總指揮閣下是否願意傾聽他的意見。西恩本人,倒是樂見於事態發展成另一個模式的。
  
  因為他參加克萊因之戰的最初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一場勝利這麼簡單。那麼勝與不勝,對他而言也就不那麼重要。
  
  只不過有一絲好奇的,西恩想要知道那名威名赫赫的統戰長閣下打算如何扭轉眼前的局面。當從隊員那裡聽到程真竟然被這位統戰長給擄走時,即使是西恩也吃驚不小。
  
  在他收集的資料中,萊茵•伯圖坦似乎並不是一個會做出如此任意行為的人。然而,在這一場克萊因之戰中,他實在是收穫了太多的意料之外,有驚喜也有驚訝。
  
  所以,這個有別於傳統印象的統戰長會做出何種戰略來應對敗局,西恩很是期待。
  
  萊茵從來不會說出沒有根據的話,這一點,即使是自認和他相處並不多的程真也能明白。
  
  所以在萊茵說出人類軍有一個最大的弱點之後,程真雖然驚訝不小,卻也同時仔細去思考一番。如果以其他協戰軍的表現來對比,那麼這一次人類軍的出色發揮幾乎是連伯圖坦族協戰軍也比之不上。
  
  但是程真知道,如果僅僅這麼橫向比較,無疑是一種短視。所以,他假設性的,將人類軍與最輝煌時期的自身相比較,然後,顯而易見的發現了那個缺點。
  
  其實在之前與人類軍總指揮官的對話中,甚至是在和西恩的交談中,程真也隱隱發現了這點。
  
  對自身以外任何人的不信任。
  
  這支龍翼部隊就像之前的程真一樣,對著周邊的其他援助和助力,處於一種視而不見的狀態。只不過,程真可以說是潛意識地習慣獨自承擔,但是人類軍,卻是來自心底的不信任。
  
  不信任其他友軍,所以寧願束手旁觀,任由他們被帝級部隊殲滅。不信任機甲駕駛員,所以只想把程真他們當做棋子來使用。可以說,他們唯一依靠的,就是自身的實力。
  
  這也許是近百年來外界的壓迫所造成的,也可以說是人類為了抵抗而逐漸產生的一種自護心理。這種不信賴他人的情緒,的確幫助龍翼軍培養出了足夠優秀的戰艦實力。
  
  但是同樣的,也是一種危機。
  
  程真相信,即使是在這種不利於自身的局面下,抓住這一個弱點,帝級部隊依舊有獲勝的機會。對於本身不信任其他友軍的人類軍來說,至少打破他們和伯圖坦族協戰軍這種表面看起來和睦的合作,接下來一一擊潰這兩支部隊就會勢如破竹。
  
  然而,必須有一道堅硬無比的力量,率先幫助帝級部隊打破現在的這個僵局。這個力量不一定要擁有足以扭轉戰場勝負的力量,只要足夠成為打破堅冰的第一股力量即可。
  
  很多時候,在戰場上,戰鬥機甲就是起著這樣關鍵的作用。
  
  想及此,程真抬頭望向萊茵。在他心中,目前帝級部隊中足以擔當這一個重任的戰鬥機甲駕駛員,只有身為帝級的萊茵。然而萊茵之前曾經親口說過,他不會再作為戰力參與這場克萊因之戰。那麼現在帝級部隊中,是否還有其他足以擔以重任的機甲駕駛員?
  
  正如此想著,彷彿感應到了程真探究的視線,正在和屬下商議的萊茵轉過身來,回望向黑髮少年。
  
  那雙淺金的雙眸一點沒有絲毫動搖,與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充滿著冰冷的金屬感和迫人氣勢。只是不同的是,程真覺得現在這雙眼中似乎又多了點什麼。至於增添到這雙眸中的是哪些情感,他卻又無法探明。
  
  「在這裡,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萊茵突然開口,對著程真道。「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有多少張底牌。」
  
  說完這句話,還等不及程真的驚訝,伊蘇戰艦內部的通訊頻道內突然響起數個聲音。
  
  「報告長官!我們已經成功完成任務,現在正在回歸主力部隊!在此提出真摯的請求,希望長官能夠遵循之前的承諾,給我們休一個月的假……哎!?不會吧,這怎麼回事!」
  
  「等等,勞爾斯,你在幹嗎?怎麼沒大沒小的!不是正在和萊茵大人匯報情況麼!給我嚴肅點啊!」通訊中突然又插進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不是,你沒看見現在交戰的局面嗎?天哪,百年難得一遇,我們竟然被別人壓著打!太稀奇了,太稀奇了!」
  
  「那是因為萊茵大人沒有出戰的緣故吧,還有,我們之前也在別處執行命令。」霏1凡l論i壇
  
  「不,不,不,雖說是這樣,不過能將帝級直屬部隊逼到這種境況的,也實在是少見啊!我都迫不及待地期望和對方較量一下了!」
  
  「真是吃驚不小啊,沒想到好久沒有陷入被動局面的統戰長直屬部隊,也會被逼入現在的這個境況。」
  
  「你們幾個。」一個顯得成熟穩重得多聲音參與進來,似乎透露著主人的無奈。「現在是全部隊的通訊頻道,想要聊天給等戰鬥結束後再說。」
  
  「蘭德爾隊長!」
  
  「抱歉,隊長,萊茵大人!我們有些得意忘形了。」
  
  雜亂的聲音終於清靜下來,接下來,只餘下那名蘭德爾隊長的聲音響起在通訊頻道。比起他的那群下屬,這名隊長似乎正經了許多。
  
  「報告!暗影小隊的第一百七十二次任務,突襲白銀之族協戰軍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交戰中『擊毀』對方一百餘艘中型艦,並最終俘獲對方主戰艦完成任務!現在申請歸隊!」
  
  雖然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但是程真依然可以從這充滿魄力和自信的嗓音中,想像出這群人自信而張狂的模樣。以一個小隊之力全殲白銀之族的協戰軍。難道之前開戰前有消息稱白銀之族受到帝級部隊的襲擊,竟然就是這支小隊!
  
  「歸隊,繼續執行命令。第一百七十三次任務,突襲人類軍和伯圖坦族協戰軍主戰艦,結束這場戰鬥。」只有萊茵,對於這群人帶來的騷亂和匯報,似乎絲毫不為所動,一如既往地冷靜地下命令道。
  
  「是!長官!」那邊傳來很是響亮的一聲響應,但是隨即,聲音的主人又顯得有些窘迫道。「長官,關於這次任務結束後的休假問題……」
  
  程真幾乎可以看見萊茵微微掀起的唇角,隨後,只聽見這名從不顯形於色的男人道。「二十分鐘內解決,我可以考慮這件事情。」
  
  「是!保證完成任務,長官!」
  
  在結束通訊後,程真發現,原本顯得有些沉寂的伊蘇指揮室內,所有士官的情緒又被調動起來。似乎剛才萊茵和那支暗影小隊的一番對話,就已經讓這群人相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這支小隊,究竟是何方來歷?
  
  「在戰場上,無論是戰艦還是機甲,都是取得勝利不可缺少的元素。」突然出聲的萊茵,不知在望向何處。
  
  然而程真卻知道,他這番話是對自己所說。
  
  「忽視機甲力量的人類軍,和全部由潛能者以上級別駕駛員所組成的戰鬥機甲行動隊暗影,你認為誰會是獲勝的一方?」話說至此,萊茵轉過身來,異色的雙眸直直望向黑髮少年。
  
  「在這支部隊裡,可不僅有一名帝級。」
63、告終
  不僅是一名帝級?
  
  程真差點就要脫口而問,難道萊茵的部隊裡還有其他帝級不成?然而話沒說出口,他自己又覺得不可能。先不說兩名帝級同在一個部隊可能帶來的權力爭紛,光是克萊因之戰中會派出兩名帝級就已經是打破平衡,總議會不會做出這種決定。
  
  「那些人,比你更早一步踏入潛能者的領域。」萊茵出聲道。「比起初學者,他們更知道該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
  
  一整個潛能者機甲小隊,究竟會對戰場帶來多大的改變。
  
  「報告!前方帝級部隊派出了一支機甲分隊!」
  
  人類軍指揮室內,亞瑟爾受到來自屬下的情報。
  
  「只有一支機甲分隊?」紅眸的人類軍指揮官皺起眉頭。
  
  「是!但是和之前交戰過的戰鬥機甲不同,他們的行動模式有些奇怪!」
  
  奇怪?亞瑟爾調出偵察畫面,仔細觀察那些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的機甲的行動。
  
  只有八架戰鬥機甲,按照正常的編制來說甚至不夠組成一個小隊,然而正是這八架看起來並不顯眼的機甲,正以讓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接近著。
  
  從帝級主力部隊到人類軍和帝級分散部隊的交戰區域,這些機甲在協戰軍集中的炮火下,以不可思議的動作規避著。即使是被成千上萬搜戰艦的炮火攻擊著,他們依舊如入無人之境般,動作靈巧地閃避。在每一發炮彈間靈敏地飛越,宛如在星空中玩轉躲避的雜技高手。
  
  而在這種情況下,這些戰鬥機甲的前進速度依舊沒有減緩。
  
  在流星般的超高速中接近,並且毫無閃失地一一躲避開上千個炮火,戰鬥機甲高速和靈敏的高機動性特點,在它們身上一覽無餘。而足以判定,這些機甲的駕駛員肯定也不是普通的角色。
  
  望著逐步逼近的八架機甲,亞瑟爾微皺起眉頭。
  
  「長官!我方機甲分隊傳來訊息,提出出戰要求!」有一名傳訊官向亞瑟爾匯報道。
  
  在之前的戰艦戰鬥中,協戰軍學院派的機甲被分配到的只是負責收尾的工作,對於這個明顯只是閒差的任務,以萊伯爾為首的學員只是默默接受,並且依舊恪盡地完成任務。
  
  而現在,帝級部隊派出了意想不到的底牌,身為機甲主力的學員們也再次要求出戰。
  
  「長官!伯圖坦族協戰軍已經同意了他們的要求,我們該如何決定?」出聲的傳訊官再次詢問道。
  
  「……」亞瑟爾似乎是輕笑一聲。「對於學員參戰者們如此積極的要求,當然不能說不了。」
  
  只是映照在那雙深紅眸中的,卻不知是何心緒。
  
  「蘭德爾。」帝級暗影小隊這邊,極速前進著的戰鬥機甲,彼此還聯絡著。「協戰軍的戰鬥機甲似乎也已經出戰了。」
  
  「我知道。」暗影小隊隊長,身為潛能者中最接近帝級實力的蘭德爾微微一笑,道。「那麼便讓我們領教領教,這些後輩們的實力!」
  
  倏爾,伴隨著落下的語音,八架機甲化作數道銀光向著前方協戰軍的陣營衝去。
  
  八架帝級部隊的戰鬥機甲先衝入協戰軍的陣營,首先攻擊的自然是在最外圍的伯圖坦族鎧級戰艦,面對自己種族的的主力戰艦,暗影小隊絲毫沒有留手。使用近戰武器的機甲靈活閃避著戰艦的炮火,接近戰艦駕駛艙,一招解決對手。比起外人,他們更清楚本族主力戰艦的駕駛艙所在之處。遠攻機甲負責在遠處守衛,逼退那些分兵過來援助的協戰軍。
  
  比起程真之前所做的「斬首」行動,暗影小隊的動作更加熟練迅速,幾乎是瞬間的事情,已經有數架鎧級戰艦被他們攻下。
  
  面對暗影小隊雷厲風行的動作,協戰軍的戰艦似乎束手無策。
  
  「呯——」正在襲擊一架戰艦的暗影小隊機甲,很有餘裕地擋下背後的一擊偷襲,轉身,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包圍著自己的數架機甲,輕笑一聲道。「等你們好久了!」
  
  於此同時,另外幾架暗影小隊機甲,也遭到了來自協戰軍機甲的反擊。藉著人數上的優勢,一般都是七八架協戰軍的機甲圍攻一架暗影機甲。
  
  唯一不同的,只有隊長蘭德爾。他身邊只有四架協戰軍的機甲,但是卻並不顯得比其他人輕鬆。
  
  萊伯爾,因維爾,還有極東的兩架雙人機甲,全部向著蘭德爾攻去。雖然隊長機並沒有特殊的標誌,但是憑借格外出色的動作,還是很容易被認出的。
  
  「嗯?」接下一個使用長槍的協戰軍機甲的攻擊,蘭德爾退後幾步,隨後在公共頻道裡笑道。「是萊伯爾吧,幾年沒見,最近還好嗎?」
  
  萊伯爾緊緊抿著嘴不說話,只是一位地配合其他三架機甲的攻擊。由三架近戰級別的機甲困住蘭德爾,因維爾在遠處攻擊,並時不時對其他幾處的交戰施與援手,可以說是總炮台,火力不可小視。
  
  「嘖,嘖。怎麼不說話?」猶有餘地的閃避開萊伯爾長槍的襲擊,抽出身以同樣的武器反擊回去,尾鏈想要勾住一架機甲的腿部,但是卻被對方差之毫釐地給閃避過去。
  
  恩?心下疑惑於對方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的動作,蘭德爾並並不知道其實是西恩及時給與了極東的隊友提醒,靠著著「第五人」,他們才及時規避開了那一擊。
  
  然而這動作卻差點迷惑了蘭德爾,也以為對方也是潛能者級別的駕駛員。然而隨後極東機甲的戰力並沒有達到潛能者應有的水平,也讓他放下了疑惑,專心又去逗弄某位同族。
  
  「喂,怎麼不說話,萊伯爾?是不是還在計較上次見面,讓你連輸十局的事情。」嬉笑著開口,同時一腳蹬開另一架極東的機甲。似乎在暗影這位隊長面前,原本宛如天之驕子的學員們,就如同手無縛雞之力的幼童般只有挨打的份。
  
  一面的調戲而得不到回應,蘭德爾望著依舊沉默只是手下動作越發犀利的萊伯爾,正覺得沒趣間,收到了來自其他隊友的訊息。
  
  「隊長!你怎麼還被困在那裡?哈哈,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再一望去,只見交戰中的其他暗影小隊戰鬥機甲,不知在何時大都解決了自己的對手。大於他們人數八倍的敵人,在片刻間便被這支潛能者小隊給輕易解決,其實力之懸殊,讓人不得不驚嘆。
  
  「別忘記我們的任務!隊長,你繼續在這這邊悠哉!我們先走了。」說完,其餘七架暗影機甲便已經再次提起最快的速度,向著他們的最終目標——人類軍和伯圖坦族協戰軍主戰艦襲去!
  
  「可惡!」負責遠攻的因維爾見狀,連忙想要脫身追去。然而還沒指揮機甲行出多遠,便被一架機甲攔下。
  
  是剛才還在和萊伯爾他們周旋的蘭德爾,不知何時竟然出現在因維爾面前,回身望向負責阻擊的那三架近戰機甲,顯然他們也不知道只是一瞬間,為何對方會突然消失不見。
  
  「真是抱歉。」公共頻道裡,響起蘭德爾並不怎麼有誠意的聲音。「我可不能讓你去阻撓,你們只能留在這裡!」
  
  一句話,便像是驗證了之後的預言,這四架協戰軍中目前戰力最高的機甲,全部都被蘭德爾一人拖延下來。然而蘭德爾像是並不急著解決他們,只是優哉游哉地戲耍這四架機甲。
  
  這讓這幾人心中更是及焦急、憤怒,但是偏偏又無法脫身!
  
  「伯圖坦族泰坦戰艦,宣佈退出戰鬥。」
  
  一聲提示,宛如驚雷般響在眾人心間,而還未待眾人反應過來,便又是接著一聲的提示。
  
  「人類軍主戰艦,宣佈退出戰鬥。」
  
  此時,龍翼軍主戰艦。
  
  艦橋上,亞瑟爾筆挺地站立著,望著指揮室窗外,那架看似普通的機甲,而對方手中的炮口,正對著指揮室內的眾人。
  
  「感謝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人類軍的總指揮官。」一個聽起來有幾分輕佻的聲音響起在指揮室內,是對方那架機甲的駕駛員。
  
  然而亞瑟爾卻是依舊站立不動,只是輕聲道。「如果是在真正的戰場上,即使指揮艦戰亡了,我們人類軍依舊會戰鬥到最後。」
  
  對方輕笑一聲,道。「閣下似乎還並不服氣?那麼容我也說一句,此刻如果是在戰場,那便不是由我來取你們的首級,而是萊茵大人。」
  
  說完,便放下炮口,退開一步飛遠,只留下一句有意無意的話。
  
  「看來閣下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在戰爭中戰鬥機甲所能發揮的作用。」
  
  亞瑟爾沒有再次開口,只是暗暗握緊雙拳,整個人依舊一動也不動地站在艦橋。
  
  站在他身後的西恩看著眼前這一幕,輕掀起唇角,但是眼中流露出的卻是幾分悲哀。
  
  戰鬥機甲在戰爭中的機動作用,可以適不同的情況而變。但是在克萊因之戰中,消滅指揮艦便可獲勝的規則,更是有利於機甲的行動。孤身闖入敵陣如入無人之境,輕鬆取下敵方的首腦,這在如今,也是只有極其出色的機甲駕駛員才能夠做到。
  
  那兩聲通告,在全頻道內響起,程真自然也是聽到。
  
  「如果是在真正的戰鬥中,解決指揮艦並不能帶來戰爭的結束。」黑髮少年如此說道,語氣中,似乎還帶著幾分不甘。
  
  「無論是哪種戰爭,本質都是不變的,而條件的改變也是對於雙方而言。」萊茵看向程真,輕聲道。「即使是在真正的戰場,我也並不認為你們可以獲勝。」
  
  程真聞言不語,兩人正沉默間,最終的通訊響起在全員頻道。
  
  「本次克萊因之戰,由帝級萊茵•伯圖坦所率領的部隊獲得勝利。協戰方的陣亡順序,依次是……」
  
  聽著通訊中公告的陣亡順序,程真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人類軍還算是堅持到最後一個的協戰軍,這能夠算是一點安慰麼?
  
  正想著,只聽見一陣接近的腳步聲,詫異間抬頭,便望入那雙淺金的異眸中。
  
  「現在,兌現賭約的時候到了。」
  
  萊茵如此道。
64、假期
  在太空中建立起的要塞,終究只能擁有人造的光線,即使是白天,那也不過是成千上萬盞照明器同時起作用罷了。
  
  不過,比起其他種族的宇宙生活,人類已經好了太多。種族的趨光性讓他們無法接受日夜不分的生活,所以白天還總是會有光亮。聽說在宇宙其他地區,黑夜白天可是毫無區別,總是一片黑暗。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栗色的額發被風吹落到眼前,少年伸手將它擼至腦後。
  
  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其他室外活動的班級訓練的模樣,比起沉悶的室內課,室外課程似乎更吸引眼球,然而少年的心思卻也不在窗外。
  
  他只是望著窗口,在想著其他事情罷了。
  
  「程羽!」
  
  一個嚴肅的男中音想起,栗發少年發了會楞,才想到是在喊自己,連忙站起身來。
  
  「是!導師!」
  
  他的遲緩反應,引來周圍的幾聲竊笑。
  
  講台上的導師皺了皺眉,不滿道。「我不管你究竟在開些什麼小差,但是在我的課堂上一律不准走神,不想聽你可以出去!懂嗎!」
  
  「是……」
  
  啊,怎麼這麼倒霉,竟然被這最難打發的老頭發現了。心中悲嘆著,接下來的課程,少年只能站著聽完。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在冷面導師離開後,周圍的朋友全都聚了過來。
  
  「喂,程羽!最近你總是心不在焉的,怎麼了?」
  
  「沒事。」少年搖搖手道。
  
  「胡說,絕對有事!快告訴我們,是不是找了女友!你這傢伙,竟然敢無聲無息地做出這種事情來!」眼冒紅光的好友眼看就要掐住栗發少年的脖子,少年不可能不做抵擋。
  
  正在兩人忙著還擊時,又有人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
  
  「大新聞!大新聞!這一屆的克萊因之戰已經結束了!」跑進來的男生在班裡高聲道。
  
  一下子,全班的注意力都被轉移過去,許多人蜂擁上去開始詢問消息。
  
  這種場面,在以前可是不多見的,很少能出現足夠引起所有人關注的事件。之前幾屆的克萊因之戰從沒有引起那麼大的騷亂,只不過,這一次的不一樣。
  
  人類學員和人類軍再次參加的克萊因之戰,在人類聯盟的所有地方都是引起極大關注的事情。連這種公立的初級學校,也開始關注起之前從未聽聞過的克萊因之戰起來。
  
  一時都忘記要推開擋在身前的朋友,栗發少年屏住呼吸,聽著那邊的人的交談聲。
  
  「結果呢!結果怎麼樣?!是哪一邊的贏了?」
  
  「人類軍呢?被打敗了嗎?」
  
  「這個嘛——」聽著周圍人的詢問聲,傳遞消息的那名男生賣了下關子。「克萊因之戰的結果,當然是——」
  
  所有人,包括栗發少年在內都屏息而聽。
  
  「當然是帝級部隊贏了啊。」
  
  「切——」
  
  「說半天還不是白說。」
  
  見周圍人的失望表情,那名男生連忙附加道。「唉,雖然輸了!不過聽說人類軍在這次戰爭中表現不錯,這也是驚喜啊。」
  
  那邊的話題還在繼續,不過栗發少年已經回過神來,有些悶悶不樂地看向窗外。
  
  「要我說,輸是很正常的,以往的克萊因之戰也大都是協戰軍戰敗,更何況這次是由統戰長為對手,更不可能贏了啊。」身邊人也在討論著這個問題,栗發少年越聽越心煩,一下從桌前站起身來。
  
  「哎?程羽!你去哪?」
  
  身後傳來友人的疑惑聲音。
  
  「回家。」一把推開大門,少年向外走去。
  
  「回家?可是下面還有兩節課啊!你要逃課?!」
  
  人已經走遠,將呼聲拋置腦後的少年,頭也不會地走出教學樓,避開門衛通過旁邊的圍牆翻越而逃。熟練而利落的動作,可見他做這件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
  
  悶不做聲地走在街道上,栗發少年不時地低咒一聲。
  
  「笨蛋老哥!」
  
  沒有心情坐車,他打算一個人走回家去,算算時間到家時也正好是下課時間,不會讓家裡人懷疑他逃課。
  
  一路走著,腦中還是止不住地想著剛才那件事情。
  
  「阿羽!剛才被教員推薦參加克萊因之戰,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好像很耳熟的樣子。」
  
  第一次笨蛋老哥發來這條簡訊的時候,程羽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秘密搜查關於這個克萊因之戰的消息,而當好不容易查清以後,又收到了來自那邊的第二條信息。
  
  「我已經決定參加。或許過程不會順利,但是希望努力之後,可以收穫一個不一樣的結果。阿羽,替我加油吧!」
  
  這是程羽第一次確信,自家老哥會參加這一次的克萊因之戰,而弄明白了這場戰爭意義的他,吃驚之餘也不由地替對方擔心起來。也許別人不知道,但是身為年齡相近的兄弟他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個看似沉穩不需要別人擔心的大哥,其實也有著他格外迷糊和脆弱的地方。平時,身為副手的程羽總是習慣背後替哥哥補漏,以確立一個在弟妹心中完美無缺、可以依靠的大哥形象。
  
  但是誰又知道,就是這樣的一位兄長,也有著他自己軟弱的地方。
  
  雖然比起其他人都更有毅力和信心,但是這樣一往無前不知退縮的人,遇到挫折的時候才會受更大的損傷。
  
  想及此,程羽不由輕嘆口氣。當日那個懷著希望和雀躍的情緒參加克萊因之戰的大哥,現在會是什麼心情呢?即使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沒事的模樣,其實他心裡也不會好受吧。
  
  「真是的!為什麼不晚一年!」程羽不由抱怨起來。雖然不是機甲系,但是已經是初級學院畢業生的他,也正準備報考十大學院。
  
  如果一年後,在自己考入十大學院後和大哥一起參戰,也許就能幫上忙了!而不是像現在,只能在遙遠的人類聯盟被動地接受來自戰場的消息。
  
  程羽正是如此想的。至於能否考上十大學院,和入院後能否獲准參加克萊因之戰,這些都完全不再他的顧慮範圍之內,似乎一切都是想當然的事情。
  
  只能說,程家的二子比起大哥,似乎更對自己有信心。
  
  「走在路上發呆,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哦。」
  
  正如此想著,栗發少年猛然聽到一個聲音從極近處傳來。
  
  他抬眸望去,不由地愣了一下。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家門口。而一名金髮暗金眸的黃金之族,正站在他家庭院的內,很是悠閒地在靠著籬笆站著。
  
  伯圖坦族?程羽先是一愣,突然像想起什麼似地,飛快地越過院子,向屋內跑去。
  
  被無視的伯圖坦族僵在門口,看著少年進屋的背影,無奈嘆氣道。「身名為弟弟的生物,是不是都是這麼不好相處啊。」
  
  「哥!」
  
  正在自己屋內收拾行李的程真,聽到熟悉的聲音呼喚,抬起頭來,果然看見自己的二弟正站在門口。
  
  「阿羽!」嘴角掀起愉悅的笑容,程真走了過去,大力地擁抱了一下自己的兄弟。「好久不見,你長高了不少嘛!」
  
  原本比他稍矮的程羽,現在幾乎和他差不多高了。看著眼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的弟弟,程真突然有一張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惆悵感。
  
  「拜託!我在發育期總會長高啊!」好不容易從大哥懷中掙脫開,程羽看見程真屋內已經快收拾好的行李,皺眉道。」你在收拾行李,假期不回來了?」
  
  照理說,克萊因之戰後,上半學期也結束的程真會返回家裡休假才對。怎麼現在倒是收拾起行李來。看樣子,像是要去哪裡度假。想起門口那個伯圖坦族人,程羽又是皺起眉頭。
  
  「啊,這個啊。」提起這件事,程真似乎也有幾分尷尬的模樣。「這個假期,我恐怕不能在家了。」
  
  「去哪?」
  
  「……」程真支吾著,似乎不太願意說的模樣。
  
  然而,程羽卻是一語中的道。「和黃金之族有關?」自從看到門外那個伯圖坦族人起,他就有不好的預感。
  
  看著眼前目光犀利的二弟,知道無法隱瞞的程真只能嘆了口氣,將事情從頭道明。
  
  「所以,為了賭約,你得去那個萊茵那兒?!」在聽明事情真相以後,程羽明顯不悅地挑高起眉頭。在他看來在,這根本就是一個事先設計好的圈套,就等著程真落入陷阱。而設計出這個圈套的萊茵•伯圖坦,必定也不懷好意,讓程羽任由大哥去那個人那邊,他可是十萬個不放心。
  
  「其實,閣下他也並不是那麼不近人意。」看著二弟明顯不滿的模樣,程真不由出聲解釋道。「只是一個假期而已,在那裡他們會幫助我訓練。對於我來說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畢竟不是輕易有機會可以得到帝級的親自指導,不是嗎?」
  
  程羽默不作聲,的確對於身為機甲駕駛員的兄長來說,和高水準的機甲駕駛員接觸、接受訓練,才更能提高他自身的能力。不過,這種眼睜睜地把哥哥送到別人手裡的感覺,讓他又十分不舒服。他敢肯定,這個所謂的統戰長,一定還打著其他主意!
  
  不過,程羽也知道,已經下定決心的兄長,是十頭牛也拉不回的倔強。因此,他只能看著程真繼續收拾行李。許久,才道出一句。
  
  「明年,我也會去克萊姆斯學院。」
  
  抬頭望著說出這句話的程羽,程真微微笑開。「我等你。」
  
  和父母兄妹敘述久別之情,不多久又要離開。然而此時程真已經不像第一次離別時那樣容易感傷。
  
  因為他明白離別並不是長久的,這短暫的分離只是為了更好的守護家人,守護自己所愛的人。
  
  「你弟弟那眼神還真不是可以小瞧的。」伸手幫程真接過行李,暗影隊長蘭德爾苦笑道。「自從見面以來,就像要把我給生吞活剝了似的。」
  
  對於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哥哥還被某人給奪走的怨念,程羽自然是全部發洩在眼前這唯一一位伯圖坦族身上,凌厲的視線未離開蘭德爾分毫。
  
  程真回身望去,莞爾一笑。「那只是阿羽表達友好的一種方式。」
  
  「這種友好我可吃不消。」蘭德爾低聲呢喃道。「兄控比弟控還要難以對付……」
  
  「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突然發現,似乎可以理解以前的萊茵大人了。」
  
  和第一次離開人類聯盟第十八區時不同,程真這一次是乘坐伯圖坦族的專用艦離開。因為他所要去的地方,在宇宙間任何一個種族的航空站都不會有這一航線。
  
  萊茵•伯圖坦,及其直屬部隊的秘密基地。這是從未向外人公開的秘密領地。
  
  坐上專用艦之前,蘭德爾轉身望向程真,神秘一笑道。
  
  「踏上這旅程,你可要做好準備。」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以為他說的是以後辛苦的訓練,程真坦然道,隨即走上了航艦。
  
  蘭德爾卻是暗暗搖了搖頭,看著黑髮少年毫無防備的身影,輕笑一聲。
  
  「一旦走進萊茵大人的專屬領域,想要再逃離他,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而走在前面的程真,卻沒有聽見這句話。如果他此時能夠預料到日後的結果,是否還會踏上這艘航艦?
  
  然而,世事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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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
 


文案:
李維,他是飛行學院的萬年吊車尾,無視紀律與規矩,在遇見克勞德之前沒有人看見他的天賦。
他是一個悠哉悠哉的戰機飛行員,人生的三大嗜好就是啤酒、炸魷魚和美女。
只是該死的克勞德為什麼總是打斷他的好事?
就算他是受,也是只渣受,一隻讓小攻無可奈何的受……
克勞德,身披光環無數。最年輕的少將,最完美的男人,最不可超越的天才。
就是這樣一個男子,在那場慘敗的戰役中發現了李維的天賦,
他將自己視為生命的戰機交給了李維,他要命地迷戀起李維,
只是他深深地明白,這個把他的生活攪的天翻地覆的男子只屬於天空。
內容標籤:強強 情有獨鍾 軍旅 遙遠星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維,克勞德┃配角:萊斯利┃其它:軍隊,戰機



楔子 (沒耐心的可以跳過不看)
  在2012年到來之前,沒有人相信世界末日。但是當外太空飛船橫掃地球,導致至少二分之一的人類消失在這世上時,人們開始相信那個被認為荒謬的預言。
  滅頂之災來臨,生存還是死亡——潘朵拉的魔盒被打開,人類啟用了核武器,將入侵者逼至月球。
  戰爭並未結束,外星入侵者憑藉先進人類太多的飛行器佔領了制空權,不斷掠奪地球資源。而地球與月球之間唯一的制衡點,便是一個正對著月球的宇宙空間站,上面攜帶著三顆核彈頭,萬不得已的時候,將會轟炸停駐在月球上的外星母艦。只是這三枚核彈一旦發射,對於地球也將造成災難性的影響。
  之後的幾十年,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承受了許多次失敗與犧牲之後,十幾座堡壘型城市被建立起來。世界上的主要城市被改造成密不透風的堡壘,生物循環系統維持整座城市的運行。人類的科技似乎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只是相較於月球的寄居者,還遠遠不夠。
  
1、劫後餘生的天才
  2052年的某一天,K11空軍基地的指揮官蒙特爾上將經歷著一場艱難的抉擇。
  基地上空是友軍正在與外星飛行器周旋。友軍只有五架戰機,而尾隨攻擊的外星飛行器竟然有十二隻。以少勝多根本不可能,更不用說現在的戰機速度比起入侵者來,仍然有不少的差距。
  “蒙特爾上將!我們是不是應該打開入口放友軍進來?他們就要支撐不住了!”聯絡官看向神情凝重的上將,無比緊張。整個指揮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大螢幕上的畫面。幾秒鐘而已,一架友軍的戰機已經被擊中墜毀了。
  “放他們進來?他們如果無法甩掉入侵者……那些飛行器緊跟著駛入堡壘,局面將不可控制,居住在堡壘中的市民也將無法保全。難道你要我重複兩年前謝思敏堡壘的悲劇嗎?”蒙特爾上將握緊了拳頭。
  又是一聲巨響,指揮室裡發出驚呼聲,友軍的五架戰機現在已經只剩下三架了,全部被殲滅只是時間問題,而這個時間將會比想像中要短的多。
  “如果他們能甩開入侵者足夠的距離,我會放他們進來。”這已經是蒙特爾上將最大的讓步了。
  聯絡官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告知友軍,對方只回答了一個詞語,“理解。”
  就是這樣簡單的詞語,讓在場所有人低下頭來,心如刀絞。情感與職責總是不能兩全。
  “如果我們的戰機能及時回來支援……也許他們還有救。”蒙特爾的喉頭有些哽咽。
  身後是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平靜的聲音在這壓抑的空間中擴散開來,“就算我們的戰機回來又如何?我們根本不是入侵者的對手,只是給對方添幾個活靶子而已。”
  是的,儘管現在的戰機無論從速度裝備上來說,比2012年有著天壤之別。但是人類戰機隊伍出擊之後的平均折損率高達三分之一,最後能活下來的都是無比珍貴的精英,可就算是精英戰隊,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出擊的命運如何。
  “是你,克勞德•西恩少將。”蒙特爾看了看那個年輕俊朗的少將,露出一抹苦笑。
  克勞德•西恩只有二十八歲。他能夠獲得少將的頭銜,並不是因為根深蒂固的後臺背景,也不是因為他優雅俊逸的外貌,而是因為他的頭腦以及他所率領的專家團隊。兩年前,克勞德•西恩拿下了他的第三個博士頭銜——空間物理學,也正是這一年,人類捕獲了第一架完整的外星飛行器。但是這個飛行器所呈現出來超越人類想像能力的科技卻無法破解。年輕的克勞德•西恩與他的朋友們卻讓整個世界大吃一驚,他們的研究成果令人類的戰鬥機速度提升至外星飛行器的百分之八十,防衛能力與攻擊性能也高度相仿。他們設計的戰機“藍色危機”現在在世界各地的空軍中廣泛使用,而克勞德•西恩也由少校一舉晉升為少將,哪怕是那些上將元帥見到他也要禮讓三分。
  “我們的友軍支撐不過下一分鐘。”克勞德的唇角是淺淺的笑意,看似儒雅卻有著殘酷的意味。無人能反駁他,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就在此時,友軍中一架戰機做出了一個靈巧漂亮的大幅度迴旋,一閃而過仿佛錯覺。而兩架外星飛行器在那刹那撞擊在一起,發出了巨響。
  “喔——”指揮室裡發出驚呼聲,兩秒鐘之後有人鼓起掌來。雖然註定被消滅,但是能做出如此漂亮的還擊,讓所有人由衷地敬佩。
  克勞德挑了挑眉梢,“總算有人將‘藍色危機’駕駛的不錯了。剛才的還擊我給滿分。”
  “現在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嗎?藍色危機是你設計的,你是不是有什麼幫他們脫困的方法?”蒙特爾上將雖然早就習慣了克勞德的玩世不恭,但是此時他所流露出的冷漠,令人憤怒。
  “沒有用的。”話音剛落,友軍的戰機只剩下一架了。
  “不……”指揮室裡是懊惱聲,大家都想為同伴做些什麼,卻只能無奈。
  那架曾經做過還擊的戰機忽然頭朝下呈螺旋軌跡向地面栽去。兩架外星飛行器緊隨其後發射出鐳射導彈,卻剛好被躲過。就在那輛戰機快要觸上地面的時候,所有人發出驚歎聲,它在連肉眼都分辨不出的時間裡做出了九十度大轉彎,機尾掃過地面,揚起塵埃。
  而尾隨它的那兩架飛行器卻宛如自殺一般直落落撞入了地面之中。一切的發生仿佛魔術。
  “太棒了!”聯絡官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螢幕,不敢相信那是事實,“上將……我們不能救救他們嗎?”
  “只要他們能甩掉那些飛行器,就放他們進來。”年近七十的蒙特爾上將一生經歷了許多,他是2012年那場末日浩劫中倖存下來的軍人。剛才友軍的反擊很漂亮,但是卻不足以令他放下自己的職責。
  “真可惜,友軍裡有很棒的飛行員。”一旁的克勞德收斂了笑意,“但是還剩下八架外星飛行器,友軍存活的概率太低。”
  話音剛落,一架戰機在空中被擊中,爆裂出巨大的聲響,指揮室裡的人閉上了眼睛。
  “現在只剩下他了。”克勞德信步走到聯絡官的身後,取走了通訊器,“說說你的名字。”
  “媽的——說了我的名字你會派戰機來救我嗎!”對方的聲音很年輕,難以遏制的怒氣。
  “不會,我們只剩下三架戰機了,其它的都派去了幾百公里之外的聖路易斯,那裡需要支援。”
  “靠!”唯一剩下的那架戰機被飛行器圍攻著,在鐳射導彈的縫隙間閃躲,每一次都千鈞一髮。
  “你的名字。”克勞德仍然老神在在的樣子,似乎這樣的談話就是為了讓那個年輕人分心。
  只是下一秒,那個架戰機驟然繞到一架飛行器的後面,只用了一個飛彈,命中的漂亮。
  “李維……李維•范佩爾!你他媽記住我的名字!”李維在空中以極快的速度轉了一個大迴旋,然後意料之外上下晃動,兩顆飛彈連續射出,他的目標飛行器躲過了第一彈,卻中了第二彈。真讓人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被李維計算好了的。
  “漂亮!還剩下六架。你一個人就解決了一半的敵人,我甚至在猜想也許你能把它們全部都擺平。”
  “克勞德!不要這樣!那個年輕人現在是多麼不容易!如果……如果……”蒙特爾上將忽然說不出話來。
  “如果這一次他能活下來,他就是精英中的精英。”克勞德的話還沒有說完,李維的戰機斜著躥過沙礫中的一處峽谷縫隙,雖然做的漂亮,但卻並沒有卡住緊追而來的敵人。
  “媽的!這破戰機要是能再快點!我早就讓那幾個蠢貨撞個稀爛!”李維叫駡著,“我快熱死了!熱死了!”
  “因為‘藍色危機’一旦連續高速飛行五個小時以上就會開始過熱。而氧氣儲備也將不夠。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熬過後面的二十分鐘。”
  “靠——”那一聲近乎慘烈,“這破戰機到底是誰設計的!”
  “對不起,是我。”克勞德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似乎和這個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年輕人閒聊是一件相當享受的事情。
  “我殺了你!”李維的戰機似乎放棄了一切,兇猛地沖向堡壘。整個指揮室裡的人看著螢幕畫面不由得身體後仰,齊齊睜大雙眼。
  可就在李維觸上堡壘頑壁的瞬間,卻如同彗星般繞了過去,只拉出優雅的尾線,仿佛舞蹈一般。而一架飛行器轉向的瞬間卻與後面的一架撞在一起,跌損在堡壘外壁之上,摩擦著發出巨大的聲響,所有人不期然捂上了耳朵。
  “他媽的你們什麼時候打開通道讓我進!”聽起來李維的耐心也用完了。
  外面的外星飛行器只剩下四架了。
  “蒙特爾上將,現在只剩下四架敵機了。”克勞德朝一臉肅穆的上將莞爾一笑,仿佛某種暗示一般。
  “準備阿爾法飛彈一號和二號!”蒙特爾上將下令,整個指揮室振奮了起來。
  “李維!堅持住!”儘管明知道李維聽不見,但是聯絡官卻叫了起來。
  阿爾法一號發射出去,但是外星飛行器閃躲的非常之快,只擦中了一架飛行器的左翼,就在顛簸的瞬間,李維抓住機會一個飛彈解決了對方。
  阿爾法二號開始填充,克勞德卻開口道:“由我來親自計算導彈的發射。”
  他坐到了電腦前,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靜待著此次的結果。
  “你想怎樣!我很熱!我快喘不過氣了!”
  “我想一次性解決剩下的敵人,用一枚飛彈。你能幫我做到嗎?”
  “你就是想把我和那些外星生物一起炸死!好啊!你有種就來試試!”說完,李維的戰機急轉出S型軌跡,神經還未跟上目光,李維直落落沖向雲霄,仿佛拋棄一切一般飛入太陽之中。
  “幹得好!”克勞德按下了手中的按鈕,就在那些外星飛行器被李維的“表演”拉出一條直線的時候,阿爾法二號射了出去,爆炸時的場景似乎要將天空燃燒起來。
  “哦,天啊!李維呢?”
  所有人在那一刻站了起來,在畫面上尋找李維的蹤影。
  難道那個年輕人也中了飛彈了?
  濃煙散去,一架戰機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割裂時間一般。
  “打開通道吧,上將。那個孩子快熱死了。”克勞德的唇線拉扯出優雅到極致的弧度。
  通道緩緩打開,不過剛容下機身的縫隙,李維的戰機便沖了進來,擦著軌道火花四濺,一直滑到了通道的底端才停了下來。
  “快點降溫!”機械軍官們將降溫液噴在了戰機的表面。
  艙門打開,一個大汗淋漓的年輕人從裡面爬了出來,狼狽著摔在地面上。
  嘔吐之後,便是艱難的呼吸。仿佛有什麼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的肺部無法擴張。
  “冷靜下來!別害怕!”有人將氧氣面罩按在了他的臉上,醫務兵跑了過來,替他注射藥劑。
  “他在過熱的機艙中待了太久!馬上進行急救!”
  李維被帶走了。
  克勞德站在遠處看著所有人竭盡全力想要醫救這個九死一生的年輕人。
  “我想我找到正確的人選了。”
  “什麼?”一旁的蒙特爾上將露出疑惑的神色。
  “駕馭‘純色淑女’的正確人選。”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都要我開文,我開了,開了不給留言的話我就生氣了。
本文的科幻背景只是個擺設而已,外星人不會從機艙裡出來的……
就好像拆彈精英裡也從沒講過叛亂分子長怎麼樣一樣……
2、我的軍銜是少將
  “什麼?‘純色淑女’?你別開玩笑了!那架戰機的系統太複雜,速度媲美那些外星飛行器!根本不可能有飛行員能夠駕馭!它在人類的承受範圍之外!”蒙特爾上將皺起了眉頭,“我知道‘純色淑女’是你整個團隊的心血,而且製造它的耗資相當於建立兩個堡壘城市!但是我不想用其他飛行員的性命去冒險!”
  “冒險?怎麼會呢?”克勞德眼中高深莫測,“而且人類的承受能力總是超過人類自己的想像。看看那個叫李維的年輕人,他能用只有外星飛行器百分之九十速度的戰機將他們擊垮。”
  蒙特爾歎了一口氣,“純色淑女是你的傑作,你最瞭解它。也許我不該質疑你的決定。”
  李維被送進了加護病房,一連串的救治之後,他的體溫以及身體的各項機能正逐漸恢復正常。只是過度疲倦令他依然處於沉眠中。
  病房的門被打開,克勞德插著口袋走了進來。
  他靜靜端詳著那個年輕人英挺的臉,眉眼間有幾分不羈,唇角的凹陷似乎對什麼都沒有所謂。就是這樣的年輕人,持續高速飛行,將戰機“藍色危機”的功能發揮到了極限,也讓整個K11空軍基地見證了近乎奇跡的存在。
  “我怎麼會漏掉這麼優秀的你?”克勞德自嘲一般笑了起來,“又或者‘純色淑女’就是因你而存在的。”
  此時,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急衝衝走了進來,“克勞德!我聽說你要讓這個毛頭小子來駕駛‘純色淑女’!”
  “噓——”克勞德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米勒,他需要休息。”
  說完,便輕聲而優雅地走出病房。
  米勒緊跟著克勞德,看起來萬分不忿,“告訴我,你對蒙特爾上將說的只是玩笑話!‘純色淑女’耗資巨大是所有人的心血!我絕對不願意將它交給一個沒什麼經驗的傢伙!”
  “他的名字叫做李維•范佩爾。”克勞德似乎沒有看見米勒眼中的怒火一般。
  “好吧,不管他是李維•范佩爾還是其他什麼都好!你到底有沒有看過他的資料!”米勒將一本檔案攤在克勞德的面前,“他在空軍學校裡所有的成績都只是剛剛及格!看看他的飛行技術評語——‘雜亂無章’、‘毫無團隊合作精神’、‘不顧飛行章程’,還有他的空中射擊,命中率才只有百分之六十!剛剛及格!”
  “不愧是米勒,研究效率非常高啊。”克勞德淺笑著將檔案拿過來,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啊,看啊,他的爺爺曾經是開農藥噴灑機的,他的奶奶是開農務拖拉機的,這就是基因啊,怪不得他這麼擅長駕駛。”
  “克勞德——”米勒的聲音揚的更高了,“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放鬆——放鬆——米勒,為什麼要這麼緊張呢?”克勞德輕笑了起來,“李維能不能坐進純色淑女,還要看他能不能通過模擬測試。如果他和以前的那些飛行員一樣,不是嘔吐暈眩就是神經反應能力不夠,我也不會將純色淑女交給他。”
  “可是……”米勒還想再說什麼,克勞德卻已經悠然轉身。
  “米勒,我想你也不希望永遠沒有人能操作純色淑女。要知道它如果不能飛上天際,就只是垃圾而已。”克勞德的聲音在走廊中回蕩著,留下米勒在陰影中沉思。
  兩天之後,李維醒了,他不耐煩地被醫生從大腦到心率都被徹底檢查之後,宣佈正式離開病房。
  李維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回自己的戰機,他要飛回自己的基地。
  一路上,他享受著非常特別的注目禮,空軍基地上到戴有肩章的軍官下到普通工作人員都對他露出讚賞的表情,而李維一路都擺著一張死魚臉。
  “怎麼了,你不喜歡被人關心和欽佩嗎?”略帶調侃的嗓音響起,李維轉身,看見了一個身著迷彩服卻無法掩蓋知性的優雅男子。
  李維咧著嘴笑了一下,雙手插在褲袋裡,聳起肩膀時T恤的下擺也跟著上揚,“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問題學生,我一向都是被人批判的。而那些眼睛長在天上的教官只會關心那些遵守所有飛行章程的乖學生。我已經習慣享受別人對我的不屑。”李維一臉不以為然,剛要轉身時忽然想起了什麼,淡然的表情擰成惡狠狠的模樣,“啊——我認得你的聲音!你就是那個發射阿爾法飛彈的傢伙!你設計的什麼狗屁戰機!差點把我蒸熟了!”
  “那麼你想要更好的戰機嗎?”克勞德用有趣的眼神欣賞著李維的表情。
  “真的嗎?”李維的眼睛瞬間澄亮了起來,大步來到克勞德的面前,“這個世上有比‘藍色危機’更好的戰機嗎?但是我他媽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說完,李維便沒有絲毫留戀地轉身走向自己的戰機。它剛被修理過,整個表面光華無比。
  “為什麼要清洗它呢,我就喜歡它滿身風塵的邋遢樣子,這樣才有男人味。”李維的整個臉都貼在機身上,一副見到自己老情人的模樣。
  “你沒辦法用它飛回你原先的基地。”克勞德走過來,輕靠著機身。
  “為什麼?”
  “因為我不會批准任何人給這架全封閉戰機配備氧氣。”手指輕撫著機翼,克勞德平靜的笑容裡有幾分邪惡的味道。
  “為什麼?我很感激你們在我的隊友全部陣亡時沒有派出一架戰機接應的情況下還放我進入堡壘,但是我有權回到我的基地。”李維很明顯憎恨這種被他人掌控的感覺,眼神也冰冷了下去。
  “因為我這裡有一封你的調令。”克勞德不緊不慢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打開來平放到李維的面前,“你已經正式成為K11空軍基地的一員了。另外,我的軍銜是少將,而你只是上士而已。你除了要向我敬禮之外,還要服從我的命令。”
  “什麼——”李維睜大了眼睛深受打擊,“那我的蛋糕券怎麼辦?只能在我原來的基地兌現!我搜集的戰機模型怎麼辦?我不回去會被室友獨吞!我的莉莉怎麼辦?她答應我等我這次回去就會親自下廚做牛排,我們可以共進燭光晚餐然後享受熱夜……”
  “首先,我們K11空軍基地除了會派發蛋糕券作為你的福利之外,還有洗衣券健身券以及單人宿舍,保證你上一個月的蛋糕券還沒有用完,下一個月的就又發到你手上了。第二,至於你的戰機模型我只能很遺憾的告訴你,你只能重新搜集了。第三,關於那位可愛的莉莉小姐,我相信除了你,一定還有其他的飛行員搶著要同她共進燭光晚餐外加一個完美熱夜。”克勞德的臉傾向李維,兩人的呼吸輕拂過臉頰。
  儘管克勞德故意製造出這種近乎曖昧的氣氛來調侃李維,但是對方就似什麼都沒感受到一般,冷笑著道,“我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沒有說,我很討厭你。”
  “很遺憾關於這一點無法解決。請你在明天下午來到Z區的訓練基地向我報到,時間是在早上九點。”
  “我要是不去你能拿我怎樣?”李維的表情依然很拽。
  “那麼你以後不會有蛋糕票洗衣券健身券超市購物券餐廳免費卡,沒有單人宿舍露宿停機房忍受修理戰機的噪音,最重要的是,我永遠不會給你機會和莉莉、露西或者其他什麼女孩子約會。”
  李維沒有說話,朝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K11基地的效率高到令人乍舌。李維的轉移手續全部辦好了,一個穿著軍部制服的女軍官將他帶到了新分配的宿舍。
  “要不是你那天的表現太精彩,誰都不會相信你這個上士竟然能享受到上尉的待遇。”女軍官的名字是凱西,英挺的軍裝並沒有遮掩她身體優美的曲線,外加開叉的套裙,襯托得她的雙腿更為修長。
  一路上,李維津津有味地欣賞著凱西的長腿,直到來到宿舍門口。
  “看什麼呢?”凱西好笑地問。
  “看整個K11基地最美的風景。”李維說的臉不紅心不跳。
  “謝謝。”進門前,凱西將一疊蛋糕券遞到李維面前,“這是你的福利,克勞德•西恩少將說比起其他的福利,蛋糕券一定要在第一時間給到你。”
  “沒關係的凱西,其實我不喜歡蛋糕,我可以把它們送給你嗎?”李維撐著門,打算繼續和凱西攀談。
  “你真可愛。”凱西笑著點了點李維的額頭,“如果你有洗衣券的話不妨送給我。另外,我不喜歡年紀比我小的男孩。”
  李維聳了聳肩膀關上房門,轉身時看到了自己的整個宿舍,然後叫駡了一聲:“單人間弄的這麼大幹什麼!浪費空間,腐敗!”
  下午之後,李維的指紋、聲音、瞳孔識別資料都已經導入系統,他甚至在餐廳裡已經可以使用聲音系統連接他在軍部的帳戶進行付帳了。
  這一切完美的讓李維沮喪。他點了一大份炸魷魚圈和啤酒,百無聊賴地吃著,欣賞著身邊的幾個年輕女孩。很快,憑藉英俊的外貌還有風趣的舉止,和兩個女孩聊的很開心。晚上回去宿舍倒頭就睡,很明顯他將克勞德對自己說過的話都扔到月球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我喜歡寫李維時的感覺。
3、純色淑女
  迷蒙之中,李維似乎聽見耳邊有書頁翻動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見一個側影,俊挺的鼻樑寧靜的眉眼,仿佛被電擊中一般,李維驟然清醒了過來。
  “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你的房間裡?”克勞德莞爾一笑,他就靠坐在李維的身邊,軍褲下修長的雙腿暗含力度,“你再多睡幾分鐘,我就能看完這本《浮士德》了。”
  “我以為這裡是我的房間!只有通過我的聲音我的指紋才能進來!”李維的臉色有些冰冷,略微上揚的下巴顯得桀驁不馴,因為自己的私人領地被入侵而顯得非常不滿。
  “因為我動用了搜查的權力。”克勞德側過身來,將書放在一邊,“記得我跟你說過,要你今天早上九點來Z區的訓練基地報到嗎?但是你已經遲到了整整八個小時了。為了確定李維•范佩爾上士的行蹤,我告訴了軍務處打開了你的房門。”
  李維冷哼了一聲,抓了抓自己亂的像鳥窩一樣的頭髮。
  “那你為什麼不叫醒我?”李維瞥過床頭桌上的電子鐘,真的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他也沒想到自己那麼能睡。
  “如果你需要睡眠,我不會打擾你。”克勞德起身,眼中高深莫測,“因為從此以後,你每天都會很累。另外為了防止你再忘記時間或者其他重要事宜,我會通知軍務處為你的房間配備智慧系統。”
  “哈?”
  “一起去吃晚餐吧。”克勞德將椅子上的T恤扔到李維的臉上,“然後帶你見識一下比‘藍色危機’還要快的戰機。”
  李維愣了兩秒,嘴角緩緩咧出一抹笑容,“原來你說有比‘藍色危機’更快的戰機是真的?”
  “你說呢?”
  他們的晚餐地點是在一處名為黎明與燈火的餐廳。餐廳的頂部是星空的全息圖像。每個在這裡用餐的人都能享受到仿佛置身夜空籠罩的感覺。居住在堡壘城市中的人,鮮少能夠看見天空,而這樣的餐廳顯得別具一格。
  克勞德點了好幾道菜,從前菜到正餐再到甜點,可見他的生活品質很高。
  而李維連餐牌都沒看,隨口叫了一份三明治,便抬頭看著頭頂的星空,似乎很入迷。
  “你在夜間出過任務嗎?”克勞德撐著腦袋看向對面,愜意的微笑吸引了不少餐廳裡的客人。
  “有過。但是當時沒有心情欣賞夜空。”
  “現在看著這樣的景色,你有什麼樣的感覺?”克勞德的餐前酒已經上來了,他搖晃著酒杯,修長的手指在紅色液體的映襯下流露出幾分藝術氣息。
  “我們自以為可以征服宇宙,但是最後還是被宇宙征服了。”李維低下頭,一隻手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
  “聽起來你並不嚮往宇宙。”
  “我更相信我腳下的土地。”李維的三明治上來了,他一口咬下去,腮幫鼓鼓地嚼了起來。當他吃完了的時候,克勞德才只是用完前菜。
  李維有些無聊地將牙籤刁在嘴巴裡,四下打量著餐廳的裝潢還有其他的客人。
  來這裡消費的基本上都是有品位的人。不遠處坐著一個身著祖母綠長裙的女孩,她的皮膚白皙,同一旁的男孩子聊天時笑容裡有幾分甜蜜的韻味,惹得李維不期然多看了她兩眼。
  “那是埃姆斯上校的未婚妻。如果上校看見你這樣對他的未婚妻著迷,他會轟掉你的腦袋。”克勞德好心的提醒。
  李維很看得開,直接將注意力放到另外一邊,一位穿著黑色禮服的少婦正撐著腦袋,手指撫摸著酒杯的邊緣,看起來顧影自憐卻又莫名的性感。
  “啊——”克勞德的手指也在桌面上敲了起來,與李維的頻率一致,“史密斯夫人,也就是史密斯準將的太太,雖然他們這段時間正在鬧離婚。但是史密斯準將一直希望能夠挽回和太太的感情,如果有誰打他太太的主意……”
  “他會轟掉我的腦袋。”李維不以為意,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靠窗的地方有一個留著短髮的女軍官,笑起來爽朗,而臉頰上的酒窩平添了幾分魅力。
  “哦——伊利斯少尉。”克勞德回頭朝那個女軍官擺了擺手,顯得很有親和力的樣子。
  對方立馬站起,非常標準地敬禮,“您好,西恩少將!”
  “現在是休閒時間,不要這麼拘禮。”克勞德的笑容一向很有魅力,“今天和你的女朋友約會嗎?你確實該多抽些時間來陪陪她了。”
  “是的,我們還約好了要一起去看電影呢。”伊利斯少尉的臉上流露出幾分甜蜜的表情。
  李維撇了撇嘴,沒有想到那個伊利斯少尉喜歡的竟然也是女人。
  幾句寒暄之後,克勞德回過身來繼續享用甜點。
  “你好像是存心要我不爽。”李維將嘴裡的牙籤扔在桌面上,這樣不雅的動作由他做出來反而有一種隨性的氣質,無法讓人反感。
  “你誤會了,我只是不想你有太多無謂的幻想。”
  “那麼什麼才不算是‘無謂的幻想’?”
  “我要你老老實實地訓練,適應一個你完全沒有接觸過的駕駛系統,然後坐進‘純色淑女’,讓它飛向天空,”克勞德頓了頓,模仿著李維的口吻,“把那些外星生物踢出太陽系。”
  李維直落落看向克勞德的眼睛,他承認自己在那一瞬間被這雙眼睛裡的風采所迷惑,仿佛自己的思維也跟隨著對方的聲音馳向天際。李維並不只是一個單純天真的小夥子,他在見到克勞德的第一眼起,直覺就告訴自己克勞德謙和優雅的笑容下只有冰冷的漠然。
  只是當他與他的視線相撞,總有一種連空氣都嗤啦啦燃燒著的錯覺。
  晚餐之後,李維跟在克勞德身後來到了Z區。這裡是位於K11空軍基地最核心的地方,許多精密的研究在這裡悄然進行著。走廊的兩端是不同的研究室,從玻璃窗裡可以看見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專注,全析電腦一刻不停的運轉著,各種資料在寬大的顯示幕上迅速閃動,瞬息萬變。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每一次的研究成果在人類與入侵者的對峙中起著難以想像的作用。
  已經是夜晚十點了,仍然有不少專家學者正進行著計算和測試。當克勞德走進Z區時,他的腳步放輕,不時示意那些因為看見他而準備敬禮的研究人員保持安靜莫要驚擾他人。李維緊跟上他,小聲問:“這裡有沒有外星人的屍體啊?說不定你們還抓到了活體,關在某個地方方便研究?”
  “你沒有見過它們嗎?”克勞德的手指在識別器上輕輕一點,安全門滑開,悠長的通道透露出些許光芒。
  “沒有,”李維聳了聳肩,這是他表達無所謂的招牌動作,“它們從來都是待在飛行器裡的,不過有人和我說過它們長什麼樣子,也看到過報紙上的照片。半透明的模樣,據說它們的大腦就是它們的心臟之類的……”
  克勞德任由李維在那裡絮絮叨叨,直到兩分鐘後,他們的眼前迎來一片光明。
  眼前這個像游泳池般大小的陳列室中央有一架白色的戰機,流暢的線條似乎將空氣都拉扯起來,燈光流瀉在它的表面,垂落而下,熠熠生輝。
  李維佇立在入口,他的目光完全被它佔領了。
  克勞德依靠著牆邊,看向李維的側臉,“這就是‘純色淑女’。它來自於三年前我們第一次俘虜完整外星飛行器的研究。純色淑女的速度、各項指標以及配備的攻擊性武器都追趕上了那些入侵者。如果有人可以駕馭它,意味著我們還有贏回制空權的籌碼。”
  “你是說……它真的有那麼快?”
  “是的,而且即使極限飛行十個小時,它也不會過熱。”
  “那……為什麼沒有人駕駛它……是因為速度?”
  “沒錯,因為到現在我還沒有找到有哪個飛行員的反應能夠跟上它的速度。就算勉強適應了這種速度,又鮮少有人能夠兼顧系統操作,它的定位能力發射目標鎖定能力都相當先進,在神經高度緊繃的情況下,又有多少飛行員能夠堅持十分鐘?”
  李維緩緩走向“純色淑女”,伸手撫上機身,那種觸感令他一陣劇烈的心跳。
  “現在你看見它了,告訴我你有什麼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它註定是我的。”李維側過臉來,唇角扯起的笑意讓一旁的克勞德略微失神。
  “它是不是你的那就要看明天你在類比系統中的表現如何了。”克勞德轉身而去,步伐瀟灑。他微垂下頭,輕笑了起來,似乎在嘲笑自己。
  第二天的早上,李維聽到智能鬧鐘的聲音便哄地起身,套上迷彩服走向洗漱間。
  他房間裡的新安裝上的智慧系統名字叫做莉莉絲,在主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她會和李維簡單的聊天,而李維很享受問一些沒有邏輯的問題然後莉莉絲回答看似很邏輯卻其實牛頭不對馬嘴的答案。其他時候,李維只要將自己的需要告訴這個系統,房間裡的電子設備便會在適當的時間啟用,比如說沖咖啡啊、燒熱水、洗衣服以及起床鬧鈴。
  “親愛的莉莉絲,你知道太陽為什麼會從西邊升起嗎?”李維一邊刷牙一邊壞心眼地問。
  “地軸是通過地心和地球的南極與北極的假想軸,它與地球的赤道面相垂直。地球自轉的方向是自西向東的,這是相對運動的結果……”莉莉絲開始了關於相對運動的闡述,直到李維套上迷彩服離開房間。
  
4、類比系統
  李維再度來到Z區的時候,這裡彌漫著與上次完全不一樣的氣氛。那些一直埋頭專心研究的學者們,在李維路過他們的落地窗時,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目光甚至追隨了很久。那些人的眼神很獨特,有著審視的意味,仿佛李維本身也成為了他們的研究。
  當他再度走到通道的盡頭,有一個人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那是一個大約三十左右的青年,身上的軍裝筆挺得一絲不苟,看肩章應該是一個少校,無框眼鏡使得他眼睛輪廓看起來更為尖銳和理智。
  李維在心中笑了笑,一看對方就是和克勞德•西恩一樣的傢伙,只不過眼前這個人將自己的高傲與冷漠毫無遮掩地表現了出來,而克勞德•西恩更擅長給自己戴上假面。
  “嗨。”李維朝對方咧了咧嘴,剛要進去,就被對方伸長的手臂攔住。
  “你看不見我的軍銜在你之上嗎?”
  “啊,對不起。你好,少校。”李維一字一句很用力地念給對方聽。
  “你不知道在軍隊中的禮儀嗎?”
  “啊,太久沒有敬禮了,忘記了。”李維伸出右手在耳邊晃了晃,便繞過對方走進去。
  此時,已經有好幾個人站在“純色淑女”旁邊,手中端著全息顯示電腦,似乎在探討著什麼。
  克勞德的餘光瞥過李維,淺笑著走了過來,“早安,李維•范佩爾下士。”
  他的話音剛落,剛才那群學者紛紛將目光移向李維。
  “啊哈,我再度成為被關注的對象了。”
  克勞德將手中的電腦交給身邊的人,信步走到李維面前,伸手解開了他胸前的三粒扣子,眾人就這麼看著,氣氛有些詭異。
  李維卻不閃躲,反而低頭看著,一副興趣昂然的樣子。克勞德則不緊不慢地將扣子一粒一粒扣回去。
  “下一次請你注意自己的著裝,下士。”克勞德說話時呼出的氣息微妙地掃過李維的脖頸,調侃著看向李維的眼睛。
  李維擺開他的手,“謝謝你的提醒,少將。”
  “這就是你看中的人?”那個少校走進來,聲音壓的很低,“他對我們一點尊重都沒有!這裡所有人都是他的長官,他有敬一個禮嗎?今天他第一次來Z區接受訓練,但是連衣服都穿不好,他有把‘純色淑女’放在眼裡嗎?”
  克勞德笑了笑,“李維,你有什麼解釋嗎?”
  “這就是我討厭學院派的原因,總是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表面功夫上。”李維插著口袋看向那位少校,“你是比較喜歡我站得筆挺地向你行禮然後在心裡說你是四眼田雞,還是希望你用你的能力向我證明你真的對的起你的肩章讓我心甘情願向你敬禮呢?”
  克勞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讓我向你介紹,這位是米勒少校,也是我們空軍基地的數學家。或者我也能再加上一些形容詞讓你對他有更深入的瞭解。那就是,他是整個K11基地目前為止最好的數學家。”
  “等我和純色淑女一起飛上天,我就知道他是不是最好的數學家了。”李維不以為然。
  “好吧,無意義的話就不多說了。”克勞德拍手,令現場所有人都專注了起來,“開啟類比系統,讓我們測試一下,李維你是否真的有駕馭純色淑女的潛力。如果你不到五分鐘就頭暈目眩的從駕駛室裡出來,我要你向米勒少校敬禮道歉。”
  “這倒也公平。但是如果我做到了的話,希望米勒少校不要太計較我沒對他敬禮那點小事。”
  “沒問題。如果你能做到,要我向你敬禮都行。”米勒轉身走到一旁的控制室坐下,他的職責是在李維操作類比系統時進行資料記錄分析還有統計。
  李維坐進了模擬機艙裡,耳邊是克勞德的聲音。
  “下士,這個系統叫做雙向系統,它比藍色危機更加先進的地方就是擴充了一個曲線系統。”
  “是不是學習這個什麼曲線系統還要花上我半輩子時間啊。”李維進入了模擬環境,準備啟動。
  “這個曲線系統是不需要學習的,完全靠一個人的空間感。你能夠想像你手中的方向盤移動方式決定著你在整個三維空間中的運行方式。”
  “簡而言之,這就像是騎兩個輪子的自行車,一旦找到了感覺就能駕熟就輕?”
  “是的,今天我們先拋開其他輔助系統,單純看一看你到底有沒有駕馭純色淑女的天賦。”克勞德的聲音暗了下去,宛如沉入水中的石英。
  李維什麼都沒說,沉默中有一種認真的氣氛。
  克勞德才剛抬手示意米勒少校開啟資料計算,李維卻猛地啟動了類比系統,純色淑女前方的全息圖像驟然開啟,顯示一架戰機猛地沖出了停機通道,不顧一切撞入天空之中。
  “怎麼回事?”一旁的專家們驚詫之後竊竊私語起來。
  米勒少校冷哼了一聲,在鍵盤上輸入幾個代碼,幾架飛行器閃入圖像範圍內,開始猛烈攻擊李維。一時之間光線四射,令人目光淩亂。
  “喔……喔喔喔……”李維驚呼著,因為速度太快,一切都來不及反應和思慮。而純色淑女的方向控制和以往的戰機完全不同,手中方向盤的一點點移動在實際中是差之毫釐謬之千里,旋轉的弧度甚至上下翻轉的頻率令人的神經緊繃得像是快要斷掉的弦。
  明明知道全息圖像上的並不是真實場景,卻讓人心情緊張得連呼吸都停止。
  光是閃躲,李維就應接不暇,就似剛入水游泳的孩子,掙扎得可以用“淒慘”來形容。
  看著顯示幕的米勒揚起了下巴,托起眼鏡,又輸入了幾個代碼,兩架飛行器瞬間加入了圍攻李維的行列。
  這時候的李維已經發出了慘叫,“媽的——這樣子以多欺少!一定是那個四眼田雞!”
  米勒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你以為在戰場上,有公平可言嗎?”
  “媽的!這個方向盤已經夠惱火的啦!怎麼開火啊!”李維不想浪費時間和米勒爭執,只有減少敵人的數量,他才有機會支撐得更久一些。
  “你右手邊的按鈕……”克勞德的話還沒來的及說完,李維就付諸行動了。
  意外的是飛彈發射出去之後並不是直線,而是一條抛物線,不偏不倚正好繞過了李維的目標,還好李維閃的快,不然才兩分鐘而已,他就要完菜了。
  “你他媽這是什麼飛彈!”李維在駕駛室裡炸毛了,一個衝動令他的左翼被對方的鐳射擦過,他一個迴旋驚險地繞了過去。
  “真可惜,沒結果你。”米勒的手指在鍵盤上正要再輸些什麼,卻被克勞德按住了。
  “你確定要用這種方式來洩憤?”克勞德的唇角依然是那抹淺笑,只是眼睛裡有些東西更為深沉,瞬間令米勒冷靜了下來。
  “他很有天賦,已經在類比系統裡堅持了三分多鐘了。”米勒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客觀。
  就在此時,李維又發射了三枚弧線飛彈,雖然都射失了,但是米勒的系統顯示他的精准度第三彈比第一彈提高了百分二十一。
  “弧線飛彈比普通射擊要更難掌握,更不用說在這種高速飛行的情況下,他做的不錯。”米勒已經將精神專注在了資料研究而非和李維較勁上。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沒有說他要吐。”
  “你們的飛彈裡面難道就沒有是直線的嗎?”李維已經暴怒了。
  “有啊,我還沒有說完你就那麼急著要按。”克勞德的聲音非常之欠扁,“將那個按鈕向前推,不是按下去。”
  李維不管三七二十一,七八發飛彈射出去,因為自己的駕駛並不平穩,所以那幾發飛彈純粹只起到了干擾作用。
  “我受不了這個系統!根本一點都不自在!除了速度沒有可取之處!”
  “雖然如此,我很榮幸地通知你,你已經撐了四分鐘了。”克勞德看向米勒,小聲道,“我們的最高記錄是多久。”
  “三分二十四秒。圍攻的敵機為五架。這是‘凝視’號宇宙空間站裡的精英駕駛員培訓半年之後的最好結果。”
  “但是這個最好結果已經被超越了。”克勞德拍了拍米勒的肩膀。
  時間顯示李維在類比系統中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五分鐘。整個Z區是安靜的,空氣中卻有著欣喜的躁動。
  五分四十一秒,李維終於被擊中了。
  機艙打開,李維依然坐在裡面。
  “幹的不錯。”克勞德抱著胳膊說,眼睛裡卻有一抹遮掩不住的壞笑。
  “嘔——”李維猛地從駕駛艙裡栽出來,趴在地上嘔吐了起來。
  “這是高速駕駛的後遺症,我想以後你要克服它了。”克勞德說的雲淡風輕,但是李維卻吐得昏天暗地。
  “我們需不需要給他叫個醫生?”米勒走了過來,“我以為他不會吐的。”
  “我打賭他還會暈上幾天。”克勞德轉身,眼中的笑意振翅欲飛。
  事情的發展也如同他所料,李維暈的厲害,在床上躺著,什麼都不想吃。軍部派了專門的醫生給他補充營養液。
  “天啊!我知道你們有什麼藥能夠緩解這種眩暈!快點給我!我不想要營養液,我只要那該死的天花板別再轉了!”李維用手背遮著眼睛。
  “那可不行。克勞德•西恩少將特地叮囑過,除了營養液什麼都不能給你。因為你要自己去適應這種感覺。”
  “哦,老天——到底他是醫生還是你們才是醫生!”李維深感絕望。
  
5、獨一無二
  躺在床上的李維分不清到底自己身處白天還是黑夜。除了在空軍學校的第一次模擬飛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暈過了。當郁躁的心情平復下來,他的唇角緩緩拉開了一條弧線,難掩的興奮。這種暈眩意味著“純色淑女”的速度確實高過現在使用的所有戰機,包括“藍色危機”。光從純色淑女所配備的攻擊系統來看,就比藍色危機更加齊備和複雜,只要運用得當,它能夠踢爛那些外星入侵者的屁股。
  “你在笑什麼?”儒雅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不用睜開眼,李維也知道對方是誰。
  “上一次你說是因為我沒去報到才私自進入我的房間。那麼這一次你進入我房間的理由又是什麼?”
  床的邊緣微陷下去,克勞德側坐在李維的身邊。
  “探望病假中的部下。”
  “但是我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你的聲音。”李維側過身去,由於腦袋發昏的關係,他徹底弄反了方向,鼻子正好撞上克勞德,反倒是對方很體貼地用手掌扶住了他。
  “想要不那麼難受,不如睜開眼睛,看著某個固定的地方。”
  “我什麼也不想看。”
  “我沒必要耍你。睜開眼睛試試。”克勞德極具耐心,語調中甚至還帶有幾分勸誘的意味。
  李維咽下口水,睜開眼睛,比剛才還要嚴重的暈眩感襲來。他剛要閉上眼,腦袋便被對方托住了。
  “看著我。”克勞德用命令的語氣說,堅定而不容拒絕。
  李維看著克勞德那張依舊俊帥的臉,“我怕我會吐到你的臉上。”
  “你胃裡面已經沒什麼可吐的了。”克勞德笑得扎眼,李維真想吐點什麼出來,但他連酸水都嘔不出來了,“現在看著我的眼睛。”
  李維努力將視線對向克勞德的雙眼。
  “你看見的是什麼顏色?”
  “藍色。”
  “怎樣的藍色?”
  “海藍色。”
  “這個顏色會讓你想起什麼來嗎?”
  “想起……我第一次駕駛戰機掠過海面。那時候教官說我們的駕駛技術太爛,不要太接近海面,萬一落下去的話,還要費力將我們撈上來。”李維像是回憶起什麼有趣的畫面,不自覺笑了起來。
  “但是你一定不是乖孩子。”
  “對,我貼著海面飛行,無論耳邊那個煩人的教官怎樣怒吼。”
  “第一次駕駛就能貼著海面飛行了,你是個天才。”
  “謝謝你誠實的讚賞。”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貼著海面飛行?”
  “好像有水汽掠過自己的腳底,有風在耳邊穿梭,空氣裡有濕潤的感覺……雖然這一切明明都是我想像的。我們這些居住在堡壘城市裡的人,根本沒有真正接觸過海。”
  “但是如果你想,你也可以駕駛純色淑女去看海。沒有人會對你嘮嘮叨叨,你掠過海面的速度會激起浪潮,你可以看見海水因你而起伏回落,海天之間的界限,會因你而模糊。”克勞德的聲音很輕,李維只覺得自己的思維完全被他帶走。
  什麼眩暈,什麼想要嘔吐,在那個時候,李維完全感受不到了。
  “你是自由的,所以沒什麼能束縛住你。”克勞德似乎對李維施下了什麼魔咒,旋轉的空間緩慢著就要靜止下來,“純色淑女也是自由的,它等待著有人駕馭它飛向那一片藍色。”
  世上的一切都沉浸在了克勞德眼眸的海藍色裡。
  當李維再度恢復知覺的時候,是在八個小時之後。這一覺他睡的很沉,手指一顫醒來,那天花板仍然在旋轉著,只是沒有昨天那麼嚴重了。
  他搖晃著起身,走進洗手間。耳邊是智慧系統莉莉絲的聲音。
  “你好啊,李維。你睡了八小時又二十二分。”
  “謝謝你的計算。”似乎想起了什麼,李維問,“克勞德•西恩那個傢伙什麼時候離開的?”
  “一小時六分鐘前。”莉莉絲的回答精准到讓人無語。
  “哈?那他在這裡待了七個小時幹什麼?”李維暈乎乎地再度倒回床上,只是此刻他很精神,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看著你。”
  “看著我?”
  “用文學的描述方式就是‘凝視’。”
  “好吧,除了看著我他還做了什麼?”
  “喝了一杯咖啡,看完了昨天的晚報,然後就靠在您的身旁。”
  “再然後呢?”李維疑惑了,克勞德這個傢伙要睡覺就回自己的房間去,和他擠在一張單人床上難道不覺得不舒服嗎?
  “少將還說,‘你什麼時候才真正能飛呢’。”
  李維沉默了。
  昏了兩天的李維,在當天晚餐時間終於走出了房間。他來到了一家小酒吧,在這裡消遣的還有不少軍官。酒吧的燈光昏暗但並不陰沉,音樂如月光般流淌著,酒保雖然只見過李維兩面,但是卻對他的喜好記得非常清楚。
  “炸魷魚圈和加大號啤酒。”
  “謝了。”實際上,李維還是在暈,他是一路搖晃著來到這裡的。儘管胃裡空空,可是聞到炸魷魚的味道,李維卻又想吐了。再看那一大瓶的啤酒,李維真想把自己的腦袋都浸進去。
  一個軍官走了過來,是個少尉,“嘿,你就是李維•范佩爾對不對?就是你在純色淑女的類比系統裡待了五分鐘!”
  他這麼一說,其他的軍官有的看向他,有的甚至走了過來。
  李維無精打采地聳了聳肩膀,“在那個變態系統裡支援五分鐘之後,我就分不清楚天南地北了。”
  “沒錯,那是最變態的飛行系統。要駕駛純色淑女,就要把自己變成變態。所以就目前而言,最變態的飛行員就是你,李維•范佩爾。”那個少尉用酒杯碰了碰李維的肩膀、
  一開始,李維以為對方是要來嘲笑自己的。不用懷疑,他吐的稀裡嘩啦外加昏到打營養液的地步,在整個K11一定已經被傳開了,就算被整個空軍笑死,李維也不奇怪。可是現在聽那個少尉的口氣,怎麼好像是在稱讚自己呢?
  “沒有人比五分鐘更久嗎?”李維覺得奇怪了,其他的幾個軍官也走了過來。
  “小子,你是在炫耀嗎?就算是‘凝視’號空間站裡的精英飛行員菲裡奧•卓侖也只是支撐了三分多鐘。就因為這樣,純色淑女被稱為不可能被駕駛的戰機。”
  “可是五分鐘又怎麼樣。”李維撐著腦袋,“一場戰鬥,不可能只有五分鐘。”
  “但是你才剛來,還沒受過專門的系統訓練,現在雖然只有五分鐘,可是一個月之後你就有可能堅持十分鐘,兩個月之後可能就是二十分鐘,一年之後你說不定就能把那些入侵者打的屁滾尿流了!”
  “你一定要讓純色淑女飛上天。你不知道克勞德•西恩有多拽!這兩年多來,有多少人在批判純色淑女不但耗資巨大但是卻只是個無用擺設,那傢伙卻說什麼只有不能駕馭戰機的飛行員,沒有不能飛上天的戰機!”
  “他侮辱了我們所有空軍的能力!”
  “給那個傢伙一點顏色看看!”
  李維忽然將腦袋埋進胳膊裡,顫著肩膀笑了起來。原來克勞德•西恩也做過這種得罪人的事情,面具戴得久了也有掛不住的時候啊。
  “嘿,李維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我只是還在發昏而已。”
  “如果頭暈就別喝啤酒了,酒精會讓你的頭更疼。”醇厚悠揚的嗓音在李維耳邊響起,修長的手指捏著李維的啤酒杯口,將它放到了一邊。一時之間,原本熱絡的聊天氣氛瞬間冷卻了。
  李維緩緩將腦袋抬起來,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好啊,克勞德•西恩少將。”
  兩秒鐘之後,圍著李維的軍官紛紛行起軍禮,個個神色緊張,畢竟他們剛才在議論克勞德。
  “你好,李維•范佩爾下士。”克勞德似乎沒有聽到剛才大家對他的評價一般,“現在這個時候你應該待在宿舍裡等醫生來給你補充營養液,而不是吃炸魷魚圈這種油膩的食物,對你的胃會造成很大的傷害。”
  “我感到非常抱歉。”李維一臉認真的樣子道歉。
  “不用裝樣子了。”克勞德起身,一隻手拎著李維的領口就這樣把他拽了起來。
  李維一邊被拽著離開,一邊還不忘向其他人說“再見”。
  回到了宿舍,醫生已經在等他了。
  “克勞德•西恩,我怎麼覺得你特別緊張我?”李維挑起眉梢,直落落看向坐在對面品嘗著紅茶的克勞德。
  “是的,我很緊張你。因為你是目前為止最有可能操作純色淑女的飛行員。”克勞德噙著笑意望向李維,似乎已經知道李維要說的不止這些。
  “你緊張我是因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希望,假設我真的能讓純色淑女飛上天,就能證明純色淑女並不是不可被操作的,更能證明你耗費了這麼多的人力物力,創造出的並不是一個垃圾,你其實知道純色淑女最致命的弱點就是難以操縱。你需要有人克服這個弱點從而證明你的成果。”
  “沒錯。”克勞德的眼神中波瀾不興,似乎一點沒有被李維挑釁到。
  “你這個自私的混蛋,想要用整個空軍來成就你的聲名。”
  “這一點你錯了。”克勞德伸手,抬起李維的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因為我一直相信,我設計的純色淑女不是為了所有人,而是為了某些人或者某個人。因為純色淑女是獨一無二的。”
  那一刻,李維的神經緊張了起來,他別過臉去,仿佛再與克勞德對視一秒,就會陷入那片藍色之中不可自拔。
  
6、委屈的莉莉絲
  當第三天來臨,李維發覺自己已經徹底不暈了。他甚至在床上跳了兩下,然後神經質地盯著天花板,驚喜地發現自己終於與地球同步了。
  就在這時,智慧系統莉莉絲提醒道:“如果您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常,請前往Z區的訓練中心報到。”
  李維愣了兩秒,惡狠狠地說:“總有一天我要卸載你!我的房間裡根本不需要什麼智慧系統!我可以泡即溶咖啡根本不用煮咖啡,我可以幾天不換衣服不用你每天都要洗浪費水資源,我也不用你每天早上叫我起床!因為我根本不想早起!”
  生完氣,李維還是套上迷彩服去Z區報到了。
  當他再次路過那些研究室的時候,奇怪的是已經沒有人抬頭看他了,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
  挑起眉梢,李維心想該不會自己吐的太厲害,這些學究們認為他不適合駕駛純色淑女所以對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吧。
  中心訓練室的滑動門剛打開,李維發覺裡面的儀器比上一次來要多了許多。
  “……你們不會是想要解剖我吧。”
  “我們要解剖的是你的資料。”米勒少校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距離李維已經五步之遠的地方停下來轉身,眉頭皺的很是糾結,“為什麼你永遠穿不好你的軍裝?”
  李維隨即低頭,看見自己前胸的扣子又扣錯了。
  “我真是不想見到你,你最好祈禱今天的訓練成績會比你第一次好!”
  李維扯了扯衣領,小聲道,“那麼較真做什麼。”
  遠處的克勞德,就站在純色淑女一旁,似乎正在檢測資料。凝神靜視的樣子有一種迷人的風采,偶爾向下屬交代一些事要時,又顯得自信而有條不紊。李維莞爾一笑,其實他內心深處很明白自己為什麼看不過眼克勞德。這是雄性的自尊心理在作怪,克勞德太優秀了,優秀到讓人想不嫉妒都難。
  “你來了。”克勞德朝他做了一個很隨意的手勢,“從今天開始,你要學習純色淑女的所有系統。”
  “我最討厭學習。”李維歪著腦袋,露出壞學生的樣子,“你們所謂的學習不過是用亂七八糟的規矩來束縛我而已。”
  “錯了,那是空軍學校的專利。我這裡只教你所有系統的功用,以及不同系統之間作用時會產生怎樣的效果。至於你要怎樣利用這些系統,是你的事情,不是我們的。只是如果你用的不好,我們會換掉你。”
  李維嘴角扯出一抹銳利的笑容,打開駕駛艙坐了進去,“你不會換掉我的,因為你已經找不到第二個比我更適合的人。”
  克勞德閉上眼睛,幾分無奈地搖了搖頭。
  第一階段的訓練是要李維掌握純色淑女的方向系統,隨心所欲地飛行。
  一開始,李維還在叫駡,“這是什麼垃圾系統!媽的——我想要的垂直飛行!不是弧線不是弧線!”
  “哦——不——不是這樣——”
  “為什麼不是螺旋線——這個變態系統——”
  電腦前的米勒少校直接摘掉了耳機,“他吵的我無法工作。”
  克勞德倒是興致勃勃,就像是見到什麼好玩的玩具似得,“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在一個空間裡,舊戰機無法實現多個方向的控制但是純色淑女卻能做到,說服你的大腦拋棄舊的認識,用心去感覺純色淑女的運動軌跡!”
  “我什麼都不想感受!讓我墜毀吧!”
  米勒少校依舊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語調冰冷,“他的軌跡很淩亂。”
  克勞德反而不以為意,“淩亂不是好事嗎?讓那些入侵者對他無法做出合理的預料。”
  “你對他可真是溺愛有加。”米勒搖了搖頭。
  幾十分鐘之後,李維行駛出的軌跡愈趨於圓滑,像是垂直上升和螺旋線竟然也做的有模有樣,甚至於並不熟練的做出了幾個高難度急轉,李維整個人也安靜下來了,對摸索這個變態系統已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克勞德與米勒也極其安靜,盯著電腦前不斷浮動的資料聚精會神。
  不知不覺,一個早上過去了。
  米勒摘下眼鏡按摩自己的眼瞼,克勞德也抬手看向腕表,“十二點二十了。”
  “什麼?已經這麼久了嗎?”米勒一臉不可思議。
  “看來他玩的很開心。”克勞德伸手按下終止鍵。
  耳邊意料中傳來李維的叫喊聲,“搞什麼——怎麼停了!”
  克勞德好笑道:“就算你不餓,其他人可都餓了。”
  李維打開艙門,站立在那裡,一動不動,耳邊是克勞德的調侃聲,“駕駛的時候感覺不到,但是現在,你還是有些頭暈。你現在忍得很辛苦,因為你不想再把早餐吐出來。”
  “這次你猜錯了——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我不會再眩暈了,另外我沒吃早餐又怎麼有早餐能吐呢?”李維本來還扯著嘴角在笑,當他觸上克勞德冰冷的目光時,不由得心頭一震。
  “不吃早餐這種事情我希望以後都不會發生。”
  “知道了。”李維繞過克勞德走去生活間,在那裡大家開始安靜地用餐。
  不可否認,一早上的模擬訓練讓李維高度緊張,神經一旦放鬆,困倦感鋪天蓋地地襲來。李維只吃了兩口,竟然撐著叉子睡了過去,晃悠了兩下,整張臉栽進了肉醬面裡,而他仿佛沒有知覺一般。斜對面的米勒歎了一口氣,“我以為他的擁有超人的神經呢,果然撐不住了。”
  “以前來這裡訓練的人,平均每天只能堅持兩到三個小時,但是他竟然四個多小時了都沒說要停……”另一位中校也感歎了起來,“我甚至懷疑西恩少將如果不說停,那個年輕人是不是還能再堅持很久呢!”
  “用‘堅持’這個詞可不正確。”克勞德走到李維身邊,將他的臉托起來,擦去臉頰上的肉醬,然後緩緩彎下腰來將他扛上肩膀,“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為止了。諸位午休之後就可以進行功能調試以及資料分析。”
  李維睡的很沉,直到克勞德將他放在床上,脫去他的鞋子,替他拉上被子。
  垂下頭,克勞德看著李維寧靜的眉眼,然後很用力地捏住李維的鼻子,李維皺起眉來,撇了撇嘴翻過身去,而克勞德自得其樂一般低聲笑了起來。
  智慧系統莉莉絲說話了:“少將,主人說要卸載我。”
  “哦,為什麼?”克勞德好整以暇,一隻手撐在李維的耳邊,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撥開他的額發。
  “主人說他可以泡即溶咖啡根本不用煮咖啡,他可以幾天不換衣服不用莉莉絲每天浪費水資源,他也不用莉莉絲每天早上叫我起床,因為他根本不想早起。”
  克勞德的指腹掠過李維的眉梢,“但是我需要你啊。沒有莉莉絲,每次我來這裡誰為我煮咖啡?誰讓我不用聞到李維的臭襪子?誰確保這個壞孩子能乖乖按時起床?”
  “所以莉莉絲是必須的,莉莉絲很重要。”
  “是的。不過莉莉絲,你知不知道有些人聲來就註定被其他人矚目?”
  “不明白,資料系統無法解答。”
  “他會狠狠抓住你的視線,扼住你的神經,擾亂你的步調,讓你變得不再像你了。”
  “不明白,資料系統無法解答。”
  “被矚目的人是輕鬆的,但是注視著他的人該怎麼辦?”
  “不明白,資料系統無法解答。”
  克勞德驟然起身,離開了李維的房間,似乎試圖斬斷所有留戀。
  三四個小時之後,李維一個翻身從床上栽了下去,好彩腦袋沒撞上床頭桌。他迷糊著睜開眼,坐起來,“我怎麼在這裡?”
  莉莉絲非常積極地回答:“因為主人睡著了,所以西恩少將就把您送了回來。”
  “哦——訓練取消了?”因為午飯沒有吃,李維的肚子已經在咕咕叫了。
  “西恩少將說,因為模擬訓練的強度很大,所以每天只要三個小時就夠了。“
  “那其他時間呢?”
  “休息。”
  “休息?”李維的眼睛都放光了,“這麼說我每天會有很多時間可以自己支配啦!啊哈,果然是好過空軍學校啊!”
  “但是去幹什麼呢?”李維撐著腦袋有幾分苦惱。
  “對了,我要去游泳!”好久沒有下過水了。
  李維從小就喜歡海,特別是當他的爺爺向他回憶在地球還未被入侵前,爺爺還是個年輕小夥子,踩在衝浪板上沖進海水的感覺實在太棒。但是李維卻是在堡壘城市裡出生的,對於海的瞭解只限于書本和電視,但是他嚮往爺爺口中的大海,也因此非常喜歡游泳。
  這個時間段的游泳館沒什麼人,整片水池都是蔚藍一片。李維戴著防水鏡,做好熱身運動便一躍跳入水中,暢快淋漓地遊了一個來回。趴上岸來,抹開臉上的水漬,他忽然覺得遺憾了起來。難得有機會來泳池,卻只看見——一對父母帶著小孩來游泳,一位肚子快要垂下來的老人在泡水,兩個還沒發育出美感的小學生以及……那個人好像是……
  “四眼田雞?怎麼是你?”李維遊過去,一把拍在對方的身上。
  “咳咳……”米勒正準備遊第二個來回,被李維這麼一驚嗆水的厲害,“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分析完你今天的資料,我的工作完成了,那我自然可以享受我自己的時間。”
  “像你這種人,不是應該天天坐在電腦前,埋頭苦幹,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就是你的研究,成天躺在資料裡,因為飲食不規律,導致消瘦可是偏偏卻能坐出個大肚腩……等等,你這身漂亮的肌肉是怎麼回事?”李維看著米勒一絲贅肉都沒有的好身材,一臉不可思議。
  “很抱歉,我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懂得如何平衡生活與工作。”米勒根本不打算與李維攀談,正要轉身卻又偏偏被拽住了。
  “我驚訝的還不止這點。”李維忽然伸手拽下了米勒的防水眼鏡,一張俊秀的臉顯露出來。
  “你幹什麼!”脾氣本來就不好的數學家吼了出來,聲音在游泳池裡回蕩著。
  
7、被TX的米勒
  “搞什麼啊——四眼田雞竟然是個帥哥!”李維裝出一副驚悚的表情,“你沒事戴個醜不拉唧的眼鏡做什麼?”
  “那是我的事情!”米勒一把將眼睛拿回來。
  “嘿……嘿……這樣游泳也很無聊誒,不如我們倆比賽吧?”
  米勒壓根不想理他,仿佛李維的存在把整片池水都弄髒了。他剛要上岸,李維卻在水裡不依不饒地叫喊:“不會吧,你不敢和我比?害怕一個少校輸給一個下士?”
  “我不敢和你這只蟑螂比?”
  “蟑螂?哪裡有蟑螂?”李維一副沒聽懂對方比喻的樣子,四下張望尋找蟑螂的蹤影。
  “比就比!”米勒跳入水中,激起的水花濺了李維一臉。
  兩人並排握住池邊的扶手,在某個瞬間齊齊向後紮進水中。
  別看米勒是個學者,游泳的時候背脊形成的線條流暢而富有力度。兩人並駕齊驅,激起的水花此起彼伏。
  觸上對岸的瞬間,米勒撐起自己的身體上了岸,環顧四周卻沒發覺李維的蹤影。此時因為臨近晚餐時間,整片泳池空空如也。米勒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混蛋!竟敢耍我!”
  想想李維平常的德行,一定是借機報復自己,騙說是要同自己比賽然後趁機溜了!
  咬牙切齒的米勒剛要離開,忽然瞥見水面上一個人影漂浮在上面。
  心臟在刹那緊繃,“李維——”
  米勒躍入水中,奮力游向對方。
  將李維拉上岸,用力拍打他的臉,“李維!李維•范佩爾!”
  眼見對方沒什麼反應,米勒開始了標準的搶救手勢。
  按了四五下之後,李維才將水咳了出來,大力喘著氣。
  米勒一把仍開他,坐在地上呼了一口氣,“你要是不會游泳就別拿自己的命來玩!”
  “誰說我不會游泳!我只是沒想到會抽筋而已!”李維的喉嚨被水嗆的厲害。
  “抽筋!你到底有沒有做好熱身!”米勒仍然是用吼的,那張白淨的臉都氣紅了。
  “怎麼沒有?我剛遊了一圈都沒事,誰知道和你一比就抽筋了。”李維低下頭直接忽略對方的憤怒,按摩起自己的小腿來。
  “那我再問你,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啊,吃飯!我午飯沒吃呢!現在又到了晚飯時候了!走走,我們去吃飯!”李維一瘸一拐地爬起來,正要去拉米勒,對方狠狠甩開了他。
  “你怎麼不餓死算了!”米勒不理睬他,直接走去淋浴間。
  李維難看地笑了笑,跟在米勒身後。
  “我不會那麼容易死掉的啦!”李維掏了掏耳朵,旁邊隔間除了水聲,米勒保持沉默。
  “好吧好吧,謝謝你救了我。沒有你我就在游泳池裡泡爛了……”
  “別生氣啦,最多以後我見到你都會敬禮……這已經是我最大讓步了……克勞德我都不甩他……”李維已經有些悻悻然了。
  忽然,他的浴室門被撞開,米勒一把將他揪到面前,“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對我們而言意味著什麼!”
  “什麼?”
  “意味著有一天純色淑女會飛上天!意味著會有與外星飛行器實力相當的戰機!意味著我們拿回制空權的第一步!意味著我們這些上不了戰場的人所付出的畢生心血!”米勒並沒有在吼叫,每一個字清清楚楚卻有著莫名的力度。
  李維看著他的眼睛,良久才考口道:“米勒……你真漂亮……”
  兩秒之後,米勒放開了李維,自嘲般地大笑了起來。
  “我真是瘋了!我瘋了才會和你一起游泳!瘋了才會去救你!瘋了才和你說這些廢話!”
  “但是只有瘋子,才能那麼執著。”李維的聲音很平靜,與米勒形成鮮明的對比,“我從來沒被人期待過,少校。我不是個壞孩子,但我也不是乖孩子。我的父母看著我在空軍學校的成績單,他們最大的願望是要我放棄。你知道的,戰機出擊之後的生還率是三分之二,在他們心中我只會成為炮灰掉的三分之一。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會把希望放在像我這樣的人身上。”
  米勒閉上眼睛,時間似乎靜止了下來,“你絕對不可能是那三分之一,因為你是獨一無二的。”
  李維低聲笑了起來,伸手搭上對方的肩膀,“我現在相信你是整個K11基地最棒的數學家了。”
  “把你自己洗乾淨,然後我們去吃晚飯。餐單由我來點。”
  “是的,少校。”李維將米勒推出去,“我現在要關門淋浴了。”
  晚餐是在游泳館附近的一家小餐廳,裝潢雖然一般,但是味道卻很棒。米勒為李維點了牛排、穀物、鮮榨果汁以及蔬菜沙拉。
  “只是一個晚餐而已,要這麼麻煩嗎?”李維皺起眉頭看著米勒將叉子塞進他的手中。
  “麻煩?如果你不抽筋我們大家就都不麻煩了。你沒有吃過午餐,下午又做了游泳這種耗費體力的運動,現在再不補充營養,我看你明天在訓練艙裡是不是也要抽筋!”
  “這個詛咒也太嚴重了吧。”
  “我會把你今天抽筋的事情報告給西恩少將。”
  “什麼?虧我把你當朋友了,你怎麼能出賣我!”
  “更正,我和你是上級同下屬的關係,我們不是朋友。”
  第二天早上,李維進入Z區,就看見克勞德抱著胳膊倚著純色淑女,他的面前是一張餐車。
  咧了咧嘴,李維知道米勒果然沒把自己當朋友。
  “我很高興你今天軍裝的扣子一粒也沒有扣錯,不過我很不高興你早晨不吃早餐。當然,我不會浪費力氣來教育你不吃早餐的壞處,因為你根本不會聽。”克勞德揭開了餐盤上的蓋子,“所以我們整個Z區決定每天早上看著你把早餐吃下去。”
  “你可真行,把我一個人不吃早餐的影響力擴大到了整個Z區。”李維在餐車前坐下,大口將義大利面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這頓早餐相當豐富,但是分量卻恰到好處,李維吃完之後並沒有飽脹的感覺。
  而今天的訓練中,純色淑女一如昨天一樣簡單的飛行有模有樣,但是一些普通戰機做出的高難度飛行純色淑女卻來得相當勉強。
  電腦前的米勒輕聲道:“克勞德,你說這麼多的飛行員都沒辦法讓純色淑女像普通戰機一樣流暢飛行,其實是不是我們自己的設計出了問題?”
  “不要懷疑自己,也不要懷疑李維。”克勞德的聲音讓米勒覺得自己的一切懷疑都是多餘。
  儘管如此,李維對純色淑女的駕駛仍然沒有其他進展,李維也一天比一天顯得疲憊。平時總是要和克勞德抬杠的他,現在就算克勞德故意說些什麼激怒他,他也沒什麼反應。
  一周之後,李維站在克勞德面前揚著下巴說:“我要休息!”
  “可以。”克勞德點了點頭。
  “我要退出訓練。”李維一副自己一定深思熟慮過的樣子。
  克勞德卻像看小孩一樣笑了起來,“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戰機飛行員,我要出去戰鬥,而不是在這裡做試飛員!”別看李維經常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但其實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我可以給你休假,但是是否退出這個訓練,不是你能決定的。”克勞德伸手摸了摸李維的腦袋,似乎因為李維的頭髮很好摸,又多摸了兩下。
  極其不爽地閃開,李維掉頭就離開了訓練室。
  “他也遇到那個瓶頸了,就像之前所有的飛行員一樣。”米勒開口道。
  “但是我知道,他會突破那個瓶頸。”克勞德嗤笑了一聲,“連我都覺得奇怪為什麼自己如此堅信。”
  李維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訴莉莉絲,“別再煩我,我要睡覺。”
  倒進床裡,用被子蒙住腦袋,他卻清醒的不得了。明明每次從純色淑女的類比系統裡出來,他就會覺得自己像是被抽幹一樣的疲倦,不明白自己這一次為什麼毫無睡意。
  在床上翻來覆去兩個多小時之後,聽見了軍部的緊急廣播。
  “所有飛行員請注意!所有飛行員請注意!入侵者來襲,請迅速前往你的崗位準備出擊。”
  李維轟然起身,隨即想起克勞德說過,他不會給李維的戰機配備氧氣。想到這一點,李維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攤回床上,然後非常糾結地扭動起來,“啊——為什麼!為什麼!”
  就在此時,廣播再度響起,“李維•范佩爾下士!請到2B號通道待命!”
  李維掏了掏耳朵,確信廣播重複了一遍,瞬間沖下床去。
  整個走廊上都是奔走的飛行員,李維也是其中一員。當他來到2B通道的時候,機械師和機備師已經完成了他們的工作。
  “嘿!準備好了嗎!”機備師大聲道。
  “這麼快?不是‘待命’嗎?”李維被對方直接扔進駕駛室裡。
  “因為受損的戰機退回來了!前線的戰機不夠!”說完,艙門便關上了。
  “氧氣確認。艙內氣壓確認。飛彈確認。鐳射導彈確認。系統確認。駕駛員就位。”
  “等等——”李維想說自己內急,但是卻沒有說出口的機會。他的戰機轟地沖出了跑道,馳向天際。
  耳邊是飛彈炸裂時的聲響,片刻沒有停頓。
  
8、壞小子
  李維沖出去的瞬間,身後的通道便關閉了。
  這樣一來便是背水一戰。
  “媽的!我到底屬於那個小隊啊!”李維心想要是自己隨心所欲了,有命回到基地也要被扣上個“目無紀律”的帽子。
  “自由射擊,小子!”同頻率裡有人回答他了。
  現在的戰況就是從另一個堡壘城市調撥了三個戰機小隊給K11基地,但是萬分不好彩的就是在派遣途中遇上了入侵者,雙方不可避免地交火,一路僵持來到了K11基地上空。
  而諷刺的是我方有十五架戰機而對方僅有五架,竟然狼狽如此。
  一個鐳射導彈射來,李維側翼,導彈擦著他的機身轟鳴而過,李維怒了,“我還沒進入狀態你就給我吃飛彈?我玩死你們這幫外星豬!”
  李維的戰機在彈雨間穿梭,不斷擾亂入侵者對其他戰機的追捕,當然悲劇的是他很快也成為了追捕對象。
  此刻,中央控制室裡克勞德一臉冰冷走了進來,蒙特爾上將皺起眉,“我知道你要來說什麼,我現在只能對你說很對不起。”
  “那麼我現在該怎麼辦?禱告上帝希望那個壞小子能平安回來嗎?”克勞德的表情沒有任何緩和,整個控制室似乎溫度都下降了。
  “我只是要所有能開的戰機都出去支援,但是沒想到會把李維的戰機也算上。”蒙特爾上將雙手撐在檯面上,看著眼前的戰況,“但是不可否認的,他也是K11基地的一員,他是個戰鬥機飛行員,這是他的責任。”
  克勞德沒有說話,隨意拉開了一張椅子坐下,微仰著頭看著最大的螢幕。
  李維正被追趕著,靈巧卻驚險地躲過了兩次攻擊。但是被動地閃躲絕對不是他的個性,忽然整架戰機上翻,出奇不意來到敵人的上方,一個飛彈落下來,爆炸的時候連他自己也被震開了。
  “幹的不錯。”蒙特爾上將點了點頭。
  此時米勒也進入了控制室,看見剛才那一幕不由得低聲咒駡:“那個混蛋!就算能擊中敵人也不想想自己也很危險!”
  但是一架外星飛行器被擊落意味著整個K11基地的壓力減輕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維剛才的表現太高杆,被兩個對手盯上。
  李維咧嘴一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飽受純色淑女的摧殘之後,忽然覺得藍色危機的系統實在太好操作了,一個大迴旋向上,兩架飛行器也跟了上去,這也給了其他戰機機會,他們不用再去在意自己的速度和技術不如敵人,此時只要鼓足勁兒射擊就成。不出兩秒,追著李維的飛行器其中一架就被擊落了。而入侵者的回防速度相當之快,雖然只剩下三架飛行器,卻連成一片,一時之間難以攻破,反倒是K11基地很快就有兩架戰機因為損傷要緊急撤回了。
  “我讓你們這麼得意!”李維開始了自己最擅長的螺旋線,在對方開始鐳射導彈攻擊的時候卻猛然下降,給迎面而來的友軍製造了機會,可惜對方射失了。李維有些懊惱,如果自己戰機的速度像純色淑女的話,這幾架外星飛行器哪有這麼囂張!
  其後,李維不斷給自己的戰友製造進攻的機會,但是這些機會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錯失了。
  “已經僵持四十分鐘了,我沒想過他有這麼好的耐心。”米勒看了看手錶。
  “他對自己的敵人一向很有耐心,只是對我們沒什麼耐心罷了。”克勞德好整以暇,換上了一個比較休閒的姿勢,“李維之所以比其他的飛行員更容易擊中敵人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他瞭解自己的戰機,能夠做到揚長避短。藍色危機的速度只有外星飛行器的百分之九十,所以他從沒有想過同對方拼速度,而是採用更靈巧的飛行方式。比如螺旋線,這是最不容易被鐳射導彈擊中的軌跡。還有那些角度刁鑽的回環,彌補了他在速度上的劣勢。他幾乎沒有飛過直線或者大角度的弧線。但是他這種飛行方式對技術的要求很高。”
  “而且要有絕對的耐心同敵人糾纏,尋找機會攻擊。雖然他在空軍學校的射擊成績只有百分之六十,但是現在的資料統計來看,他的命中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五。也就是說,他沒有浪費過任何攻擊性飛彈和導彈,只要發射出去了,不是以瞄準為目標,也起到了干擾和誘敵的作用。”米勒托了一下鏡框,補充道。
  “聽起來你也認同他了?”
  “我認同他對藍色危機的操作能力,但是也許正是因為他太過習慣了藍色危機,所以無法適應純色淑女的系統。”米勒歎了一口氣。
  很快地,李維將自己第一次來到K11基地時的表演精彩再現,直落落沖向地面,卻在普通人無法反應過來的一瞬間掠過地面,而這一次他比上次做的還要精彩,在回航的途中精彩迴旋,一記飛彈掃過一架飛行器的尾翼,而緊隨李維的那架飛行器雖然反應過來及時調頭,卻被另外兩架戰機擊落。
  一時之間,戰事忽然被K11基地所掌控,剩餘的兩架飛行器也不再多做抵抗,全速返航。
  蒙特爾上將下達指令:“全員撤回,不可戀戰。”
  所有的戰機迅速返回了各自的通道。
  李維機艙門打開的瞬間,便聽見潮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李維眨了眨眼睛,茫然道:“怎麼了?”
  “你小子真行!”機械室揮舞著手中的工具,李維立馬伸手遮住腦袋,就怕對方打中自己。
  “我們的戰機還沒在敵人面前那麼囂張過!”
  李維好笑地點點頭,心想我方那麼多架戰機迎戰對方五架飛行器,打成這樣還能叫做“囂張”?
  此時,克勞德遠遠走來,風度翩翩。嘴角的笑意似乎能讓李維今日的小小勝利黯然失色。
  “你玩的很開心。”
  李維越過人群看向那張俊朗不凡的臉,心裡面又有點酸味了,“還好啦。”
  “今天晚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說完,克勞德便離開了。
  李維更吃味了,憑什麼大家都是男人,克勞德幹什麼都那麼有范兒?
  當玩,李維與一起出戰的飛行員們在一家酒吧裡開懷暢飲,不少漂亮的女軍官也來助興了。李維喝的很痛快,面前的炸魷魚也好吃的不得了。半夜兩點,大家都散了,李維很運氣地和一位名叫雪倫的書記官看對了眼,兩人一進入宿舍房間就乾柴烈火。
  就在親到如火如荼的時候,莉莉絲不解風情地提醒道:“主人,今晚您還有其他約定。”
  雪倫捧著李維的臉笑道:“你還和誰有約?”
  李維迫不及待地親著雪倫的脖頸,“和你有約。”
  “哈哈!”雪倫笑著翻到李維的身上,風情萬種地解開自己的衣衫。李維只覺得大腦都快充血了,只想提槍上陣,可就在此時,廣播響了。
  “緊急通告——緊急通告——請李維•范佩爾上士到Z區報到。”
  “嘿——你今晚還要出任務?”雪倫露出委屈的表情。
  “別管他!是去Z區又不是去戰機通道待命!”李維壞笑著,把雪倫的魂都勾走了。
  就在馬上進入狀態的那一刻,廣播再度響起。
  “緊急通告——緊急通告——李維•范佩爾上士在三分鐘內趕到Z區。”
  “什麼!”李維覺得自己快冒煙了!
  雪倫推開他穿上自己的衣服,“我覺得今晚好像真的不是好時機。李維,Z區是屬於克勞德•西恩少將的,他是所有人都不想要得罪的人。”
  “因為他是少將嗎?”李維氣衝衝起身。
  “不,因為大家尊敬他。他每一次改良戰機,每一次飛行員的折損率都在降低。”雪倫安撫著李維,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一抹香吻,“去吧,別那麼孩子氣了。”
  “對不起,下一次我一定會補償你的。”李維很遺憾,但是更遺憾的是他蓄勢待發的小兄弟。
  當他來到Z區的時候,除了幾個研究室還亮著燈之外,就剩下訓練室了。
  李維插著口袋走進去,當全息設備關閉的時候,整個訓練室顯得非常空曠。只有克勞德站在那裡,像是孤獨的守望者。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你不知道沒有任務的時候,睡眠對所有戰機飛行員都相當寶貴嗎?”
  “但是很明顯,你並不是在睡覺。”克勞德的手指挑過李維敞開的領口,然後手掌擦過李維的臉頰,抹掉了雪倫留下來的口紅印。
  “我也有情感需求。”李維撇過臉去。
  “你就像個核桃,除非有人敲爛了你的殼,否則你是不會付出任何感情的。”克勞德的目光柔和,整個空間似乎也要流淌起來,“你有的只是生理需求。”
  “你是聖人,我是凡人。”李維撇著嘴巴,“你用廣播把我通報到這裡來幹什麼?”
  “跟我來。”克勞德將李維帶進了一間特殊的全封閉房間,“這裡是宇航員進行訓練的模擬空間。”
  克勞德的指紋和聲音被識別之後,再按下幾個代碼,整個空間緩緩失去了重力。李維驚訝著發覺自己整個人都漂浮了起來。
  “哈!這真好玩!”李維緩慢地挪動著自己的身體,臉上展露出孩子氣的表情,“還能這樣翻跟頭呢!”
  克勞德移動到了李維身旁,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扯來身邊,“你可以做很多動作,只要你想像的到。”
  李維一側臉,便對上了克勞德的眼睛,湛藍的仿佛要溢出海水來。
  
9、失重
  因為失重的關係,克勞德金棕色的髮絲飄揚了起來,一絲不苟的軍裝因為他的動作而被牽扯著,所有的一切都柔和了起來。
  “這和平常的感覺完全不同……好像所有束縛都沒有了。”
  “就好像純色淑女一樣,當你放棄那些束縛住你思維的常理和慣性,你也可以完全自由。”克勞德鬆開了李維的手腕,輕輕一推,李維便朝著頂端飛去。
  離開的過程就似一場電影,李維在的克勞德凝視下緩緩倒退,他下意識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克勞德,但是背脊卻到達了頂端,而克勞德卻躺在了地板上,兩個人相隔著整個空間。或者在這個房間裡,天與地並沒有分別。
  “我能感受到了,謝謝。”李維莞爾一笑,他沒有想過克勞德會用這種方式來提點他。
  “現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克勞德伸手撐著地板起來,然後將李維拉下來。
  “可惜沒有美女陪伴。”李維摸了摸鼻子顯得悻悻然。
  “那麼我怎麼樣?”克勞德刻意朝著李維的耳朵吹了一口氣,而李維竟然縮起了肩膀,“你真可愛。”
  “你真變態。”
  第二天,當李維如魚得水地翱翔在純色淑女的類比系統中時,所有人都驚訝萬分。
  就連分析資料的米勒少校也不由得按摩起眼瞼來,“難道真是奇跡發生了?”
  “哦,天啊,這個系統太棒了!竟然還可以這樣倒退!”
  “哈哈!太有趣了,大旋轉也可以這樣!”
  “我愛死這個方向系統啦!”
  通訊器裡是李維興奮的聲音,米勒卻皺著眉頭,“他為什麼還是這麼吵。”
  “為什麼你的手指在顫抖?”克勞德傾下身子,在米勒耳邊道。
  今天留下的資料太輝煌,整個Z區沉浸在欣喜之中。
  午餐時的李維大口吃著牛排,米勒將蔬菜沙拉推到他的面前,“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要吃蔬菜。這些纖維素對你大腦的判斷力有好處。”
  李維砸了砸嘴,將沙拉推開,順勢摘掉了米勒的眼鏡。
  “你幹什麼!”
  “你不戴眼鏡的樣子多好看啊!”李維痞笑著,擺出流氓的表情伸手勾過對方的下巴,“你要是天天吃飯的時候都不戴眼鏡坐在我面前,我保證把所有東西都吃完,包括蔬菜。”
  “你——”米勒氣急,白皙的臉頰泛起了淺紅色。
  李維笑的更開心了,伸長脖子直接在米勒的臉頰上響亮地“啵——”了一個。
  頓時,整個餐廳一片寂靜,就只見米勒操起面前的盤子蓋在了李維的臉上,“我殺了你——殺了你——”
  旁邊的幾個同事眼明手快將他拉住,“別衝動啊!少校!”
  “打傷他明天就不能訓練了!”
  蘑菇洋蔥汁流到了李維的嘴邊,他伸出舌頭來舔一舔,無奈道:“為什麼長的好看的人脾氣都不好呢?”
  照例,李維睡了半個下午。
  晚餐時,他將雪倫約到了那家名為“黎明與燈火”的餐廳。頭頂上的星空全息圖讓雪倫久久抬頭仰望。
  “也只有你這樣的S級飛行員才能在這裡消費的起。”
  “S級飛行員?我以前只是初級戰機飛行員,什麼時候上升到這個級別啦?”李維雖然沒有什麼貴族氣質,但是從來不虧待和自己約會的女人,替她將上次克勞德點過的餐盤從頭到尾叫了一遍。
  “看不出來你還很有品位。”雪倫笑著和李維碰杯,“可能我們這些軍務官的消息比較靈通,你今天在類比系統中的表現太完美,西恩少將已經為你申請為S級飛行員了,一周以內,你應該就要進階了,至少會是少尉。”
  “哈?”李維本來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機會進階少尉呢。
  S級飛行員意味著李維擁有駕駛宇航戰機的資格,所有凝望號宇宙空間站裡的飛行員都是S級的。
  “先不要得意,你還沒有學會飛呢。”那個聲音……為什麼無論自己去到哪裡都逃不過與他相遇?
  雪倫已經站了起來,“西恩少將!”
  “不用多禮,真的很難的看見雪倫準尉穿著這麼活潑顏色的衣服,很適合你。”克勞德又露出他優雅的假笑,讓李維相當不順眼,甚至壞心眼地伸腳故意去踩他的鞋子。
  “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少將。”雪倫的臉上已經泛起紅暈了,根據李維這些天來的耳聞,克勞德是整個K11基地無論已婚未婚成年未成年女性的夢中情人。
  李維更加用力地去踩克勞德腳,就差沒把手中的餐刀也扔下去了。
  克勞德又隨意地說了些什麼,雪倫整個笑了起來,那種拘謹的氣氛也完全消失了。克勞德就站在桌邊,與雪倫談笑風生,而李維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不存在了一般。
  “克勞德,你該不會是一個人來這裡吃飯的吧?”李維假裝擔心他冷落朋友的樣子問。
  “哦,是啊,我一個人。”克勞德回答的自然。
  “這樣啊,要不然西恩少將和我們一起坐吧。”雪倫拉開旁邊的椅子請克勞德坐下。
  李維此時真想咬斷自己的牙齒,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因為想要張舒服些的大桌子方便自己咧著坐而放棄了那些只有兩個椅子的雙人桌。
  一場晚餐如同嚼蠟,他有預感,克勞德不會給機會自己與雪倫享受夜晚了。
  “雪倫,我可能要早點回去休息了,你知道我明天還有訓練。不過我相信西恩少將不會讓你無聊的。”李維很有風度的起身同雪倫告別,一點都看不出他內心的怒火,除了離開座位時再度狠狠踩在克勞德的腳上。
  “對不起啊,聊的太開心連時間都忘記了。”雪倫露出歉意的表情。
  “你忘記的不是時間,是我而已。”李維笑容爽朗,沒有人想到他會對一位女士說出這樣的話來。
  雪倫也愣住了,雖然在這一刹那她意識到是自己冷落了李維,但是她沒有遇到過這樣場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直來直往確實是李維•范佩爾少尉的個性。”克勞德撐著腦袋,他的話也證實了雪倫說的,李維要晉升了。
  “好說。”李維手中搖晃著餐巾,瀟灑地離開了。
  回到宿舍,李維開燈的第一秒鐘便開口道:“莉莉絲你給我聽好了,以後不許再在我面前提起克勞德•西恩!不許讓他進我的房間!”
  說完便倒在床上,攤開一個大字,然後忽然猛地翻身捶床:“為什麼——為什麼——我已經快一個月沒和女人在一起了!要瘋了要瘋了!”
  幾秒鐘之後,他脫下自己那套雅痞西裝,扔在地上,“反正穿上西裝也沒有克勞德的魅力!”
  他沖了個涼出來,整個人垂頭喪氣圍著浴巾,但是抬頭的那一瞬間,他快崩潰了。
  “克勞德•西恩!為什麼你會來這裡!不對,應該是你怎麼進來的!”李維剛要伸手去指克勞德,腰間的浴巾差點掉下來,只好趕緊伸手提住。
  對方一派悠哉的樣子,坐在沙發上喝著紅茶。
  李維真後悔沒有把所有的茶粉全部扔掉。
  “莉莉絲讓我進來的。”克勞德的目光掃過李維的浴巾,“我在想也許你生我的氣了,所以來向你道歉。”
  “你要是真心道歉,以後就別在我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播送什麼該死的廣播或者跑來和我的女伴搭訕!”李維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大喇喇坐在克勞德的身邊,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他的小腿很修長,富有力度而曲線流暢。
  克勞德自嘲地一笑撇過頭去。
  “你在笑什麼?嘲笑我沒有你的魅力嗎?”
  “不是。”克勞德繼續低下頭啜了一口紅茶。
  “那你笑什麼?”
  “你不會想知道。”
  “我現在想知道。”也許除了訓練之外,李維的生活就快像灘死水了,和克勞德抬杠成為他唯一的樂趣。
  “你很性感。”
  李維的眼睛很疲倦,這一天他就像一台機器,一旦電力用完了就戛然而止。
  克勞德身體前傾放下茶杯的瞬間,李維便側倒在了他的背上。
  停頓了兩秒,克勞德失笑。他剛要起身,便看見了李維的雙腿。就似中了魔咒,他伸出手去覆上李維的小腿,緩緩向上,就在快要進入浴巾下的隱秘處時,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真是瘋了……”克勞德閉上眼睛歎了一口氣。
  李維卻在他的背上睡的安穩,克勞德只能緩緩側過身來,當李維的腦袋落在他的肩上時,他才伸手撐住了李維的身體。
  此時,浴巾完全散開了,就在快落地的時候,克勞德一把將它摁回去。
  李維依然睡的深沉。克勞德的臉上卻沒了笑意。
  他只是將被子蓋在沙發上,然後長久地站立在那裡。
  第二天,李維的模擬訓練中加入了射擊系統。這也使得他的注意力消耗更大。駕駛倉打開的時候,他直接就在座位上睡著了過去。
  克勞德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一旁的米勒撇過頭來,“今天你真奇怪。”
  “什麼。”
  “竟然沒去逗弄李維。”
  “我經常逗弄他嗎?”
  “你說呢?他睡著了,你不送他回宿舍?”
  “我需要調整系統功能。”克勞德的聲音完全專業化,聽不出一絲情感波動。
  當資料研究室裡的人都走光了,克勞德向後腦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真是要命。”
  
10、寄託夢想的人
  李維更是乾脆,一覺睡到了晚餐。
  “哦,上帝,我現在除了睡覺和訓練,還幹過其他什麼事嗎?”
  自從那次和雪倫分手之後,他們就再沒有聯繫過了,李維需要尋找新的目標。
  當他來到自己常去的吧時,一些吧友都圍了過來,詢問他為什麼最近幾天都沒出現。一群人沒有目的的聊了起來,直到酒瓶砸在地上的聲音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
  “雪倫?”當李維看見那個眼中噙著淚水髮絲淩亂的女子時,不由得詫異了起來。
  “你說我們分手了!我們就已經分手了嗎!”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怒吼著。
  “是的,戈林——自從你升上上尉以後,你整個人都變了!目中無人、不顧他人想法、自以為是!我早就不喜歡你了!現在你已經是上尉了,不要再糾纏我,會有大把的女人喜歡你!”雪倫直著腰,但是眼睛裡卻有一種恐懼流露。
  李維並沒有急著沖上去,而是插著口袋看向雪倫,對方瞥到他,表情刹那變得尷尬無比。
  “你說啊!你是不是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是不是!”戈林上尉用力搖晃著雪倫的身體,李維看著那個場景身體向後傾,表情皺到一起,似乎在同情雪倫被對方這樣暴力對待。
  一旁的一個中士靠向李維,“嘿,我怎麼記得雪倫好像最近和你在一起啊?”
  聲音雖然很小,但除了盛怒中的事件男主角之外,一旁的觀眾們都聽見了。
  “是啊,李維……要不你去幫幫她嗎?”
  李維歎了一口氣,這些人的意思無外乎是他們不敢去得罪戈林上尉,希望李維這個雪倫名義上的曖昧男友能夠挺身而出解救落難美人,天知道李維他有多冤枉,好幾次和雪倫滾床單的機會都被克勞德攪黃了。
  雪倫一直故作堅強著,即便站立不住跌坐在了地上,還是抬著頭直落落盯著那個上尉。
  唉,別再這麼倔強了,你這樣不是不給那只沙文豬面子嗎?他會更發飆的……李維伸手抓著後腦勺,苦惱得不得了。
  然而此時,有一半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李維身上,似乎在期待著他什麼時候“出手”。
  戈林上尉也漸漸發覺了視線的焦點,瞪著眼睛走向李維。
  “為什麼他們都看著你?”
  雪倫趕緊過來,試圖推開那個男人,“你為難他做什麼!”
  “怎麼?你急著跑來保護他?”戈林的聲音上揚,連酒保都來勸架了。
  “上尉,您剛剛才得到晉升,我相信軍部不希望您出現任何負面新聞。”
  “走開!這是我的事!”戈林一把將酒保推開。
  李維扯著嘴笑了起來,“那也沒辦法啊,如果雪倫再讓著你,你只會更囂張而已。”
  “你說什麼?”戈林拽起了李維的衣領,氣氛頓然緊張起來。
  “我說,你是一個要女人讓著你的懦夫。你連自己被甩了的事實都接受不了,還要到處找人做你心裡的替罪羊。你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雪倫都沒辦法反駁你,因為她只是個軍務官,你是上尉;她是女人,你是男人;她是那個瀟灑甩了你的人,而你只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被對不起的角色裡。”李維的聲音平靜到讓人心驚膽寒。
  “砰——”地一下,在眾人的驚訝聲中,對方狠狠一拳砸在李維臉上。
  他向後踉蹌了幾步,被身後人扶出,大家群情激憤,李維卻搖了搖手直起腰來,唇角血絲留下,他只是用手背擦了擦。
  “哦,忘記告訴你了——雪倫的男朋友你根本得罪不起。”李維笑的很歡,有種幸災樂禍的味道。
  “哦?是誰?你是想說是你嗎?看看你的肩章,你就只是個少尉!見到我你還要叫一聲長官!”
  “當然不是我啦,長官。我說的是克勞德•西恩,Z區的少將來著,看看您的肩章,見到他怎麼著也得敬禮叫他長官。”李維的話音剛落,整個吧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微張著嘴,還在反應李維剛才說了什麼。
  “我沒撒謊啊,很多人都看見昨天西恩少將和雪倫一起吃飯啊。”李維繼續臉不紅心不跳地“造謠”。
  雪倫也不禁反問道:“什麼?我和西恩少將?”
  “你要不要去Z區拎著克勞德•西恩的領子跟他說要是再敢碰你女朋友,你就扁他啊?啊,不對,應該說是‘前女友’。”
  雪倫並不愛自己,李維知道。而他也不是那種多血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男人。他很怕麻煩,也討厭同雪倫前男友這種人打交道。不懦弱從來不意味著要硬碰硬,如果克勞德•西恩的名字能解決這件事的話,李維很樂意摸黑這個名字。
  戈林上尉沉默了,一臉難堪。
  李維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兄弟。連我都沒辦法同那個傢伙搶女人。”
  然後他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酒吧大門。
  就在他跨出門口的瞬間,聽見了對方的怒吼。
  “你他媽敢耍我——”
  緊接著是雪倫的尖叫聲。
  李維下意識回頭,啤酒瓶直落落砸在他一旁的門框上,崩裂的碎片沖向他的臉。
  “啊——”這是他一萬次都沒有想過的結果。
  碎片劃過他的臉頰,甚至於他的眼睛。李維雙手捂著眼睛,疼到錐心刺骨,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疼過。
  “李維!”幾個吧友沖了過去。
  雪倫愣在當場,幾秒之後才喃語道:“天啊……天啊……你竟然打傷了他……他的眼睛……那是他的眼睛啊!”
  “那又怎樣?他才是你背叛我的原因吧!”戈林上尉還處於盛怒中,對於自己的行為絲毫不感覺後悔,“你以為我真的那麼傻,相信西恩少將會喜歡你嗎?”
  “現在西恩少將喜歡不喜歡根本不重要。”雪倫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前男友,滿目冷漠地一步一步倒退,“因為西恩少將不會放過你,整個Z區甚至於蒙特爾中將也不會放過你。你知道那雙眼睛有多寶貴嗎?他刷新了純色淑女類比系統的記錄!他是整個Z區的希望!”
  “他是……李維•范佩爾……”戈林上尉猛然間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大禍。
  李維只是靠著門捂著眼睛,溫熱的液體沿著指縫流下來,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他的思想深處流瀉出去,他想要抓卻抓不住。
  十分鐘不到,李維被送入了軍部高等醫院,眼科的頂級醫生開始了緊急會診。
  正在研究室裡調試系統的克勞德接到了醫院的電話,瞳孔不自然擴張。
  “你說什麼?”克勞德反問。
  “是眼睛……玻璃體都流出來……”
  “在哪家醫院?”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不顧正在更新的系統推門而出,才快步走了兩三步心中那股焦灼的意念促使他飛奔起來,正統的軍裝太過於拘束,他嘩啦一下扯開了紐扣,將上衣扔給了迎面而來的軍官。
  對方望著克勞德的背影露出驚訝的神色。
  “出什麼事了……”
  有什麼能讓克勞德•西恩放棄所有風度?
  當克勞德來到手術室門外時,一切安靜到可怕。
  兩個護士從手術室裡出來,克勞德立馬問:“他到底怎麼樣了?”
  “西恩少將?”
  “手術室裡的是不是李維•范佩爾?”克勞德的臉上再沒有儒雅的笑容,冷如極夜寒冰。
  “是的……”
  “他傷到的眼睛怎麼樣了?”
  “晶狀體受損,玻璃體也……”
  克勞德伸出手來制止他們繼續說下去,“你們只要告訴我手術能做到什麼地步,他的眼睛有沒有危險,他以後還能不能繼續做一個戰機飛行員!”
  “啊……那個……”這兩個護士沒有見過克勞德這麼不耐煩的表情,忽然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克勞德搖了搖手,示意他們離開。
  他在手術室門外的座位上緩緩坐下,低下頭來伸手撐住自己的腦袋。
  走廊上傳來穩健的腳步聲,是蒙特爾上將。他看著克勞德的身影一瞬間失神,然後不緊不慢地在他身邊坐下。
  “我一直很不喜歡你,很多時候你鎮定得不像你這個年紀的年輕人。”
  克勞德苦笑了一下,沒有抬頭。
  “就連純色淑女的設計飽受質疑的時候,你的自信也能壓倒一切。但是現在,你卻在擔心害怕。”
  “因為……把自己的夢想寄託在別人身上,是可悲的。”
  蒙特爾上將笑了,“到底你把夢想寄託在他的身上,還是他為你找到了夢想呢?”
  克勞德側過臉來看向那個歷經半個多世紀滄桑的長者。
  “沒什麼可擔心的,如果是五十年前也許范佩爾少尉的眼睛再難復原,但是現在這只能算是個中小型手術。主治醫生告訴我說,這個手術只是會耗費時間但卻沒有太大難度。首先是要清理眼部的傷口,然後補充人造玻璃體,縫合眼球,甚至還可以順便調整視力。三天之後,范佩爾少尉就可以拆紗布,半個月之後他就能恢復純色淑女的訓練,說不定,他能看的比以前更清楚。”
  “這是我人生最白癡的一天。”克勞德的手指伸進額發中,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當李維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米勒也趕來了。
  “那個蠢蛋的眼睛怎樣了?”他只是回家吃了個晚餐看了看報紙而已,沒想到這麼短時間李維也能惹是生非。
  “大家不用擔心,我敢擔保范佩爾少尉的眼睛絕對沒有問題。”主治醫生趕緊出言安慰,“因為要清理眼睛裡殘留的玻璃碎片,所以我們給少尉注射了麻醉劑,讓他好好睡一覺。不過諸位不用有任何疑慮,這種麻醉劑不會對范佩爾的身體機能和大腦反應能力造成任何負面影響。”
  “沒有什麼是絕對的。”米勒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李維,“他的眼睛和他的大腦都不能有任何問題。應該說他身體的任何一個部分都不能有問題。”
  “我們會將他送入加護病房,直到確定他完全康復為止。”
  李維依然沉沉地睡著,眼睛上蒙著紗布。
  克勞德站在他的床前,整個病房裡只有儀器的滴滴聲。世界似乎靜止了,只有李維淺淺的呼吸聲。
  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克勞德好笑道:“你倒是睡的舒服,卻把其他人鬧了個人仰馬翻。”
  下意識地,伸長了胳膊,指腹點在了李維倔強的鼻尖上。
  
11、從雲霄墜落的吻 ...
  “怎樣才可以停下來?”克勞德依然在笑,笑裡的無奈只有他自己知道。
  “停下來什麼?”米勒走進病房。
  克勞德淡然地垂眼,什麼都沒有回答。
  “很晚了,不回去睡一下嗎?”米勒看他不回答,順勢換過了一個問題。
  “你呢?不回去睡一下?工作狂人米勒少校。”
  “不看見那個傢伙醒過來,你認為我睡得著嗎?”
  兩人安靜地坐在病房裡,直到第二天早晨來臨,李維發出一聲呢喃,伸手去抓自己的頭髮。
  “莉莉絲——為什麼不開燈!”
  克勞德和米勒就像欣賞電影一樣看著李維摸索著起身,當他意識到並不是沒有開燈而是蒙著紗布時,終於愣在了原地。
  “我的眼睛到底怎麼了?”
  李維的腦袋很疼,這使得他眼睛所感受到的冰涼更為明顯。他開始毛躁地伸手去拽眼睛上的紗布,這讓米勒終於按耐不住,起身抓住了他的手。
  “你就不能給我安分一點嗎?”
  “米勒?”李維停下來,“這裡是醫院嗎?”
  “對,這裡是醫院。”米勒扔開李維的手,“要不要我告訴你,你的眼睛怎麼樣了?”
  “怎樣了?”
  “你的玻璃體全部都流出來,清理遺留在你眼球裡的玻璃碎片時,醫生說你的神經線被割斷了。”米勒的嗓音冰涼,只是在陳述某個客觀事實,“你是一個報廢了的戰機飛行員,值得慶倖的是你已經是個少尉了,退伍的時候撫恤金會高很多。只是你浪費了我們Z區太多的時間。”
  李維歪著腦袋,眉頭皺出扭曲的形狀。
  他並不知道克勞德正翹著腿,一派優雅地欣賞著他的表情。
  半晌之後,李維忽然抱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米勒的目光可以殺死人,但是李維永遠刀槍不入。
  “我笑你真的很愛我啊。”
  “我愛你——是什麼樣的論據讓你得出這樣的結論?”米勒咬牙切齒,他的思維永遠到達不了李維大腦裡的外太空。
  “第一,我的眼睛受傷了,你就急不可待地來看我。別否認啊,我不相信有那麼巧,我一醒來就能聽見你的聲音。第二,如果我的眼睛真的瞎了,你絕對不會待在這裡,米勒少校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地方,你現在一定會開始尋找下一個駕駛員。可是現在你沒有。在我對你沒有任何價值的情況下,你還在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你愛我。第三,可愛的米勒,每次在訓練室裡我一看你,你就會下意識去抬眼鏡。是不是因為上次我說你不戴眼鏡很好看,你心動了,所以每次我看向你你就特別在意啊?”
  “謬論!”米勒拳頭收緊,轉頭快步離開。
  李維敲著二郎腿躺回床上,嘴角咧的很開。
  隨著米勒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李維所有的表情都緩緩沉默了下來。他伸出手來覆上自己的眼睛,長久地保持著那個姿勢。
  前一秒病房裡還是李維的笑聲,後一秒卻安靜如死水,隨著李維的表情凝固起來。
  克勞德側過臉,靜靜地描摹著李維,他的手指他的鼻尖他略帶憂鬱的唇線。
  然後李維長長吸了一口氣,縮回被子裡。
  “我以為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自己會瞎。”克勞德的聲音蕩漾在病房裡,空曠卻不突兀。
  李維皺了皺眉,冷聲道:“你在那裡待了多久了?”
  “很久。”
  “我聽不見你進來的聲音……”意識到什麼的李維歪過腦袋,“你該不會和米勒一樣,我一受傷就趕來了吧?”
  “那你是不是也要提出我愛上你的觀點,然後論述一下呢?”
  “那是謬論。”李維模仿著米勒的語氣,顯得滑稽而不搭。
  克勞德起身走到李維的床邊,靠著李維側躺下來,就這樣近距離毫無遮掩地看著李維。
  “我為什麼感覺你在盯著我看?”
  “我沒有。”克勞德的目光沒有離開過李維,“李維,為什麼你總是要裝作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呢?”
  “因為我本來就什麼都不在乎。”
  “說謊。剛才你表現的很害怕失去你的眼睛。”
  “如果是你,你會不害怕嗎?”
  “是的,我害怕。害怕你受到任何傷害。”克勞德輕輕在李維耳邊說,然後不理會李維似乎又要和他抬杠的表情,離開了病房。
  當天下午,雪倫的前男友戈林上尉被叫到了蒙特爾中將的辦公室,但是坐在辦公桌前的不是上將,而是克勞德。
  戈林上尉看見是克勞德的時候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不由得咽下口水。
  “你在想為什麼在這個辦公室裡的人會是我,對嗎?”克勞德的笑容裡醞釀著一種壓力,不怒而威。
  戈林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是一個空軍上尉,在無數場戰役的淘汰後留下的精英。我相信你的精力你的勇氣你的能力都不應該浪費在一個不愛你的女人身上。”克勞德靜靜地說。
  “對不起少將,我不應該打傷李維.范佩爾少尉的眼睛……”如果這件事情能讓克勞德親自出馬,戈林覺得自己沒什麼希望了。
  “我把你叫來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你打傷了范佩爾少尉,而是我想要你弄清楚你是誰。你被晉升為上尉是因為你的作為軍人的戰績,而不是你的善妒和不理智,更不是因為你的糾纏不休和衝動。問清楚你自己你是誰?是不是肩上的肩章太閃亮,讓你看不清楚你在別人眼中的樣子了?”
  戈林低下了頭,眉頭顫抖著,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克勞德點了點頭,“那麼我就不會把時間浪費在要你寫自查報告之類的事情上了。另外說一句,李維.范佩爾被你揍也屬罪有應得,他確實追求過雪倫準尉。”
  “哈?”戈林一副腦袋還未轉過彎來的樣子。
  說過一遍的話,克勞德不會再說一遍,只是示意戈林離開。
  而病房中的李維無聊到快要發黴。整個空間靜悄悄的,連個可以和自己說話的智慧系統都沒有。直到中午有護士來給他換藥和送餐的時候,他再度活躍了起來。甜言蜜語將那個小護士留下來陪自己聊天。
  “妮可,你的聲音真好聽,以前有學過聲樂嗎?我家裡的智慧系統要是也有你這樣的聲音,我就不會覺得被它叫起床是一種折磨了。”
  “呵呵,你真會說話。我沒學過聲樂啦,只是小時候參加過學校的聲樂隊,我是唱女中音的。”
  聊著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李維就將妮可的手握住了,話題進展到等李維出院了兩人要到哪裡去約會。
  克勞德不知何時進來,抱著胳膊倚著牆,一副極有耐心等李維唱完戲的模樣。
  妮可側過臉來看見克勞德,驚得趕緊站起來,“西恩少將!”
  李維隨即歎了一口氣,“不會吧,你又來壞我好事?”
  “比起你說雪倫在和我交往這件事情,我現在做的連報復都算不上。”克勞德有禮地朝妮可點了點頭,“辛苦你照顧這個不安分的傢伙了,沒有你他大概無聊到快要掀翻這家醫院了吧。”
  李維不用眼睛都知道妮可的臉上一定又露出那種少女情懷的表情了,他真恨自己怎麼沒有克勞德那麼會裝。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和雪倫準尉在交往的,范佩爾少尉卻能預先知道。”克勞德好笑地在李維身邊坐下。
  “我只是用你的名字來‘英雄救美’而已。你看看,英雄的是你,受傷的是我,你不覺得自己已經賺到了嗎?”李維興致缺缺地倒回枕頭上。
  “住院時光是不是超級無聊?”克勞德覆在李維身上,雙手撐在他的耳邊,儘管並沒有施加一點重量給李維,卻讓他有強烈的壓迫感。
  “你在幹什麼?”李維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克勞德離他很近。他想要起身,克勞德卻用手指點著他的額頭,將他按回枕頭上。
  “這一點都不好玩,你要和我比力氣嗎?”
  克勞德笑了,“比力氣也不意味著我會輸給你,我也受過所有的軍事化訓練,包括近身格鬥。不過我確信就算比力氣我贏過了你,你也一樣會一臉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你知道就快讓開。我不想你污染我附近的空氣。”李維撇著嘴不耐煩了。
  “所以我決定做一件讓你苦惱的事情,而這件事情會讓你的住院時光不再無聊。”
  “什麼……”李維還沒反應過來,溫軟的東西覆上了他的唇。
  當他的唇縫被挑開,有什麼席捲他的口腔時,他愣住了。
  那一刻,呼吸都停滯。
  一切思維從雲霄墜落,超出了他的想像之外。
  對方的舌帶著蠱惑的意味,當誘導的親吻變得隱含掌控和暴躁的意味,李維醒悟了過來,不由分說大力想要拽起克勞德。
  媽的——到底怎麼了!
  而克勞德抓著他的手腕將他死死摁在原處,試圖擺脫束縛的李維側過臉去,而對方則不容反抗地愈加大力地吮吸,控制著李維的方向。
  這個似乎是以挑釁為目的的親吻逐漸變質,克勞德的舌尖掃過李維的上顎,極具引誘的意味,就似某種邀請。李維卻一點都不買帳,他只想將這個傢伙踢下去挫骨揚灰!
  
12、你還無聊嗎 ...
  拒絕的資訊太過明顯,克勞德也再不留情,任由李維不甘心地掙扎,而自己卻完全沉溺在這個吻中,用一種近乎暴虐的形式將李維禁錮在身下。
  這場“戰爭”裡,李維可算是丟盔卸甲。克勞德鬆開了他的手,在他的拳頭打在臉上之前,離開了李維的範圍。
  “你他媽的幹什麼——”李維暴怒著從床上騰起來,因為撞到一旁的儀器差一點摔在地上。眼罩掉落下來,病房中的亮光滲入李維的演練,非常刺眼。
  眨了眨眼睛,李維看見克勞德站在兩米外的地方,冷冷地望著他。
  “看來你的眼睛沒什麼問題了,現在還覺得無聊嗎?”
  “我殺了你!你說我無不無聊!”李維朝著克勞德的方向快步而去,那一拳迅雷不及掩耳,但是克勞德只是別過身去就躲開了。
  “那麼下一次,哪怕你真的什麼都不在乎,也請你保護好你自己。”
  李維大喘著氣,還沒一分鐘,他便搖晃著躺回自己的床上,朝克勞德站立的方向比了個中指。
  “這次算你高招贏了我!”然後又是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在李維的心中,克勞德吻自己無非就是要自己發火。如果自己真的發火了,那就中了克勞德的“詭計”。
  “你就繼續得意吧,克勞德。”李維拾起地上的眼罩戴上,懶洋洋地翻了一個身。
  長久地注視著李維,克勞德垂下眼簾笑容裡有幾分諷刺的味道。
  在李維養傷的這段時間,基地先後兩次與入侵者發生交火,每次都是依靠數量上的優勢勉強抵禦,高速戰機的需求越發明顯。
  半個月之後,李維的眼睛被宣告完全康復。
  病房裡除了醫護人員之外,只有另外兩個人。一個是神色冰冷的米勒,另一個則是滿懷歉意的雪倫。
  李維眨了眨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他發出了一聲感歎:“為什麼現在我站在這麼遠的地方連雪倫臉上的雀斑都看得這麼清楚?”
  “那樣就好,一個戰機飛行員本來就應該擁有比一般人更好的視力。”米勒雖然冷言冷語,但是他握緊的拳頭慢慢鬆懈下來的動作洩露了他對李維的緊張。
  “那樣可不好。”李維搖了搖手指,“很多東西看清楚了就不再美好了。”
  雪倫笑著走到他面前,“看見你現在的樣子,還是我認識的李維.范佩爾,我已經感覺不到內疚了,甚至想暴揍你一頓。”
  “啊……你想揍我?那我還是瞎著吧。”
  “你自己好好給我解釋一下,我和西恩少將是什麼關係?”
  “很好解釋啊,就是不同部門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李維回答的很堅定。
  “還有呢?”
  “還有……就是一起吃過一頓晚餐的關係。”
  “還有呢?”
  “還有……我不記得了……”李維抓了抓腦袋。
  “托你的福,我現在成為整個軍務處的話題,謝謝你的宣傳,我現在紅了。”
  病房外,克勞德.西恩背靠著牆,傾聽著門那頭傳來的說笑聲。
  主治醫生走過來問道:“少將不進去嗎?”
  “不用了,他現在的視力太好,我怕他把我看得太清楚。”克勞德微仰著頭,莞爾一笑。
  一個星期之後,李維恢復了訓練,正式回到Z區。
  “臭小子,今天如果你的狀態不好,我不會因為你受傷的事情而原諒你。”米勒看見李維前襟沒有扣好的領子,太陽穴不由得一跳一跳。
  “唉,你的完美病又發作了。”李維笑著走近米勒,手指勾過他的下巴,“不過就算看得這麼清楚,米勒少校依然是個讓人怦然心動的美男子啊——”
  “你以為我會被你激怒嗎?和你生氣我就是白癡。”米勒冷笑著打掉李維的手,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拉到駕駛艙門口,“別給我浪費時間。”
  此時克勞德端著全息電腦走過,正在和一旁的一個上尉交流著,全神貫注的模樣不知為何讓李維不心爽起來。
  “嘿——我親愛的克勞德——”李維搖了搖手。
  對方抬起頭來儒雅地一笑,“嘿,我親愛的李維,希望你今天乖乖聽話。”
  同樣的話,李維說出來是輕佻,克勞德說出來卻是成熟而半帶寵溺的味道,級別差實在太遠。
  砰地一聲艙門關閉,李維只好戴上目鏡準備訓練。
  此時的訓練階段已經進入到了移動射擊,在超高速飛行的情況下,李維要練習如何命中同樣在移動中的目標。
  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李維的飛行能力並沒有因為養傷而下降,依然如魚得水,但是他的射擊能力讓米勒和其他專家無可奈何。他們設計了很多方法,甚至開發了新的軟體來説明他提高射擊的精准度。
  “他開著藍色危機的時候,擊中率還有七成,但是進了純色淑女之後,他的擊中率連百分之三十都沒有!”米勒想要抓掉自己的頭髮,“好不容易有人能夠駕駛純色淑女了,難道我們要把純色淑女設計成雙駕駛員,給李維配一個射手嗎?”
  “冷靜下來,不要那麼急於求成。要知道一個月之前,我們連找到一個能在類比系統裡待上五分鐘的人都不行。看看現在,李維在裡面待上一個小時都不會說他要吐。”克勞德拍了拍米勒的肩膀,“或許不是李維的錯,而是我們應該研究一下攻擊系統。”
  “你的意思是……”
  “純色淑女的速度高於藍色危機,當飛彈或者鐳射導彈射出去之後,很有可能目標已經偏離了,因為起始速度會影響攻擊軌跡。”
  “但是時間很短,這種誤差相較於速度而言和沒有一樣。”
  “對於我們來說是沒有,但是對於李維這種對速度很敏感的駕駛員就不一定了。”克勞德話讓米勒陷入深思。
  半個鐘之後,李維從駕駛艙裡出來,一如既往的疲憊。當他搖晃著走出來時,克勞德一把扶住了他。
  “謝了。”李維歎了口氣。
  “為什麼歎氣?”
  “因為……因為……”李維皺著眉頭,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腦袋。
  “因為從你發動射擊到命中目標之間,總有時差。”克勞德像是點破了什麼一般,李維抬起頭來,澄亮的眼睛望著他。
  “你能成為科學家是因為你高超的描述能力嗎?”
  “這個和描述能力無關。”克勞德輕笑著傾向李維,這讓李維不由得向一旁側去,“不要用這樣可愛的眼神看著我,我會吻你的。”
  “你敢。”李維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
  “哈哈哈……”克勞德笑了,李維第一次見他笑的這麼開心,“以前我這麼對你,你可是連躲都懶得躲的。現在我覺得你害怕我啊!”
  “你這個變態病毒,誰都會理你遠一點。”
  “喲,克勞德——真是很少見你像個小孩子一樣和別人抬杠。”上揚的尾音在訓練室裡回蕩了起來,慵懶的音質,李維被那個聲音吸引,不由得回過身來。
  逆光下看不清對方的樣子,只是自律嚴謹的軍裝被對方隨意地披在肩上,裡面的襯衣只系了最下麵的兩顆紐扣。李維毫不懷疑,如果米勒見到這個人,一定會發飆。
  “莫里斯——”克勞德張開雙臂和對方擁抱在一起,兩人互相拍著背,一副哥兩好的模樣。
  燈光下,對方的長相終於清晰可見。他的髮型淩亂,似乎很久沒有打理過了。眼睛略微下吊,但是卻流露出一種睿智的感覺。
  最讓李維意想不到的是,米勒那傢伙竟然滿眼崇拜地走出研究室,來到那個叫莫里斯的傢伙面前,絕對虔誠地行了一個軍禮,“您好,莫里斯.雷亞中校!”
  李維的下巴快掉下來了,這傢伙什麼來頭。
  “不會吧,米勒……你不是應該走上去替這個傢伙把扣子扣起來然後告訴他軍裝不是風衣嗎?”
  “呵呵,這個小傢伙是不是傳說中的李維.范佩爾啊?”莫里斯走過來,狠狠地捏著李維的兩頰,像是看見什麼好玩的玩具一般。
  只是他沒想到,刹那間李維一個靈敏的過肩摔,將他狠狠摔在了地上,整個訓練室都在震動。
  米勒半張著嘴呆住了,其他研究人員就像時間靜止一般看向聲音的起源。
  李維揉了揉自己的臉,活動了一下肩膀,插著褲袋道:“不好意思啊,本能反映。”
  莫里斯按著自己的腰哎喲哎喲地站起來,“我年紀大了,可受不了這個。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都不知道尊敬長者了啊……”
  “李維.范佩爾!你竟敢摔莫里斯.雷亞!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米勒驚叫了起來,這個傢伙就是等級觀念太重才會這樣大驚小怪。
  “莫里斯.雷亞中校。”李維聳著眉梢,特別強調了“中校”這個詞,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麼,“好像……那個……第一個駕駛藍色危機的飛行員也叫莫里斯.雷亞。”
  “沒錯,我就是那個莫里斯.雷亞。順帶提一句,我的正牌職業並不是戰機飛行員,而是戰機程式師。換而言之,雖然數學計算物理設計導彈規劃都不關我的事情,但是操作程式卻是我的手筆。”莫里斯的唇角流露出的自信有幾分炫目的感覺。
  
13、妥協 ...
  “哈?這個變態不是人可以操作的系統就是你設計的?拜託你調整一下時間差吧……我每次射擊都命中不了。”李維的臉上是萬分嫌惡的感覺。
  莫里斯看向一旁的克勞德,“這就是你把我從‘凝視’號叫來的原因?”
  “是的。”克勞德點頭,“一起去喝一杯?”
  “好啊。”莫里斯攬著克勞德的肩膀,兩人就這樣無視一切走了出去。
  他們來到一個小酒館裡,一坐上吧台就點了兩杯超大號啤酒。
  克勞德解開領口,端著啤酒杯一飲而盡。莫里斯也緊跟其後。
  “真爽快——空間站裡可沒有這麼爽快的啤酒!想死我了!”莫里斯伸手向酒保又要了一杯,“長話短說,純色淑女的系統相當完美,這是我和你之間的共識,現在你要我修改這個系統,是因為什麼?”
  克勞德和對方碰了個杯,不緊不慢道:“因為李維.范佩爾。”
  吹了個口哨,莫里斯興致盎然地問,“聽起來那個年輕人就像成為了你的中心一樣,你所有的一切都在圍著他轉。如果是以前,你一定會說那是因為飛行員沒有能力駕馭戰機,而不是戰機的系統有問題。”
  “飛行系統沒有問題,我都沒有想到李維能在類比系統裡如此隨心地讓純色淑女飛行,但是射擊系統和駕駛系統匹配不了……這樣子的話……”
  “你妥協了,克勞德。”莫里斯的手指在對方面前晃了晃,像是點破了什麼一般,“你現在想要的是純色淑女去配合李維,而不是李維適應純色淑女。”
  “你和我都想要純色淑女能夠出戰,而不是像個展品一樣。”
  “你真的希望純色淑女能夠出戰嗎?”莫里斯撐著腦袋,側目描摹著克勞德的表情,“那樣的話,李維就會飛到你無法控制的地方,你沒有辦法像現在這樣為他提供絕對安全的環境,就算你伸出手來也抓不住他——你沒辦法保護他了。”
  “他是個戰機飛行員,他的使命是戰鬥而不是被我保護。”克勞德低下頭來,抿了一口杯中的啤酒。
  “好吧,但願你站在指揮室的螢幕前看著他在彈雨中穿梭的時候,不會太過於揪心。”莫里斯的臉上是看好戲的表情。
  克勞德微微蹙起了眉,良久才開口,“有那麼明顯嗎?”
  “你是指什麼‘明顯’?”莫里斯一副壞心眼的表情問。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所有的笑意都在克勞德的臉上消失了。
  “明不明顯我就不知道,不過最明顯的事情是你親愛的李維好像還看不出你在想什麼。”莫里斯思考了一會兒,很鄭重地問,“不過我說,你該不會每天都想把李維這樣……或者那樣吧……”
  克勞德再次與莫里斯碰杯,眉眼間是一種瀟灑與釋然,“如果你沒辦法讓射擊系統配合李維的話,我保證我會把你‘這樣’再‘那樣’。”
  “我可是已經心有所屬了,而且怎麼看你都是在上面的那個,非常不湊巧地,我也絕對不是在下面的那個。”莫里斯搖晃著酒杯,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克勞德起身,說了一聲“結帳”,語音系統直接連接入他的帳戶。
  “你不幫我買單嗎?”莫里斯露出不滿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搞定那個系統,我什麼時候為你買單。希望你不會醉死在這裡。”
  當第二天的訓練來臨,米勒與克勞德在電腦前觀看李維的射擊情況時,莫里斯才姍姍來遲。
  “遲到是不是你的專長,中校?”克勞德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開口問。
  “我要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只有結果的資料才能告訴我要如何改進。”莫里斯湊過來,眯著眼睛看著。
  兩分鐘之後,李維這天早上的訓練結束了,他走出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莫里斯鳩占鵲巢擠到了米勒的位置上,開始端詳起那些資料來。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克勞德。”研究室裡是莫里斯高速敲擊鍵盤的聲響,重點資料就這樣被塞選出來,“只有有人真正能操作純色淑女了,才能讓我們看得更清楚純色淑女是否真的完美。李維.范佩爾是個天才,他的感覺過分的敏銳,所以哪怕千分之一秒的時差對他而言都對射擊結果產生致命影響。”
  “我留下來幫你。”米勒能和自己欽佩的前輩一起工作,一向冷靜的眼睛裡全是興奮。
  休息室裡,李維撐著腦袋,叉子在餐盤中挑來撥去。
  “在想什麼?”克勞德在他身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撐起腦袋。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再吻我。”李維的右手撐著叉子,腦袋緩緩傾向克勞德,略顯疲倦的雙眼微垂,目光中是愚弄與挑釁,微側的臉龐,在冰冷的燈光下是一種危險而曖昧的美感。
  克勞德卻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切不為所動,“這樣的試探很沒有意思,如果我真的吻你,你就會像只蝸牛一樣,明明爬行的時候很緩慢,縮回殼裡的動作卻出奇的迅速。”
  咧著嘴笑了,李維繼續撥弄著盤子裡的沙拉,“真沒意思。”
  “其實你只是在苦惱,為什麼你不能像是操作藍色危機那樣自由射擊。”克勞德緩緩伸出手來,食指托著李維的下巴,令他看向自己。
  相反,與克勞德對視恰恰是李維最討厭的事情,眉頭皺起,李維正要打開對方的手,剛剛揚起的手腕卻被抓住。
  “相信我,即使是超高速飛行,你也會命中你的目標。”克勞德的語調不緊不慢,唇齒開合間仿佛吐露了一個魔咒,沒有任何理由地讓人深信不疑。
  就在李維微怔的時候,克勞德卻起身離開了。
  半晌,李維的手掌捂著眼睛笑了起來,“為什麼我要相信你呢?”
  又是一天無聊的訓練開始,李維已經對自己無法擊中目標感覺到麻木了。只是當他來到Z區的時候,發覺氣氛仿佛回到了第一天他來到這裡。
  米勒坐在電腦前嚴陣以待的樣子,資料就是他的戰場。而莫里斯也意外地一副疲憊的樣子,兩隻眼睛都是黑眼圈,一宿沒睡。
  李維走過他身邊時,故意用手遮住鼻子,嫌惡地說:“你什麼也別開口說,我怕被你的口臭熏死。”
  “真的嗎?”莫里斯也故意誇張地朝李維哈氣,“如果你今天還命中不了,我就真的把你關在駕駛室裡,只不過填充的不是氧氣而是毒氣。”
  李維揚起了唇角,“好啊,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個系統專家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厲害。”
  這一天,李維暢快淋漓。觀看著螢幕的米勒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現在純色淑女仿佛成了李維的玩具……”
  普通導彈和飛彈的擊中率已經攀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二,而李維最不擅長的抛物線飛彈的擊中率也竟然有了百分之二十一。
  “這傢伙已經可以出戰了。”莫里斯得意地摸著自己的下巴。
  “我承認這樣的結果好到讓我驚訝,但是實戰是不一樣的。李維還需要……”米勒的話還沒有說完,莫里斯便打斷了他。
  “還需要什麼?經驗的話只有當他駕駛純色淑女飛離這座基地才能夠得到。要他成長你就不能永遠將他關在這裡,米勒,有些代價是必須的。”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莫里斯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目光如同他的語調般沉冷。
  克勞德沉默著,耳機裡是李維的聲音。
  “天啊——太爽了——”
  那天晚上,李維和幾個空軍軍官一起在一家PUB裡聚會。李維和一個金髮女孩在舞池中隨著音樂狂放搖擺,時不時貼著身子來一段勁舞,引來滿場口哨聲。
  音樂很嘈雜,電子音樂拉長著人的神經,鼓點敲打在心臟上。就在李維和懷裡的女孩耳鬢廝磨的時候,卻看見一個修長的身影佇立在樓上,俯視著整個PUB,明明看到了一切,一切卻不在他的眼中。
  李維別過臉去裝作沒看見對方,畢竟在休閒時間裡他一點都不想和對方扯上關係。
  與身邊的溫香軟玉熱吻了一番,兩人撫弄著彼此就快進入狀態。
  但是心思卻飛走了,李維忍不住望向那個人站立的地方,當燈光掃過二樓的瞬間,那個人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鬆開了懷裡的女人,李維插著口袋走向二樓,有些怒意的站在那個人的身邊。
  “我說少將,這裡不適合你。”
  “那麼怎樣的地方適合我呢?”克勞德頷首繼續看著搖擺的人群,他身上穿著一件格子襯衫,牛仔褲將他的雙腿拉的更加修長,不用任何多餘的眼神和動作,已經迷倒了很多女人。只是這種優雅與喧鬧的PUB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令那些對他有興趣的人望而卻步。
  “嗯哼,研究室,高級餐廳,音樂會,特別是那些古老過時的音樂,比如舒伯特或者貝多芬之類的。”因為太過吵鬧的關係,李維說話時必須倚在克勞德的耳邊。
  “這裡也不適合你。”克勞德側過臉來,嘴唇不經意掃過李維的鼻尖,氣息錯覺一般劃過李維的唇縫,但是李維卻挑起眉梢絲毫沒有閃躲。
14、總會有第一次 ...
  “為什麼你覺得這裡不適合我?”
  “因為你一直在追求平靜。”克勞德的手指點在李維的胸膛上,沒有力度卻又沉重萬分,“只是你的心淩亂了,所以你想要到一個吵鬧的地方隨波逐流忘記一切。”
  “我記得你不是個哲學家。”李維哼了一聲,轉身的時候卻被對方抓住了。
  “如果真的駕駛著純色淑女飛上天空,你就會成為入侵者最醒目的目標。你會害怕嗎?”
  “它們也是我的目標。”李維笑著,綻開的弧線似乎要將一切喧囂和震盪割裂。
  克勞德忽然伸出手去,猛地將李維拽向自己。詫異之下,李維一把抓住欄杆固定住了自己,正要發飆,克勞德卻托住他的後腦,狂放地吻上他的唇,肆虐般地吮吸,像是要抓住什麼一閃而逝的衝動。
  這樣的親吻根本就不是玩笑,李維再笨現在也體會過來了。他畢竟是受過正規訓練的軍人,伸手襲向克勞德的頸部,帶著一種要結果對方的氣勢。
  危險的預感令克勞德猛地推開了李維。
  兩人在喧囂的人群中對視,李維的手指緊緊抓著欄杆,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欄杆下的人潮洶湧卻似乎靜止在了克勞德的目光裡。
  “你剛才在幹什麼?”李維的牙關咬的很緊。
  “我吻了你,和玩笑無關。”克勞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為什麼。”李維歪起腦袋,下巴仰起來,那種略帶不屑的態度令克勞德的表情愈加冰冷。
  “你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問我原因。李維.范佩爾是這麼虛偽的人嗎?”克勞德一步一步走向他,看進李維的雙瞳裡,沒有人的目光能像克勞德一樣有力度,將人死死釘在那裡,仿佛要釘入時間的縫隙裡。
  “荒謬。”李維轉身下樓,隱入昏暗閃爍的燈光中,只剩下克勞德孤立在樓閣之上。
  走出PUB的大門,迎面而來的冷風吹的李維縮起了脖子。夜市燈火絢爛,在這個沒有天空的城市裡,這些燈火就似繁星,只是沒有靈氣。
  打開宿舍門的瞬間,李維便發出指令,“不要開燈,莉莉絲。什麼話也不要對我說。”
  一路上,李維的腳不是踩到自己亂扔的褲子,就是踢到扔在地上的啤酒罐,或者被上次留宿的女人的內衣給絆倒,跌跌撞撞終於來到了床上。
  “為什麼是我遇到這樣荒謬的事情?為什麼那個荒謬的人竟然會是克勞德?”李維仰著頭,他很清楚自己沒辦法再回去Z區了,再見到克勞德就是對自己的自虐,而他絕對不會虐待自己。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李維將被子一拉,連澡都懶得洗。
  當第二天的早上,李維根本沒有出現在訓練室的時候,米勒炸毛了。
  “這個傢伙平常吊兒郎當就算了,現在連訓練都不來了!他到底把純色淑女當成什麼了!一定是又和哪個女人鬼混,把所有的東西都拋腦後了!”
  其他的研究學者和工作人員也竊竊私語,甚至還查找出了李維的電話打過去,可惜就是沒人接。米勒一怒之下甚至廣播通報。
  “請李維.范佩爾少尉速到Z區報到。”
  “限李維.范佩爾少尉三分鐘內到Z區報到!”
  “緊急通報,李維.范佩爾少尉你必須馬上出現在Z區!”
  但是這一系列的通報都石沉大海。
  米勒就快冒煙了,而克勞德卻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靜坐在電腦前。
  “少將!你是不是應該簽署一下搜查令,派人去那個傢伙的宿舍看一下!”
  克勞德只是做了一個“冷靜”的手勢,“他如果不想來,你逼他又有什麼用?”
  米勒愣在那裡,半晌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什麼了?”
  “也許他太累了,要他休息一下,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吧。如果是我,我也不會想要一個不堅定的戰機飛行員。”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莫里斯悠然開口,只是他嘴角的笑容似乎在說事情沒那麼簡單。
  克勞德閉上眼睛,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不經意對上莫里斯詢問的目光時,也只是晦默難測的一笑,讓莫里斯略微掃興。
  這一天並不是李維缺席訓練的結束,恰恰是另一個開始。當這種“曠工”持續了快一周之後,就連米勒都忍無可忍。
  “我要去把那個混蛋揪回來!”米勒太陽穴突突,咬牙切齒要離開訓練室。
  “誰都不能去找他,除非他自己回來。”克勞德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裡回蕩起來,莫名的震懾力令所有人的目光聚集過來,米勒的腳步僵在原處,他用難以理解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上司。
  每個人的眼睛裡除了疑問,更多的是不解。
  “這是命令。”克勞德隱去了所有的笑意,而整個Z區頓然明白,這個命令是絕對不可違背的。
  但是有一個人,沒有將這個命令放在眼裡。
  當晚,莫里斯拎著兩瓶啤酒來到了李維的門前。
  “開門了小鬼!我知道你就在裡面。都是男人,有話說話。”
  坐在床上發呆的李維聽見莫里斯的聲音,回過神來。不知道為什麼,李維沒辦法忽視莫里斯,或者是因為他們兩是同一種人。
  懶洋洋地開門,沒有多餘的寒暄,李維大喇喇坐在沙發上。
  燈光亮起的瞬間,莫里斯環顧這間淩亂的房間,露出大大的笑容,“好小子,你房間的風格令我無比舒適。”
  說完,他壓著李維幾天沒洗的襪子,坐下去將一瓶酒遞給李維,“喝一點,爽心!”
  李維接過去就灌了兩口,“來幹什麼?肯定不是找我喝酒,不然你帶來的應該是兩箱而不是兩瓶。”
  “嘿嘿,你腦子沒鏽掉嘛。”莫里斯搭上李維的肩膀,“說吧,怎麼不來Z區訓練了?大家還在想你是不是醉死在溫柔鄉里了!”
  “溫柔鄉……”李維嘲諷地笑了一下,假如克勞德這個大男人也算是溫柔鄉的話。
  “是不是克勞德向你表白了?”
  “嘿,你總是這麼直接嗎?”李維奇怪的不是莫里斯這麼直接地將這件事講出來,而是沒想到他竟然會知道。
  “表白就表白了唄。”莫里斯和李維碰杯,看著天花板,“你看你現在的行為,就是赤裸裸的性別歧視。如果是穿著裙子的女軍官對你做克勞德做過的事情,你今天早就屁顛顛去訓練室了。”
  “那能是一樣的嗎?”李維大灌了一口,“他可以選擇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莫里斯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真的不明白克勞德為什麼要說出來嗎?”
  “為什麼?”
  “因為他要確定如果有一天你駕駛純色淑女飛上天,他對你的感情不會干擾你的判斷力。那個時候,沒有人再能夠保護你。而克勞德能夠做的就是為了你將純色淑女的性能調節到最完美,為你設計最好的訓練,然後像其他人一樣,抬頭仰望你,比任何人都恐懼你的墜落。”
  李維垂首,額發遮著他的眼睛分辨不出情緒,“聽你這樣說,克勞德好像非常愛我。”
  “他愛你還是欣賞你,我無從知曉。我只是要向你確認,你是否打算放棄純色淑女了。如果是,我會告訴克勞德不用浪費時間來等待你,我們會去尋找下一個合適的飛行員。”
  莫里斯的手掌按在李維的肩膀上,“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李維,在這個特殊的年代,當你成為軍人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任性的權利了。”
  莫里斯離開了,李維靠著沙發笑了起來。
  夜晚,Z區裡的克勞德一邊看著全息顯示幕一邊做著研究記錄。整個研究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空氣都安靜得仿佛沉睡了一般。
  走廊上隱隱傳來腳步聲,克勞德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滑動門打開,一個身影抱著胳膊站在那裡,“如果我再不打算回來,你這麼用心地做這些研究又是為什麼?”
  “為下一個飛行員。”
  “如果他能開動純色淑女,你是不是也一樣會愛上他?”李維的聲音流露出審視的意味。
  克勞德嗤笑了一聲,“我自認為是一個非常理智的人,能夠分清楚愛上一個人和愛上一個夢想的區別。”
  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李維毫無躲避地直視向克勞德的藍眸,“那麼你也聽好了,你愛我是你的事情。但是你的感情永遠不要成為束縛我的阻力。”
  “成交。”克勞德伸出手來要,李維也大方地同他握手。
  “但是有一點,我不允許你吻我,不允許任何性騷擾。”
  “我儘量。”
  就在李維要計較“儘量”這個詞語的意思時,Z區響起緊急通報。
  “所有戰機飛行員緊急就位!所有戰機飛行員緊急就位!”
  紅色的警界燈旋轉著,顯示“一級戒備”,整個K11基地陷入緊急調動中。
  李維仰頭,“發生什麼了?”
  克勞德調換了全息圖像的頻道,漆黑的夜空中沒有星星,只有交火時的爆裂將天空照亮。初步估計,有一隊戰機正被入侵者襲擊,從力量對比上來看,如果沒有有效支援,他們將在三分鐘內全軍覆沒。只是談話的十幾秒鐘時間,幾乎整個K11基地的戰機全部出動了,甚至下達了“自由射擊”的命令。
  “怎麼回事?”
  “是聖路易斯的E小隊,他們負責向我們運送X-II。”
  “就是那個耗資巨大的人造元素,零點零一毫克就能成為整個基地空軍三年的引擎動力的玩意兒?”
  “是的,我們想要的東西……”克勞德皺起眉來。
  “那群外星豬也想要。”李維快步轉身,層層滑動門在他面前開啟。
  “你要去哪裡?”克勞德雙手撐在口袋裡,跟在他的身後,雖然他在那一瞬間已經明白李維想要幹什麼了。
  當那間空曠的陳列室出現在面前,克勞德與李維一起抬頭仰望。
  銀色的戰機靜謐而深沉,在冷漠的燈光下蓄勢待發。
  李維走上前去,在純色淑女下轉身,他笑著一如既往聳起肩膀,宛如神祗。
  “總會有第一次的,克勞德。”
  
15、讓他自由 ...
  整個空間都沉默,連呼吸也小心翼翼。
  “你確定嗎?這是一段沒有回頭的路。”克勞德問,語調平靜卻無比認真。
  他們站在命運的路口。
  “我確定,你呢?克勞德.西恩少將。”
  很多年以後,李維咬著牙籤回憶起那一刻,他會笑著說那是宛如真空一般的沉默,他無法想像克勞德是怎樣波瀾不驚地做出那個決定。
  “純色淑女引擎系統啟動。”克勞德看著李維的眼睛,默然開口。他的聲音回蕩著,整間陳列室裡所有的燈光和全息系統驟然啟動,瞬間進入了系統和數位的世界。
  “氧氣填充,生命系統檢查。”克勞德繼續沉靜地發出指令。
  純色淑女的艙門打開,致命的邀請。
  李維快步走過去,一躍而上,俐落地將艙門關閉,斬斷了一切猶豫。進入駕駛艙裡,他沒有絲毫的陌生感,一切按照飛行啟動章程,開啟所有系統。
  克勞德的聲音在駕駛艙裡響起,產生了一種錯覺。填充整個駕駛艙的不是氧氣,而是克勞德的聲音。
  “這種感覺很奇怪。”李維笑了。
  “怎麼奇怪?”克勞德的手指在控制室的電腦前飛速敲打,純色淑女頭頂的通道緩緩打開。
  “這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你了。”
  “現在再對我說甜言蜜語已經晚了。”克勞德莞爾一笑,目光卻在那一刻停頓下來,“請你務必要回來,少尉。不要讓我後悔這一刻的決定。”
  “莫里斯說你會一直仰望著我,真的嗎?”一聲轟鳴之後,純色淑女懸浮在了半空中,整個陳列室裡空氣迅速流轉,警報響起。
  “是的,這一點與我對你懷抱著怎樣的情感無關。”克勞德閉上眼睛,手指觸上識別儀器,就像下定某種決心一般。
  霎時間,純色淑女沖入通道,下一秒,夜空中彗星一般閃耀劃破黑幕。
  湧動的空氣停了下來,克勞德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掌擋住了眼睛。
  “我在幹什麼……”
  “你幹了什麼!克勞德!”米勒站在門口,看著空無一物的陳列室,怒吼道。
  “讓他自由。”
  “自由!什麼自由!你沒有通知任何一個研究員就啟動了純色淑女!有什麼後果你如何承擔!”米勒扯著克勞德的衣領,他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是真的。
  “我以為這是整個Z區的夢想——純色淑女的出擊。”克勞德神色平靜,掰開米勒的手腕,“你是不是該工作了呢,米勒少校?現在是搜集和分析實戰資料的時刻。”
  霎時被點醒,米勒放開克勞德,走到與他相對的座位前,一臉鐵青卻進入了工作狀態。
  “如果李維有什麼,我不會放過你。”
  “我也不會放過我自己。”
  李維一個大弧度迴旋,天空中三架外星飛行器忽然爆炸開來,中央控制室裡慢鏡頭重播,才能看見他的發射細節。
  “喔——”
  “太美了,那個就是純色淑女?”
  “我們的戰機從來沒有那麼快過!”
  蒙特爾中將雙手撐著拐杖,望著天空中那閃爍的英姿,喃語道:“我以為自己不會有機會看到這一刻了……”
  那種興奮的心情難以言喻,第一次K11在外星入侵者面前搶佔了強勢地位。
  天空頃刻成為純色淑女的遊樂場,原本自由射擊的K11空軍也因為純色淑女的加入贏得了時間,展開陣形,開始了更有計劃性的攻擊。
  李維與運送X-II的戰機平速飛行,對方沒有出手攻擊過敵人,但是好幾次面對高頻率的鐳射導彈都驚險萬分的躲過了。
  “嘿,兄弟你的名字。”李維聯繫上了對方的頻率。
  “萊斯利.琉克勒西。”剛回答完,對方便側過機翼,將敵人留給李維。
  “好小子——”李維上下晃動,兩顆飛彈過去,解決了一個飛行器,另一個飛行器側翼繞過來,而萊斯利心有靈犀一般螺旋式飛行,引得幾架飛行器追隨而去。
  李維大笑了起來,“有默契!”
  說完,兩個鐳射導彈一次性解決六架飛行器,前所未有的爽快。而萊斯利卻在觸地前來了個瀟灑轉身,低空飛行引得那些飛行器有高空直落下來。
  李維就似回應對方一般,同萊斯利的戰機來了個貼面飛行,在時機到來的那一霎,飛彈射擊出去,正好打在敵人的發射口上,火花四濺。
  “請專注,現在不是你玩雜技的時候。”萊斯利的語調冰涼。
  “啊哈,兄弟,你多半是用完了飛彈了。在你的護航機全軍覆沒的情況下仍然能夠堅持來到K11基地的範圍內,我佩服你。”
  “佩服我的人很多,不差你這一個。”
  “好吧,我們合作,搞定那群外星生物。”李維提議,他忽然覺得和萊斯利聯合出擊將會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收到。”對方的回答簡短到乍舌,戰機噌地加速,滑向天際。
  他就像是一個活動靶,不斷引誘敵人飛蛾撲火一般跟上來,而他高超的駕駛技術正好將這群飛行器拉扯成李維最喜歡的軌跡。
  純色淑女成為整個天空中唯一自由射擊的戰機,所到之處必有敵人被擊落。
  整個夜空像是燃放起禮花一般。
  基地的螢幕前,所有人目不轉睛,他們知道這一次他們贏定了,贏得沒有絲毫懸念。
  莫里斯緩緩走進Z區,已經有很多研究人員處於緊張的工作狀態。
  純色淑女不過才出戰十分鐘,Z區的所有人員都已經各就各位。
  “他玩的很開心。”莫里斯走到克勞德的身後,對方專心致志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
  兩分鐘之後,幾乎被全殲的入侵者放棄抵抗,全速撤退。
  窮寇莫追雖然是空軍學校的理論,但是李維對於這點是相當遵守的。
  他飛行到萊斯利的身邊,搭訕起來,“嘿,你這麼厲害,克勞德怎麼沒發掘你?”
  對方不回答。
  “你告訴飛行多久了?你的戰機有沒有過熱?你現在有沒有覺得想要嘔吐?”李維繼續不停地說。
  對方一個側翼試圖甩掉他,可惜純色淑女的性能太好,如影隨形。
  “閉嘴。”這是萊斯利被李維糾纏不休之後唯一說出來的詞語。
  “真沒意思啊,兄弟,我是關心你。”
  所有戰機都在回航,萊斯利也接到了指示,將於通道22進入基地。
  李維看著萊斯利飛入基地,無奈地徘徊了一個圈,飛回了自己的專屬通道。
  當純色淑女停穩,打開艙門的瞬間,李維聽到了潮水般湧動的掌聲。
  燈光有些刺眼,他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所有人都站立在陳列室裡,李維是他們的中心。他這輩子沒有哪一刻像此時這樣被人讚賞,窒息的感覺用來,他覺得自己會被他人的目光淹沒。
  “你太棒了,李維——”
  “純色淑女只是我們的夢想,是你讓這個夢想飛上天——”
  這些研究人員一旦狂熱起來,也是令人招架不住的。
  此時,就連蒙特爾中將也來到了此地。
  李維並沒有感覺到欣喜或者驕傲,他伸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你們的夢想,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夢想。因為夢想只是夢而已,是你們自己讓他成為現實。所以不要把任何東西寄託在我的身上,如果你們的夢想摔碎了,我可概不負責。”
  一時之間,安靜的可怕。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他,似乎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說的好。”蒙特爾中將鼓起掌來,“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夢想負責,不要去依靠別人。今天之所以純色淑女能夠出擊,並不只是因為李維有多麼優秀,而是因為你們創造了純色淑女!”
  李維抓了抓腦袋,“是啊,都不明白為什麼你們為什麼不為自己鼓掌。”
  側目,控制室的玻璃窗內,克勞德仍然靜坐在電腦前研究分析。
  忽然之間,李維發覺那個男子是肅穆的,神聖不可侵犯,就連他那荒謬的愛情也是。
  莫里斯拉著兩箱啤酒進來,“嘿朋友們——今天我們要好好慶祝!把那些該死的研究拋一邊,現在是享受勝利的時刻!”
  蒙特爾中將走過去,拿過一罐啤酒,喝下一大口道:“你們值得享受!”
  瞬間,整個研究室被啤酒的香氛淹沒。
  李維也拿了一罐,走進了控制室。
  克勞德專注得仿佛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直到李維將啤酒貼在他的臉上。
  “我沒有想到直到戰鬥結束,你還在看著我……的數據。”
  “在這場戰鬥中你一次都沒有發射過弧線飛彈,因為沒有自信嗎?”克勞德按摩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仍然看著資料。
  “是的,關於這方面我會多加練習。”李維回答的相當誠實。
  “謝謝你的啤酒。”克勞德終於泛起了些微的笑意。
  李維剛要轉身離開,身後響起了拉罐被打開的脆響。像是好奇一派優雅的克勞德喝平民的啤酒將會是什麼樣子,李維再度回過頭去。
  那是一種隨性的姿態,哪怕是包裹在象徵禁欲與守則的軍裝之下,克勞德灑脫的仿佛下一秒就能隨風而逝。
  李維發覺自己挪不開眼睛。
  “在這短短的一分鐘裡,你犯了三個錯誤。”克勞德放下啤酒,手指靈活地輸入代碼,電腦顯示資料歸集。
  
  “哪三個錯誤?”李維抱著胳膊,扯起嘴角,似乎準備聆聽一個冷笑話。
  “第一,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應該進來與我分享你的成功。”克勞德起身,款款走向李維。
  “第二,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應該回頭。”克勞德站立在李維的面前,時間在他的目光中深練。
  “第三,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應該看著我。”克勞德的身體前傾,仍舊一派優雅,他的側臉靠向李維。
作者有話要說:克勞德的情敵已經出現了。
下章正式露臉。
16、破滅的初戀(哈哈) ...
  那是一種隨性的姿態,哪怕是包裹在象徵禁欲與守則的軍裝之下,克勞德灑脫的仿佛下一秒就能隨風而逝。
  李維發覺自己挪不開眼睛。
  “在這短短的一分鐘裡,你犯了三個錯誤。”克勞德放下啤酒,手指靈活地輸入代碼,電腦顯示資料歸集。
  “哪三個錯誤?”李維抱著胳膊,扯起嘴角,似乎準備聆聽一個冷笑話。
  “第一,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應該進來與我分享你的成功。”克勞德起身,款款走向李維。
  “第二,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應該回頭。”克勞德站立在李維的面前,時間在他的目光中深練。
  “第三,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應該看著我。”克勞德的身體前傾,仍舊一派優雅,他的側臉靠向李維。
  “不僅你的愛情荒謬,連自戀這一點都無與倫比。”李維瀟灑轉身,“記得你和我之間的約定,不許吻我,不許任何性騷擾。”
  “我也記得我的回答,我說‘儘量’。”
  李維冷哼了一聲走出控制室,順手拿過一罐啤酒,一飲而盡。
  由於李維的出色表現,Z區特別給他放了一個禮拜的假期,當然如果這期間入侵者不來找麻煩的話。
  “哦,莉莉絲——今天我終於可以放假了,你猜猜看我要去幹什麼呢?”
  “泡妞。”莉莉絲回答的毫不猶豫。
  “有沒有搞錯啊,泡妞這個詞到底誰教你的?”李維換上一件隨性的T恤,下身是略微寬鬆的休閒褲,整個人神采奕奕。
  “西恩少將說的,您的業餘生活除了啤酒就是泡妞。”
  李維愣了愣,兩秒之後抱著肚子笑了起來,“是啊是啊,只有他才能這麼精闢地描述我!只要今天我再泡妞的時候,他別再出現就行。”
  只不過李維今天雖然是要去喝啤酒,但是計畫裡沒有泡妞這一項。今天是負責戰機裝備的科斯裡少尉的生日,他邀請了一幫朋友同事去酒吧暢飲,當然也有李維的份兒。那傢伙還警告李維說,要是敢不出現以後一定不給李維的純色淑女配備充足的氧氣。這可是要命的事情,李維怎麼敢不去?
  整個酒吧都被包下來了,所以要見到美女就愈發困難,一整酒吧的大老爺們兒,沒什麼貓膩可談了。
  李維一走進來,就和大家默契地拍掌。
  “喲!科斯裡你可真有面子,連李維都來給你捧場了!”
  科斯裡是個豪爽的傢伙,看見李維來了直接一大杯啤酒砸在他的面前,“今天我生日所以我說了算,快點幹了它,不然可沒有炸魷魚吃!”
  來酒吧必點炸魷魚,這已經是李維被所有人熟知的習慣了。
  “好吧好吧,祝你萬壽無疆!”李維接過啤酒,在眾人的掌聲中飲盡。
  很快大家就開心暢談起來,啤酒只是用來助興,正當李維覺得只有啤酒和男人實在太無聊的時候,才理解科斯裡為自己的生日可算下了血本。幾個身著比基尼的女郎走上舞臺,跳起性感嫵媚的鋼管舞,讓在場的男人們血氣上湧,鼻血狂飆。
  科斯裡摸著下巴道:“看吧,就算是我的生日我也明白,只有女人才做的了男人的主角。”
  李維自然也是中意這種場景的,和著節拍手指敲擊在吧臺上,心裡盤算著今晚能不能帶著其中一位美女和自己滾床單。
  沒有人注意到此時酒吧裡又進來了一個新客人。
  他悄無聲息來到科斯裡的面前,將一個禮物盒放在了桌面上,“生日快樂。”
  音質純粹清冷,像是風鈴的脆響,不小心就深入心扉。
  所有人都無法克制地看著眼前的新客人。
  流金的半長髮服帖地垂在耳邊,精緻的眉眼一切思維都因他而緩慢,直到科斯裡開口道:“嘿——萊斯利!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和我老婆聊的太開心不願意過來了呢!”
  萊斯利輕哼了一聲,“這個就是你老婆要我帶給你的生日禮物。”
  “哈哈,有沒有看見所有人都在盯著你看,誰要你長的那麼像薇薇安.琉克勒西?”科斯裡的胳膊搭在萊斯利的肩上,“和大家介紹一下我的初中同學萊斯利.琉克勒西,不用懷疑,他是經典螢幕情人薇薇安.琉克勒西唯一的兒子,雖然他長的很像他的母親,但是我奉勸各位不要一直盯著他看,他會發飆的。”
  大家都笑了起來,然後向萊斯利表示友好,而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嘴上的笑容很程式化,卻依然迷人。他走到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坐下,但是大家還是時不時目光掃過他所在的位置。
  李維不否認自己總是很容易被美的事物引誘,比如說海洋,比如說純色淑女,再比如說萊斯利.琉克勒西。
  “你的飛行技術很棒。”李維端著啤酒在萊斯利的對面坐下。像是萊斯利這種人,並不喜歡被別人盯著看,也不希望自己的外表比自己的能力更醒目,這一點,李維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了。
  “你聽我的聲音就能辨認出我是誰了?”意外地,萊斯利並沒有露出疏遠的表情,反而饒有興趣的一笑,李維手中的啤酒也不自然地震顫。
  “廢話,你的聲音那麼獨特。”李維也模仿對方那一笑,雙眼看向對方,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
  “但是你認出了我的聲音卻認不出我是誰嗎?小鼻涕蟲?”萊斯利的笑容更大了,像是一陣風,唰啦啦刮開了時間的塵埃。
  “哈?”李維頓了頓。小鼻涕蟲?
  心臟一陣下墜,李維皺起眼睛用力地看著對方,然後難以置信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哦,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是萊西?萊西明明是個……”
  “是個什麼?”萊斯利揚了揚下巴示意李維說出來。
  “是個女孩子啊!”李維的眼睛睜得眼球都要掉出來了,“等等,你是不是萊西的哥哥或者弟弟什麼的?所以你們才長得這麼像!所以你才知道萊西叫我……叫我……”那個詞李維死都不會從自己的嘴巴裡說出來。
  “萊西本來就是萊斯利的昵稱,而且小時候我對你說了很多遍我是男孩子,叫你別跟在我後面了。”
  “你在開玩笑!你一定是從我哪個小學同學那裡聽來我暗戀萊西的事情,所以故意編這個故事來耍弄我!”李維的叫喊聲引來整個酒吧的注意。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萊西那卷翹濃密的睫毛,那白皙吹彈可破的肌膚,那嬌俏的鼻尖,怎麼可能不是女孩!
  那是他童年最美的一場夢!直至現在他還會下意識去注意那些金髮皮膚白皙的女孩!
  “我沒開玩笑。”萊斯利揚了揚下巴,“要我把你小時候寫給我的情書也背一遍嗎?”
  “什麼?就算你能背出來,那也許是你偷看了我寫給萊西的情書!”李維臉漲的通紅,雙手撐著桌子。
  萊斯利扯起唇角,撥開眼前的碎發,“你仔細看清楚我,我想我和小時候的變化不大。”
  是的,那眼睛細緻的輪廓,鼻骨的線條,都是小時候的翻版。
  晴天霹靂,李維站起身來,“我沒興趣在這裡待了。”
  “再見,小鼻涕蟲。”萊斯利伸長胳膊,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李維的,然後悠然自得地喝起來。
  李維冷著臉離開了,就連科斯裡問他為什麼要離開,他也沒有回應。
  走出酒吧門口,李維的腳步越來越快,就像逃命一樣回到了房間裡。
  “小鼻涕蟲?他憑什麼叫我小鼻涕蟲?哈?”一走進客廳,李維就到處亂踹,沙發,椅子都慘遭毒手,直到踢到桌子上,疼得他倒在地上抱著腳,喊都喊不出來。
  “主人,你怎麼了?”莉莉絲的聲音響起。
  李維只是搖了搖手,什麼都沒說。
  此時,克勞德與其他研究員正在調節純色淑女的性能。莫里斯走進來,看著一群人專心忙碌的樣子,“嘿,克勞德,有件事情我很好奇。”
  “什麼事。”克勞德沒有抬頭。
  “關於萊斯利.琉克勒西。你也看見他運送X-II的表現了,在他的護衛隊全軍覆沒的情況下,仍然來到了K11,飛行技術之類的我都不想說了。我只是好奇,為什麼萊斯利從來沒有來過我們Z區接受純色淑女的訓練?”
  “在來到K11之前,李維不也沒有在訓練名單上?”克勞德平靜地回答。
  “李維可不一樣,他在空軍學院裡的成績爛得有目共睹,但是萊斯利卻是一等一的優等生。”
  “你這樣評價李維,他會和你鬧的。”克勞德淡然一笑。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說不定有萊斯利純色淑女早就飛上天,我們不需要花兩年的時間等到李維。”
  “莫里斯,”克勞德的聲音沉冷了下來,“首先我解答你的疑問,萊斯利.琉克勒西的名字本來是在參訓人員的名單上,但是有某個軍階比我和你都要高上很多的人把他劃掉了。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從來不後悔選擇李維作為純色淑女的駕駛員,就算時間再來一次,我和純色淑女選擇的仍然會是李維.范佩爾。”
  “有人劃掉了他的名字?你已經是少將了,如果是你選中的人,還有誰能劃掉他的名字?”
  “那你要去問問萊斯利本人了。”克勞德繼續將精力放在純色淑女上。
  此時的李維正沉浸在鬱悶之中,他知道萊斯利不是在整他,雖然萊斯利叫他“小鼻涕蟲”確實有損他的意味。
  然後李維抱著肚子呵呵笑了起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是小時候堅信的美夢破滅了罷了。
  “莉莉絲,幫我查一下萊斯利.琉克勒西上尉的電話。”李維從來不會對過去的事情斤斤計較。
  很快,莉莉絲替他接通了萊斯利的宿舍電話。
  “嘿,我說公主殿下,K11分配給你的軍官宿舍如何啊?”李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你又復活了啊,鼻涕蟲。”萊斯利嗤笑了一聲,半帶諷刺,“就像小時候一樣是只打不死的蟑螂。”
作者有話要說:萊斯利真的是個美男子啊~
17、泳池約會 ...
  “我還沒說你怎麼也當了空軍了?什麼時候回去你原來的基地?”
  “可以休息半個月,而且我的戰機也需要修理。話說回來,我沒想到你會打電話給我,我戳穿了你的美夢你不是應該像只被踩中尾巴的貓一樣炸起來嗎?”萊斯利的聲音就像流過岩石的泉水,雖然說著諷刺的話,在李維聽來卻很舒服。
  “我已經過了做炸毛貓的年紀了。明天有什麼安排,睡覺?”
  “你以為我開的是純色淑女嗎?藍色危機沒那麼耗腦子,我明天打算去游泳。”
  “一起去?”
  “怎麼,你要我脫光了給你看,好證明我真的不是女孩子?”
  “我現在也頂多覺得你是長得像薇薇安.琉克勒西的空軍上尉罷了。”
  “你這麼灑脫害我覺得拿以前的事情來取笑你都沒意思了。明天早上睡醒了市立游泳館見,鼻涕蟲。”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喂——我跟你說別再叫我鼻涕蟲!聽見沒?聽見了嗎!”李維吼了起來,可惜已經是忙音了。
  他李維.范佩爾不做鼻涕蟲已經很多年!
  第二天,李維早早就來到游泳館,遊了幾個來回也沒見到萊斯利。因為並非公休日,這段時間放假的軍官也不多,游泳池裡就零星幾個人。李維在水裡泡得快發起來了,也沒等到萊斯利。
  “難道我弄錯地方了?”李維趴在岸邊掏了掏耳朵,看看游泳館的電子鐘,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市立游泳館只有這一個啊。”李維嘟嘟囔囔,雖然自從小學之後,他和萊斯利就再沒聯繫過,能在另一個堡壘城市見到舊人,李維還是有些期待和對方說說話。
  就在李維準備爬上岸回宿舍睡覺的時候,池畔邊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來。
  對方的肌肉線條很漂亮,力度與優雅平衡地結合在一起,他戴著游泳鏡,旁人無法探究他的目光,只是典雅卻沒有笑意的唇線令人不敢靠近。
  “嘿,鼻涕蟲。”
  “哈?萊斯利你怎麼才來?”李維有些生氣。
  “我不是和你說‘早上睡醒了’才見嗎?”萊斯利的唇線緩緩拉扯開來,那笑容拽到欠扁,“哦——你為了見我很早就來了對不對?”
  “切——我只是覺得無聊而已。”李維承認看見萊斯利的身體“曲線”的時候,小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是幻想。
  萊斯利不緊不慢地從梯子上下來,游到李維的身邊,“看不出來小時候你那誰都打不過的身材,現在也能有幾塊肌肉了?”
  “那也比你好,金剛芭比。”李維哼了哼,“你做了熱身沒啊?一會兒抽筋了我可不救你。”
  “贏過我再說。”萊斯利漂亮地轉身,掀起水花,朝著對面遊去。
  “啊——你這樣是賴皮行為!”李維趕緊追上去。
  萊斯利劃水的動作漂亮得吸引了水池中為數不多的觀眾,而李維費盡全身力氣也只能追在他的身後。
  當他們觸上對岸的水池,李維幾乎精疲力竭,他趴在岸邊大喘著氣,而萊斯利則好笑地看著他。
  “我說李維,這樣你就不行了?”
  “你可真好意思說,我已經遊了一上午了。”李維上了岸,“你慢慢遊吧,我要去吃飯了。”
  走了沒兩步,水池裡的萊斯利高聲問,“李維,還記得你小時候說過,想去海裡游泳。”
  “嗯哼?”李維轉身叉著腰,萊斯利濕潤的臉龐在水光的輝映下有一種迷人的風采,“去海裡游泳和把你當成女孩子一樣是不可實現的夢。”
  “這兩者可不能相提並論。”萊斯利俐落地撐上岸,與李維面對面,“我是男的,這是永遠不可改變的事實。但是去海裡游泳,只要你有決心把入侵者趕出太陽系就能實現了。”
  “我從來不相信孤膽英雄的存在。”李維聳了聳肩膀,“另外,歡迎你來到K11基地,這裡有很多漂亮的女軍官,雖然她們的臉蛋比不上你。”
  在更衣室裡淋浴,任由水流流過耳際臉頰,李維低著頭笑著,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傻到可愛。
  那是小學五年級,他蹺課沿著牆低著腰想要溜出教學樓,路過一扇窗的時候,他不經意抬頭,看見了一個留著齊耳金髮的女孩。
  那一刻他心跳的很快,快到現在李維回想起來都覺得荒謬。
  只是學校對於李維來說就是用規矩來約束一切的牢籠,而那個金髮女孩則是這個牢籠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喜歡在下課的時候跑到她的班上去見她,喜歡把午餐的零食省下來送到她的面前,儘管她從來都不在乎。他甚至傻傻地寫一些情書給她,而對方只是皺著眉不屑地說,“你的字寫的太難看了。”
  她不只一次地對他說:“你別再纏著我也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因為我是男孩子,不喜歡被另一個男孩子這樣追著。”
  李維不相信她,這個世上有哪個男孩子能有這麼漂亮的金髮,能有這麼美麗的眼睛,就連生氣的樣子也這麼好看嗎?他寧願單純地覺得是因為那個女孩不喜歡自己。
  直到有一天,他忍不住稱讚,“萊西,你的頭髮真好看。”
  對方的眉頭皺得很深,“我不需要你這個鼻涕蟲來誇獎!”
  第二天,她就給自己剪了個寸頭,還穿著非常男生的衣服來上學,做這一切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說服李維相信“我是個男生”。
  李維覺得很難受,為什麼要剪掉那麼漂亮的頭髮呢?那就像是反射了太陽而呈現出的顏色,比月光更張揚更優雅。
  “嘿,范佩爾少尉,你的炸魷魚和啤酒。”酒保的聲音打算了李維的思緒,時間從回憶中抽離,一切歸為現實。離開游泳館的李維來到了常去的酒吧,一坐上吧台就發起呆來,如果不是酒保早就熟知他的喜好,說不定李維就這樣盯著空空的桌面呆到天長地久。
  “原來他早就提醒過我了,是我自己不相信。”李維好笑地歎了一口氣,端著酒杯飲下一大口。
  他並沒有喝太多,初戀是男生這件事情還沒有把他打擊到要買醉的地步。
  在他買單的時候,又開始了緊急廣播。
  “所有戰機飛行員請備戰!所有戰機飛行員請備戰!”
  李維還在休假中,他不確認自己是否也在“所有”的行列之中,就在他決定繼續悠哉兩秒的時候,他聽見了萊斯利的戰機編號。
  怎麼回事?萊斯利並不屬於K11的編制,為什麼他的戰機會在備戰名單中?
  李維迅速買單,回到基地。來到預備通道裡,看著整備師和機械師都在忙碌著,萊斯利正要打開艙門坐進他的戰機裡。
  “萊斯利——”李維快步上前,被整備師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范佩爾少尉,萊斯利的戰機正要啟動,您不可以過去。”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被調到K11了。”萊斯利伸出拇指朝下,對李維做了個鄙視的手勢便關上艙門進去了。
  像這種緊急行動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李維看向整備師,“現在什麼情況?連休假的都要去作戰?”
  “你知道在K11與聖路易斯兩座堡壘城市之間有一處礦場,關於稀有金屬的,我們和聖路易斯一直在聯合秘密開採,一切都是從地下進行的。入侵者不知道怎麼樣發現了這個地方,派了十幾架戰機前去掠奪資源!”
  “媽的——宇宙也許不是我們的,但是地球卻是我們的!那群外星豬真是沒完沒了!”李維轉身快步離去。
  “少尉,你是要去駕駛純色淑女嗎?”
  “廢話!”如果現在敵人的數量只有十幾架,隨著時間的延長,為了爭奪資源,他們再派出一倍的戰機都不出奇,到時候一定會陷入苦戰。如果說平常出戰我方的戰機折損率是三分之一,這一次恐怕還會更高。
  當李維來到純色淑女的面前,克勞德正在檢驗資料。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戰事,你都沒打算通知我出戰?”李維伸手拿開克勞德手中的電腦。
  “你對我越來越沒有禮貌了。”克萊德看向李維,“是什麼讓你如此衝動?你一向對這些緊急廣播之類的都不在乎。”
  “我是個戰機飛行員。人類的命運地球的未來與我無關,只是我要出去迎戰。我不想做一個被你保護著的瓷娃娃。”李維的這個比喻令克勞德皺起了眉頭。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個瓷娃娃。只是我希望你明白,純色淑女還是一架新型戰機,它各方面都並不穩定,一切資料都來源於我們的計算而非實戰……”
  李維看著克勞德的眼睛,這才發覺他臉上的疲憊。當李維休假的時候,克勞德卻要用那唯一的一次實戰資料來調試純色淑女,他可能這些天都沒有睡過。
  “對不起。”李維並不是個會輕易道歉的人,“純色淑女是特別的,只有它在最佳狀態的時候才能……”
  “李維,我想你弄錯了。”
  “什麼?”
18、墜落 ...
  “純色淑女並不是特別的,因為只要給我足夠的物資,我還可以再造。但你卻是無可替代的,因為如果失去你,一切都是徒勞。”
  耳邊是頭頂上傳來的炮火轟鳴聲,空氣隨著炸裂聲震盪著,克勞德的聲音卻分外沉穩,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真理。
  “哈……你別這樣,我會驕傲的。”李維發覺自己總是很害怕認真時的克勞德,似乎整個空間也會因為克勞德目光而凝結,令他動彈不得。
  “請你有足夠的耐心。”
  在克勞德腳步邁向自己之前,李維緊急轉身。
  “我會去找我原來的戰機,我可以等待純色淑女到達最佳狀態,但是並不意味著我要停止戰鬥。”李維頓了頓,“你知道嗎?只有當那群外星豬永遠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不用再生活在看不見天空的堡壘城市裡,我才能實現我的夢想。”
  “你的夢想?”克勞德淺笑著,“我以為你的夢想是泡盡K11基地的所有女人。”
  “我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夠在大海裡游泳。”李維就這樣離開了克勞德的視線。
  戰事已經進入了緊張階段,不少戰機回航進行維修。李維來到停放自己藍色危機的通道,按下按鈕,不出十秒鐘就聽見整備師和機械師跑來的聲音。
  科斯裡見到李維,有些驚訝:“你小子怎麼來這裡啦?”
  “這個難道不是我的戰機?”李維指了指身後的藍色危機。
  “我以為你以後都開純色淑女了!”
  “那你還把它保養的這麼好?看起來所有攻擊性武器都配備齊全,就差填充氧氣了。”
  “我只是想等你出名了,這架戰機就很有收藏價值了——純色淑女的駕駛員李維.范佩爾曾經的戰機!”科斯裡一邊同李維抬杠,一邊俐落地準備出戰。
  “科斯裡,你只是知道,有一天我還是會需要它。”李維拉開機艙,坐了進去。
  系統開始提示確認裝備和氧氣的聲音。
  三秒鐘之後,李維的藍色危機從通道中沖了出去,駛入空中的戰火交錯之中。
  此時的速度與純色淑女無法相比,在不及入侵者的情況下,只能依靠技術和高難度軌跡甩掉對方再尋找機會攻擊。
  這是一場大型混戰,可笑的是K11與聖路易斯派出了五十架戰機卻被敵人的十幾架飛行器耍的團團轉。
  可就在這場混亂裡,李維卻能第一眼就找到萊斯利的存在,因為像他那樣高超的飛行技術可不易模仿。穿過敵人的炮火,李維與萊斯利並肩飛行。
  “嘿,萊斯利。”李維有點小興奮,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和萊斯利合作會有怎樣的效果。
  “嘿,鼻涕蟲。”萊斯利的聲音一直有一種冰冷的質感,但是李維卻能從那沒有波動的聲音中察覺到對方的情緒。
  李維一個大回環,將一旁緊迫而來的飛行器讓給萊斯利,而萊斯利卻緊隨李維平行飛行,兩人一起射出飛彈,角度不同,一顆正好將敵人逼迫到另一顆飛彈的軌跡上,炸裂聲尤為悅耳。
  “怎麼不開你的純色淑女來?”萊斯利靈巧避開一顆流彈。
  “為了和你站在公平的位置上。”李維輕笑了一聲,“我們這樣被敵人追著打很不爽,要不然主動出擊?”
  “好的。”萊斯利調轉機身,滑向一架火力頗為兇猛的飛行器。
  李維螺旋飛行緊跟著萊斯利,不斷替他擾亂敵人,兩人的即興表演可謂眼花繚亂。
  指揮室裡,蒙特爾中將看著畫面不由得問道:“那兩架戰機的駕駛員是誰?”
  “李維.范佩爾和萊斯利.琉克勒西。”
  “李維?他不是應該駕駛純色淑女的嗎?”蒙特爾中將蹙眉,緊接著身後傳來焦急的腳步聲。
  “那個混蛋真的跑出去了!他就那麼坐不住嗎!”米勒白皙的臉龐因為生氣而泛紅,緊捏著的拳頭卻是因為緊張,因為畫面上的李維與萊斯利做了一個交錯飛行,在零點幾秒的時間差裡發射飛彈命中目標,只是如果失誤的話,李維會被萊斯利炸飛。
  “他們以為自己在幹什麼——”米勒快要抓狂了。
  蒙特爾中將卻低聲笑了起來,“他們現在是整個K11與聖路易斯的戰機裡面配合最完美的搭檔。”
  “可是李維他應該知道自己是特殊的,就算沒有純色淑女,他也不能開著藍色危機就出去了!藍色危機的速度只有敵人的百分之九十!稍不留神……”
  米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蒙特爾打斷了。
  “年輕人,我倒是覺得范佩爾少尉很有責任感。這個責任感在於他始終記得自己是一個戰機飛行員,無論他開的是怎樣的戰機他都敢於面對自己的敵人,這才是他作為飛行員的價值所在,而不是他能夠駕馭怎樣的戰機。”就在蒙特爾說話的這會兒,李維與萊斯利又將一架飛行器擊落。
  整個指揮室裡發出讚歎聲。
  只是之後的每一刻,都令米勒心驚膽戰。
  “那個傢伙才不是因為飛行員的責任感呢……他只是一個喜歡冒險的傢伙罷了。”米勒喃語道。
  而Z區裡的克勞德卻仍然在調試系統資料,頭頂忽然猛地一聲巨響,令得所有人研究人員都不由得抬起頭來。
  “應該是有戰機墜落在堡壘頂部了,大家不用擔心繼續工作。”克勞德平靜地發出指令。
  莫里斯將一杯咖啡遞到他的面前,“不必用忙碌來掩飾你的擔心。外面戰局很混亂。”
  “如果你是誠心不想我擔心,就不會告訴我外面戰局很混亂。”克勞德沒有伸手去接那杯咖啡,而是信步走到另一面似乎不想與莫里斯多做交談。
  但是莫里斯卻尾隨他而去,還將胳膊搭在了克勞德的肩上,“為什麼你就不會覺得因為我們的戰機一直被入侵者追著打,可偏偏正是因為李維跑進去攪亂一切呢?”
  “現在所有人都在為純色淑女勞心費力,請你也多放點心思在系統設置上,莫里斯中校。”
  “我現在都不知道李維能不能在這場混戰中活下來,如果他掛了,你又得重新尋找飛行員了,系統又要重新調試,我的努力就等於白費。所以還是等那個小孩回來了,我再好好努力吧。做無用功可不符合我的準則。”莫里斯環顧四周,發覺這個過分認真的環境真的不適合自己,於是端著咖啡離開了。
  此刻的李維卻沉浸在一種興奮中,他從來沒有這麼暢快過。不像在空軍學校裡所教授的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進攻還要講究什麼陣型什麼時機,他甚至不需要同萊斯利交流什麼,對方就能完全理解他的行為。
  十幾架外星飛行器很快就只剩下六、七架了。
  “好的飛行員能夠左右一場空中戰役的勝利。”這是空軍學校裡某個教授經常掛在嘴邊的話,雖然李維不以為意,但是至少現在他對此表示認同。
  就在K11與聖路易斯暗自慶倖勝利的天平即將偏向自己的時候,空氣中傳來嗡鳴,那是成群飛行器高速飛行的聲音。
  指揮室裡很快就發現了更多的入侵者。
  “蒙特爾中將,敵人的增援到來,一共有……”聯絡官看向身後的上將,臉色由原先的欣喜瞬間變得沉重了起來,“一共有二十二架。”
  整個指揮室裡一片沉寂。
  “呼叫所有戰機全部返航。沒有任何資源礦產能夠比我們的飛行員更重要。”蒙特爾中將握緊手中的拐杖,“絕對不做沒有必要的犧牲。”
  指令被發出,所有戰機全速撤退。
  “唉,寡不敵眾啊,咱們得回家了萊斯利!”李維吹了一聲口哨,回應他的只有萊斯利一聲不屑的冷哼。
  天空中的戰機像是劃破黑夜的流星,所有停機通道都打開了,返航時間為十二秒。
  但就在這十二秒裡,一架本來正準備與後援匯合的飛行器忽然射出了一顆飛彈,穿過兩架並行的友軍戰機,襲向萊斯利。
  “小心——”李維的頭腦發懵,事發突然,萊斯利毫無準備,試圖以最靈敏的速度試圖避開,但是卻……
  就在萊斯利睜大眼睛以為自己會被擊中的時候,李維的戰機卻橫檔在了他與飛彈之間。
  巨響隨著空氣的震盪蔓延開來,萊斯利一個迴旋便看見李維的戰機折翼,迅速栽向地面,就在這樣的空擋裡,兩架敵人的飛行器還不忘前來落井下石。
  萊斯利當機立斷,與兩架敵機周旋,引開了炮火。
  所有藍色危機都為戰機飛行員配備了救急艙,當戰機收到創擊的瞬間會自動啟動,形成密閉的保護艙,落地時會自動緩衝,兩千到三千度高溫耐受,但是氧氣卻只能保持二十分鐘。
  李維的心臟也一陣下墜,不到半秒自己便身處密閉艙中。這種情形只在空軍學校的類比系統中經歷過,而現實中檔密閉艙啟動,很大程度上意味著陣亡。因為很少有一場戰事能在二十分鐘結束後自己這一方能夠佔有優勢回來搶救密閉艙中的戰友。特別像是今天,李維是在撤離過程中被擊中。
19、黑暗之中 ...
  萊斯利不斷在空中周旋,他想要定位李維所在的位置,思索著怎樣能將他帶回去。但事實上,萊斯利心中很清楚,根本沒有一種方法能夠讓他帶墜機的李維回去。
  “萊斯利.琉克勒西上尉!你必須馬上撤離戰場!這是命令!”
  通訊裡傳來蒙特爾中將的聲音,萊斯利皺起了眉頭。
  當李維被擊中的時候,有一刹那他忘記了如何飛行,仿佛天地倒轉,一切失去控制。
  唯一令他回過神來的念想就是——我要保護他。
  “不,我不能回去。”萊斯利果斷地拒絕了一個中將的命令。
  李維的墜落地點是礦場的西面,當K11和聖路易斯的空軍撤離,這裡便是入侵者的領地,把李維留在這裡的後果,萊斯利根本無法想像。
  “如果你返航,我還有辦法救李維。如果你不返航,頂多是你陪著李維一起去見上帝。”儒雅而清冷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種自信而篤定的姿態。
  “你是誰?”萊斯利蹙眉,他從來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克勞德.西恩。我不會讓駕駛純色淑女的飛行員這麼輕易就掛掉。”
  “是你?”萊斯利挑起眉梢,克勞德給了他一個希望,他別無選擇,只能賭定克勞德能夠救李維,“好,我信你一回。但是如果李維……”
  “如果李維死了,難過的不只是你,我們整個Z區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你有六秒鐘脫離敵軍的圍攻。”
  通訊中斷了,萊斯利最後看了一眼李維墜落的位置,齒縫間擠出一句“媽的——”,然後風馳電掣般閃過敵機,突出重圍。
  指揮室裡的克勞德低頭看向腕表,冷然道:“果然六秒就突圍了,準備粒子炮。”
  “粒子炮?”一旁的米勒聲音抬高,“你是準備要炸掉整個礦區了嗎?”
  “沒有時間和你解釋。”克勞德的表情異常冰冷。
  就在三分鐘前,莫里斯用事不關己的語調告訴他:“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克勞德根本對莫里斯的扯皮不感興趣,因為他正在經歷一場戰役。他想要壓抑自己的焦躁控制自己的不安,他試圖將自己的心思全部放在純色淑女上,但事實上,他的腦海裡卻像噩夢一樣重複著李維轉身離開的背影。
  “壞消息是李維的戰機被擊中了——落在礦場的中心……”莫里斯的話還沒有說完,克勞德的瞳孔一陣收縮。
  “喂……我還沒說完呢,好消息是保護艙啟動,你有二十分鐘去救他!”莫里斯抱著胳膊看著克勞德一把甩開手中的電腦,撞擊聲與天空中傳來的炮火聲交雜在一起,莫名心驚膽顫。
  他沖出了Z區,啟用快速轉移通道直線上升到了頂部的指揮中心。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在忙碌著調回戰機,蒙特爾少將閉上眼睛低著頭,而米勒則微張著唇似乎還在接受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
  “情況怎樣。”當克勞德看著一架架戰機返航時,心中的焦躁忽然間冰冷了下來。
  “李維……”米勒不知道怎樣去陳述。
  “他的墜機位置在哪裡?”克勞德聲音如常,詢問向一旁的聯絡官,對方迅速報告出了座標。
  “藍色危機的密封艙耐熱溫度是多少?”克勞德雙手撐在顯示器前,目光沒有絲毫的波動。
  “兩千攝氏度至三千攝氏度。”看著冷靜的克勞德,米勒那顆茫然的心恢復了理智。
  “啟用粒子炮,目標是礦場。”克勞德的聲音是鎮定的,幾乎沒有人看見他輕顫的手指。
  當米勒還有指揮室裡的其他人都對這個命令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蒙特爾中將去下令道:“粒子炮填充,目標礦場中心,一分鐘以內必須發射。”
  米勒倒吸了一口氣,漸漸明白了克勞德這麼做的原因。那片礦場既然註定要被入侵者佔領,那麼留著也沒有什麼用處了。如果要救李維,必須要在二十分鐘,不……要在更短的時間內解決戰事,那麼只有粒子炮了。粒子炮的最高溫度是三千攝氏度,正好是密封艙的上限。但是一般情況下,即使是戰爭也沒有哪個指揮官會下令使用粒子炮,因為爆炸之後那片土地再難復原,將會完全變成荒漠。
  此時的李維,睜著眼睛待在漆黑一片的密封艙裡。這讓他回憶起那一次失明的經歷。雖然他竭力掩蓋自己的無措,甚至於在心中自我安慰說好歹自己也是少尉了,就算退伍也不愁吃穿。但是他內心深處很明白,再無法駕駛純色淑女是一種比失明更令他痛苦的絕望。
  “我只剩下二十分鐘了啊……”李維感歎著,他知道自己沒辦法脫身了,他將成為那些外星入侵者的俘虜了。
  “他們會怎樣對我?解剖我?”李維搖了搖頭,“別了,要不然我自殺算了。”
  他有些懊悔,為什麼密封艙裡都沒有槍,如果有槍的話,至少他還可以自殺。
  “為什麼要說密封艙是用來保護飛行員的呢?明明就是用來給我們收屍的。”李維歎了一口氣,如果沒有槍可以自殺,那麼至少給他一根煙抽抽。戰機飛行員因為對健康有很高的要求,所以吸煙是禁止的。而李維想著退役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抽一根煙,因為電影裡那些男明星們手指夾著煙的動作實在是很有型。
  抬起頭來,他無從知曉自己的時間還剩下多少。黑暗令他沉悶。
  思維開始漫遊,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溜過萊斯利的窗下,抬頭時看見他側臉的怦然心動。他將自己的午餐點心送到對方面前時,萊斯利那種不屑的目光。
  當萊斯利被高年級的學生們欺負時,自己傻傻替他出頭,被扁到回家連爸媽都不認得自己,而當時的萊斯利只是背著書包轉身就走了,自己也只能一邊承受其他人的拳頭一邊從人群的縫隙中看著他冷漠的背影。那個時候,他才明白,原來一個人是可以什麼都不計較地去為另一個人付出的。
  就像今天,他的判斷力順從了本能,沖上去替萊斯利擋下了那枚飛彈。
  他不知道是不是萊斯利仍然會像一個高傲的小公主……哦,不對或者應該說是高傲的小王子那樣,對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露出冷漠的表情。
  而最悲催的是,李維覺得自己的陣亡竟然不是為了保護哪個心儀的女軍官,而是另一個……好吧勉強算是戰友的傢伙。
  至少作為一個軍人,為戰友而死是一種榮耀。儘管在李維的哲學裡,這就是狗屁。
  一直沒有聲音的密封艙忽然猛烈震動了起來,李維伸手摸了摸艙頂,燙得他瞬間將手縮了回來。
  怎麼回事?
  本來已經心如止水的李維忽然緊張了起來。難道是入侵者俘虜了密封艙之後,想要炸開它?
  別別別……他寧願二十分鐘之後窒息而死也不要成為那群外星豬的研究物件!
  該怎麼辦?怎麼辦?
  都是克勞德那個傢伙非要調試純色淑女!不然自己駕駛純色淑女出戰的話哪有這麼多麻煩事情!
  現在可好了,他李維.范佩爾就要咯屁了,詛咒那傢伙再找不到比自己優秀的飛行員!
  那一瞬間,李維的心臟猛地疼痛了起來。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大片的海藍色,洶湧的無可抑制地淹沒一切,就似克勞德的雙眼,要將他溺斃。
  “那個混蛋……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去尋找其他人來代替我。”李維咬牙切齒,絲毫沒有發覺艙內溫度的上升,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超過三十五度,不需要等到氧氣耗盡,李維一樣會窒息。
  “然後……就會用那雙看著我的眼睛……去看著其他人了。”扯起嘴角,李維苦笑了起來,“什麼‘李維你是獨一無二的’。天知道在他的心裡,只有純色淑女才是真正的獨一無二。”
  這個世上沒有誰是無可替代的,李維冷哼了哼。
  “好吧,純色淑女確實是我所見過最棒的戰機,只是如果那個傢伙要找其他人來開它,我寧願是萊斯利。”
  李維這一生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待在堡壘城市裡,從小學中學再到空軍學院,唯一有機會見識堡壘外風景的時候,就只能是在飛行演練。
  即便是在飛行演練裡,他也沒有打開過機艙。如果這個密封艙真的被入侵者炸開,那麼至少他能呼吸一次堡壘外的空氣。
  那種空氣是怎樣的呢?是不是帶著青草的氣息?像是那些散文裡寫的那樣,還有泥土的濕潤?這裡是礦場……也許味道不那麼好聞。會有沙石的味道……應該會是很乾燥的……李維的暢想著,他的呼吸越來越短,大腦開始發懵。
  這是氧氣耗盡的前兆。
  真的好熱……熱到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思維就似落入深色海底,不斷下墜著,下墜著……
  很快就什麼都沒有了。
  霎時間,頭頂發出機械倉被打開的聲音,亮光照射進來。
  “他在這裡!快點!氧氣!”
  
20、李維VS萊斯利 ...
  李維只覺得有什麼一把拽住他,以難以抗拒的力量,將他拉扯向光亮的地方。
  然後,滿眼湛藍一片,仿佛到達了海水與日光的臨界點。
  “哈——”肺腔充盈起來,死而復生一般李維大力呼吸。
  當他恢復了焦距,才真正明白那一片湛藍……是克勞德的眼睛。
  李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氧氣罩覆在他的口鼻上,他無法說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克勞德皺緊的眉頭在李維的眼中緩緩舒展開來,像是聚攏之後被風吹散的流雲。
  李維扯起嘴巴,緩慢抬手做了個“你好”的手勢。
  撇過頭去,克勞德嗤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因為忍受不了李維。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李維被送進加護病房了,但對於他而言,消毒水的味道比起悶熱的密封艙內部要清新的多,並且,這個味道提醒他自己還活著。
  此時的指揮室裡,克勞德站在螢幕前,看著已經變成荒漠的礦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比我想的要冷靜,我以為你會開著純色淑女出去救李維。”莫里斯坐在他身後的轉椅上,一圈一圈轉著。
  克勞德沉默不語。
  “我很好奇,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在我們趕到之前,李維會因為粒子炮的溫度而蒸幹,因為我們誰都不敢肯定密封艙能夠承受的了粒子炮。”
  克勞德依然望著那片荒漠出神,當他緩緩轉過臉來的時候,莫里斯忽然感覺到冰冷的壓力。
  “莫里斯中校,你有現在的閒工夫,不如去調試純色淑女的系統。”克勞德的雙手插在口袋裡,同樣和李維一樣的姿勢,李維顯得慵懶隨意,而克勞德卻充滿壓迫感。
  “呵呵……那當然,李維活著回來了嘛……很明顯你也不打算換駕駛員了……”莫里斯從轉椅上起來,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去工作,他的腦袋恐怕要保不住了。
  躺在病床上,李維毫無睡意。沒有亮燈,這是醫院的規定,過了晚上十點,所有病房統一熄燈。
  李維曾經很喜歡黑暗中的寧靜,那種自在的不用掩飾的感覺。但是經歷過密封艙之後,李維只覺得黑暗是一種令人恐懼的顏色,看不見未來找不到出路。
  病房門緩緩滑開,有人走進來,走廊上的燈光晃過,李維撇過臉去,沒來得及看見對方是誰,病房門又再度關上了,一切回到什麼都看不見的狀態。
  “嘿,我沒想過這麼晚還會有人來看我。”李維的嗓音有些沙啞。
  “為什麼。”清冷的聲音響起,整個夜都變的沁涼起來。這樣的聲音,只有萊斯利。
  “什麼‘為什麼’?”李維笑著撐起自己的身體,靠坐在病床上。此時他很想看清楚對方的表情,雖然他知道要在萊斯利的臉上看到類似“感激”之類的表情純屬天方夜譚。
  “你那樣子保護我根本沒有意義,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李維忽然明白萊斯利為什麼要在這樣一個時間來看望自己,因為他比自己更需要黑暗的掩飾。
  “從我知道你是個男人開始,我就沒有再想過喜歡你這件事情了。順帶再加上一句,我會救你也不是因為我們是戰友,我沒那麼高尚的情操。”
  “那是為什麼?”
  適應了黑暗的李維,能夠看見萊斯利靠著牆抱著胳膊的姿勢。李維不記得是哪個和自己交往過的女人說過,這樣的姿勢通常意味著抗拒接受他人的觀點以及過度自我保護。而萊斯利,應該兩者皆有。
  “因為……我被你的漂亮臉蛋迷惑了。”李維故意用輕佻的聲音回答,這樣的談話氣氛讓李維覺得不太舒服,他寧願萊斯利對自己冷言冷語幾句然後離開。
  “別試圖激怒我。”萊斯利緩緩走了過來,空氣忽然緩如抽絲,他在李維的身邊坐下,傾了過來。
  除了視覺,李維的其他感官莫名地敏銳了起來,他似乎能聽見萊斯利若隱若現的呼吸聲,髮絲滑過空氣的聲音,當萊斯利的手掌覆在李維耳邊時,李維忽然覺得莫名壓抑。
  “你忽然離我這麼近幹嘛?”李維正欲推開他,對方直接扼住了他的手腕,壓在床上。
  “你以為自己是個英雄嗎?現在和小時候已經不一樣了。”萊斯利幾乎就要與李維面貼面,他的氣息噴灑在李維的唇縫間,這讓李維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你的敵人不再是那些欺負人的高年級生,也不是喜歡小男孩的怪大叔。就算你想要保護我,也請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
  李維的手腕很疼,雖然早就知道萊斯利的力氣和他的長相不一致,但是這種在另一個男人面前處於劣勢的感覺,令他非常不舒服。
  “我勸你放手。”李維冷下聲音,就算萊斯利是他的初戀,那也是已經破滅了的初戀。
  “為什麼?我現在終於願意抓著你了,你不是應該很高興嗎?”萊斯利的聲音依然帶著嘲諷的尾音,配合他的音質,讓人有一種寒心的感覺。
  驟然間,天地倒轉,李維反手擰過萊斯利的手腕,猛地翻身,將萊斯利狠狠壓在身下。
  “我曾經喜歡過你,那又怎樣?”李維騎坐在萊斯利的腰上,雙手死死將對方的手腕按在床上,雖然通常這樣的動作如果是對女人,李維會更有成就感,“我為了保護你去和高年級的學生還有那些肖想你的怪叔叔打架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成為你嘲笑我的原因。我喜歡你,也成為不了你欺騙我的理由。”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萊斯利畢竟是男人,一甩手便脫離了李維的控制,甚至坐起身來,用一種逼問的姿態,而李維也不得已起身。兩人的姿勢很奇怪,萊斯利坐在床上,而李維雙腿跨坐在萊斯利的腰間。
  “怎麼,你不記得了?”提到那件事情,李維的頭髮都要炸起來了,“那次你約我在露娜公園的門口見面,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最後我從早上八點一直等到晚上我老媽把我揪回家,你人在哪裡!”
  “你還敢和我提那件事!到底是誰像個鼻涕蟲一樣黏著我!等到我約你的時候卻不見蹤影?你現在還敢說你有在公園門口等我?我從早上一直等到……等了很久,我根本就沒有看見過你!”萊斯利微涼的眼眸霎時像要爆發的火山一般。
  “你等我?像你這樣有公主病的人會等我?你看看那天約你一起游泳,我也是從早上等你到中午!”李維拎起萊斯利的衣領,好不容易壓下想要揍他的欲望。
  忽然整個房間再度寂靜起來。
  兩個人看著彼此,像是想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真假。
  半晌之後,李維率先抱著肚子笑了起來,“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好像露娜公園有兩個門……你在哪個門啊?”
  萊斯利看著大笑中的李維蹙起眉頭,“那個有城堡的門。”
  “我在……就是那個有很多賣棉花糖小攤的門。”李維終於停止大笑,正色道,“拿你剛才說有等我,那你等到了什麼時候?”
  “沒多久。”萊斯利撇過頭去,正要起身,這才反應過來李維正坐在自己身上,“馬上滾起來。”
  “哎呀,別這麼著急啊,我哪有那麼多機會這樣近距離看我心目中的小公主啊。”李維再度擺出輕佻又有幾分得意洋洋的樣子,“那你約我去公園是不是要向我表白啊?”
  扯出一抹冷笑,萊斯利瞬間將李維壓了下去,腦袋在枕頭上震盪,有點發暈的感覺,當李維緩過神來,萊斯利的臉龐近在咫尺。就算是在黑暗之中,李維也不得不羡慕萊斯利那來自全世界男人夢中情人的薇薇安.琉克勒西的基因。他的五官精緻而不陰柔,流露出冷漠而銳利的美感。
  “那天我是要告訴你,我真的是男的,不要再纏著我了,鼻涕蟲。”萊斯利一字一句地說。
  “喂,你到底等我到幾點啊?”李維還是在笑,似乎萊斯利的冷漠和怒意完全沒有影響到他。
  “我等你去死。”萊斯利鬆開李維,離開了病床,他背對著李維,似乎正要離開卻停下了身影,“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你會替我擋那個飛彈。”
  李維歎了一口氣,“好啊,你過來我告訴你啊。”
  就在萊斯利轉身的瞬間,李維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身後,在他的臉上大力親了一下。
  “當然不是因為我暗戀你啊——你這麼糾結這個問題,該不會是你暗戀我吧?那我成全你啊!”李維一副眉飛色舞的摸樣,而萊斯利卻呆愣在哪裡。
  兩秒鐘後,萊斯利一把掐住李維的脖子,“我殺了你——”
  李維被他勒到翻白眼,直到輪班的護士發現了他們,驚恐地拉開這兩個冤家,不然李維沒死在粒子炮下卻要陣亡在萊斯利的盛怒中。
  第二天醒來,除了查房的醫生,李維的房間裡還站著米勒,對方的眼鏡在燈光下露出點點寒意,不用懷疑,李維駕駛藍色危機出戰一定已經將這個神經緊繃的數學家氣爆了
21、李維VS克勞德(哈哈) ...
  李維已經對米勒的發飆流程非常清楚了。
  首先是質問。
  “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嗎?”
  “知道啊,履行作為軍人的職責啊。”李維掏了掏耳朵,看著查房醫生的表情,自己應該已經沒什麼問題了,估計再兩天就能回去試試調整之後的純色淑女了。
  然後是反問。
  “履行軍人的職責?”米勒的臉色又開始泛紅了,李維卻在心裡暗爽,因為那樣子的米勒真的很可愛。
  “那要不然是為什麼?”李維聳起肩膀。
  倒數第二階段,回答自己提出的問題。
  “你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冒險欲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看吧看吧,雖然米勒的表現永遠都一樣,但是李維卻覺得百看不厭。
  “我比誰都更想要活著去享受人生。”李維一想到等出院之後就可以去酒吧裡吃炸魷魚喝啤酒外加把妹,心情豁然開朗。
  最後階段,狂飆……
  “享受人生——你最中意的不就是將你的快樂建築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嗎?你能夠駕駛純色淑女根本就不只是因為你的天分!整個Z區為你付出了什麼你到底知不知道——”
  李維不打算阻止米勒,就像是火山,不讓它爆發的話,它是不會爽快的。
  “還有克勞德,你知不知道我們K11只有三顆粒子炮,為了救你……不對,因該是不知道能不能救到你,他就下令發射了一顆!”
  “哦……”李維眨了眨眼睛,他還在想到底是誰這麼有冒險精神發射粒子炮來救自己呢,以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
  每個堡壘城市都會配備三顆粒子炮,這是僅次於凝望號空間站裡壓縮核彈頭的武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發射的,因為誰也預測不到什麼時候會遭遇到入侵者子艦的襲擊,那是比戰機混戰更加嚴峻的情況。所以,粒子炮是不允許隨便射擊的,更別提只是為了救李維。
  “那麼克勞德還挺有許可權的。”李維摸了摸鼻子。
  “許可權?這件事情本來是要蒙特爾中將承擔責任的,但是執意要救你的人是克勞德,所以他被軍部叫去聽證會了!他在軍隊裡的簡歷一向完美,這麼年輕的少將,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找機會踩他?”
  “是嗎?”李維摸了摸頭,沉默了兩秒之後,他不由得想笑。
  他一直嫉妒克勞德的外貌風度比自己更讓女人著迷,可這樣的克勞德卻似乎迷戀著自己。這是算是怎樣的因果迴圈?
  “他去聽證會了,怪不得我活著回來也沒見到他。”李維笑著拍了拍米勒的肩膀,用老成的語氣說,“別擔心了,克勞德不止長相,他的能力也很讓人嫉妒。正是這樣,那些傢伙也只有嫉妒的份,不會真的動他的。退一萬步說,就算他被降職了,那麼米勒少校你離你仰慕的克勞德距離不是更加接近了嗎?”
  “你——”米勒快瘋了,認識李維,根據數學統計,他患心臟病的幾率也直線上升。就在他掄起拳頭的時候,有人按住了他。
  “很抱歉啊米勒,我沒有被降職。你和我還是少校與少將的差距。”克勞德嘴角噙著笑意,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而已,瞬間安撫了米勒心情。
  “克勞德……”
  “米勒,今天能先回去嗎,我覺得自己是時候該好好與范佩爾少尉談一談了。”
  李維歎了一口氣,他最反感的就是這種聊天,目的就是要他認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
  米勒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離開之前不忘狠狠瞪李維一眼。
  房間裡只剩下李維與克勞德。
  不知是不是錯覺,克勞德比平時略顯憔悴。
  “你為我很煩惱啊。我就說吧,沒事別喜歡我。你的前途差一點就毀了。”李維站在床邊,歪著腦袋看著對方,一副永遠沒心沒肺的摸樣。
  “我的前途我自己可以把握。”克勞德一步一步走向他,“我以為你會有什麼話想要對我說。”
  “謝謝。”李維扯了扯唇角,看來這一聲謝謝都說的很勉強。
  “你和我之間並不止這一句‘謝謝’。”克勞德的手指勾住李維的下巴,將他的臉正視向自己。
  “你想聽我說什麼?”李維想要揮開對方的手指,卻沒想到扼住自己下巴的手指用力到讓他疼痛。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卻不斷試探我的底線。”克勞德扯起的嘴角泛出冷意,這是李維從未見過的表情。
  “我以為作為一個科學家你就像是浩瀚無邊的宇宙,底線會束縛你對未知的認識。”李維故意用莫里斯的語氣誇張地說。
  “確實,作為一個探索者,我永遠沒有底線。”克勞德一步一步走近李維,那種壓迫感隱隱有什麼即將爆發,“但是作為一個普通的男人,我的容忍力卻並不如你想像的那麼多。李維,繼續挑戰我,只會讓你自己後悔。”
  沒有後退,李維乾脆仰起下巴看向克勞德,他用他的聲音戳穿幻想,殘酷的意味潮水般湧進來,“你只是沉浸在你的錯覺裡。你迷戀的不是我,而是駕駛著純色淑女的我。任何人,甚至於米勒或者莫里斯,只要他們能開著你的純色淑女,你都會迷戀上他。你迷戀的只是那個駕馭你夢想的人,而我不會為你的夢想買單。”
  “你是清醒的讓人咬牙切齒……”克勞德的側臉靠近李維,無法猜測出這是他的惡作劇,還是真正的入侵,“或者只是逃避的藉口呢?”
  李維收起所有表情,淡淡道,“克勞德,記得我和你之間的約定——沒有接吻沒有擁抱沒有一切性騷擾。”
  “而我也記得我的回答——盡力而為。”
  一拳打了出去,李維對自己的拳速很有信心,但是克勞德躲了過去,站在不遠處冷冷看著李維。
  李維用手背蹭著自己被捏疼的下巴,瞪著眼睛。
  “這才是你真是的樣子吧?每天擺出和藹可親的笑容,今天終於不裝了?”
  克勞德的唇角上挑,銳利的曲線,“既然你懷疑我喜歡你的原因,今天不如驗證一下。”
  “你想怎樣驗證?”李維皺起眉來,他不想承認克勞德的近乎冰冷的笑容令他莫名恐懼。
  對方的動作快到李維意想不到,被按下去的時候他只能睜大眼睛看著克勞德的藍眸,腦袋砸在床墊上有些發昏。但是李維的反應是迅速的,他一手撐住自己,另一手去擰克勞德的手腕。
  但是克勞德卻輕易看穿一切,反擰他的手腕,疼的李維掉冷汗。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維咬牙看向對方,克勞德的表情是沉靜的,像是掌控了一切,仿佛對李維的殺伐大權就在他的手中。
  克勞德傾下身來,李維下意識將頭撇到一邊。
  但這只是可笑的無用功,克勞德略帶諷刺地嗤笑了一聲,便囂張地吻上了李維的唇。那是一陣發瘋的狂吻,大力的吮吸與糾纏仿佛要將自己拆入腹中。
  李維害怕了,踢踹著卻根本碰不到壓在自己身上的傢伙。
  這場親吻愈發變質,李維感覺到嗜血的氣息。他怎麼能忘了,就算克勞德是個科學家,但是他也是個軍人,所有的軍事化訓練他都有參加,而他研究的所有武器,都是為了殺戮。
  李維不斷扭動著自己的脖子,但是真正控制方向的卻是克勞德的吻,津液來不及咽下,沿著唇角滑落在被單上。哪怕是和自己打的火熱的女人,李維也沒有這樣粗暴的吻過對方。但是克勞德的親吻卻像是要將李維撕扯成碎片然後食入腹中,完全佔有。
  李維掙扎得更劇烈了,他不會忍受有另一個同性這樣壓制自己。
  但是越是掙扎,克勞德的壓制就越猛烈。李維的雙手剛掙脫,只聽見嘩啦一聲克勞德乾脆扯掉了床邊的輸液管,俐落地捆住了他的手腕。
  “你他媽想幹什麼——”
  “做我不可能對米勒、莫里斯或者其他人做的事情。”克勞德的臉上已經沒有絲毫表情,除了愈發沉暗的雙眼。
  “放我起來!”李維的怒氣狂飆,他這輩子沒覺得這麼火過,更多的是他明白今天的克勞德絕對不是說說就算,手腕想要掙脫束縛,但是卻被輸液管勒的更加疼痛。
  “你可以吼的再大聲一點。這裡的加護病房隔音很棒。”克勞德扯下李維褲子的瞬間,連心臟都要跳出來,比自己的戰機被擊落還要緊張。當李維的……被對方的雙手包裹的時候,他只覺得現在在發瘋的不止克勞德還包括他自己。
  “放我起來!起來!你要是敢做什麼我殺了你——”
  “好啊,你殺了我試試。”克勞德不緊不慢地解開自己的上衣,李維只覺得崩潰,他不想看他根本什麼都不想看!
  整個人被翻了過來,鼻子砸在枕頭上。
  “你也可以去軍政處告訴他們,你被上司……了。”李維垂死掙扎著,但是克勞德只需要擒住李維的腰那麼一切都是徒勞。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當是被狗咬!你就是那只狗!那只狗!”李維進入癲狂狀態。
  “那就當我是只狗吧。”克勞德垂下身體,親吻上李維的……,輕輕一個舔吻就讓李維的呼吸驟然拉長。
  “你個瘋子!親我那裡做什麼!”
  ……,李維第一次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克勞德一定是個中老手,而且絕對導師級別,李維很快就有了反應,他甚至將腦袋埋進枕頭裡,極力忍受著就怕克勞德發現。
  但是克勞德怎麼可能不發現呢?
  他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愉悅。
  李維被他翻了過來,小兄弟精神抖擻的樣子讓他想死。
  “看來你很喜歡我的服務啊。”
  “去死吧你!”
  “那我也要死在你的身體裡。”克勞德扯開李維的雙腿,此時的李維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他知道克勞德要對自己做什麼,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己被任何人當做女人,儘管其實他猜錯了。
  克勞德垂下頭來,含住了……。
  “哈……”李維仰起腦袋,那種濕潤溫暖的感覺令他大腦一片空白。
  而克勞德開始了另一場漫長的折磨。
  李維的感覺就這樣被對方掌控著,他忘記了掙扎。
  無論之後他如何叫駡克勞德讓他釋放,對方總有辦法憋住他,用牙齒輕輕搔刮著,似乎在說你要是敢出來我就咬下去。
  李維戰慄著,直到全身乏力管不了許多,在他出來的瞬間,克勞德放開了他。
  李維喘著氣,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但是克勞德卻依然覆在那裡,親吻著他的大腿,他的膝蓋,他的腿腹,李維想要蜷起腿來,卻被克勞德死死摁著。
22、給點面子 ...
  “你覺得這些事情我會對其他人做嗎?”
  李維茫然著聽著克勞德在他耳邊說的話,那是來自地獄的誘惑。
  “當然會,你做得多熟練,看起來練習過很多次啊!”李維怎樣都接受不了自己竟然就這樣被克勞德壓制著,最重要的是剛才自己竟然覺得很爽。
  克勞德輕輕趴在李維身上,與他鼻尖對著鼻尖,這讓李維能夠更加清楚地看見克勞德的眉眼,成熟而優雅,深邃到吞沒一切。
  “舒服嗎?”克勞德問,聽不出感情的起伏,只是語調裡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能被少將你服侍,我怎麼會不舒服?”李維挑起眉梢,手腕暗自用力,鬱悶的是克勞德是個打結的好手,那個繩結系起來的時間很短卻極有技巧,李維越是掙扎就被綁的越緊。
  克勞德的手指按上繩結,聲音裡有幾分憐惜的味道,“別再掙扎了,只會讓自己更辛苦。”
  李維停下來,閉著嘴不說話。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多麼殘忍的事情?”
  “什麼殘忍的事?是你自己強迫我接受你的服務的,又不是我自願的。”李維撇過頭去根本不想理克勞德,卻不知道這樣正好將自己的脖頸送給了對方。
  克勞德細吻著他脖頸的肌膚,含住他的下巴,極有耐心地吻著,“你墜機了,李維。你知道我一直看著你在天空中的身影,我從來都不期待你的勝利,而是惴惴不安你的墜落。”
  心臟一顫,李維不動聲色地咽下口水。
  克勞德就枕在李維的頸間,再沒有那些綿長的親吻,只是用一種平靜到像是在陳述一件事不關己的語氣說,“你知道粒子炮的最高溫度是多少嗎?是六千五百攝氏度度。而密封艙的耐熱極限是五千五百攝氏度到六千六百攝氏度。”
  “所以就算使用粒子炮,你都不能肯定我能活著。”李維笑了起來,“看來救我的不是你,而是命運。”
  “你知道當我看著被粒子炮炸成沙漠的礦場,想到的是什麼嗎?”
  “什麼?”李維下意識問,在那一刻他後悔了。因為他知道克勞德說出來的答案一定不會是他想聽的。
  “如果你真的死了,那麼一切都變成沙漠了。”克勞德說完這句話便毅然起身,有條不紊地整理起自己的軍裝,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嘿,我說你不給我解開嗎?”
  “解開?”克勞德笑得顛倒眾生,“讓我心裡不痛快的人,我又怎麼會讓他痛快?”
  李維心裡一驚,“你想怎樣?”
  “什麼叫做我想怎樣?如果我剛才真的照我想的去做,你覺得你現在會是怎樣?”克勞德整了整衣領,那動作好看到欠扁,“這算是我給你的懲罰吧,猜猜看一會兒是哪個漂亮的小護士來解救你?”
  “你——這個混蛋——”李維掙扎著差點從床上摔下來,他的褲子被克勞德脫掉了,手被綁著根本沒辦法拽回來,要是真有那個小護士看見他現在的模樣,他的一世英名就全毀了,那還不如一頭撞死呢!
  克勞德不管李維堂而皇之地走出了病房,嘴上的笑意逐漸隱沒,步伐緩慢著似乎沉重萬分。
  他走到走廊的洗手間裡,關上門靠著牆閉上眼睛。伸手按住自己發燙的欲望,克勞德仰起頭來長長一陣歎息。無數次,他幻想那個沒心沒肺的傢伙,他的嘴唇他的呼吸,他身體的溫度。克勞德告訴自己要忙起來,但是哪怕筋疲力盡了,閉上眼睛的瞬間那個男子仍舊在他的腦海裡無所謂地笑著。他會為那些只有外表的女人眉開眼笑,卻吝嗇地不願意去想自己給他的半分溫柔。於是克勞德只能在他的幻想裡,蹂躪般地親吻他,用殺死他的力度佔有他的一切,聽著他從謾駡到求饒時的軟弱……但是克勞德深深地明白,幻想就是幻想,他要命地迷戀著他,即便是幻想都那麼珍貴。
  克勞德嗤笑了一聲。他是個學者,他精確地計算出了一切,李維卻在這個世界的邏輯之外。
  他對於克勞德從來都不是一個挑戰,更像是一場宿命。
  此時的李維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天花板,腦袋裡想像著無數個小護士推著晚餐進來看見他這副模樣的表情。自己該怎麼解釋啊?怎麼會被人綁在床上?怎麼會沒穿褲子?還有腿間的那些痕跡是什麼?
  “讓我死吧……”李維的雙手被輸液管勒到發麻了。
  這種感覺比困在密封艙裡的二十分鐘還要難熬。
  當病房門再度被打開的時候,李維的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
  是誰?凱西?艾米麗?還是梅麗娜?無論是誰都不知道如何解釋。
  當對方的影子投注在李維的身上,很明顯那不是一個女人。
  “李維.范佩爾,哪個女人把你捆在這裡了?”冰冷的嗓音,帶著嘲諷的意味。
  李維睜開眼睛,看見萊斯利坐在他的床邊,微垂著頭,細細端詳著自己。
  怎麼會是萊斯利?
  啊,好死不死為什麼是萊斯利?
  “看什麼看啊!快幫我解開!”李維搖了搖胳膊,誰知道對方卻依然保持那個姿勢。
  “鼻涕蟲,難得看見你這副模樣,我當然要多看兩眼。”萊斯利修長有力的手指覆在被子的邊緣,一看就是要拉開。
  “別拉開!你先解開這該死的繩子!我的手快被勒斷了!”李維大驚失色,比起那些小護士,李維更加忍受不了自己在萊斯利面前丟臉。
  “哈?”萊斯利扯起一抹笑,“可是我很想看誒。你的手已經被綁了很久了吧?再多綁一會兒也無所謂啊。”
  說完,在李維的驚叫聲中,被單被拉開了。
  萊斯利維持著扯床單的姿勢,看著李維那被拉扯到臀下的褲子和那青紅一片的雙腿間,非常用力地仿佛要將李維看出一個洞來。
  “嘿!嘿!我說要麼幫我把褲子穿起來!要麼就解開我自己穿!”李維掙扎著,他受不了萊斯利那樣看著自己。
  對方沒有理會李維,而是手指觸上李維大腿內側的肌膚,緩緩滑過那些被大力親吻後留下的痕跡,“我猜想這不是那個小護士留下的吧,女人的吻沒有這麼用力。”
  “我說你給我解開這該死的輸液管!不要擅自去研究誰吻的我!”李維的耳根已經紅透了。克勞德為什麼不乾脆用輸液管勒死他!
  “當然是男人,而且應該也是個軍官,因為沒有一定的軍階是不會出入這家醫院的。他的近身格鬥能力很強悍,考核的時候絕對能得到A+,不然隨便一個人是制服不了你的。”萊斯利的手掌整個覆上去,他的目光變得森冷,李維忽然有種預感,對方要將手指掐進他的肌肉裡。
  “鬆手啊!你掐的我很疼!”
  “而且女人喜歡在別人看的到的地方留下印記,而不是在這種隱私的地方,完全是為了佔有欲。”萊斯利微側著腦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然後忽然一把握住李維的小兄弟。
  “你……你要幹什麼!”李維驚了,經歷了剛才克勞德的所作所為,他對於類似的情景可謂膽戰心驚。
  “他是用手嗎?”萊斯利斜著眼看向他,帶著逼迫的意味。
  “萊斯利,你可以盡情地嘲笑我,但不是現在。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馬上解開我腕上的東西。”李維沉下臉來,他可以把萊斯利的冰冷與諷刺不當一回事,但是他絕對不允許再有第二個人來逼迫自己。
  “不是用手啊,他是用嘴巴吧?”萊斯利漂亮的眉如同利刃一般挑了起來,“很少有男人願意做這個。”
  “萊斯利.琉克勒西,別逼我和你絕交。”李維握緊了拳頭。
  “他有進去嗎?”萊斯利一點沒將李維的反應放在眼中,他的手沿著臀的曲線滑向李維的身後,這讓李維整個緊張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李維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翻了下去,今天已經不是第一次鼻子撞進枕頭裡了。
  “這裡也被他親了。”萊斯利掰開李維的臀,這是他現在最為恐懼的動作。
  “你他媽要幹什麼——”李維咬牙切齒,“有種你殺了我,不然等老子解了這破玩意兒,第一個殺了你!”
  “哦——”萊斯利的聲音拉的很長,“第一個要殺的是我而不是把你捆在在這裡的男人,看來那個傢伙沒有得手,不然你現在也不會這麼有精神了。”
  “你哪只眼睛覺得我是下面的那個?啊?”
  “兩隻眼睛看著你都覺得是。”萊斯利悠悠然地幫李維拉上褲子,解開輸液管。
  李維獲得自由的第一秒就是跳起來,“我要洗澡!要洗澡!”
  每間病房都配有獨立的衛浴設施,李維在拉開浴室門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等我洗完澡再跟你算剛才的賬!”
  門嘩啦一聲關上了,只剩下萊斯利依然坐在床邊。他微垂著眼睛扯過那根輸液管,“雙十結嗎?越掙扎就越緊。”
  手掌覆上李維一直躺著的地方,緩緩握緊拳頭,指骨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
  浴室的水聲響起,李維看著自己被勒出痕跡的手腕呆愣著。手指還有些麻痹,就連雙腿都在微微顫抖著。
  水流婉轉而下,一切奔湧的情緒都被安撫著平靜下來。
  無論如何抗拒著,他的腦海中一直是克勞德的雙眼,那是他從密封艙裡被救出來之後看到的第一樣東西。那個瞬間,克勞德的眼睛就是他的全世界。
  低下頭,腿間是一塊塊的痕跡,肌膚下的神經似乎還記得那個傢伙的唇,他的舌尖,他的每一次吮吸舔吻。
  李維冷笑了笑,“克勞德,這一局算你贏。”
  圍著浴巾出來,萊斯利仍然坐在床邊。
  “嘿,我現在出來了,你可以繼續嘲笑我。”李維一副“你放馬過來”的模樣。
  萊斯利卻伸長了手,手指在李維的額頭上用力一彈,“傻瓜。”
  李維愣住了,“就這樣?”
  “那要怎樣?你會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萊斯利起身,俐落地走向門口,“你那可悲的自尊心絕對不會允許第二個人知道。”
  “你可真瞭解我。本來我是應該揍你一頓的,看在你沒有嘲笑我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李維走上前去,一把攬上對方的肩膀,“走啊,我們出去吃飯吧,醫院的晚餐太營養了口味不適合我。”
  “你正在調節身體機能,不適合吃垃圾食品。不過你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我把剛才的事情說出去。”萊斯利拍開李維的胳膊,“你現在是在轉移話題還是想要收買我希望我不要再提起這件事情?”
  “嘿,我是為了救誰才差點掛了?你就不能給點面子我嗎?”李維扭動著自己的手腕,這才發覺萊斯利一直看著手腕上的紅痕。
23、金剛芭比(哈哈) ...
  “能別再看了嗎?”李維覺得有些不自在,正要繞過萊斯利,對方卻一把抓住了他。
  “你的手是用來操作戰機的,為什麼會有人這麼用力地勒住它們?”萊斯利的眼簾垂的很低,李維看不見他的目光。他的手指用力地按在李維手腕的痕跡上,明明是看似溫柔的表情,手指的力度卻似乎要擰斷李維的骨頭。
  “多謝你對我雙手的讚譽。”李維抽回了自己的手,“它們除了能開戰機之外,還能泡妞的時候抱緊那些渴望愛情的美人,吃飯的時候拿起刀叉……”
  “但是當別人對你有非分之想的時候,它們就只能無用地被捆住了?”萊斯利歪著腦袋,李維以為他的眼睛裡會有嘲諷的意味,但是認真地看進去,卻發覺空無一物。
  “萊斯利,我的意思是我們別再討論這個問題了,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朋友。”這一次,李維是真的不耐煩了。
  “難道我說錯了嗎?”萊斯利悠然地掰弄自己的指骨,發出幾聲啪啪響。
  李維一臉黑線,“我說,就算我不想再提那件事了,你也不至於要揍我吧?”
  話音剛落,萊斯利便抓住李維的肩膀,將他狠狠按在牆壁上。
  “你有什麼病!”李維用手肘頂向對方的胸膛,這一擊若是擊中,萊斯利恐怕得進醫院。只是對方遊刃有餘地按在李維的手肘上,當李維的手掌因此撞在牆面上時,筋骨疼的冒冷汗。
  “你的近身格鬥是白學的嗎?”冷冷的聲音縈繞在李維的後頸上,不經意挑動著神經。
  “我只是趟了兩天醫院有點累而已!”李維試著要掙脫對方,卻只是更用力地被壓回牆壁上,他的臉已經嚴重變形了,“而且我一個戰機飛行員要那麼厲害的近身格鬥幹什麼?”
  他當然不會告訴萊斯利,自己在空軍學院裡面近身格鬥的分數只有B而已,那還是因為教官希望他早點畢業不要留下來禍害其他學員才給的同情分。但是李維一直認為,空軍學院的近身格鬥實在太刻板了,而他自己的格鬥技術是從小和別人打架學來的,更具有實用性。
  只不過貌似克勞德的格鬥技術更加實用……
  身後的人力道更大了,李維在心中哀號自己的胳膊就快脫臼。
  “所以被其他男人上了你也無所謂?”不用回頭,李維都能猜到萊斯利的眉梢一定挑的很高。
  “哪有那麼多變態!”一想到克勞德,李維的悶氣就上來了。
  “你真是個白癡。”萊斯利驟然收手,李維的胳膊松了下來,他轉過身來靠著牆活動自己的肩關節,表情像是吃了大便。
  “萊斯利,你果真是個金剛芭比……”
  長著一張美麗得讓人想入非非的臉,力氣卻大的令人望而卻步。
  一抬眼,李維便對上萊斯利的雙眼,那裡依然波瀾不驚,就是因為過於平靜,似乎有什麼要奔湧而出吞噬一切的錯覺。
  “不是要去吃飯嗎。”萊斯利走出了門口,李維只得悻悻然跟在他的身後。
  這個時候的“萊西公主”可不好惹。
  李維心中所念的是酒吧裡的炸魷魚,而萊斯利卻沒有講價條件將他帶到了西餐廳,按照營養師的菜譜點了今天的晚餐。
  “是男人就該去喝啤酒吃燒烤……”李維小聲念著。
  “或者我去申請一下,為了你讓軍部關閉城市裡所有的酒吧。”
  李維覺得克勞德都拿自己沒辦法,怎麼到了萊斯利,自己就那麼憋屈呢?
  音樂很優雅,緩慢得跟著時光寂靜地搖擺。只是這樣的音樂讓李維困倦。四周都是耳鬢廝磨的情侶,眼角眉梢縈繞著旖旎的氣氛。
  李維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曾經他要命地喜歡著萊斯利,傻傻地幻想著和心中的萊西一起在這樣一個女孩子們夢寐以求的高級餐廳裡品著點心,只是他的幻想實現了,李維卻覺得自己更可悲了。
  把雞排和魚鬆吃完之後,李維無聊地用叉子杵著蔬菜沙拉,偶爾看一看坐在對面的萊斯利,對方吃飯的儀態優雅不緊不慢,但是卻又一點都不娘氣,甚至於乾淨俐落。
  “把蔬菜沙拉吃了。”萊斯利淡淡地說。
  如果對面坐著的是米勒,李維應該已經開起了不著邊際的笑話,甚至於要忍不住逗弄他一番。可偏偏遇上了萊斯利,李維是從來都不懼怕萊斯利的,只是對方今天的氣場太強盛,李維落於下風,只能委屈自己的舌頭,將蔬菜填進嘴巴裡。
  出了餐廳,李維以為萊斯利會回宿舍,可沒想到對方依然跟在自己身後。
  “嘿,你放心啦,我一個軍官走在大街上,有誰能把我怎麼樣?”李維心中有自己的小計畫,他不想萊斯利這樣跟著自己。
  萊斯利冷笑了一下,李維當然知道對方是在嘲笑自己身為一個軍官在病房裡差點被那個什麼了的事情。
  這傢伙不會是要將自己“押送”回病房才甘休吧?李維還想著等萊斯利走遠了自己可以繞道去趟酒吧呢!
  瞥過一旁站在屋簷下抽煙的小青年,李維停下腳步壞笑著看了眼萊斯利,“你再跟著我,下星期的健康檢查出了什麼問題,可別怪我。”
  萊斯利揚了揚眉梢,意思是說“我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李維得意洋洋地走向那個小青年,說了兩句什麼,對方便爽快地將一包煙放在了他的手掌裡。
  當那個小青年離開,李維咧著嘴朝萊斯利搖了搖手中的香煙,“要不要跟我去啊?”
  吸煙在飛行員守則裡是被禁止的,很簡單的道理——吸煙有害健康。飛行員的身體素質是相當重要的,作為一個飛行員,有很多權利都被剝奪了,包括吸煙這一項。在任何售賣煙酒的商店裡,飛行員是買不到香煙的,當然像李維那樣從其他人那裡買是另外一回事。
  每個月會有一次身體檢查,尼古丁在身體中的含量是很容易被追蹤出來的。
  “去哪裡抽。”萊斯利走到李維面前,堂而皇之拿走了那包煙。
  “喂——你怎麼全都拿走了?”李維有些詫異萊斯利的反應,那個傢伙不是應該對自己荒唐行為嗤之以鼻嗎?愣了兩秒,李維快步跟在萊斯利的身後,兩人一起去到了一家超市。
  萊斯利默然地掃過眼前買單的人群和琳琅的購物架,鎖定了一個方向之後,便拉起李維的手腕走去,那裡掛著洗手間的提示牌。
  李維隱約猜到萊斯利的想法,如果被任何人看見他們抽煙被舉報,警告處分是小事,文書上寫檢討的功夫才真叫人頭疼,而洗手間卻是個安全的地方。但是他真的不想被對方這樣拽著。
  洗手間裡正在撇尿的男性同胞們看著萊斯利拽著李維的樣子,再加上萊斯利俊美的長相,都不自覺露出曖昧的眼神,特別是當萊斯利打開隔間的門將李維推進去的時候,這讓李維有一種沖出去澄清一切的衝動。
  只是隔間的門已經“砰——”地被關上了。
  萊斯利靠著門,搖了搖手中的煙盒,一根香煙便被搖了出來,怎麼看他都像個老手。洗手間裡並不寬,李維只覺得自己快和對方貼在一起了,下意識向後一退,便坐在了馬桶上。
  “嘿,你不覺得我們這樣會被外面的人誤會嗎?”
  “誤會什麼?”打火機發出啪嗒一聲響,淡淡的火光不過瞬間仿佛要將空氣都灼燒。
  李維好笑地看著萊斯利的臉龐,“你太漂亮了,他們會誤會你和我在這裡面做愛。”
  “要不要試試。”萊斯利這話讓李維愣住了。
  “不用了吧。看你的臉還能心旌蕩漾,衣服脫下來一切美好全無。”李維露出“太可笑”的表情。
  “我說的是煙。”萊斯利的兩指間夾著剛點著的香煙,微仰著臉,不屑中有幾分成熟韻味,“而且就算是做愛,你也一定是被人壓的那個。”
  李維倒不生氣,一副“算我讓你”的表情拿過萊斯利手中的香煙,放在嘴上吸了一口,那感覺……嗆到肺裡,咳的他眼淚直往外冒。
  怪不得人家都說吸煙有害健康了。
  “你就這點本事?”萊斯利看著埋頭咳嗽中的李維,取過他手中的香煙,淡淡地吸了一口,煙圈飄渺著,緩緩騰空而上,李維抬頭看著這個畫面,想起了那些電影海報。
  看來,擺酷是萊斯利這種人的專長,他李維還是適合啤酒。
  “一根煙減少六秒壽命。”此刻李維倒學起了老師的口吻。
  “我願意用六秒來換片刻歡愉。”萊斯利斜著眼看著李維。
  “你不怕一周後的身體檢查?”
  “白癡,這麼兩口煙,你就和醫生說你有朋友吸煙,你不幸抽了他的二手煙。”萊斯利的臉靠向李維,就在距離不到一釐米的地方,他笑著將煙圈吹在了李維的臉上。
  繚繞中,萊斯利的眉眼顯得柔和得無可救藥。
  “你真美,萊西。”夢囈一樣,李維叫出了對方小時候的昵稱,那個像女孩子一樣的名字。
  “我不是女孩。也希望你永遠不會有類似的幻覺。”
  “你真美,萊西。這不是幻覺。”李維笑了笑,露出幾分自嘲。
  萊斯利將煙蒂熄滅。
  “你怎麼不抽了?”李維本來正要好好欣賞那種別樣的姿態。
  “二手煙更有害健康,你不知道嗎?”萊斯利淡然一笑,“香煙不適合你。”
  “確實,啤酒和美女更適合我。”李維遺憾地看了看地上的煙蒂,然後萊斯利爽利地將那整盒香煙都扔進垃圾桶裡了。
  “不會抽煙就不要裝著會抽。”萊斯利的手掌在李維的頭頂揉了揉,“你那麼愛面子。被戳穿了,就沒面子了。”
  “切!”李維聳了聳肩膀,“你怎麼學會抽煙的?”
  “我媽媽抽煙。特別是她想念某個人的時候。”萊斯利平靜地說。
  但是李維卻知道這種平靜之下是怎樣的情緒。
  “可以不在這裡待著了嗎?”李維問,他打賭隔間外面一定有很多人豎著耳朵聽他們在做什麼呢。
  “在這裡,除了抽煙還能幹點別的,你確定不要試一試?”萊斯利說完就作勢要解開自己的領口,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拉扯衣領的姿勢性感到讓人挪不開眼。
  “不用了……我還想活到一百五十歲呢……”李維今天受了太多的打擊,他沒有配合萊斯利繼續開玩笑的力氣了。
  從隔間裡出來,不少人用羡慕的眼神看著李維。
  甚至還有一個人吹了聲口哨,對李維說:“兄弟,這樣的大美人,你完事的也太快了吧!”
  “嘿!要不要和我比一比誰快!”李維的男性尊嚴受到了侮辱,剛要走上前去就被萊斯利勒住脖子擰出了洗手間。
  離開超市,李維和萊斯利走在大街上。
  李維伸了個懶腰,“我說萊斯利,今天是我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因為你抽煙了?”
  “不是,因為你陪我抽煙了。小的時候,我總是希望你能和我做同一件事情,比如一起吃午餐點心,一起蹺課出去玩,一起被高年級的臭扁。”李維回過頭來,路燈的燈光勾勒出一種近乎唯美的曲線,“而此刻,你陪我一起違反規則,就像犯罪一樣。”
  萊斯利站在不遠處,看著燈光下的李維。
  明亮得好像隨時要飛到不可企及的地方。
  下一秒,李維便陷入了萊斯利的懷中,擁抱的力度連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下一次,別再用你的戰機來掩護我了。”
  李維被他勒得齜牙咧嘴,“好啊,那以後換你來掩護我。”
24、一生一次的昏厥 ...
  “好。”
  那麼簡單的一個字,像是一個一定會達到的誓言。李維睜著大大的眼睛,忽然想到什麼一般咧著嘴笑了起來。
  “Z區的人,包括克勞德都說我是‘獨一無二’的!”李維從萊斯利的懷抱中掙扎出來,“但是我不喜歡‘獨一無二’這個形容詞。”
  “為什麼?”萊斯利看著眼前興奮中的李維,世界似乎隨之跳躍。
  “因為意味著‘孤獨’,意味著我只能做個‘孤膽英雄’。本來做英雄就不是什麼好事了,還要再做個孤獨的英雄,太悲劇了吧!”李維雙手插在口袋裡,聳著肩膀,抬起頭來,看著黑暗一片的堡壘城市頂端,“萊斯利,你覺得自己可以駕馭純色淑女嗎?”
  萊斯利笑了,城市燈火在他的笑容裡黯然失色。
  “你可以做到的事情,為什麼我做不到?”
  “好——”李維一把拉過萊斯利,奔跑起來,當一輛智能計程車駛過的時候,李維伸手將它攔了下來。
  “你想去哪裡?”
  “Z區的訓練室。”
  當他們來到目的地的時候,仍然有很多研究者在繼續自己的工作。
  李維走在安靜的回廊裡,偶爾側過頭來對萊斯利說,“看吧,這些傢伙都是工作狂,絲毫不理解活著的真諦。”
  “你認為活著的真諦是什麼?”萊斯利不以為意地問。
  “盡情揮霍。”
  指紋認證之後,訓練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人影坐在電腦前快速敲擊鍵盤。
  心臟猛地一顫,李維忽然想該不會是那個自己最不想見到的傢伙吧?
  諷刺的是,下一秒李維就肯定這個背影一定不屬於克勞德。
  “嘿,誰這麼敬業大晚上的還不回家?”李維走過去,心想會不會是米勒,誰知道對方回過頭來的時候嚇了他一大跳。
  眼睛下面是厚重的黑眼圈,鬍子拉碴,身上的軍裝披在肩上,皺巴巴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好幾晚沒洗了。
  “莫里斯?不會吧?怎麼看你也不是會加班的類型。”李維故意一副誇張的表情。
  “如果你沒活著回來我就能優哉遊哉了。”莫里斯眯著眼睛,一副疲憊到盡頭的模樣,當他看見不遠處的萊斯利的時候,忽然眼睛一亮,“天啊,李維,像你這樣的人渣怎麼會認識這樣的美人?”
  李維回頭看了看萊斯利,心想“美人”這個詞語會不會讓他發飆,還好萊斯利的表情依然平靜。
  “嘿,我說今晚能讓我的朋友試一試純色淑女的類比系統嗎?”李維搭在莫里斯的肩上,沒想到對方不堪重負差一點下巴砸在電腦上。
  莫里斯的目光轉向萊斯利,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能讓李維帶你來試純色淑女系統的人——我想只有一個,你是萊斯利.琉克勒西。”
  萊斯利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他是一個旁觀者一般。
  “怎麼,不能試嗎?難道還要去請示克勞德那個偽君子?”一想到那個傢伙對自己做的事情,李維的心情比鬱悶還要複雜。
  “你說克勞德是偽君子,這個世上恐怕只有我相信你。”莫里斯輸入幾個指令,整個空間被全息電腦覆蓋,“你們可以盡情的試,這點許可權我還是有的。”
  “謝啦!”李維迫不及待地拉開模擬駕駛艙門,朝萊斯利招手,“嘿,這真的很有趣的!”
  萊斯利坐了進去,系統啟動。
  “你小子真壞。”莫里斯一副來勁的樣子,“你是想看他暈眩嘔吐的樣子吧?”
  說到這,李維才想起自己第一次從系統裡出來的時候,吐的天昏地暗,之後便是幾天的眩暈。
  “哎呀,被你這麼一提醒,我應該帶個馬桶過來的。”
  “算了吧,你能想像萊斯利這樣的美男子抱著馬桶嘔吐的樣子嗎?”
  隨即兩人一起望天,異口同聲道:“想像不出來啊……”
  全息圖像上,萊斯利的戰機劃入天際,緊接著就是一場大混戰,莫里斯沒有米勒變態,指令中只有三架飛行器圍攻萊斯利。
  李維睜大了眼睛,全身心投入地觀看萊斯利如何在這個極為不得心應手的系統裡擺脫敵人的糾纏。雖然狼狽,但是卻反應了萊斯利對空間的敏感性以及令人驚訝的系統適應能力。
  莫里斯也起了壞心眼,添加指令之後,兩架飛行器加入圍攻萊斯利的行列。
  “莫里斯中校,我會擰斷你的脖子。”通訊器裡傳來萊斯利冰冷的聲音。
  “嘿嘿,”李維笑的欠扁,“我期待著。”
  “啊,你誤會了,是李維說不能讓你在系統裡撐的時間比他久,逼我下的指令啊。”莫里斯朝李維挑了挑眉毛。
  只是沒想到李維的表情是沉靜的,“萊斯利一定會撐過五分鐘的,當我和他一起飛行的時候就知道了。”
  “你這麼信任他,會讓克勞德妒忌的。”
  “哼。”李維撇過頭去。
  這一次的結果令莫里斯興奮不已,因為萊斯利在系統中足足堅持了五分四十四秒,比李維第一次還要多三秒。
  “他打破記錄了。”莫里斯興奮地處理起萊斯利的資料。
  李維只是打開艙門,看著萊斯利繼續保持著坐在裡面的姿勢。
  “想吐嗎?”
  對方閉著眼睛不說話。
  李維招了招手,一個智慧垃圾桶自動來到他的面前,李維淡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吐就快點吐出來,我們只有徹底的暈過一次,才有承受一切的耐力。”
  猛地萊斯利彎下腰來,雙手撐在垃圾桶的兩邊,嘔了出來。
  李維沉默著,用手拍著他的後背,涼涼地說:“你看,我們晚上不該去吃昂貴的西餐,全部都吐掉了,多浪費。”
  直到萊斯利不吐了,李維歎了一口氣說:“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對方意料中的沉默不語。
  李維將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背起了萊斯利。
  這個傢伙比想像中要重。
  走到門口時,莫里斯開口了,“如果你還想要另一架純色淑女,就只能去找你口中的那個偽君子。”
  李維呼了一口氣,“你可不可以不要提醒我這個殘酷的事實。”
  “為什麼要這樣說呢?也許對於克勞德,你的存在才是一個真正殘酷的事實。”
  李維笑了笑,“我們永遠沒辦法控制別人怎麼想,最簡單的事情就是去享受自己的生活。”
  說完,李維頭也不回的背著萊斯利離開了。
  一路上,背上的傢伙皺著眉頭,李維則好笑地說:“我親愛的萊西,小時候我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能這樣背著你在路上走。你那麼高傲,連話都不屑同我說。”
  萊斯利的胳膊收緊,勒的李維差點喘不過氣。
  來到萊斯利的宿舍門口,李維將他放下來,將他的手指按在識別儀上,門開了。
  這個傢伙的房間,簡潔到沒有一樣多餘的擺設。
  李維將萊斯利放在床上,蓋上被子,“喂,估計你要昏上兩三天了,我直接給你請假了啊。”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緊皺的眉眼讓人覺得他很辛苦。
  “嘿,你好好休息了,我回去醫院了。”李維剛起身,手腕被對方一把抓住。
  萊斯利仍然閉著眼睛,微抿著嘴,只是扼住李維的手指表示出絕對不希望李維離開的意願。
  抓了抓頭髮,李維側身在萊斯利身邊躺下,“喂,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多淒慘,你確定要我看著你現在的樣子?”
  萊斯利的胳膊一用力,李維便栽下去,一個手肘撐住自己,鼻尖離萊斯利近在咫尺。
  李維輕笑了一聲,“嘿,你別暗戀我啊,外面還有大把美女等著我泡。”
  “閉嘴。”只有兩個字而已,萊斯利說出來都氣勢非凡。
  李維只好側躺在他身邊,最讓他苦惱的是萊斯利一直扼住自己太用力,都在發麻了。
  “你鬆手好不好,我又不會跑。”李維有些無奈了。
  萊斯利卻側過身來直接一把抱住李維,腦袋貼進李維的胸膛裡,似乎只要勒緊李維,他的天地就會停止旋轉。
  李維的手腕解脫了,只是整個人都成了對方的抱枕,他只能好笑地拍著萊斯利的背脊說:“好吧,萊西……我就在這裡哪兒都不去。”
  就這樣,萊斯利的力道才輕了一些,李維終於可以喘氣了。
  “你算運氣好了,昏眩的時候還能抓著我。我那個時候只能自己躺在床上……”
  其實也不算……猛然間李維想起了克勞德,就是那個傢伙,他的那雙藍眼睛吸引走了李維一切的精力,讓他忘記了天地倒轉。
  啊……啊……為什麼會想起那個傢伙?李維鬱悶了起來。
  “我……想洗個澡……”萊斯利悶悶地說。
  
25、嫉妒是無聊的事情 ...
  “哈?”李維這才想起萊斯利是個有潔癖的傢伙,每天不洗澡會讓他發瘋,“都這樣了你還想著要洗澡呢?還是算了吧……”
  萊斯利扣住李維的手指更加用力,表示肯定的答案。他是個固執的傢伙。但是如果他要洗澡,那就得李維幫他,不然這傢伙溺死在浴缸裡了怎麼辦?或者不小心在浴室裡摔倒磕傻了腦袋?
  還好他的房間也裝配了智慧系統,李維只需要下指令就行了。
  “嘿,我可以脫你的衣服嗎?”說完這句話,李維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如果他面前的是美女,這句話沒有任何問出來的必要,但如果是萊斯利,怎麼想都覺得微妙。
  誰知道萊斯利就像掙脫束縛一般,兩三秒就把身上的衣服扯掉了,但是他暈的厲害,再沒力氣脫自己的褲子。
  “那……我幫你脫褲子了……”李維覺得自己窘到快要冒煙了,手指向下來到萊斯利某個比較特殊的部位,緩緩拉下了那裡的拉鍊。李維戒備著,生怕萊斯利忽然改變主意一拳打在自己的臉上,還好他一直半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李維扯下他的長褲。
  李維“咕嘟——”一聲咽下口水。此刻所有的聲響都遠離,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萊斯利的腿相當修長,但是和女人的圓潤曲線有著天壤之別,那是一種飛揚,嚴謹還有力度融合在一起的美感。有人曾經說過薇薇安.琉克勒西是擁有黃金比例身材的美女,很明顯萊斯利完美地繼承了這一點。
  李維的手指勾上萊斯利的底褲,猶豫著要不要將它脫下。
  “我說……萊西……其實穿著底褲泡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是吧?”
  萊斯利只是緊皺著眉頭沒有回答他。
  “好吧……”李維當做對方同意了,他將萊斯利扶起來,費盡了力氣才將他扶進了浴缸裡。
  李維一條腿跨在浴缸邊緣,幫著萊斯利緩緩躺下,誰知道這個傢伙暈的厲害,雙手用力圈住李維的脖頸,李維不由得整個人也栽進浴缸裡,趴在萊斯利的身上。還好他雙手撐住了牆壁,不然他的臉一定會撞在浴缸邊緣,後果相當嚴重。
  李維費力地撐起自己的上身,但是萊斯利太用力了,沒兩秒他又被勒下去。
  “萊西……你別那麼用力……我會被你勒死的……”李維在心裡感歎自己的衣服完全濕透了。
  萊斯利松了力氣,李維這才狼狽著翻過身來,躺在萊斯利的身邊,大大地喘了一口氣,“嘿……咱們是不是就這麼躺著就好了?”
  萊斯利顯然不想說話,李維乾脆地將自己身上濕答答的衣服脫下來扔到一邊。萊斯利的呼吸很長,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熱水會加重你頭部的血液迴圈,現在也許有些難受,之後卻會好受很多。”
  “嗯……”萊斯利輕聲應和著。
  李維與他並排躺著,挺屍一般。太無聊的,李維斜著眼睛瞟過萊斯利。
  他白皙的肌膚紅潤了起來,鼻尖和額頭上滲著水珠,睫毛因為頭疼而微微顫動著,金色的髮絲貼在額邊婉轉出柔美的曲線。剛強與軟弱碰撞在一起,那是女人永遠不會有的美感。李維深深吸了一口氣。
  萊斯利的上身肌肉結實,接近游泳運動員的倒三角卻沒有他們那樣誇張。而李維卻無法忘記他的雙腿,總是忍不住看向那水面之下。
  水溫漸漸涼了下去,李維覺得自己應該將萊斯利扶起來了。
  他扯過架子上的浴巾將萊斯利包住,隨即又想到他那條濕透的底褲還在身上,這樣會讓他不舒服。
  李維歎了一口氣,把萊斯利扶回床上,調高了房間的溫度。
  “嘿,萊西,我得脫掉你的底褲,但是我知道你很害羞,所以不會去看的。”李維隔著浴巾,手掌伸進去。
  他承認自己很緊張,這種緊張非常荒謬。他的指尖蹭過萊斯利腿部的肌膚,就在他心臟快要停跳的時候終於夠到了那傢伙的底褲,像是逃難一般將它扯下來,扔在地上。
  “呼——”李維感覺自己剛才完成了一項高難度的飛行任務。
  扯過被子將萊斯利蓋住,李維這才開始考慮赤裸的自己。
  他打開萊斯利的衣櫃,隨手拿出一件睡袍穿上,然後將地上的濕衣服一股腦交給了智慧系統。
  而此時,克勞德坐在病房床上,姿態愜意,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群醫生護士低著頭站在他的面前。
  “茜茜,這兩天范佩爾少尉好像很喜歡你,他應該去哪裡都告訴你了吧?”克勞德的笑容和藹,讓涉世未深的小護士放下戒心。
  “少尉他和一位金髮的朋友出去了,兩個人好像很熟的樣子。我看少尉的身體沒什麼問題而且一直和我說他在這裡很悶……所以就由著他出去了。”
  “但是他現在夜不歸宿了。”克勞德撐著下巴看著她,讓人猜不透他是在調侃還是……
  主治醫生立馬開口“這是我們管理上的疏失。范佩爾少尉還沒有正式出院,我們應該對他的行蹤負責……”
  “你誤會了醫生,他有手有腳你們看不住他。”克勞德換了個姿勢,卻牽動了每個人的情緒,“我來的意思是,以後無論他因為什麼大病小病入住這裡,你們都能最大限度地看住他。”
  “那當然!當然!”主治醫生點頭入搗蒜。
  當克勞德走出房間的時候,莫里斯就靠在門外。
  “你是不是在妒忌萊斯利.琉克勒西?想想你要費多少心思才能讓李維多在你身邊晃一晃,但是萊斯利不但擁有與李維並駕齊驅的才華,更重要的是他很輕易就擁有了李維的視線。”
  “但是李維擁有的卻是整個天空,所以妒忌是一件無聊的事情。”克勞德淡然一笑,“而且他很快就要來求我幫他了,不是嗎?”
  第二天的早晨,李維齜牙咧嘴地醒過來,而萊斯利的胳膊依舊環在他的身上,一低頭,下巴就抵在萊斯利的頭頂,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湧進李維的神經裡,那是同自己交往過女人的香水味不一樣的味道,自然而若隱若現。
  萊斯利的神色輕鬆了許多,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顯得淡然而祥和。
  李維動了動,這才發覺自己睡覺的姿勢有夠誇張的,整條腿都架在萊斯利的腰上。還好這傢伙沒力氣,不然自己一定被他揍死了。悄悄將自己的腿掰下來,李維的小腿肚蹭過對方的肌膚,這讓他全身一顫,這才想起被子下面的萊斯利什麼都沒穿。
  頓時窘迫的感覺再度來襲,李維覺得自己的臉燙的發燒。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啊!李維抓了抓腦袋,萊西可是他的初戀呢!像今天這樣躺在一起,正是他小時候夢寐以求的啊!
  不是李維不留戀“初戀”的懷抱,但是他餓了,他相信萊斯利是什麼都不想吃的,但是不讓李維吃東西,他會餓死的。
  李維掰開萊斯利的手,沒想到對方立馬冷冷開口,“你去哪裡。”
  “去活命啊!”李維把被子裹進萊斯利的懷裡,“我快餓死了!”
  萊斯利剛睜開眼睛便頭暈起來,攤回枕頭上閉緊了眼睛。
  李維好笑著起身,“你先自己暈著吧,我吃完飯再回來看你暈。要不要找個醫生來給你打針啊?”
  萊斯利做了一個“快滾”的手勢,李維便眉開眼笑地離開了。
  吃完飯,李維想起自己一晚上沒回醫院,想到那個可愛的小護士茜茜,估計她應該著急得掉頭發了。
  果然,茜茜看見李維的時候,差一點就快抱著她哭了,詳細地述說了那天克勞德.西恩少將來查房的經過。
  “嘿,你怕他幹什麼?他又不能把你怎麼樣!”李維趁機將茜茜摟進懷裡,那種香甜的氣息讓他神清氣爽。
  果然還是像茜茜這樣的女孩子適合自己啊!
  李維在病房的浴室裡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主治醫生就告訴他可以出院了。他頓時喜笑顏開,終於可以離開這個監獄了!
  走在走廊上的時候,李維沉默了。
  他想到一件事情,一件他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雖然……他一萬分的不情願。
  來到K11的高級軍官公寓,李維摸了摸腦袋。
  走到那扇花雕大門前,就連訪客都要指紋認證,李維翻了個白眼,“真會擺架子。”
  門開了,一眼看見的就是寬闊的客廳,明亮的燈光,還有落地式書架。這個年代已經實現電子化了,所有的書在全息圖像上顯示書的形狀,整面牆壁都是電子書,只要手指輕點,就能調閱。
  李維當然沒有看書的意願,只是抬著頭看著眼前的書牆暗自讚歎。
  “很難得你來拜訪我。”優雅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李維抬頭看見身著休閒衫的克勞德從二樓走下來。
  
26、吻我(克勞德說的)
  “嘿——”李維咧著嘴笑的很燦爛,“我不來的話怎麼能看見這麼豪華的軍官公寓。”
  “你來找我,當然不是為了來參觀我的房子。”克勞德在沙發上坐下,仰著頭看著大衛,“要喝杯紅茶或者咖啡?”
  “啤酒有沒有?”李維在他對面坐下,大大咧咧的樣子。
  “有。”當克勞德將一罐公牛放在李維面前的時候,這讓李維小小吃驚了一下。
  “你這裡也會有這種平民喝的東西?我還以為你只會沉浸在高級紅茶或者咖啡裡呢。”李維咕嘟咕嘟灌了兩口,冰爽的感覺蔓延開來來。
  克勞德的穿著寬領口的T恤,傾下身來的時候李維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鎖骨。就連那傢伙唇角的一絲笑意顯得性感萬分,“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不用來勾引我了,克勞德。”李維探過頭去,眉眼間忽然沉靜下來,“對於我而言,最完美的距離就是你和我現在這樣,一個少將與一個少尉的距離。”
  “我知道。”克勞德的手指在李維的額前彈了一下,“那是讓你安全的距離。這樣我就無法侵入你的領地,佔有你的思想,你就可以自我安慰,你還屬於你自己。”
  李維並沒有露出惱怒的神色,“謝謝你如此瞭解我。如果你想要我更安全,我需要搭檔。”
  “你現在是在請求我嗎?”
  “是啊。”
  “但是我一點都看不出來。”克勞德取走李維手中的啤酒,飲了一口,眼睛卻掃過李維,隨意的目光裡暗含壓力。
  “那你需要我跪下來嗎?”李維好笑地問。
  “那就吻我一下吧。”克勞德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是開玩笑還是真的。
  “什麼?這個冷笑話可真沒意思!”
  “你覺得冷嗎?我也覺得冷。我要動用自己的關係,花去更多的財力物力去造另一架純色淑女,而你知道純色淑女的造價嗎?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是你駕駛純色淑女也沒有為空軍展示出足夠的價值性。”克勞德看著李維,唇角是一絲嘲諷,“而更重要的是,我要將你的後背交給另一個男人。”
  “什麼——”李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什麼叫做把我交給另一個男人?弄得和一個老爸要將年輕的女兒交到新郎手上一樣!”
  “我會幫你再造一架戰機,你不吻我也沒關係。”克勞德起身,“只要證明純色淑女並不是無人可以駕駛的戰機,那麼我們遲早有尋找合適的飛行員。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當克勞德準備上樓的時候,李維拽住了克勞德的胳膊。
  “怎麼了?”回頭的瞬間,克勞德的唇被李維吻住了。
  那只是一個淺吻,克勞德的上唇被輕輕含了一下,李維便鬆開了。
  “我不喜歡欠別人的。這個吻,我還是給的起的。”李維倒退著走向門口,“不要太愛我啊,克勞德。你的愛應該奉獻給科學。”
  就在他快要走到玄關的時候,克勞德忽然快步走了過來,那是一種義無反顧的氣勢。
  李維下意識伸出手來,對方卻一把將他的胳膊擰在了身後。
  “克勞德.西恩——”李維有技巧地試圖推開克勞德,但是克勞德卻握住他的手,連帶著按在了身後。
  此時的場景對於李維而言很尷尬,他的雙手被按在了身後,整個人都被擠進了克勞德的懷裡。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個是goodbye kiss嗎?你想用這個吻來還清所有你覺得自己欠我的,雖然你總覺得我和你之間其實什麼都沒有。”克勞德的側臉離李維越來越靠近,不用懷疑,這是某種前兆。
  “真可笑,我什麼時候欠過你?”李維要去絆到克勞德,但是卻被對方搶先一步,膝蓋頂進李維的雙腿間。李維一驚,向後退去,三兩步之後,整個人都貼在了門上。
  “給你駕馭純色淑女的機會,當你被困在密封艙裡差點要做入侵者的小白鼠的時候,當你發覺不敢回應我的感情而退縮的時候,你那麼想要擺脫我並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而是你在意我的感受。”
  “放開我。”李維的雙手被擰的很疼,前天克勞德才將他捆在病床上,李維絕對忍受不了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萊斯利說的對,李維確實要好好學一下近身格鬥了。
  但是克勞德卻乾脆俐落地含住了李維的唇,狂放地親吻著,李維喘不過氣來,越是掙扎,克勞德就越是用力地將他按在門上。李維側過頭去想要躲避,克勞德卻發瘋一樣吻著李維,力度之大逃無可逃。
  為什麼……為什麼不是個美女壓住自己呢?
  克勞德放開了李維的手,但是那個親吻卻依然狂躁。
  李維去扯對方的衣領,推拒對方的胸膛,他甚至以門為借力,猛地伸腿去踹克勞德,他內心有一種恐懼,克勞德要將他絕殺。
  但是他李維.范佩爾卻不甘被任何事物控制。
  沒想到李維一抬腿,克勞德就順勢架起了他的大腿,手掌用力撫摸著向上,來到李維的後臀,大力揉捏了起來。
  這種危險資訊讓李維做困獸之鬥,腎上腺素瞬間分泌,他猛然間撞開了克勞德。
  “開門!”像這種高級軍官住宅一般都是通過聲音指令,但是李維沒想到的是,這扇門紋絲不動。
  克勞德站在只有一個胳膊的距離,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那片湛藍的眸子裡靜如死海,李維愣在那裡,他早就知道克勞德的冷漠,只是這一次那種冷漠毫無掩飾地展現出來。
  “我以為你不會做逃走這種事情。”克勞德冷笑了一下,脫掉了上衣,流線的身形展示出來,充滿力度,蓄勢待發。
  李維哼了一聲,活動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肩膀,“逃跑當然不是我願意做的事情。今天我會打扁你的臉。”
  克勞德冷然轉身,上樓去了,留下李維一個人傻傻站在那裡。
  兩分鐘之後,克勞德軍裝筆挺地走下樓來。他的每一個紐扣甚至於軍裝上的每一道皺紋都是嚴謹。
  李維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忽然覺得自己更像個傻瓜了。
  “你剛才是故意嚇唬我嗎?”
  “嚇唬你?”克勞德又恢復了那張溫和的臉,“你一個吻就想打發我,我不該生氣嗎?”
  李維朝天翻了個白眼,“我哪敢打發你啊……”
  雖然他真的不敢承認,那一刻,真的如同克勞德所說,李維抱著一種渺小的希望,那就是自己自願自發地親了克勞德一下,一切就能了結。現在想想,自己不止衝動,而且傻到可笑。如果說他真有什麼是欠克勞德的,李維知道,他也只能永遠欠著。
  “去Z區吧,我有東西要給你看。”克勞德打了一個響指,門就開了。
  兩個人一路無語來到Z區。第一次,這種沉默讓李維感覺到不舒服。
  他望著克勞德的背影。挺拔而沒有絲毫猶豫。
  作為一個科學家,純色淑女的締造者,李維知道他也曾經歷過不少失敗。而這個男人在失敗中卻從來不曾迷茫過。
  他很清楚自己的道路,自己的目標,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關於這一點,李維很嫉妒。
  克勞德打開自己的電腦,調出了某種新型飛彈的全息圖像。
  “這個新型飛彈的名字叫做Z-02,只是個代號而已沒什麼特殊意義,但是從功能上面,它很有用。”克勞德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哦?它的作用是什麼?”李維饒有興趣。克勞德不會無緣無故把沒有用的東西拿給他看。
  “這種飛彈的功能並不是爆破或者炸裂,它能在啟動的瞬間將周圍的溫度急速下降,足夠令目標的引擎停止並且喪失攻擊功能。”
  “你的意思是……”李維的眼睛亮了起來,“用它來捕獲敵人的飛行器?”
  “沒錯,純色淑女也是源自幾年前捕獲的飛行器。只不過我們與入侵者的戰爭向來激烈,不將對手致死就不甘休,所以要得到敵人飛行器完整的引擎幾乎不可能。”
  李維瞬間明白了克勞德的用意,“如果要你直接再造一架純色淑女,耗資巨大根本不會得到批准。而改裝敵人的飛行器不但能夠節約成本還能省下時間。”
  “是的,你也希望萊斯利.琉克勒西能夠儘快與你並駕齊驅不是嗎?”
  “哈?一定是莫里斯那個大嘴巴,這麼快就說給你聽了?不過我真的覺得奇怪,以萊斯利的才華,你們Z區怎麼可能在我之前沒有發現過他?”李維哥兩好的模樣將胳膊搭在克勞德的肩膀上。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就算我能再為你提供一架戰機,並不意味著萊斯利就能被批准與你並肩作戰。”克勞德拿開李維的手,將精力再度放回到Z-02飛彈上,“下一次再同入侵者較量,我會為你配上這枚飛彈,不過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這個飛彈只有一枚,一旦你射失了,就沒機會了。”
  “放心啦!一枚就夠了!”李維忽然鬥志滿滿,“現在我就盼著那些外星豬能找上門來了!”
  “那麼你的萊斯利呢?你確定不需要找個醫生給他打一針嗎?”
  “喂,你說過這種暈眩感必須自己克服,否則以後他還是受不了純色淑女這樣的速度。”
  李維的雙眼中充滿希望,他似乎已經在想像自己與萊斯利一起飛行的場景了。
  此時,廣播裡開始呼叫克勞德的名字,似乎是什麼實驗要他去做確認。克勞德走出了這間研究室,李維跟在他的身後。
  克勞德走進了一間狹小的觀察室,站在電腦前開始操作什麼,“李維,我要繼續工作了,你可以回去了。”
  “哈?就這樣?只是讓我看一眼那個Z-02飛彈?”
  “我會讓莫里斯為你設計類比系統,讓你練習如何使用這種飛彈。”克勞德的眼神專注在觀察室的玻璃窗。
  “嘿,你在做什麼實驗?”
  “粒子對撞。”克勞德頓了頓,好笑地看著李維,“你應該半刻都不想與我單獨相處才對啊。”
  “是啊。”李維順著克勞德的意思,卻還是有些好奇所謂的“粒子對撞”試驗,這個實驗是粒子炮的基礎。
  克勞德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不緊不慢地說:“我還有三分鐘就要開始對撞了,我勸你現在就離開。”
  “幹什麼?粒子對撞還能撞塌Z區嗎?”
  “還有兩分鐘。”克勞德的唇上仍舊噙著笑意,李維總覺得其中有什麼深意。
  “你做這個實驗是又想造出什麼高端武器了?”
  “李維,這件實驗室裡只有你和我,你就不怕我對你做什麼嗎?”克勞德好笑地問。
  “為什麼你會對我做什麼?而且這裡有監視器。”李維指了指他們頭頂。
  “因為我在妒忌即將與你並肩而行的萊斯利。還有,監視器也有停止運轉的時候。”克勞德扯起唇角,令人猜不出他話中的真假。
  李維朝天翻了個白眼,“好吧,我這就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瞬間,系統提示“粒子對撞實驗開始”。
  李維不過好奇地回頭一瞥,只聽見轟的一聲,整個觀察室陷入了黑暗。
  “哈?”李維有些醒不過神,這才發現門也打不開了。
  “怎麼回事!”李維走回克勞德的身邊,這才看見玻璃另一側有什麼正在發光,那應該就是粒子對撞之後產生的另一種物質。
  “我忘記告訴你了,粒子對撞實驗需要耗費巨大的能量,所以會停電三分鐘,所有的電量都充入保存粒子的電極中。”克勞德不緊不慢地解釋,很明顯這一切他早就計算好了,此刻他和李維都被困在了這裡。若不是玻璃對面的那個微小卻發出令人難以置信光亮的東西,整個觀察室就是伸手無不見五指的黑暗。
  “你把我引到這裡來,就為了讓我和你一起被困在這裡三分鐘嗎?”李維嗤笑一聲,有時候克勞德冷靜到無可撼動,有時又像現在一般令人無法理解。
  “三分鐘奢侈嗎?”克勞德仍舊坐在桌前,輕輕撐著自己的腦袋側著臉問,“以後那整片天空都是你和萊斯利的。而你們擁有的不止三分鐘。”
  李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那麼這三分鐘又能做什麼?”
  “可以做很多。比如看著你不耐煩的表情。”
  “你這是浪費時間。”
  “比如聽你說話。”
  “即使不在這裡你也能聽見我在說話,我還沒戰死呢!”
  “比如……不用再抬頭仰望。”
  “克勞德……”李維無可奈何地走到他的面前,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現在就像個小孩。”
  驟然間,克勞德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拽向自己。李維的左手撐在桌面上,勉強維持住了平衡。
  而克勞德手掌卻按住了他的後腦,將他帶了過去。
  “比如吻你。”
  那是一個用力的吻。這個用力指的並不是克勞德親吻的力度,而是他固定李維不給於反抗餘地的決心。
  相反,他的親吻很柔和。舌尖並沒有強迫著頂開李維的雙唇,只是極有耐心地舔吻著。
  直到光明到來的那一刻,李維在刹那看見克勞德閉著的雙眼。那是一種深度,李維抗拒著陷落。
  他猛地推開了克勞德,“少將!你越界了!”
  克勞德望著李維,他眼睛裡的東西要將李維灼傷。
  “今天我不想再看見你了,你可以走了。”克勞德忽然冷淡了下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令李維稍稍有些不爽。
  “再見,少將。”李維聳著肩膀轉身離開。
  偌大的研究室裡,終於只剩下克勞德了。他低著頭,滿眼都是全息顯示幕上不斷變換著的資料,耳邊卻是李維遠去的步伐。
  “嘿,克勞德。”李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嗯?”克勞德沒有抬頭。
  “別只盯著一樣東西看,那會讓你失去整個天空。”
  克勞德莞爾一笑,“我是一個學者,而學者這一生的價值就在於只看著他們的目標。”
  李維沒有再說下去了,轉身步入悠長的通道中。
  當他帶著外賣回去萊斯利的宿舍時,發現對方正靠坐在床頭,依然皺著眉。
  “嘿,我回來了,你好些了沒?”李維將食物放在床頭,手指伸過去剛要杵在萊斯利的臉上,對方就將他一把握住了。
  “你出去很久了。”萊斯利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扣著李維的手指卻很用力。
  “誒,我說小王子啊,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啊,我說你吃不吃東西?我特地帶了外賣。”李維將外賣袋子打開的瞬間,萊斯利便撐在床邊幹嘔了起來。
  “喂——喂——”李維趕忙去扶他,這才想起自己那個時候也是粒米未進的,一聞到食物的味道就會受不了,“你這樣不行的,我還是幫你叫醫生來打點營養液吧!”
  萊斯利點了點頭,李維如蒙大赦趕緊撥通了電話。想必是莫里斯早就關照過了,醫務人員來的相當迅速。李維認命地陪在萊斯利的身邊,這個傢伙力氣真大,一直拽著李維的手腕,手指都麻了。
  “是不是覺得……留在這裡沒有去酒吧裡喝啤酒快活啊?”萊斯利悠悠然問,李維知道要是自己回答的不好,這傢伙八成要擰斷他的手腕。
  “當然是喝啤酒快活……”李維被萊斯利擰的齜牙咧嘴起來,“可是一想到以後我們倆可以駕駛超速戰機並肩而戰就更快活!”
  萊斯利的手指總算鬆開了。
  又是一晚過去了,李維必須回去Z區報到恢復訓練。
  當他來到Z區的時候,米勒不滿地說:“為什麼你的軍裝不是扣錯扣子就是皺巴巴的?”
  “放棄吧,整潔與我無緣!”李維想要去搭對方的肩膀,很自然地被拒絕了。餘光瞥過不遠處的克勞德,對方正仰著頭看著純色淑女,絲毫沒有搭理李維的跡象。
  這個傢伙到底怎麼了?李維有些猜不透,他知道克勞德正在生氣,儘管對方的表情和行為絲毫都沒有顯露出來。
  “嘿——克勞德——”李維嬉笑著走過去,怎麼著也想緩解一下兩人之間的氣氛。
  “從今天開始,我和莫里斯在你的訓練系統裡設置了發射Z-02的訓練,希望你能抱有認真的態度。”
  “我不習慣你這種官腔。”李維拿開他手中的全息電腦,看進他的眼睛裡。
  “今天我還有會議要開,希望即使我不在這裡,你也能做到不浪費我和莫里斯的心血。”克勞德不給李維探索的機會,只是轉身留下離去的背影。
  倒是莫里斯不知死活地湊了過來,“嘿,李維,有沒有被克勞德嫉妒的潮水淹沒啊?”
  “什麼‘嫉妒的潮水’?”李維扯著嘴角,雖然自己說話的調調和莫里斯很像,但是現在他充分瞭解到這種調調真的挺讓人討厭的。
  
27、泡湯的格鬥考核
  “就是說你要同你的萊斯利雙宿雙棲了,而克勞德還要幫你們造戰機,你說他會不會爽心呢?”
  “哈?”李維滿臉黑線,怎麼克勞德還能和“嫉妒”這個詞語沾上邊?
  莫里斯好笑地搖了搖頭,“換個角度說,克勞德也很淒慘。他怎麼會看上你?”
  坐進駕駛室裡,李維苦笑了一下。
  他也想知道克勞德怎麼會看上自己的。明明這傢伙隨便揮一揮手,整個K11的男男女女必蜂擁而來。
  如果克勞德是真心的,那麼無論對於自己還是對於那個完美的一絲縫隙都沒有的男人,都是災難。
  經歷了兩天的掙扎之後,萊斯利已經勉強可以下床了。期間有醫生來給他打過幾次營養液,否則他早就虛脫了。
  耳邊略微的嗡鳴聲,頭暈的感覺還未停止。打開水龍頭,將腦袋整個浸在洗手池裡,猛然抬起來的時候,眼前的鏡子依然在搖晃。隨手扯過浴巾搭在頭上,萊斯利坐在沙發上仰著頭。
  門鈴響了,這個時間應該是來給自己吊針的護士。萊斯利開口說了聲“開門”,智慧系統自動將門打開。
  只是進來的不止護士,還有那個優雅到有幾分危險的男子。
  “克勞德.西恩。”萊斯利蹙著眉念出那個名字。
  克勞德在他的對面坐著,“見到我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我為什麼要驚訝。你會親自來見我,有很多理由。”
  此時,護士已經替萊斯利打入了營養液,行了個禮便離開了,整個房間只剩下萊斯利與克勞德。
  “比如呢?”
  “比如我在純色淑女的系統裡支援了超過五分鐘,比如李維需要一個搭檔,比如你也很想有人能夠在天空中看住李維。”
  整個空間裡再沒有任何客套,每一個詞語都不再多餘,兩個面對面的男子摘下了一切面具,近乎冷銳的審閱著彼此。
  “並不是只有你才能在天空中保護他。”克勞德緩緩道。
  “只有我能保護他,你很清楚。”萊斯利將蓋在頭上的浴巾扔在了地上,濕潤的髮絲垂在眼前,隱約中帶著某種篤定,“只有我知道他下一秒想要幹什麼,他會以怎樣的軌跡來飛行,他會在什麼時候進攻,他會將自己的後背毫無顧忌地交給我。”
  克勞德嗤笑了起來。
  “關於這點,是你贏。”克勞德側過臉去撐著腦袋看向萊斯利,似乎在看著一個近在咫尺的敵人,“不過,也要你確定,在你被安排系統訓練的時候不會有某個高級將領勒令我將你的名字再次劃掉。”
  “這你放心。”
  當克勞德走到門口的時候,萊斯利漠然開口:“你是個很可怕的男人。”
  “哦,為什麼?”克勞德好笑地問。
  “當你抬頭仰望的時候,你看見的是整個天空。是你讓李維傻傻以為自己擁有純色淑女,擁有比別人更加遼闊的領域,但這些卻全部是你給與的。”
  “那麼李維就是更可怕的男人。”克勞德將門關上前喃語道,“因為他讓這一切都心甘情願。”
  當李維結束了早上的練習,便看見莫里斯拍著米勒的肩膀說著一些什麼。而米勒的表情……臉頰漲紅,拳頭握緊。
  “嘿——我親愛的米勒,是什麼讓你如此煩心?”李維優哉遊哉走到米勒身邊,搭上他的肩膀。
  米勒直接將李維的手臂揮下去。
  “好了,李維,今天別煩米勒了。”莫里斯笑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繼續說,“李維,你好像還沒去參加考核吧?”
  “什麼考核?”李維皺了皺眉頭。
  “每年七月——近身格鬥考核啊。”莫里斯歎了口氣,“因為軍部一個秘書官出錯,誤將我們這些研究人員也編入了考核內。今天早上廣播還通知我和米勒去考核。我一去就知道他們弄錯了,於是把組織考核的人給臭駡的了一頓。米勒就慘了,不明白怎麼回事,還以為是突然對我們的特別訓練呢,白白被一個少尉摔到全身都要散架了!”
  “哈?”李維這才想起,自己應該也在考核名單上。
  “怎麼樣,有自信合格不?”莫里斯用胳膊肘頂了頂他,“實在不行趕緊去找克勞德!”
  “找他幹什麼?”李維揚起眉梢一副難以理解的模樣。
  “讓他給你安排一個菜一點的對手啊!”莫里斯的眼睛裡寫著“你是傻瓜嗎”。
  那一刻,李維想起自己被克勞德壓在醫院病床上毫無招架能力的畫面,心裡極度不舒服起來。
  “近身格鬥而已,我自己可以搞定。”
  “嘿,我記得第一天來Z區就被你一個過肩摔摔的我現在還要去接受背部理療,但是……比起其他軍部的精英,李維……我聽說你在空軍學院裡近身格鬥的成績只有B,而且還是教官的同情分?”莫里斯毫不留情地爆出李維並不燦爛的歷史。
  米勒冷哼了一聲,“你還不瞭解他搞定考核的方法嗎?那就是——乾脆不去。”
  莫里斯眼睛一亮,“啊,啊,李維!看你平常智商不怎麼高的樣子,原來也有這樣的大智慧啊!你現在是唯一的超速戰機飛行員,就算你所有考核都不通過,軍部也不可能讓你退伍。”
  李維的眉頭抖的更厲害了,“我聽得出你在諷刺我。”
  “啊,看來我再度低估了你的智商。”莫里斯笑的欠扁,“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去參加考核,不然克勞德一定會用更變態的方式讓你不好受。”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克勞德那顆覬覦部下的心更變態的嗎?
  “哦,莫里斯,你真的很瞭解我嘛。”
  克勞德的聲音響起,三個人齊齊回頭。
  “沒想到有人會用‘變態’這個詞語來形容我,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克勞德的笑容和煦,似乎完全沒有把他們的談話放在眼裡,只是目光轉向李維,用寬慰的聲音說,“李維,明天下午的考核你一定會合格的。”
  李維抱住自己的胳膊,聳了聳肩膀,“果然特權階級就是不一樣啊。”
  克勞德走到李維面前,唇角的那一絲笑意緩緩隱去,“不過李維,莫里斯說的沒錯。如果你明天下午沒有出現在考核現場的話,我真的會變態的。”
  李維樂了,“能有多變態?”
  克勞德身體前傾,來到李維的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我會讓K11所有的酒吧都停業,我會讓你沒機會接近任何雌性動物,我還會傳出非官方消息——那就是李維.范佩爾只喜歡男人。你要不要試一試?”
  李維身體後仰,離開了克勞德的範圍。而莫里斯和米勒則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
  “放心,我不會給你展示你‘變態’那一面的機會的。克勞德.西恩,你完美的偽君子形象,我會替你好好維護的。”說完,李維轉身離開,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克勞德莞爾一笑,望著李維離開的方向。
  莫里斯有些擔心地來到克勞德身邊,“雖然我很相信你有辦法制服他,但是我更擔心他破罐子破摔。”
  “我不會讓他摔碎自己的。”
  離開Z區的李維趕去看望萊斯利。
  他的精神依舊不是很好,李維能從他雙眼的焦距中看出來。
  “嘿,還在暈嗎?”李維的腦袋湊過去,用額頭頂在萊斯利的眉心,“有個方法是我以前發昏的時候用的。”
  “什麼。”有氣無力的萊斯利給人以乖巧的錯覺。
  “看著某個不會動地方,只看著那一個地方。”李維輕聲道,這是克勞德曾經教他的方法,只是那個時候,李維看著的是克勞德的眼睛。
  萊斯利蹙眉,抬起眼來對上李維的眼睛,他的目光太用力,李維下意識想要別過頭去,萊斯利的雙手卻固定在了李維活動的方向。
  “你不是說讓我看著不會動的地方嗎?”
  李維撐著上半身,用力想要向後退,但是萊斯利卻不鬆手。
  “那我也沒說讓你看著我啊。這樣讓人多不自在?”
  “其實不一定非要看著某個地方,如果做某件事情能讓自己忘記旋轉的空間,也是可以的。”
  “什麼?”李維微啟著唇,他在萊斯利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對方側過頭去,沒有反應的時間,舌撬開了李維的上唇,席捲著便是一個綿長的吻。
  瞳孔在瞬間睜大,呼吸停滯在胸腔,兩秒之後李維猛地推向萊斯利。
  對方扣住他的肩膀,一個向下,李維驚呆著被人壓倒在床上,唯一支撐著自己的手肘試圖將自己撐起來,而對方則更加乾脆地扣住他的手肘向後一扯,李維只能無力地砸在床墊上。
  萊斯利的力度粗魯到人神共憤,但是那個親吻卻帶著引誘的意味,儘管李維拼命掙扎,對方卻始終將他掌控其中。李維閃躲著,萊斯利的吻卻充滿耐心,不斷跟隨著他的方向,無法呼吸的李維大力拍打著萊斯利的背脊,希望對方放他一條生路。
  像是一個世紀過去了,萊斯利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李維的唇。
  現在發昏的人是李維了。他只覺得眼前萊斯利的臉搖搖晃晃,迷蒙著呼吸著。
  “我以為你是接吻高手來的,連用鼻子呼吸都不會嗎?”
  微涼的嗓音帶著戲謔的語調,讓李維瞬間醒過神來,“你個混蛋——”
  李維揮出拳頭,可惜還沒碰到對方那張精緻的臉,就被按了回來。
  萊斯利傾下身來,李維暴怒著將腦袋頂上去,“還親!”
  對方只是側過頭,李維的頭槌沒有起到作用,相反雙唇又被對方捕獲了。那是一個相當膠著的吻,褪去了剛才略帶試探的纏綿,似乎在強迫著李維接受自己。
  忍無可忍,李維乾脆消極對待,微張著嘴任由對方親。
  我叫你親個爽!
  萊斯利似乎也感覺到了,緩緩抬起頭來,眼前是李維瞪著自己的畫面,然後噗嗤一聲,竟然倒在一邊哈哈笑了起來。
  “媽的——你到底笑什麼!”李維一個翻身,滿眼都是怒火,就差沒掐斷萊斯利的脖子!
  “因為……你的樣子就像吉娃娃,明明很小只卻非要裝作兇狠的樣子!”金色的髮絲垂落在萊斯利的臉頰邊,他側著臉倒在床上,大笑的樣子……很美好。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迷惑李維,“那你剛才幹了什麼?哈?親了一次不夠還要再親第二次!我最討厭別人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拿起枕頭就蓋在萊斯利的臉上,李維大有不把他捂死就不罷手的決心。
  萊斯利也不反抗,任由李維洩憤,捂了幾分鐘之後,李維的瘋勁兒也過去了,看萊斯利這麼配合自己雖然還在生氣當然也從沒想過真的憋死對方。剛要鬆手,萊斯利卻扣住了李維的手腕。
  “幹嘛啊!神經病!”
  萊斯利那個傢伙竟然不讓李維鬆手,似乎巴不得李維憋死自己。
  “嘿!混球你別玩了!”李維試圖甩開萊斯利,但是對方扣住他紋絲不動。
  “王八蛋!憋死你!”
  “摁到你的臉變形!快他媽鬆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了,李維從憤怒變成擔心,儘管他很清楚萊斯利就是故意要嚇唬他,但是李維真的有些害怕了。
  
28、薄荷誘惑
  “媽的!你自己和你自己玩啊!”李維一個大力翻身,整個人從床上翻下去,這樣的力氣,萊斯利當然握不住了。
  爬起來,李維看見萊斯利依然躺在床邊一動不動,那個枕頭就落在地上。
  猛地用它砸在萊斯利的臉上,李維冷哼著,“還挺屍裝死!你怎麼解釋?你怎麼解釋?”
  “解釋什麼?”與李維的怒氣橫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萊斯利的沉冷。
  “你剛才對我做的事情!我是你的朋友你怎麼可以胡亂親我!”
  “我現在不暈了,這算不算我親你的理由?”萊斯利的目光盈盈然,像是一潭清水,李維忽然不知道怎樣打破那種沉寂。
  “神經病!我找個妞來給你親啊!”李維用手背蹭著自己的嘴唇。
  “那你之後也沒再法抗了任由我親啊。”萊斯利一臉不以為然。
  而李維則毫不顧忌的承認:“那是因為我反抗不了再反抗也是浪費力氣!那我乾脆就享受了!”
  萊斯利又笑了,他很少笑,所以只要笑了就有一種分外迷人的風度。
  “那你享受到了沒?”
  “享受你個頭!”李維發出了嚴正警告,“剛才的事情你要是再做一次,我就跟你絕交!絕交你明白嗎!”
  在李維的心裡,所有人都有一個定位。
  克勞德是他的上級,但是這個上級越界了。
  萊斯利是他的朋友,但是這個朋友似乎也要越界。
  如果所有人都越界的話,李維的生活將會一團亂,而他最不擅長的就是打理亂的東西。
  “傻瓜。”萊斯利淡淡的略帶鄙視的語調說,就是這樣一個詞語,讓李維忽然放心了下來。
  由於第二天有近身格鬥考核,李維停止訓練一天。
  而這一天,他直接睡到……腿抽筋……
  不過一個翻身而已,小腿肚就痙 攣,李維發出“嘶——”的一聲皺著眉頭動都不敢動。
  “如果你按時用餐,就不會出現痙 攣了。飛行員的鈣質流失的比平常人要快。”溫潤的嗓音略帶無奈的意味,而說話的人就坐在李維的床邊。
  “克勞德!你有未經我的允許隨便進入我的公寓!”李維剛要彈起身,可惜腿部無法用力,只能倒回床上。
  “我很瞭解你睡眠的能力。”克勞德的手掌伸進李維的被子裡,托起他的小腿腹。
  李維正要躲開,克勞德卻順著肌肉按撫了起來。
  “哎呀——”李維的眉毛皺在一起。
  “看不出來你這麼怕疼。”克勞德笑了,指尖輕輕一個旋轉,說不清是挑逗還是玩笑。
  “嘿!放開我!”李維用力踹向克勞德,肌肉拉直的瞬間,痙攣的痛苦消弭。
  “李維,你又原地復活了?”
  隨著李維的動作,克勞德手掌一路滑至李維的腳踝。
  眨了眨眼睛,李維發現自己的腿部肌肉已經舒緩了下來。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確保你下午會出現在考核現場。”克勞德將李維的腳踝拽上自己,而李維的另一條腿踹向克勞德的側腰。這一擊原本速度和力度都極具效果,可惜……李維又再度痙 攣了,而克勞德順勢將他的兩條腿都拽住了。
  “媽的!”李維用力捶在床面上。
  克勞德更是笑出了聲:“這算是你格鬥考核的熱身嗎?”
  李維狠狠瞪向對方,此刻他的姿勢尷尬到爆,兩條腿正好就架在克勞德的腰側。
  “你真的需要補充鈣質了。”
  克勞德笑意收斂,李維知道此刻他是認真的。
  “好吧。請問你能放開我了嗎?”李維的小腿在打顫。
  克勞德沒有回答他,只是細細按摩著李維緊張的肌肉,知道那裡緩緩放鬆下來。
  “你贏了,李維。”克勞德輕聲說。
  “什麼意思?”雖然不甘心,但是李維還是得承認克勞德的按摩令他感覺很舒服,有幾分心猿意馬了。
  “我會告知考核官,這一次的近身格鬥考核,你可以不用去了。”
  “謝啦。”李維隨意地擺了擺手,“那麼少將您也可以回去了。不用盯著我參加考核了啊。”
  此時,克勞德卻傾下身來,髮絲垂落,鼻息掃過李維的肌膚。
  李維以為克勞德要借機與自己接吻,他甚至做好了給對方一拳的準備,但是他想錯了。
  他的嘴唇輕觸上李維的膝蓋,那一刻的溫熱,即使當克勞德起身之後久久不曾散去。
  “還困嗎?”
  “我無時無刻不在犯困。”李維的眼睛仍舊放在克勞德握住自己的手指上,他什麼時候能放開自己?
  “那麼你繼續睡吧。”克勞德的手指向前,回到了李維的腿腹,“我幫你放鬆一下小腿的肌肉。”
  “……”李維本來想說你這傢伙是不是又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但是又覺得自己說出這句話實在有些可笑,於是挪了挪身體,像是一隻懶貓一樣砸了砸嘴,“那我就繼續享受服務啦。”
  “我真想殺了你。”克勞德的聲音卻帶著淺笑的溫柔,按撫著李維腿腹的手指力度也恰到好處。
  李維輕哼了兩聲,再度酣暢入夢,似乎把克勞德的存在帶給他的威脅拋諸腦後。
  “我喜歡現在,你安靜待在我身邊的樣子。當然,我也喜歡你那副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欠揍模樣。”
  克勞德離開了,當門關上的時候,李維在床上蜷起身。他的腿腹,腳踝,甚至膝蓋……仿佛克勞德的溫度還留在那裡。
  之後的一個月,李維也有好幾次出擊,戰果非常不錯,只是一直找不到發射Z-02的機會。
  而李維也發覺有些事情不同了,那就是克勞德。
  幾乎每一次的駕駛訓練克勞德都不在場,偶爾幾次碰見他,他也同其他軍官走在一起,非常嚴肅地討論著科研問題,那是一道無形的牆,李維根本無法插入。
  而他與克勞德最有機會聊天的一次,是在那家名叫黎明與燈火的餐廳。
  老實說,李維除非要泡妞是不會來氣氛這麼浪漫的地方吃飯的,但是不知為何當他路過的時候,忽然有些想念這裡食物的味道了。雖然都是三明治,但是這裡三明治的口感還有食材的選擇都是一流的。哪怕是一片薄薄的番茄,也是一整個番茄最甜美的部分。就像是某個人,總是精挑細選為他規劃著最為完美的一切。
  當他進來的時候,看見克勞德正在和一個年輕的准校坐在靠窗的位置,兩個人正說著什麼很投機。
  克勞德的臉上沒有那種溫和的笑意,相反眉頭微蹙,似乎那位准校的話觸動了什麼。
  李維知道,那是因為克勞德很認真,他們聊的話題一定和研究有關。
  “嗨,克勞德!”李維拍上他的肩膀,克勞德沒想到李維會來這樣的地方,驚訝之餘抬起頭來微笑著,但是正是這樣的微笑讓李維很不舒服,仿佛他也變成克勞德世界裡需要被敷衍的某個角色。
  “啊,李維。”克勞德看向對面的准校,用打趣的口吻說,“這就是李維.范佩爾中尉,永遠不要指望因為你在他的軍階之上他就會對你敬禮。”
  那位准校看著李維露出驚訝的神色,“這就是操作純色淑女的李維.范佩爾?比我想像的要年輕很多啊!”
  “李維,這是新來的對沖物理學家,科恩准校。你在Z區要是看見了他,可別欺負他。”克勞德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映進眼睛裡,李維覺得有些冷。
  “我怎麼會欺負一個准校呢!哈哈!”
  “那米勒還不是被你氣到天天吐血。”
  “那是因為他太可愛了!”
  這樣看似熱絡的聊天讓李維後悔來搭訕,他爽快地抽身。
  “不妨礙你們吃飯了,我走了啊。”
  “范佩爾中尉,你不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嗎?”科恩准校倒是個簡單的人,不過在李維眼中除了克勞德每一個做科研的人都很簡單,包括總是怒氣衝衝的米勒。因為在他們的眼中,這個世界就是一加一就是等於二的,不會有其他結果。
  “不了,本來約了美女過來,但是被放鴿子了。我要離開這個傷心地。”
  不想再去看克勞德的眼睛,也不想知道對方是用怎樣的目光去看自己的背影,李維揣著口袋準備離開了黎明與燈火。
  可是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走進的是餐廳的洗手間。
  “哈……”李維啼笑皆非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他是絕對不會承認是克勞德的態度讓他心不在焉。
  就在此時,再度傳來了推門聲,只是一個步伐而已,李維便知道對方是誰,做賊心虛一般將自己鎖進了隔壁一旁的隔間。
  水池邊傳來嘩啦啦的聲音,李維好笑地歎了一口氣,不就是克勞德那個傢伙嗎?自己用得著躲著他嗎?
  水聲停下來了,李維的手指觸上隔間的門,卻遲遲不肯將它推開。
  直到洗手間裡一片寧靜,李維這才走了出來。
  他轉身的第一眼,看見的沒想到仍舊是克勞德。那一瞬,他的心臟被狠狠一撞,整個人都僵在那裡,緊張的荒謬。
  但是克勞德卻沒有看見李維。他只是靠著牆,微仰著頭,手中的香煙放在唇邊,垂下眼簾不知道思維飄到了什麼地方……或者是宇宙大爆炸的深處。
  李維想要挪開目光,卻發現這一切都不受控制。他見過萊斯利抽煙,那種優雅的美感令人難以忘懷。而克勞德抽煙的樣子卻不一樣,那是一種沉思,令人渴望成為他思維的一部分。眼瞼處的陰影,流露出幾分憂鬱,與克勞德精英的氣質完全相反。內斂的自信在嫋繞的煙圈中變得柔和,含住煙蒂的嘴唇形成那樣圓潤的曲線。
  “你打算站在那裡看著我到什麼時候?”克勞德輕聲問,將李維從遐思中拽回現實。
  “看你抽完這只煙啊!”李維收回了心神,扯出他一貫大大咧咧的笑容,“我沒想到就連西恩少將也會抽煙啊!不怕被尼古丁的污染嗎?”
  克勞德換了個姿勢,顯得更加愜意了,“這裡面裹著的不是煙草,而是其他的配料,提神醒腦卻不會有其他有害氣體產生。”
  “啊……真是高科技啊。”氣氛有些怪異,李維覺得自己無法再接話了,正要從克勞德身邊走過,卻被對方叫住。
  “要不要試一試?很清涼,就像薄荷一樣。”
  李維停下了腳步,克勞德伸長手臂,將那根他吸過的香煙送到了李維的唇邊。李維知道自己應該笑著要對方點過一支,但是當對方的手指靠近自己時,李維就像著了魔一般微張開自己的唇,含住了煙蒂。
  “吸一口試試。”克勞德揚了揚下巴,唇角是淺淺的笑容。
  李維輕輕吸了一口,馬上就被嗆到了……不過不是被香煙,而是被自己忘記吞咽的口水。李維彎著腰咳的厲害,一旁的克勞德則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抽薄荷也能被嗆到的。”
  李維不忿地抬頭,撞上了克勞德笑彎的唇線,心臟莫名柔軟了起來。
  “笑什麼笑!我就是不會抽煙!”
  克勞德取過李維手中的煙,笑道:“我幫你吧,張開嘴。”
  “張嘴幹什麼?”李維有些戒備。
  “吸煙啊,難不成你以為我要親你嗎?”克勞德微揚起下巴,將煙放在唇邊,那種內斂的優雅和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態度,讓李維覺得如果自己不張嘴反而顯得小器。
  “啊——”雙手插在口袋裡,李維的腦袋朝克勞德伸過去。
  對方的身體傾過來,近得李維可以數清楚克勞德的每一根睫毛。
  心臟再度被拽了過去,李維有些後悔自己怎麼沒乾脆一點離開這裡。就在這時,克勞德輕輕吐出一口氣,煙霧就這樣緩緩進入李維的口腔,他的肺部,那種沁涼的感覺令得他緊張的心完全地放鬆了下來。
  克勞德的嘴唇離他太近了,只要再靠近一點,那就是一個吻。但是在他吻上李維之前,李維已經感覺到自己完全被克勞德入侵,潛移默化毫無痕跡,正因為如此,李維才不知道如何招架。
  “喜歡這味道嗎?”
  屬於克勞德的溫熱氣息掠過李維的嘴唇,仿佛全身的血液在瞬間湧去了那裡,李維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29、邀舞(哈哈)
  “還行。”
  “那就拿去吧。”克勞德掏出一個精美的煙盒,“比起你在洗手間裡抽的二手煙要好的多。”
  那一刻,李維有一種預感,克勞德八成知道自己和萊斯利在超市洗手間裡抽煙的事情了。
  “謝了,我走了。”
  不斷告訴自己,沒什麼,別把那傢伙太當一回事了。李維搖了搖煙盒,離開了洗手間。
  克勞德靜靜凝視著李維離去的背影,緩緩將煙蒂放到唇邊,舌尖抵上李維含過的地方,抿上唇。
  離開餐廳,李維去酒吧裡吃了一盤炸魷魚,喝了兩瓶公牛。這才是適合他的食物。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思維深處有什麼正要奔湧而出,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克勞德。
  一個棕色卷髮的美女前來搭訕,兩個人很快便抱在了一起,只是這一切理所應當的讓他有些煩躁。
  當他們靠在酒吧後牆上激吻的時候,有人在不遠處抱著胳膊似乎欣賞了很久。
  李維推開懷中的女子,皺著眉不耐煩地走過去,“我說萊斯利!你能不能自己找點事情做!”
  “你剛才沒有買單,是我買的。”
  李維想了想,好像是真的,“那我回去還給你行不行?你一個上尉薪酬比我高多了,又沒見你怎麼花錢,請我喝點東西又能怎樣?”
  “我可以請你喝,但我沒興趣請她喝。”
  同李維約會的女子氣憤了起來,通常男人不會這樣沒有風度。
  可是當萊斯利緩緩走出後牆的陰影,站立在燈光之下時,那猶如月神般的美感讓人忘記呼吸……除了李維已經免疫了。
  女子露出嬌笑,“行啊,為了謝謝你請我喝酒,我也可以有所回報。”
  李維抖了抖眉頭,“你回報他什麼?”
  “可以讓他也加入啊,”女子走到萊斯利的面前,手指掠過他的下巴,滿眼的邀請與曖昧,“我們三個一起一定會很盡興。”
  李維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他是很喜歡女人,但是並不喜歡和別人分享自己的女人,至少當他們歡愛的時候不可以。
  “這是你第幾次壞了我的好事了?”李維不明白萊斯利為什麼總要這麼“不義氣”。
  萊斯利垂著眼,冷笑著看著眼前的女子,“你弄錯一件事情了,小姐。是我允許你加入我們。”
  這句話讓李維呆住了,只能歪著腦袋看著對方,“你說什麼?”
  不好的預感掠過李維的腦袋。
  “我允許你在一旁看著。”萊斯利走到李維身邊,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一把將他推在後牆上,如同萊斯利之前的評語,李維的近身格鬥爛到掉渣,萊斯利輕鬆地就擠到了他的雙腿間,一個讓人目瞪口呆的狂吻。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那女子將手袋扔了過來,萊斯利俐落地撇過頭去,手袋狠狠砸在李維的鼻子上。
  憤怒的李維雙手拎著萊斯利的衣領,“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多少次了!不要隨便親我!我要和你絕交!絕交!”
  “先擦一下你的鼻血吧。”對方根本不以為意。
  結局就是李維的鼻子裡塞著餐巾紙,一副悻悻然的樣子走在前面,萊斯利一派悠閒跟在身後。
  “你說你這樣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我受不了你的品味,那樣的女人你都願意和她滾床單。”
  “好吧,萊西。”李維插著口袋,倒退著,一臉輕佻和得意的神色,“如果你真的是個小公主,我保證這一輩只跟你一個人滾床單。”
  而萊斯利冰冷的表情在路燈的燈光下隱沒。
  李維始終記得自己趴在窗臺下第一次見到萊斯利的情景,那種心潮澎湃的感覺,他的一生中只會有那麼一次。只是讓他心動的,是他幻想裡的公主。
  但是李維很清楚,萊斯利的存在對於他而言卻是上帝的恩寵。
  因為記憶力那個柔弱的女孩也許根本不可能像現在一樣駕馭超速戰機,他的沉穩、冷銳都是李維所沒有的。當李維憑藉本能馳騁在天際之上,他需要萊斯利這樣的夥伴。
  這點,李維很清楚。
  “嘿,別露出那樣的表情。”李維走過去攬上他的肩膀,“現在的萊斯利才是真正的萊斯利。”
  他們之間時不時湧現的尷尬,李維只能用這種看似大大咧咧的方式淡化。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很快就到了耶誕節。
  堡壘城市裡的溫度是恒溫的,絲毫沒有小說還有紀錄片裡飄著雪花的氣氛。有的時候,人們甚至忘記了耶誕節的意義是什麼,單純只是找了一個慶祝的理由。
  而軍部也有自己的新年晚會。
  按道理那麼多女軍官出席的盛宴,李維應該是相當興奮的。不過可惜,這樣的場景一般都要求要有禮貌要有禮節要有規矩,而這一切恰恰是李維最為反感的。更不用說自己剛從少尉升到了中尉,一定會有很多人需要招呼。如果那些香檳紅酒都能換成啤酒的話,李維也許會欣然接受。他是在無法想像自己執著酒杯穿著筆挺的西裝的情景,這不符合他的美學。
  既然這樣不如乾脆一點,李維直接申請了“待命”。這樣他就能坐在純色淑女自在地睡上一晚。
  戴著耳機,李維哼哼著,純色淑女的艙門並沒有關閉,對面的全息電腦正放著電影,如果再有點爆米花和啤酒,那就真的是享受了。
  Z區裡除了李維,還有幾個年輕人在研究什麼粒子對撞實驗,外加幾個老學究正在開討論會,當然他們的存在都與李維無關。
  一場電影結束了,李維打了個哈欠,思尋著下一場看什麼。
  滑動門打開,有條不紊地腳步聲傳了過來,在這個空間裡輕輕回蕩著,就像某個鼓點。
  李維有些晃神,“克勞德……你怎麼會來這裡?”
  一時之間,空氣中飄蕩起紅酒的醇香,幻覺一般。
  對方彬彬有禮地一笑,“拿點東西。”
  然後便視李維如無物一般走進了控制室裡。
  那種悠閒的心情忽然之間完全沒有了,李維的整個神經都莫名地緊繃了起來。當控制門再度打開的時候,克勞德的腳步仿佛都踩在他的心臟上。
  頭頂上傳來禮炮的聲響,預示著新的一年來臨。
  “新年快樂,中尉。”克勞德朝李維揮了揮手,走向門口。
  只有一句“新年快樂”嗎?
  不知道為什麼,李維非常不爽起來。最近的克勞德忽冷忽熱,總讓人感到反復無常。李維實在看不透他了,克勞德的一切令他莫名煩躁。
  “嘿!”李維叫住了他,卻發覺不知道要說些什麼,頓時覺得自己傻透了。
  對方卻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優雅從容,“有什麼事嗎?中尉?”
  他稱呼他“中尉”而不是李維。
  “我有哪裡惹到你了嗎?少將?”李維從來直來直往有話就說,面對克勞德他發覺自己經常被堵得慌。
  “沒有。”今天的克勞德穿著純黑色的禮服,領口別著銀色的方帕。就是這樣簡潔復古到幾乎談不上款式的著裝,卻因為他有了獨一無二的風韻。
  李維將視線挪回電影螢幕,那裡正放著結束的音樂,舒緩而略帶憂傷。那本來是一部快節奏的動作片,當一切喧囂淡去,心靈卻不一定找到歸屬。
  “要不要和我跳只舞?”克勞德問,他唇角的淺笑令李維分辨不出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邀請。
  “男人和男人跳舞多煞風景。”
  “男人和男人就只能喝啤酒、鬥毆或者在戰場上並肩廝殺嗎?”克勞德仍舊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男人和男人就不能擁抱、接吻還有做愛了嗎?這是上帝的法則還是自然的法則?”
  “克勞德!今天是新年!”
  “中尉,今天是新年。你能和我跳支舞嗎?你在介意什麼?這裡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和你。”克勞德朝李維伸出手來。
  “你就不能編出一些更好的藉口嗎?”
  “好吧中尉,你總是坐著,這樣會引起靜脈曲張,為了你的健康,和我跳一支舞吧。”克勞德的唇角仍然是包容性的笑容。
  李維覺得自己在這個人面前似乎永遠是無理取鬧。就算對部下做出曖昧的騷擾明明是克勞德的不對。
  “哈……”李維側過頭去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音樂就快結束了,李維。”克勞德輕聲說,“我們的時間就在躊躇中浪費了。你可以乾脆一點嗎?”
  就在那一刻,李維起身,大步流星走到了克勞德的面前,一把抓住對方伸出來的手,“夠乾脆了嗎?”
  “我希望你再乾脆一點。”克勞德笑了,李維從他眼角若有若無的笑紋中看見,克勞德是真的在笑。
  “看看我們多麼不般配。”
  是的,黑色的軍裝與軍綠色的迷彩服。
  “這是衝突美。”克勞德帶著李維輕輕轉了一圈,他們幾乎沒有舞步,只是和著音樂罷了。
  “對,我的衝撞,你的包容。”李維仰起下巴,略微有幾分不羈,“你是我見過最大度的男人,克勞德。”
  “我不大度,李維。因為我太享受你的衝撞。”克勞德側過臉,李維絲毫不懷疑這個傢伙在這樣的氣氛下要做些什麼。
  李維下意識就要向後仰去,但是克勞德的手掌卻撐住了他的背脊。
  “我只是想你靠我近一點。”
  克勞德的側臉貼在李維的耳邊,那是一個擁抱,與慾望無關。
  李維閉上眼睛,他覺得很寧靜。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個戰機飛行員追求的是什麼。但此刻的寧靜讓他甘願從高處落下。
  片刻而已,警報聲響起,尖銳得戳破一切幻覺。
  “所有飛行員請注意!入侵者來襲!請各就各位!”
  “所有飛行員請注意!入侵者來襲!請各就各位!”
  李維呆愣著看著克勞德轉過身來,霎時間回神。
  “馬上為我填充氧氣!”
  克勞德飛奔進入控制室。
  “媽的——這群外星豬連新年夜都不安分嗎?”李維咬牙切齒,說不定入侵者就是看准了此時的防備鬆懈,所以來偷襲了。
  艙門關閉的瞬間,李維忽然覺得好笑。
  在他第一次駕駛純色淑女出戰的時候,為他做準備的人也只有克勞德一人。
  研究室裡的年輕人也趕過來幫手了,但是對系統最熟悉的卻只有克勞德。
  “氧氣確認!”
  “飛行系統確認!”
  “攻擊系統確認!”
  “武器裝備確認!”
  準備飛行!
  頭頂的通道正要打開,就聽見接連而至的爆炸聲。
  這些入侵者越學越聰明了,竟然學會了轟炸通道!如果準備慢的飛行員恐怕還沒有來得及離開堡壘,就被炸裂在通道裡了。
  李維蹭地離開了,在他飛離堡壘不到二十米遠的空中,便看見一顆飛彈直落落炸入還未來得及完全封閉的通道。炸裂聲隨著震顫的空氣,明明以純色淑女的穩定性李維是什麼都感覺不到的,但是他的心臟卻被死死掐住,當崩裂的火花絢爛開來,他全身一個顫抖。
  糟了!如果炸進去的話……克勞德!
  “Z區控制室請回話!Z區控制室請回話!”
  李維試圖聯繫克勞德,但是另一端永遠只是忙音。
  幾顆飛彈驚險萬分地掠過李維,一架戰機飛到李維身邊,對方飛行員慍怒的聲音就快將李維的耳膜吼破。
  “你他媽在幹什麼——”
  是萊斯利。
  李維沒有回復他,而是迅速飛向空中,大弧度迴旋,仿佛穿烤肉串一般,啪啪幾聲過去,便聽見炸裂聲傳來。
  整個夜空亂成了一鍋粥。
  萊斯利不斷為李維製造機會,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減少敵人的數量,而這期間不少戰機受損,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甚至無法返航。
  李維的心臟一直懸著,他時不時看向那個被炸開口的通道,冒著濃煙,受損程度是S級的,純色淑女的控制室根本不可能沒受到影響。
  “克勞德.西恩!克勞德.西恩!你他媽的馬上給我回話!”
  李維得到的仍然只是一片忙音。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顫抖著,牙關緊咬,李維這輩子沒有這麼發瘋過。
  你們這群外星生物!
  純色淑女的速度不斷攀升,萊斯利已經跟不上他了。
  李維就像燃燒中的利刃,劃破黑夜,遇神殺神,勢不可擋。
  克勞德……克勞德……
  眼睛在發酸,視野變得模糊,一切開始依靠直覺。
  李維的瘋狂惹起了敵人的注意,三架飛行器聯手對李維進行圍攻。李維拖拽著他們的航線,躲避著他們的進攻。
  一直狼狽著跟著李維的萊斯利終於找到機會,黃雀在後替李維解決掉了其中的兩架。
  “李維.范佩爾!我不管你因為什麼而發瘋!別把純色淑女當成你洩憤的工具!”萊斯利的聲音冰冷到刻骨,似乎是要刺進李維的心臟裡。
  啊,這是純色淑女……克勞德的畢生心血。
  我要和它一起去贏!
  那些紛亂的思緒抽離出李維的大腦,模糊的視野開闊了起來。
  “萊斯利!掛住那些傢伙!”
  “掛住”的意思,就是去挑釁敵人,然後引誘敵人追擊自己,而李維則可以憑藉純色淑女的速度與攻擊性能,解決掉那群渣滓。這樣策略不能使用太久,被對方識破之後就不會再上鉤了。他們轉而去攻擊李維。
  這個時候,李維便會冷笑著通知所有戰機“自由射擊”。他不斷拉長對方的軌跡,給速度不及敵人的友軍製造機會。
  這樣的混戰直到天光的時候,入侵者才意猶未盡地離開,但是不可否認如果再拖下去,K11很有可能再派不出戰機,因為沒有戰機能夠持續作戰一整夜。
  李維已經沒有返航的通道了,而是借助萊斯利的通道回到堡壘。
  一打開機艙門,李維便看見所有人員正在處理萊斯利過熱的戰機。
  “萊斯利——”李維沖過去,“怎麼還不打開他的艙門!”
  “他……他是不是昏在裡面了?”機械師焦急了起來。
  克勞德可能已經出事了,萊斯利……萊斯利不可以再……
  李維一腳狠命踹在機艙門上:“他媽的萊斯利——你給我滾出來——”
  如果你有事的話,誰還能看住我?誰在我衝動的時候提醒我?還有誰能與我並駕齊驅!
  “滾出來!萊斯利!”李維狠命地踹門,如果萊斯利真的昏在裡面了,希望他能醒來稍稍一下按開艙門。
  
30、掛念
  “砰——”地一聲,艙門微微彈起,李維猛地將它拉開,看見萊斯利滿身汗水,髮絲幾乎貼在臉上。
  “萊斯利!”李維緊張的要命,去拍他的臉,直到他緩緩轉過頭,大力咳嗽著呼吸起來,李維才松下一口氣。
  他向後退了兩步,癱坐在地上,“你這個王八蛋——”
  “你緊張什麼……我只是太累了睡多了兩秒而已……”
  醫療兵已經趕了過來,給萊斯利戴上氧氣,將他送去醫院了。
  李維轉過身,瘋跑了起來。
  現在是整個K11最忙碌的時刻。到處在搶修受損的壁壘,醫療隊也在輸送受傷的飛行員。
  無論是哪裡,李維都要擠出一條路來。
  在這急需答案的時刻,李維覺得自己就要崩潰。
  克勞德……克勞德……
  那枚飛彈幾乎直落落炸進通道裡,李維很清楚控制室一定被炸了……而克勞德就在裡面,他才幫他準備好氧氣調試好系統,他問他是否所有裝備都準備好了,但是李維太心急了,連一聲“確定”都沒有回他。
  終於來到了Z區。
  所有研究人員忙的不可開交,正在檢測所有研究資料,每個人的臉上帶著悲痛的神色。
  李維咽下口水,沖進最裡面。
  而他發覺,整個控制室是完好無損的。一群人都坐在各自的全息電腦前劈裡啪啦敲個不停。
  “我在做夢嗎?”李維喃喃自語。
  倒是莫里斯站了起來,興奮地朝他招手,“嘿,李維!你現在一戰成名了!你一個人搞定了十六架外星飛行器啊!可忙壞我們了!”
  “什麼?”李維皺起眉。
  “分析你的資料啊,順便搜集萊斯利的。現在假設有另一架純色淑女,你們兩個一定會更加輝煌!”莫里斯撇了撇嘴,“就是克勞德太心急了,非要我們馬上就開始分析,戰事才結束,就不能讓我們休息一下嗎?”
  “克勞德……他在哪裡!”李維幾乎沖上去拽住莫里斯的領子。
  “他……他在隔壁研究室裡啊!你不知道我們馬上要從Z區搬到地下了嗎?蒙特爾中將說要保證我們的絕對安全……”
  李維放開莫里斯,沖到了隔壁研究室,指紋辨別竟然不讓他進去。
  “開門!克勞德!”李維用力踹在門上,還沒吼上兩句,門就開了。
  克勞德正坐在辦公桌前翻閱電子資料,全息顯示鋪滿他面前的空間,李維甚至看不見對方的臉。
  “克勞德——我呼叫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回話!”
  對方抬起眼來,緩緩開口道:“因為炮擊令聯繫暫時中斷了,你不知道Z區的第一層防護被炸裂了嗎?從你出去的通道。”
  “哈?”李維蹙眉,“被炸裂的只是第一層防護嗎?”
  “當然,所有通道都是雙向門,當你離開Z區的時候第一道門關閉,然後第二道門也就是壁壘外的那道門開啟……”克勞德忽然停了下來,撐著腦袋關閉了所有全息圖像,他和李維之間再無任何阻礙,“你該不會是擔心我吧?以為我掛了?”
  兩秒鐘的沉默之後,李維冷哼了一聲,“你覺得很好笑?”
  “確實很好笑。”
  克勞德的回答令李維的拳頭握緊。
  他因為擔心他,好幾次差點被敵人的飛彈擊中,難道這樣的心情只配被稱為“好笑”嗎?
  “你在空軍學校裡上課的時候都在睡覺嗎?沒有人告訴你雙向門的事情。”克勞德的目光裡有一種近乎寵溺的錯覺,而這種錯覺李維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感受過了,“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應該是你必須遵守的原則,那就是一旦飛離了堡壘,你就不該再回頭去想任何人了。”
  李維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去,“你沒事就好了。”
  “今天敵機那麼多,是你使用Z-02的好機會。”
  “我忘記了。”李維走向門口,此刻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擔心很可笑。
  就在他離開的刹那,整個人被克勞德從後面抱住了,背脊抵在對方的胸膛裡,炙熱的感覺蔓延開來,仿佛自己要被燃燒起來。
  “你在幹什麼,克勞德?”李維不敢動。
  “我幾乎要放開你了,李維。”克勞德的吻輕輕印在他的頸間,沒有粗魯與強制,只不過在述說心事一般,“我在想,你是屬於天空的,把你禁錮在我的懷裡,和殺死你沒有區別。”
  李維覆在克勞德的手上,他沒有想到克勞德曾經有過這樣的心思,沒有高傲只有無奈。但是他還是緩緩將他的手掰開,“不要有多餘的留戀,克勞德。你也是從不牽掛的傢伙。”
  他們都是軍人,而李維太瞭解自己,掛念的感覺會讓他畏首畏尾。每一個戰機飛行員所想的不應該是如何回來,而是如何最大限度的給敵人帶來重創。
  克勞德看著李維的背影,笑著問他:“你知道地球是圓的嗎?”
  “當然知道。”
  “那你知道為什麼我們站在這樣一個圓球上卻不會掉出去嗎?”
  李維不耐煩地回答:“當然是地心引力啦,你真當我白癡嗎?”
  “你要我放棄我的地心引力,難道我不該把你當白癡嗎?”克勞德淡淡地笑著,似乎在說這樣直白的比喻你都聽不懂,那你就真該去醫院檢查一下腦子。
  李維的眼睛莫名地再度酸楚了起來。
  我是一個軍人,是一個空軍,駕駛著速度最快的戰機,於是我要面對更多的敵人。
  也許我不曾愛過任何人,當一切驟然結束的時候,我也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李維,所有的一切都有結束的一天。”克勞德覆在他的耳邊輕聲道。
  李維顫了顫,似乎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克勞德洞悉。
  “如果沒有什麼能夠牽絆住你,也許你在天空中會更加自由……但是什麼牽絆都沒有了,也許你會太留戀天空不知如何返航。”
  克勞德親吻上李維的後腦,綿長的呼吸縈繞在李維的耳邊。
  不自覺向後仰著腦袋,更加靠近克勞德,李維第一次產生了一種近乎“依戀”的錯覺。
  克勞德自嘲一般笑了笑,“知不知道萊斯利的存在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妒忌。”
  李維沉默不語。
  “因為我永遠無法像萊斯利那樣,與你並駕齊驅。天空是屬於你們的,而我只能仰視。”
  “你是克勞德.西恩。”李維轉過身來,直落落看進克勞德的眼睛裡,“你創造了純色淑女,你在那麼多循規蹈矩的飛行員中找到了我,甚至於——你將締造一個時代。”
  克勞德靜立在那裡,因為那一刻李維的表情太耀眼。
  “所以,從來不需要把你自己同別人相比。”李維挺直了背脊,向克勞德敬禮。
  那是一個標準的軍禮,淩厲的風度和篤定的身姿,這一切都讓人挪不開眼。這也是李維來到K11之後的第一個軍禮。
  “再見,西恩少將。”
  轉身離去,李維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起來。他知道,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他對這個男人是有一種莫名地敬仰,這種敬仰與克勞德無可媲美的才華無關,只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瞭解自己。
  萊斯利被送進了加護病房,情況與李維第一次駕駛藍色危機來到K11的時候一樣,因為過熱身體機能嚴重受損。
  李維坐在床邊,看著他沉睡的容顏,耳邊是儀器發出有規律的聲音,證明著萊斯利的心跳。
  “你就算現在這個慘樣子,還是漂亮的就像……小時候一樣……”李維伸手撫過萊斯利額前的發。
  低下頭,李維吸了一口氣,“這一次沒有你,我可能因為心神大亂已經被炸出外太空了。”
  “以你的能力,純色淑女交給你駕駛說不定會更厲害。”李維低下頭,聲音越來越低,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我……下一次一定要得到一架完整的外星飛行器,然後把它改裝成新的戰機,我們要一起飛。”
  “你再不會被困在那個不過八個小時就過熱的戰機裡了。”
  就在那一刻,李維的手被對方握住了。
  “萊……萊斯利……”李維欣喜的不得了,“你醒了?”
  “你一直在這裡吵的我睡不著……我再不醒就是豬了……”萊斯利的臉上是疲憊與不耐煩。
  “哈,能這樣諷刺我,看來你不錯啊!”
  “要是真的關心我,就安靜些待在這裡。”萊斯利拉著李維的手腕,力道明顯不如從前。
  很高興他醒過來,李維什麼都不計較了,側躺在萊斯利的身邊,用手指杵了杵萊斯利完美的側臉,“嘿,你昏厥的樣子真狼狽。”
  “閉嘴。”
  “你還吐了呢。”
  “我沒吐。”
  “你怎麼確定你沒吐?”
  “你能安靜一會兒嗎?”萊斯利頭疼起來。
  “好吧。”李維閉上了嘴巴,沒多久就睡著過去,發出輕微的鼾聲。
  哼了一聲,萊斯利小聲道,“有沒有搞錯,過來陪我自己卻睡死了。”
  李維已經很疲憊了,高速駕駛純色淑女的精神壓力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起的。卸下一切的表情,輕鬆而自然。
  萊斯利淺淺一笑,手指緩緩伸進李維的髮絲裡,扣著他的腦袋放在自己的頸間,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撫弄著他的髮絲。
  而這一覺,李維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就在堡壘城市恢復過程中,一小隊敵人的飛行器又來滋擾了,此時是掠奪資源的好時機。
  “那群王八蛋,真是沒完沒了!”李維睡眼惺忪地回到Z區,應該說新Z區,位於K11地下幾十米。
  克勞德笑著替他整好皺巴巴的軍裝,出奇地耐心。
  “還好今天米勒那傢伙不在,他要是看見你替我整軍裝一定會火山灰狂飆的。”李維低著頭,看著克勞德靈巧的手指。
  “祝你好運李維,希望你今天能夠成功捕獲一架完整的敵機。”
  “我會成功給你看的。”李維的笑容裡是一種讓人篤定的自信。
  純色淑女彗星一般沖出堡壘。
  控制室裡,莫里斯摸著下巴用肩膀頂了頂克勞德,“真奇怪,李維他什麼時候變成乖孩子了?”
  “哦,我怎麼看不出來他變乖了?”克勞德雙手撐在桌面上,注意力集中在顯示幕上純色淑女的英姿。
  “以前向他確認氧氣填充還有系統啟動的時候,他從來不回答我們,就那樣噌——地不見人影了。回來了就算米勒臉紅脖子粗地問他為什麼不確認,那個小鬼也只會一副無所謂地樣子說如果氧氣沒填充我早就悶死了,如果系統沒啟動,純色淑女怎麼能飛?拜託你們下次別再問我這些廢話了。”
  克勞德的唇上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滿眼似乎都是李維不耐煩時候的表情。
  “但是今天你問他,他所有問題都乖乖地口齒清楚地回答了‘確認’。難道說你這個少將真的就比我們有震懾力?不對啊,他對上級可從來沒有什麼敬意的。”
  “莫里斯,希望你把想這些問題的精力放在工作中。”
  儘管這樣,克勞德還是難掩唇邊的笑意。
  “我希望……他能永遠讓你保有現在的心情。”莫里斯望著克勞德側臉,小聲說。
  純色淑女從兩架飛行器間穿梭而過,似乎在嘲弄自己的敵人。然後猛然轉身,兩顆飛彈齊齊射出,一顆命中敵人機翼,另一顆射失,卻在下一秒補射。兩個小隊的戰機也加入了反擊行動中。
  “這些傢伙可真是膽大包天!”李維冷笑著同戰友溝通。
  “他們會這麼急著跑來襲擊,最大的可能就是資源不夠用了。”
  以前六架敵人的飛行器足夠將幾個小隊整的團團轉,但是有了純色淑女就不同了,戰術上更加機動,更別提現在出擊的是兩個小隊以少勝多。
  二十分鐘之後,六架敵機只剩下兩架了,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只能選擇撤退。
  
31、如果死亡到來
  “嘿——一架留給我,剩下的交給你們啦,玩死他們!”李維呼啦一下飛離,緊跟在一架飛行器後面,一個加速甚至與它比肩而行,像是在嘲弄自己的對手。
  對方有些慌亂了,斜過身一記飛彈被李維非常輕鬆地躲過,然後便是一連串地追逐。
  K11外已經是荒蕪的戈壁了,兩架戰機從雲霄中直落,沿著地面飛行,揚起滾滾塵埃。
  李維有些失笑,這種直落方式可是自己最喜歡的,怎麼能被外星豬給抄襲了版權?
  緊跟其後的李維刻意以膠著的姿態跟在對方後面,穿過峽谷的層層壁壘,對方甚至故意胡亂射擊引得戈壁坍塌下來,但是李維卻一一避過。
  對於什麼都沒有耐心的李維,只要坐進純色淑女裡也將會是極有耐心的狩獵者。
  敵人也明白身後的戰機是在耍弄自己,拼命想要擺脫卻擺脫不了。
  “這架戰機的性能很不錯啊!”李維有些小興奮,自己好幾次有機會發射Z-02,都被對方脫離控制。
  從速度、穩定性和攻擊性能上來看,這架飛行器的品質很不錯,只是飛行員傻了一點。
  到底是誰說入侵者的智商在人類之上的?
  也許他們只是存在於宇宙中的時間比人類久遠,累積的知識比人類要多,但是要說智商——明顯眼前這個傢伙就是蠢蛋!
  對方側過身斜飛過一道窄縫,就在它進入窄縫的瞬間,李維按下了按鈕。
  Z-02觸上對方的瞬間,宛如時間靜止。
  李維驟然將機身調轉向上,沖入天空。
  灼熱的氣息霎時被冰凍一般,飛揚的塵埃也被凝固在半空中。
  李維倒抽了一口氣,在心中暗自叫駡,該死的克勞德怎麼不早點告訴他Z-02的急凍範圍!差一點老子也被凍進去了。
  而那架外星飛行器就這樣被固定在了窄縫之中,就算沒有Z-02,憑李維的反應能力,一個飛彈過去,它也見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半個小時之後,Z區派出了運輸機,將這架被冰封的戰機運回了堡壘。
  李維駛入停機通道,機艙打開的瞬間又是一連串的掌聲,那些研究者們對於能夠再建造另一架純色淑女感到無比興奮。而李維覺得這一次的捕獲成功沒什麼好驚訝的,當他走過人群時,莫里斯的胳膊攬上來。
  “嘿,你說那架飛行器裡的外星飛行員怎麼樣了?”
  “我管他怎麼樣了!飛行器留下就好!”李維不以為意地拿開莫里斯的胳膊。
  “你可真是冷血啊,聽說那個外星飛行員被送去聖路易斯了,那裡有專門的研究機構。他應該會被解剖,還會被做成標本吧,泡在防腐液體裡,若干年後還會成為歷史博物館裡的一部分,被那些無知的小孩子們參觀拍照。”莫里斯不依不饒地跟在李維身後。
  “我從來不去同情那些入侵者,因為那樣會影響我的判斷力。我會將我的感情放在和我並肩作戰的人身上,犧牲自己保護我的人身上,以及追隨我的人身上。”李維的下巴有著尖銳的線條,目光中的殘酷只有經歷過殺戮的人才能明白。
  “還有與你一起面對死亡的人身上。”克勞德款款走來。
  “不,我不要任何人和我一起死。如果死亡到來,我只想自己一個人去體會。”李維看向對方。克勞德的雙眼是他每次返航之後最期待看見的東西,儘管李維總是習慣性地回避他的雙眼。
  “你說過不想做孤膽英雄的。”克勞德好笑地問,似乎在看一個矛盾的孩子。
  “但是死亡從來都是孤獨的事情。”李維瀟灑地轉過身去。
  K11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戰事中非常有效率地恢復了過來,堡壘城市中的居民也開始了正常的生活。
  李維也繼續著自己酒吧裡吃著炸魷魚配啤酒和美女廝混的業餘時光。
  萊斯利的身體完全復原,離開了醫院回到了自己的軍官公寓。而李維將他的出院忘到九霄雲外,
  回到房間裡,萊斯利剛放下行李,便接到了一通電話。
  “萊西,很久沒和你通過電話了,特別是你請調到了K11,我竟然這麼久了才知道。”電話那端的男中音成熟溫和又有著令人信服的氣質。
  “因為您太忙了,艾森格上將。”萊斯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只是用肩膀夾著電話,躺在沙發上。
  “我打這個電話來不是作為上將,而是作為你的爸爸。”
  萊斯利沉默著閉上眼睛,等待著對方下一句將要說什麼。
  “我聽說,你要參加純色淑女的訓練,甚至於新的戰機都準備為你量身定做。”
  “那樣不是很好嗎,說明我是精英中的精英。”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麼。一個飛行員駕駛的戰機越精良,意味著他要戰勝的敵人將會更多,他的生命將會更危險。”
  “你想要阻止我嗎?再一次在名單裡劃掉我的名字?”萊斯利微微蹙起眉來,此刻才有了感情的波動。
  “我知道你恨我,我的孩子。你成長的時候我不在你的身邊,你母親悲哀的時候我無法安慰,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我在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方……我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來了,包括與心愛的女人相處的時光,我們的父子親情,所以我不想要再奉獻更多了。至少我唯一的兒子,我不能讓你承受比其他人更多的危險。”
  “現在你讓我覺得你好像很愛我了。”萊斯利嗤笑了一聲,“我的生命裡從來沒有父親的存在,哪怕是現在,父親也是多餘的。艾森格上將,你是一個軍人。既然從前你牢記這一點,現在也請你牢記。”
  “萊西,我做不到。當我知道你進了空軍學校我就開始惴惴不安,哪怕有人告訴我你是那麼的優秀我也一樣無法阻止自己的擔心。我已經失去薇薇安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你早就失去我了。”萊斯利笑著,唇線抿出殘酷的弧度,“那天媽媽問我‘為什麼即使你來到這個世上,那個男人依然不會多看我一眼?為什麼我要生下你?’啊,不對。這樣的問題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問我了。可是她卻偏偏要在我生日的那天問我。我知道她在藉由折磨我來報復你,可是這樣多傻啊?如果你不在乎我們,那麼她再恨我的存在又能怎樣呢?”
  “萊西,我對不起……”對方的聲音慌亂了起來。
  “沒什麼對不起的,我站在學校的樓頂,看著樓下的人造草坪。他們踢球玩的很開心,媽媽們就在場地邊上帶著零食和水看著他們的孩子。多幸福啊。我坐在了圍欄邊,心想只要我掉下去了,這些美好的畫面就全都不存在了。”
  “萊西……你……你……”電話那端是倒抽氣的聲音。
  “就在我準備鬆手的時候,有人叫住了。那是我最討厭的男孩。他的頭髮永遠亂起八糟,一副邋遢的模樣,估計剛踢完球犯規被罰下場了。鼻子上髒髒的,我每次都叫他鼻涕蟲。一開始他還會生氣地說不許我那樣叫他,可是我還是叫他鼻涕蟲。然後他卻不生氣了,甚至很高興我叫他一樣。他給了我一封寫的很難看的情書,他說‘你的存在將天邊的彩虹都燃燒’。多可笑啊,不知道他從哪裡抄來的。可是我忽然好開心,原來我在其他人心中不是這樣被質疑的,也有人將我看的很重要。”
  “萊西……”
  “你口中的萊西在那天已經死了,他跳下去了。現在的我是萊斯利。我會義無反顧地去保護那個人,哪怕面對比別人更多的敵人,承擔比別人更多的危險。如果你阻礙我,那就是要再殺死我一次。”
  萊斯利冷冷地將電話掛上了。
  此時的李維,正在和一個短髮辣妹激吻,一群軍官正在拍手兼計時。
  “哇,已經三分鐘了!兄弟厲害!”
  “五分鐘了!加油!”
  “你們要親上四個小時才能領到一箱啤酒!”
  酒保滿臉黑線,雖然這個接吻贏啤酒的比賽只是臨時想出來增加氣氛的點子,但是現在有越來越過火的趨勢。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李維真的和那個小妞親上了四個小時只為了贏走一箱啤酒。
  軍官們的壓力總是很大,這箱啤酒很快被瓜分了。
  李維和其中兩個年輕人喝的爛醉,倒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嚷著要繼續。
  “今天太晚了,下次啦范佩爾中尉!找個人送你回去吧!”
  “好——”李維呆呆地點著頭,“叫克勞德.西恩來把我運回去——”
  “哈?西恩少將?你真的喝暈了!”
  李維眨了眨眼睛,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又沒喝醉,為什麼非要有人送我回去?我自己可以回去。”
  這幾句話這麼有邏輯,還真不像是喝醉了。可惜李維一站起來,就搖晃著又跌坐回去。
  “行了行了!你說說看你的公寓編碼,我們送你回去。”一個準尉好笑地說。
  李維搖了搖頭,“我知道怎麼回去……不記得公寓編碼……”
  對於已經瞭解了李維心性的人來說,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還有誰知道你住哪兒的?除了西恩少將之外?”大半夜的叫一個少將來送中尉回家……那不是搞笑嗎?
  “……”李維摸了半天找出了自己的行動電話,按下了快速鍵,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接通了Z區研究室的電話。
  “你好,我是克勞德.西恩。”
  電話裡的聲音並不大,卻成功讓整個酒吧安靜了下來,大家僵在那裡,而李維則醉眼迷蒙地倚著吧台,一副隨時會倒在地面上的樣子。
  “克勞德……克勞德……”
  準尉使了使眼色,示意有沒有誰能把李維的手機拿過來,畢竟若是被西恩少將知道他們這群人和備受Z區關注的王牌飛行員喝倒爛醉,說不定會來個什麼警告,運氣不好以後K11的空軍總部說不定還會頒佈什麼不許飛行員喝啤酒的禁令……
  “李維,你又喝醉了?”克勞德的聲音意外的溫柔,沒有責怪的意味,反而有幾分無奈在裡面。
  “沒有。”李維直起身來,似乎克勞德就在他的面前,他要向那個臭屁的少將不情願地敬禮。
  “笨蛋。你是在那個經常去吃炸魷魚的酒吧嗎?”克勞德不緊不慢地問。
  這讓周圍人都呆住了,誰都沒想到西恩少將竟然對李維的習慣這麼瞭解。
  “嘿嘿,是的。”李維得意地笑了笑,“我們喝光了一箱……兩箱……三箱……啤酒……免費的。”
  “嗯。”聽電話裡的聲音,西恩少將似乎正在穿外衣,很明顯他是要來接李維了。
  “你知道為什麼是免費的嗎?”
  “哦,為什麼?”
  “因為接吻大賽……我贏了……我和一個美女……親了四個多小時……哈哈……哈哈……”
  周圍人覺得再也忍受不了,一把伸手把李維的手機奪了過去。
  “非常對不起西恩少將!我們會負責把李維送回去的!請您放心!”說完,就趕緊將電話給掛掉了。
  大家都有個共識,要儘快把李維送回家。
  “嘿!除了西恩少將到底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你住在哪裡啊?”
  李維皺了皺眉:“還有萊西……萊西知道我住在哪裡……”
  說完,李維便彎下腰來吐了。
  “我的媽啊,這樣還不叫喝醉。還好今明兩天這傢伙不用待命!”
  “不過萊西是誰啊?他的哪個女朋友嗎?”
  就在大家猜測紛紛的時候,酒保歎了一口氣說,“萊西就是萊斯利.琉克勒西上尉啊。”
  “哦——”大家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32、克勞德VS萊斯利
  誰不知道K11除了克勞德之外還有一個遠近聞名的美男子,影后薇薇安的兒子。只是敢用“萊西”這個昵稱來叫萊斯利的,也只有李維了。
  “我來聯繫他吧。”酒保撥通了萊斯利公寓的電話,這位元上尉早就留下了聯繫方式,囑咐過如果有一天李維喝的爛醉回不了家的時候就打給他。
  十分鐘之後,穿著休閒毛衣和牛仔褲的萊斯利出現在酒吧門外。
  城市燈火襯托的他更為俊美,在所有人的矚目下,他來到李維身邊,眉頭蹙出不耐煩的模樣,拍打著李維的臉頰冷聲道:“鼻涕蟲,你給我醒醒!”
  李維迷糊著睜開眼,看見了萊斯利傻笑了起來:“萊西……萊西……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萊西……我最鐵的哥們兒……”
  “給我起來!”萊斯利粗魯地將李維拉起來,扛上肩膀。
  眾人看著他們的背影。
  “沒關係吧?萊斯利不會揍他吧?”
  “為什麼?因為大半夜把萊斯利叫來?”
  “才不是呢!聽說萊斯利最恨別人說他漂亮……”
  “不用擔心了,”酒保優哉遊哉地擦著酒杯,“每次他們倆來喝酒,李維都要說萊斯利漂亮,也沒見萊斯利把他怎麼樣。那是李維的特權。”
  而萊斯利帶著李維離開不到三分鐘,正準備散場的軍官們呆在了門口。
  迎著路燈燈光,那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優雅男子不正是西恩少將嗎?
  “……少……少將……”
  半醉的軍官們霎時都酒醒了,紛紛挺直了背脊敬禮。酒吧裡其他的客人們目光也聚集過來。
  沒有了軍裝的束縛,克勞德那種禁欲的美感流露出典雅和知性,成熟的嗓音響起,打破了這一室沉默,“好吧,喝醉的李維.范佩爾呢?”
  “報告少將,琉克勒西少尉將李維送回去了。”
  克勞德環顧四周,其實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酒吧,只是隱隱還能從這酒吧中感受到李維曾經存在的氣息。
  比如說那兩個空著的啤酒箱,那些排列成城堡形狀的空啤酒瓶,克勞德甚至可以看到當時李維倚著吧台摟著與他親吻過的女孩豪飲時的模樣。
  雖然克勞德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但是軍官們還是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兩箱啤酒,他就醉了?這不像是他的酒量。”克勞德悠悠然開口,來到吧台前也要了一瓶啤酒,飲了一口,那姿態相當豪爽,莫名地多了幾分親和力,更不用說他倚著吧台的姿勢,和李維簡直如出一轍,只是李維是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而克勞德看起來更加隨性而已。
  “也不是啦,那傢伙把伏特加和琴酒摻進啤酒裡喝……”
  克勞德側過臉去一笑,“喝酒沒什麼,不過希望別再有什麼接吻比賽了。”
  “哈?”軍官們愣了愣,他們在想以克勞德的品味說不定覺得軍官們的娛樂遊戲很低俗。
  “如果有的話,記得叫上我。”
  克勞德拍了拍那名準尉的肩膀,淡然地離開了酒吧。
  來到李維公寓門口,萊斯利沒好氣地說:“開門,莉莉絲,我把李維帶回來了。”
  智慧系統將門打開,萊斯利一把將李維扔進客廳,燈亮起來的時候,就看見他爛泥一般趴在地上。
  嫌惡地瞟了他一眼,萊斯利走進浴室放水。然後費力地將李維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扔進洗衣機裡。
  當扯到底褲的時候,萊斯利的手指疆在了那裡。其實他並不是沒有看過李維的小兄弟,只是那個隱秘的地方隨著呼吸在底褲下起伏,萊斯利忽然覺得胸腔裡的空氣似乎凝固。
  而李維的雙腿微張著,修長而含有力度的線條,萊斯利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你這個白癡……”萊斯利一把拽下他的底褲,將他拖到浴缸裡,打開水龍頭對著他的臉就是一頓狠沖。
  “咳咳咳……”李維雙手揮舞著,想要擋開,萊斯利這才關了水。
  好不容易酒味沖掉了,萊斯利扯過浴巾將李維包起來,扛到了床上,烘乾了他的頭髮。
  浴巾就這樣落到了腰際,萊斯利冷哼一聲,將它拉起來。
  關上燈,蓋上被子的時候,萊斯利的手指停留在李維的鼻尖,起身時,聽見了李維的一聲呢喃。
  就像一直以來的疑問,在黑暗中終於無需隱藏。
  “李維,你說如果那天,你在露娜公園的時候知道我是男孩子了,你還會喜歡我嗎?”萊斯利問的很輕,其實他從來都不期待答案,但是莫名地這個問題他問了自己無數遍。
  “……就算你是男孩子……我也會保護你的……”李維砸了砸嘴。
  萊斯利愣在那裡,然後鼻尖抵著李維的額頭,淺笑了起來,“你這叫答非所問。你知不知道,‘喜歡’和‘保護’是兩回事。”
  “我會保護你的……但是以後把妹……你不能再妨礙我……”明明喝醉了,卻說的那麼認真。
  “你真的是白癡啊。”萊斯利的眉眼流露出幾分無奈,緩緩觸上李維的唇,手指將他的額發撥到腦後,一個綿長的舔吻,“好吧,以後輪到我來保護你了。”
  半個月之後,在Z區的某個地方,新的戰機已經有了雛形。從玻璃窗可以看到完整的戰機外形,現在只差配備系統還有測試氧氣供給了。
  李維非常興奮。萊斯利才剛結束早上的模擬訓練,困倦的不得了,便被李維拉到了正在建造戰機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忙碌著,機械兵調整師,還有那些研究者們也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不可開交。
  “快看,那就是你的新戰機!”李維趴在欄杆上,從上至下看著那架已具雛形的戰機。
  萊斯利昏昏沉沉的,趴在欄杆上就這樣睡著了過去。
  直到李維非常不滿地將他搖醒,“早知道你這麼沒意思,我還不如去和科斯裡他們喝酒呢!”
  “李維,雖然萊斯利是唯一正在接受類比系統訓練的飛行員,但這也並不代表戰機製造出來了,他就是駕駛者。”莫里斯披著軍衣,走到了他們身邊。
  “誒?為什麼?”李維睜大了眼睛。
  “知道這架戰機的名字是什麼嗎?”莫里斯撐著腦袋看著李維。
  “純色淑女……二號?”雖然知道這個名字很挫,但是李維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莫里斯嗤笑了一聲,“李維你到底是天才還是頭腦過分簡單?純色淑女並不是戰機的型號,而是戰機的名稱。純色淑女和現在所製造的這架戰機都是同一個型號,叫做SP,意為超速戰機。”
  “哦——”李維點了點頭,殊不知道作為飛行員連自己戰機的型號是什麼都不清楚,有多可笑。
  而趴在欄杆上的萊斯利,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充滿了對李維的鄙視。
  “現在這架戰機的名字,叫做‘影子騎士’。它的性能各方面與純色淑女都略有不同。而‘影子騎士’這個名字是克勞德取的,他希望這架戰機能夠比影子還要堅定地守護‘純色淑女’。”莫里斯看進李維的眼睛裡,似乎說的這些只是為了給他一個人聽。
  李維咧著嘴打趣道:“說的就像克勞德願意造這架什麼‘影子騎士’,就是為了保護我?”
  莫里斯沉默了,而李維也無趣地閉上了嘴巴。
  那天,萊斯利沒有回去宿舍,而是在Z區的某個辦公室裡睡到了傍晚,而李維早就拋棄他不知道哪裡鬼混去了。
  他走在回廊裡,靜悄悄的,但其實兩邊的房間裡都有人在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迎面,克勞德不緊不慢地走來。
  “睡到現在嗎?”克勞德淡淡的一笑,禮貌中產生一種不可逾越的距離感。
  萊斯利也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轉身看著克勞德的背影,“那天把李維捆在醫院病床上的人,是不是你?”
  克勞德轉過身來,淺笑中沒有絲毫遮掩,“如果你是說用輸液管捆住他的人,是我。”
  “克勞德.西恩也會做那種事情嗎?”
  克勞德的笑容更大了,“萊斯利,這個世界上也許只有你才能明白我為什麼會那樣。因為我忍不住了。你最在意的人就在你身邊,他的每一個表情甚至於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誘惑。難道你不會想要擁抱他,吻他,還有佔有他嗎?你也會想要在他的眼睛裡他的體溫裡找到自己的存在。”
  萊斯利什麼也沒說,只是冷鋒一般看著對方。
  “我從來沒把你當做我的對手,知道為什麼嗎,琉克勒西上尉?”克勞德將自己完全坦白在了那裡。
  “為什麼。”萊斯利也很想知道答案。
  “我沒那麼大度,只是我知道如果有人能在天空中看住李維的話,就只有你了。我只能仰望,而你卻能將他完好地帶回來。我只會讓一個愛著李維的人去駕駛影子騎士。其他人,我永遠不會放心。”
  萊斯利蹙眉,毅然轉身。
  一切有條不紊地行進著。當影子騎士竣工的那一天,整個Z區都沉浸在歡樂裡。
  那是一個小型的慶祝酒會,除了蒙特爾中將之外,其他都是參與建造影子騎士的工作人員。
  李維咧著嘴舉杯:“哈哈,如果再來幾顆Z-02飛彈,那些外星飛行器來一個我捉一個,到時候我們就能有一個小隊的超速戰機了!”
  “你個豬頭——還真以為這種飛彈想有就有啊!”米勒差點敲爆李維的腦袋。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李維讓在場的莫里斯和米勒都哀歎了起來。
  “他真的是被克勞德給寵壞了啊……”
  李維卻走到米勒面前,雙手摟上他的脖子。如同李維所預料的,米勒的耳朵很快就紅了起來。
  “你……幹什麼走過來?”米勒試圖挪開李維的胳膊,可惜在力氣上他比不上李維。
  “親愛的米勒少校,你不是也一直寵著我嗎?”李維刻意用曖昧的姿態來逗弄米勒。
  “走開!你這個從來不把軍裝穿好的傢伙!”
  有人站在了李維身後,米勒露出見到救星的表情,而莫里斯則是一副看好戲的笑容。
  李維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人拽著離開了米勒。
  “你想要和米勒少校一起搭檔參加接吻比賽嗎?”調侃的聲音響起,正是克勞德。
  李維一付悻悻然的模樣,“什麼接吻比賽?”
  “哦,這麼快就不記得了?”克勞德模仿剛才李維摟住米勒的動作,雙手繞過李維的肩膀,雖然沒有完全將他摟入懷中,但是卻曖昧的讓人心癢。
  “嘿嘿……米勒一看就沒和人接吻過……找他一起參加比賽必輸無疑。”李維試圖挪開克勞德的胳膊,但是對方步步緊逼,他只能步步後退。
  “那麼我怎麼樣?”克勞德眼睛裡都是笑意,那種邀請……
  並不僅僅為了一場接吻比賽。
  李維看著克勞德的眼睛,他總是下意識想要回避那雙藍眼睛,卻又無法自己地沉浸在那片海藍裡。
  不遠處的萊斯利看著他們,兩秒之後別過臉去。
  蒙特爾中將走到一直沉默著的萊斯利面前,與他碰杯,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影子騎士現在就停在那裡,等著你讓它飛起來。”
  “是的,中將!”萊斯利一反常態,非常認真地向蒙特爾中將敬禮。
  慶祝酒會繼續著,每個人對明天都充滿希望。
  直到突如其來的警報聲令整個K11陷入淩亂之中。
  “S級警報請注意!S級警報請注意!所有軍官就位!所有軍官就位!”
  “這是怎麼了?”
  “發生什麼了?”
  “竟然出動了S級警報?”
  
33、我會活著回來
  雖然每個人都在猜疑,但是所有人都快速地趕去自己的崗位,包括蒙特爾中將。
  聯絡官第一時間聯絡到他,“中將請您馬上趕來指揮室,接到‘凝望號’的資訊,有三架入侵者的子艦繞過了凝望號前往地球!預計二十五分鐘以內將接觸大氣層!三十分鐘以內便能到達K11和聖路易斯的領空!”
  “什麼!”蒙特爾握著手掌的身影竟然略微顫抖了起來,不少人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侵略者的子艦威力號稱天空中的航空母艦。一艘子艦可以承載超過五十架戰機,其面積相當於K11堡壘的五分之一。這樣的龐然大物所配備的攻擊系統自然威力驚人,只要三次開炮,就能將堡壘城市炸裂開來。
  “疏散所有市民!務必在十五分鐘以內全部疏散至地下!”蒙特爾中將發出指令。
  李維坐進了純色淑女,等待著氧氣填充。
  但是克勞德卻沒有下令。
  “怎麼了?克勞德!”李維有些焦急了。
  “面對入侵者的子艦,你覺得戰機能夠做什麼?”克勞德的聲音冰冷的地提醒。
  李維握緊了方向盤,沒錯,這個時候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敵人五十架戰機要是全部放出來,自己就算再厲害也不是神。
  “我會去與中將在指揮室裡會和商討對策,李維你必須待在這裡。”克勞德冷靜地下令。
  “明白。”
  比起探討接吻比賽,李維更適應自己與克勞德現在的關係。
  他是少將,發出命令。
  他是戰機飛行員,絕對服從。
  只要時機一到,純色淑女也可能發揮關鍵性的作用。
  來到指揮室裡,氣氛異常凝重。
  “市民撤退的怎麼樣了。”蒙特爾皺著眉問。
  “百分之八十的市民已經撤入地下。”
  如果運氣不好,這將會是滅城之災。
  “啟用粒子炮吧。”克勞德開口道,整個指揮室靜默了。
  “你確定嗎?他們正在穿越大氣層。是否為時過早?”蒙特爾中將非常尊重克勞德的意見,雖然這個意見在他的意料之外。
  “子艦的作用除了大規模的攻擊性武器之外,還要負責將飛行器送抵最接近目標的地方。如果我們能在那些飛行器傾巢而出之前將它們殺死在搖籃裡,才能安全。最重要的是,越是接近我們,子艦的重型炮就越能對K11造成致命傷害,到時候只怕我們想要發射粒子炮也沒那個能力了。”克勞德的一席話讓其他幾個少將也頻頻點頭。
  “粒子炮準備填充,三分鐘以內計算好角度!”蒙特爾毅然下令,“拜託了,克勞德!”
  “遵命!”
  Z區的所有人在一分鐘內搜集完畢全部有關空氣阻力風速敵人行進速度等一切資料,輸入電腦之後將參數第一時間遞出,兩分半鐘便將發射的角度遞交出去。
  “好,這一次一定要擊中。”蒙特爾抿出堅毅的線條,“每個堡壘城市都只有三枚粒子炮,沒有一枚經得起失誤。”
  “粒子炮發射倒計時!十,九,八……五,四,三,二,一,發射!”
  空氣中是嗡鳴聲,連指揮室裡的全息圖像也隨之震顫著。
  每一個軍人,甚至於坐在戰機中待命的飛行員都屏息等待著這一刻。
  敵人的子艦也準備好了重型炮,就在它發射的瞬間,被粒子炮所擊中。
  明明在萬米遠的高空,釋放出的能量還是令得沙塵漫天。
  雖然不會有沙礫進入眼中,堡壘城市裡也體會不到那種衝擊力,還是有人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
  李維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全息圖像,敵人的子艦在天空中散落開來。
  耳邊是機械室和整備師們的歡呼聲。
  “喔——擊中了!”
  “太棒了!”
  李維看著圖像卻蹙起了眉頭。同時露出凝重神色的還有克勞德。
  “有問題。”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克勞德卻冷然開口。
  “怎麼了?”蒙特爾中將也警覺了起來。
  “足以承載五十架飛行器的子艦爆炸了,竟然沒有一架飛行器能夠逃生?”克勞德的疑問讓整個指揮室再次安靜下來。
  仍然坐在駕駛艙裡的李維嘖了一聲,“被那些外星生物給耍了。他們八成是派出空的子艦來引誘我們的粒子炮!”
  就在這個時候,聯絡官大聲道:“報告!仍然有子艦臨近大氣層,數量為……一,二,三,四……有兩艘預計將接近我們,另外兩架應該是要去聖路易斯和梅德文森堡!”
  “到底是什麼讓這些入侵者破釜沉舟?”蒙特爾的神色愈發凝重。
  “又或者是在試探我們的能力與他們相比還有多少差距。”克勞德也仰望著天空。
  “當然是差距越來越少!這五十年來我們拼命地成長,而他們卻只能躲在月球。他們有危機感了吧,害怕人類再進步下去,他們會反被消滅。”蒙特爾歎了一口氣,“現在最重要的是來臨的那兩艘子艦我們該如何處理?”
  “就算我們再使用粒子炮,對方有了前車之鑒,只怕還未到達射程內,他們就會搶先攻擊了。”克勞德雙手合十抵在眉心,決斷在瞬間,“使用導彈吧,這樣子就能在敵人的重型武器瞄準我們之前,先解決他們。”
  “可是導彈需要鐳射標誌引導,否則射失了也是白費!我們的戰機還未接近敵人的子艦恐怕就被對方派出的飛行器幹掉了!”
  “除了……純色淑女。”克勞德要緊了牙關,眼睛中的掙扎卻沒有幾人能夠看懂。
  “那樣的話,純色淑女可能回不來了……”蒙特爾用一種詢問的目光看著克勞德。
  “這裡您是指揮官,一切都由您來決定。”克勞德收起了所有表情,整個指揮室裡一片死靜。
  “……這關乎著堡壘城市裡千萬市民的性命,我無從選擇。”蒙特爾閉上了眼睛,“我相信范佩爾中尉的能力,他一定會活著回來!”
  克勞德的牙關顫抖著站在那裡,手指僵硬著,仿佛窒息一般。
  “我知道范佩爾中尉對你很重要,西恩少將。所以謝謝你說出來。”
  “我是個軍人。”這是克勞德最簡潔的回答,很用力的,讓人有種錯覺那是他全部的力量。
  蒙特爾中將直接聯繫上了待命中的李維。
  “范佩爾中尉,我們決定使用導彈。”
  “所以你們需要座標指引。”李維的聲音很冷靜,仿佛早就預料到這一刻的來臨。
  “你會很危險。”
  “您擔心的是我的危險而不是我可能根本無法接近敵人的子艦,非常感激您對我實力的肯定。”李維正在說話的同時,純色淑女已經開始填充氧氣啟動系統配備鐳射。
  “謝謝你。”蒙特爾中將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敬了一個禮,而整個指揮室裡的軍官都站了起來,齊齊敬禮。
  李維吸了一口氣,他一直都不是一個聽話的學員,所以不止一個教官說“李維你上了戰場一定會喪命”,但是奇特的是,不少自己的同期生甚至於前輩都已經殉職了,卻只有他還在飛行。那些千鈞一髮的時刻,那些死亡無限接近的時刻,他都已經經歷過了。
  假如一切是在今天結束的話,至少他沒有愛上任何人,這樣他就不用抱有遺憾了。
  最可惜的,也不過是沒來得及把到醫院裡那個叫茜茜的護士小姐。
  啊,不對,應該是沒有機會與萊斯利分享駕駛超速戰機的感覺。
  啊,還有……他努力讓自己的思維掠過那個名字。
  李維自嘲地笑了笑,搞了半天自己會遺憾的東西還有這麼多啊。
  “遺憾個屁啊!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純色淑女沖出堡壘,如同利刃一般刺向天際。
  “目標接近中,請指示。”
  隨著李維的出戰,十幾架戰機也緊跟著護航。
  “鐳射標誌在於子艦重型炮口上段二十五米到三十米處,請務必要在敵人重型炮啟動前標記!”
  “明白,時間有多少?”
  “一分半鐘之後,第一枚導彈將會發射。倒計時開始。”
  五、六秒鐘之後,感覺到危險的子艦放出了十幾架飛行器前來阻撓,其他戰機為了幫助李維分散敵人的注意力而開始了自由射擊。
  純色淑女沿著敵人的炮口一路向上,不斷掠過敵人的炮火,驚險萬分。
  Z區裡,萊斯利沖到影子騎士面前,試圖打開艙門。
  “你想幹什麼!琉克勒西上尉!”莫里斯一把按住了他,卻沒想到反被對方甩開。
  “你們這群自私的傢伙竟然讓他去做標記!你們想要犧牲他嗎!我要去幫他!”萊斯利一腳跨入艙門。
  栽倒在地上的莫里斯吼到:“你去也是送死!影子騎士的系統還沒有與你同步,你出去了也只會成為別人的靶子!李維的負擔!”
  “好——那麼我就去找我自己原來的戰機!”萊斯利知道他們不會為影子騎士做準備,自己不能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那個傻瓜!那個傻瓜怎麼就那麼聽話?他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敵人的子艦嗎?他不知道自己被那些人利用了嗎?
  “你覺得你能離開Z區嗎?”莫里斯的聲音就是指令,Z區瞬間完全封鎖。
  “你到底想幹什麼!”萊斯利一拳打在莫里斯的臉上,“我必須在他身邊!”
  “我們現在承擔著失去純色淑女的危險,更大的損失是我們可能會失去像李維這樣獨一無二的飛行員!”莫里斯擦了擦唇邊的血絲,“所以我們不能再失去影子騎士,也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要出去!馬上!”萊斯利的目光成冷如冰,莫里斯第一次見識到這個一向沉默穩重的上尉失控的模樣。
  “不行。”莫里斯清楚地回答。
  萊斯利走了過去,那目光似乎要殺了莫里斯,“沒人能擋住我。”
  砰地一聲悶響,有什麼刺中了萊斯利的後脊,他伸手將針頭摘下來,緩緩回頭看見不遠處的米勒依然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眼前一片昏暗,轟然倒地。
  莫里斯趕緊上前接住了他,“那是什麼東西?”
  米勒收手,“麻醉劑。本來是想哪天李維要是不聽話的話,就給他來上一針。”
  “沒想到卻用在了萊斯利的身上。”莫里斯松了一口氣,坐在了地上。
  “……莫里斯……你說李維會活著回來嗎?”米勒的聲音發顫。
  “當然會,你只要準備好炸魷魚和啤酒迎接他就行了。他以後還會讓你氣到爆血管的,說不定他還會邀請你去參加那個可笑的接吻比賽。”莫里斯擠出笑容來,眉頭卻皺的很深。
  天空中的李維仍然在閃躲,靈巧的弧度精准的射擊,但是由於敵人的干擾他始終無法將鐳射標記在指定的位置。
  “真麻煩!”李維咬牙切齒,“克勞德那個混蛋哪兒去了!或者找其他什麼人和我說說話!”
  和人說話,並不能分散李維的注意力,相反這是他全身貫注時候的習慣。
  克勞德站在那裡,始終抬頭仰望。
  “他想和你說話。”蒙特爾看向沒有一絲表情的克勞德,極致的冷漠也許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你想聽我說什麼。”克勞德輕聲問,那是與他的表情極度相反的溫柔。
  “什麼都好,比如說能夠刺激我神經的?”李維一個大反轉,引得一架飛行器撞在了自己的子艦上。難道真要把這些王八蛋都搞定了才能標記嗎?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刺激我的神經。”克勞德的聲音是淡然的,而淡然之中卻是無盡的隱忍。
  “好吧,對不起少將!我對您表示由衷的歉意!”李維咬著牙關,弧線飛彈射出,命中了兩架正欲接近他的飛行器,一切在瞬間做出判斷,無暇思考只有本能。
  
34、克勞德的告白
  克勞德嘴唇微啟,那一刻李維正閃過了敵人的飛彈,炸裂時的氣流衝擊著純色淑女。
  心臟始終被死死捏住。
  “我想我愛你,直到死亡的盡頭。”這樣一句話,從克勞德的唇齒間吐露出來,平靜而淡定。指揮室裡的人看向他,似乎不可思議這樣平靜語調的表白出自那個風華正茂一向優雅內斂的少將。
  “啊哈,我有三個觀點想要表達。”李維劃過敵人子艦的表面,速度之快甩掉了身後的敵人,“第一,結婚誓詞好像是說‘愛她直到生命的盡頭’而非死亡的盡頭。第二,我和你之間永遠和結婚沒關係,因為我是直男。第三,死亡沒有盡頭。不是常有人說嗎,我們活的不久卻要永遠死去。”
  “是啊,我很傻,對不對。”克勞德淺笑著,李維的每一次試圖標記都被打亂,這也讓克勞德握緊了拳頭。
  “不,你是這世上最睿智的人。”
  李維抿起了嘴巴。你這個混蛋,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讓我連拒絕都不忍心。
  還有誰能比你更加睿智呢?
  螢幕上顯示導彈發射了出來,就在那一刻,不早也不晚,李維將鐳射標記在了指定的位置。
  導彈炸裂時的威力似乎並不巨大,但是所帶來的連鎖反應卻讓整座子艦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坍塌。
  指揮室裡傳來盡情地歡呼聲,但是克勞德卻未沉浸其中。
  “李維——馬上撤離!”
  沒有回應。
  “李維!聽見沒有馬上回話!”克勞德的手指戰慄著,心中彌漫上冰涼的陰影。
  “李維!你撤離成功沒有!馬上回話!”
  “我在試!”在坍塌的子艦下繞行,李維奮力逃離這個範圍。
  那些在炸裂時逃竄出來的飛行器也對李維不斷地展開攻擊,此時的李維只能狼狽地閃躲著。
  而入侵者的另一架子艦正在接近中。
  “中尉!你必須再做一次標記!另一架子艦距離你還有三分鐘!”
  “媽的——還要再來一次!”在這樣混亂的場景下,李維甚至不肯定自己能夠安然逃脫,更不用說再做一次標記。
  “我需要護航!聽到沒!”李維要緊了牙關,能不能活著回去他已經不介意了,但是問題是還要再做一次標記憑他一個人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蒙特爾中將看向克勞德:“影子騎士呢?可不可以出戰?”
  “可以,我這就去準備。”克勞德轉身走進指揮室與Z區直接聯繫的電梯,直落地下。
  當他的腳步聲迴響在通道裡時,面前便是影子騎士的陳列室。
  打開門,亮光迎面而來。莫里斯與米勒正皺著眉頭,跟在克勞德的身邊。
  “影子騎士的系統還沒有與萊斯利同步,就像剛剛熟悉系統的李維,他也沒辦法馬上就駕駛戰機出擊!”莫里斯瞪向克勞德,他不明白這個一臉冷峻的男子怎麼會說影子騎士可以出戰?
  “而且,萊斯利被打了麻醉藥,現在正在昏睡。”米勒猶豫著還是將事實說了出來。
  “準備填充氧氣。”克勞德瞥過莫里斯,“現在的影子騎士裡各項指數是否都是原始參數?”
  “是的。”莫里斯不解地看著對方。
  “那麼原始參數來源於哪裡?”克勞德沉靜著走向影子騎士,打開了艙門。
  “你……你……要出戰?”莫里斯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當他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按住準備跨入駕駛艙的克勞德,“你瘋了嗎?你絕對不允許駕駛戰機!從你成為少將開始!”
  “為什麼?”克勞德揚起眉梢。
  “因為你的價值不在於戰場上衝鋒陷陣!”莫里斯快瘋了。
  克勞德淡淡一笑,“我的價值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李維出了什麼事情的話,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再沒有任何價值。”
  艙門驟然關緊,莫里斯仍然不死心地拍打著:“克勞德——你別衝動——你要是有什麼的話,我們Z區怎麼辦!”
  “系統啟動。”克勞德決絕地關閉了艙門,發出指令。
  “克勞德你出來!克勞德!”莫里斯咬牙切齒,用力拍打著艙門,一旁的米勒拽住他拖向控制室。
  “米勒你幹什麼!”莫里斯差一點一拳打在米勒的臉上。
  “我幹什麼?克勞德決定的事情我們都改變不了!他的聲音授權級別是最高級的,如果他要出去我們沒人能阻止!”
  莫里斯這才看見米勒眼睛裡的淚水。
  “你不是早就知道李維對於克勞德意味著什麼了嗎?他早就在準備這一天了……”米勒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麼事情,他已經提前寫信給菲力浦.勞斯,他會代替克勞德的位置。對於克勞德而言,這個世界上可以有許多人來引導Z區,但是駕駛純色淑女的卻只是李維.范佩爾。”
  “那個傢伙……”莫里斯向後倒退一步,他這才明白克勞德對李維早就抱著不顧一切的決心了。
  控制室外的影子騎士席捲著氣流沖了出去。
  “他瘋了……他真的瘋了……”莫里斯跌坐在地上,世界似乎倒轉了過來,沒有人看得明白自己的方向。
  李維只覺得此刻天花亂墜,如果不是他比平常人更加持久的專注力,也許早就已經被炸成灰了。
  隱隱可以看見另一艘子艦,如果它再將所有飛行器釋放出來的話,只怕自己也無力回天。
  就在左躲右閃的時候,幾顆飛彈驟然劃過他的身邊,將那些一直擋在他面前的飛行器炸開了花。
  李維一個繞行便看見了那架戰機,不是影子騎士還能是什麼?
  “嘿——萊斯利!是你嗎!”李維心中一陣興奮,“你真他媽的是天才,連我都沒辦法駕駛原始資料的戰機呢!”
  對方沉默不語,與李維一起螺旋式飛行,擾亂敵人的軌跡,在彈雨中驚險地前行。
  不需要多餘的溝通,對方就能瞭解他的想法,這樣的傢伙除了萊斯利還能有誰?
  兩人一前一後繞行,所過之處敵人的飛行器紛紛炸裂。直到那個龐然大物近在眼前。
  而重型炮的炮口正在收聚能量,看來正如同蒙特爾中將所預料的,入侵者可能已進入射程範圍就要攻擊了,不會給K11機會使用粒子炮。
  “我們要抓緊時間了,媽的——”否則重炮打落下來,想逃都無處可逃。
  兩架戰機全速向前,似乎連風都要被撕破。影子騎士不斷替純色淑女掃開那些攔路者,而李維只要全身心前進就行。
  這種感覺很奇妙,李維覺得自己可以完全將後背託付給影子騎士。
  耳邊是聯絡官提醒自己導彈已經發射。
  還剩下不到五秒,必須做好標記!
  遠遠已經看到導彈破空而來,李維當機立斷打出鐳射標記,正好是在重型炮的上端,這樣子即使不足夠毀掉整座子艦,至少能夠阻止它的攻擊能力,屆時粒子炮也能搞定它!
  在導彈觸上重炮的瞬間,李維飛速駛離。
  炸裂時的衝力超乎想像,特別是重型炮已經開始聚焦的時候。
  “萊斯利……”李維想要確定對方是否也正在脫離爆炸範圍,卻猛然想起在自己做標記的時候對方正在和敵人的飛行器糾纏!
  火星飛過自己的機身,殘破的碎片嘶啦啦劃過機翼,李維狼狽著突圍,卻看不到影子騎士的蹤影。
  “萊斯利!萊斯利你在哪裡!”李維繞著濃煙飛了一大圈,對方毫無回應。
  耳邊是聯絡官的聲音:“范佩爾中尉!立即返航!我們將在三十秒鐘之後釋放粒子炮!”
  “那麼萊斯利怎麼辦!”
  “萊斯利根本沒有出戰!”米勒不知何時來到了指揮室裡,“你馬上返航!就算影子騎士處於爆心,密封艙也會保護駕駛員!”
  李維呆住了,“你他媽說什麼?”
  “我要你馬上返航!這是命令!”
  “那麼駕駛艙裡的是誰?”李維喃喃著,隱隱一個人的名字掠入他的腦海。
  “我要回去!”
  “純色淑女,即刻返航。這是K11基地的最高指令。”這道命令,來自蒙特爾中將。
  李維在機艙裡怒吼了一聲,不得不遵照指令返航。
  駕駛影子騎士的怎麼可能不是萊斯利?除了萊斯利還有誰能和自己有那樣的默契?
  ……還有那個人……不管自己如何的否認……
  那個人一直觀察著自己,他的每一次旋轉,每一次直沖雲霄,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也許比李維還要瞭解他自己。
  在李維返航的那一瞬間,粒子炮炸裂的聲音讓他的心臟都快漲開了。
  打開艙門的一瞬間,李維便拉扯著機械師的衣領問:“駕駛影子騎士的人是誰!到底是誰!”
  但是所有人都說“不知道”。
  “不知道?”如果是那個人駕駛戰機一定會轟動整個K11,怎麼可能會有人回答說“不知道”呢?
  也就是,駕駛影子騎士的確實是萊斯利了?
  “一定是萊斯利……我怎麼能把他丟下……”
  有人緩緩走到了李維的面前,是莫里斯。
  “你覺得會豁出一切保護你的人,只有萊斯利嗎?”莫里斯滿臉的苦笑。
  “那……是誰?”李維懵了,他真的……離開基地了?那個習慣了仰望天空的人真的為了他拋棄了一切嗎?
  子艦炸裂開的殘骸不斷砸在堡壘頂端,巨響聲讓所有人都蒙住了耳朵。
  李維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莫里斯的嘴唇一開一合,儘管聽不見,他卻很清楚明白地知道那個人是誰。
  這場戰爭結束了,K11堡壘城市裡到處是人們歡呼的聲音。
  但是整個基地的指揮中心裡卻沉冷的要命。所有的救援機帶著醫療隊去搜尋影子騎士了。
  他們在密封艙裡找到已經昏迷多時的克勞德。他的傷勢很嚴重,比李維想像中要嚴重的多。整個K11最精英的醫療團隊此時只有一個使命,那就是要讓克勞德醒過來。
  李維站在手術室外,他覺得自己很無力。一直以來他覺得沒什麼值得自己非牽掛不可,也沒有別人對他犧牲他就要回報的必要,而此刻他明白,他和克勞德之間並不只是誰為誰犧牲或者誰欠誰的說法,因為這樣太膚淺,那會侮辱了克勞德。
  “為什麼我上一次只是缺氧昏厥……而克勞德會被灼傷?”李維很不安很不安,如果不說些什麼,他的大腦會爆炸。
  “因為影子騎士承受了兩次爆炸。一次是導彈引爆了子艦的炮口,第二次是粒子炮的正面轟炸。”米勒同李維一起靠著牆,看著手術室的門,他以前總是同李維針鋒相對的,而現在他卻在安慰他,“灼傷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傷勢,只要用細胞自愈基治療,一兩個月就能復原的。”
  “但是他一直都沒有呼吸……”李維不敢去想了,他以為什麼自己都能面對,但是原來有很多他永遠都面對不了。
  米勒沉默了。在這之前,他無數次希望李維露出現在這樣的表情。他憎恨著甚至於嫉妒著李維對所有事物的那種無所謂的態度。他的灑脫他的不羈他的無視軍規都令生活在框架中的米勒嫉妒的要命。而此刻米勒明白,那是李維保護自己的方式。
  如果他什麼都不在乎,失去的時候就不用傷心。
  而蒙特爾中將也一直撐著手杖站在門口,就像一尊雕像。
  醫生給了他們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35、所謂“寵愛”
  好消息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那就是克勞德一定會活著,只要足夠的時間他所有被灼傷的部分都會復原,他受損的臟器比如肺部也會恢復機能。
  而壞消息讓人崩潰,那就是克勞德因為長時間無法吸入氧氣,大腦已經停止活動了。
  在五十年前,這叫做“植物人”,意味著活著卻沒有思想。
  “哈……哈哈……”李維笑著,眼淚卻從眼睛裡湧出來,“什麼大腦已經停止活動?這個傢伙最擅長用的就是他的大腦!”
  “李維!”在這樣的時刻,李維竟然對克勞德還是滿懷嘲諷的模樣,米勒慍怒著抓緊他的胳膊,這才發覺他的身體緊繃著,卻無法抑制地顫抖。
  蒙特爾中將握緊了手杖:“你們要救他!一定要救他……他才二十九歲……我們很需要他……你知不知道超速戰機?那是他的傑作!你知不知道粒子炮?他也參與了研究!你知不知道凝望號的……總之我們沒有他是不行的……”
  是啊,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被所有人所寄予希望的人,卻為了一個戰機飛行員,粉碎了自己所有的價值。
  “我們會盡力的蒙特爾中將!就算大腦停止活動並不意味著結束!我們會繼續治療的!他還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會醒過來!”醫生握著中將的手,“只要足夠的時間,只要我們不放棄他,他會醒過來的!”
  這個年代的醫學和五十年前不一樣。有一系列的刺激大腦再次活動的方法,但並不意味著每一種都能奏效。就如同醫生所說的,只要有時間,只要不放棄。
  李維閉上眼睛,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去,走在通道裡。他沒有力氣再聽下去了。
  米勒看著他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蒙特爾中將拍了拍米勒的肩膀:“請務必照顧好他。他是克勞德用一切換來的飛行員。”
  “是的,中將。”
  李維麻木著走到Z區,來到純色淑女的控制室裡,靠著桌子呆呆坐了下去。
  每一次,克勞德就是在這裡送走自己的。
  耳邊似乎還是他的聲音。
  “氧氣填充確認。”
  “系統啟動確認。”
  “攻擊系統確認。”
  現在回想起來,原來那是這世上最動聽的聲音。他為他設想每個細枝末節,他為他擔心本該所有他自己應該擔心的事情,他只是抬頭仰望著他,不曾讓一絲負擔降落在他的身上。
  他送給了他整個天空。
  李維不想落淚,眼淚不合適他的性格。李維也不想去承擔別人的感情,因為他知道自己也不適合。
  有人走進來,很輕地,坐在他的面前。什麼也沒說,似乎只是想要陪著他而已。
  那種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李維知道是誰。
  “萊斯利……”
  “你想要哭嗎?為什麼不哭出來?”萊斯利伸手摸了摸李維的頭頂。
  “我不知道怎樣哭。”
  “讓眼淚掉下來就行了。不用忍耐,因為地心引力。”
  霎時間,李維的淚水翻湧出來。
  那天,也是在這個地方,克勞德問李維“你知道地球是圓的嗎?”
  “當然知道。”他就算沒有好好聽過空軍學校的課程也不代表他不知道最基本的常識。
  “那你知道為什麼我們站在這樣一個圓球上卻不會掉出去嗎?”
  “當然是地心引力啦,你真當我白癡嗎?”
  “你要我放棄我的地心引力,難道我不該把你當白癡嗎?”
  那時候克勞德的笑容,太美好。而這樣的畫面卻在李維的眼前一寸一寸駁裂開來。
  “我以為你更願意在病房裡陪著克勞德。”萊斯利輕聲道。
  “……”李維沒有說話,對他而言克勞德的思想已經和他的身體分開了。而在這個控制室裡,李維才能找到克勞德思想的存在。
  “應該是我來保護你的。”萊斯利將李維按進自己的懷裡,感受著他的腦袋貼在自己的肩膀上顫抖。
  “我不要任何人來保護我……我說過如果死亡來臨……我可以自己一個人面對……”李維不明白,他也不理解到底是什麼讓克勞德放棄了一切駕駛著影子騎士沖出去。
  “克勞德不是說過嗎?影子騎士是一定要保護純色淑女的,它要看著純色淑女,它的職責就是要讓純色淑女無所顧慮的飛翔。”萊斯利輕輕撫摸著李維的腦袋。
  其實誰都知道,克勞德想要保護的從來都不是純色淑女,而是李維。
  米勒站在門外,看著萊斯利抱著李維。
  過了很久很久,疲憊到極限的李維終於睡著了過去。
  萊斯利看著李維的睡顏,喃語道:“如果那個時候駕駛影子騎士的是我呢?”
  一個星期之後,克勞德正式進入了大腦治療階段。
  李維是除了蒙特爾中將之外唯一被允許對克勞德的病房無訪問限制的人。
  這是整個K11基地設備最為精密的加護病房,無數的感應器從克勞德的身上延伸到鑲嵌在牆壁上的各種檢測儀器裡。李維從來沒有想過,克勞德的心跳、呼吸、血壓,他身體的每一個細微的起伏都會成為其他人關注的資料。
  大腦檢測儀器上顯示著克勞德的腦電波,那是唯一波段呈現直線的顯示幕,偶爾的一些起伏曾經讓李維喜出望外地叫來所有醫務人員,但是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失望透頂。
  那細微跳躍的腦電波只是克勞德對周圍環境做出的應激反應而已。
  而李維,卻更願意相信克勞德是在做一個悠長而複雜的夢,某個瞬間他的靈感會躍動起來,等到有一天他真正從這個夢境中走出,也許又會有什麼震驚世界的想法。
  此時的克勞德戴著氧氣面罩躺在淡藍色的液體裡,聽醫生說這就是細胞自愈基,能夠恢復他被灼傷的肌膚。
  他的身上沒有什麼完好的肌膚,根本看不出這具身體是屬於那個K11聞名的美男子。
  李維卻從來沒有讓自己的目光回避這具殘破的身體,在他的心裡克勞德的外表變成怎樣並不重要,只要克勞德仍然是克勞德。
  “看看你,克勞德……現在這麼難看,你再不能妨礙我泡妞了……”李維伸手覆在玻璃上,看著克勞德寧靜地好像安睡在海水中。
  “醫生說下個月會給你做一次手術,微創的,用什麼射線來的,只是想要刺激你的大腦運動起來。可是我覺得,你從來沒有停止過思考。”李維傾下身來,額頭貼在玻璃上,“我明天再來看你。”
  走在醫院的回廊上,李維遇見了莫里斯。
  “有新的傢伙來代替克勞德了。希望你最近能乖乖的,別惹事。”莫里斯拍了拍李維的肩膀。
  很想開口問為什麼,李維閉上了嘴巴。
  沒有人能夠代替克勞德,Z區的負責人只是一個頭銜罷了。
  “對方的名字是飛利浦.勞斯,軍銜少將,克勞德以前的搭檔,從聖路易斯調任過來。他與克勞德聯手完成了純色淑女,一起參與粒子炮的開發,以及凝望號循環系統的設計。他和克勞德一樣是個全才,也是最理解克勞德想法的人。”莫里斯有些語重心長的意味,“所以看在克勞德的份上,做個乖孩子。”
  “我會盡力。”李維不置可否,克勞德從來都不會要求自己循規蹈矩,他最大程度地包容了李維的任性。
  “聖路易斯和艾辛格堡送給了我們兩顆Z-02飛彈,我想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明白。但是沒有什麼能夠代替影子騎士。”李維的聲音很低沉。
  “隨便你怎麼想,我只能告訴你,克勞德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提議讓你和純色淑女去替導彈做標記的就是他,無論他有多在乎你,他都記得自己是個軍人。也許你並不在意責任或者義務之類的東西,但是克勞德卻是個絕對負責的男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我去在意克勞德在意的東西。安啦,”李維擺了擺手,“我需要萊斯利,所以我們需要另一架超速戰機。”
  走到醫院門外,萊斯利正倚著牆,微垂著眼似乎準備就這樣天長地久的等待。
  “我都說了你不用和我一起來醫院的。早上要進行系統培訓已經很辛苦了,我在你這個時候一離開駕駛艙就能在地板上睡著。”李維笑著在萊斯利的鼻尖上點了一下。
  “你不在,我睡不著。”迷蒙中的上尉醒過神來,緩緩跟在李維身後。
  “有什麼好睡不著的,我又不會在你睡著的時候消失不見了。”迎著人造陽光,李維伸了個懶腰,然後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李維蹲在地上,低著頭似乎在看什麼,“真漂亮。”
  那是一朵開在地面縫隙裡的小花,淺黃色的,仿佛欲飛的蝴蝶。
  “但是很脆弱。”萊斯利看著李維的側臉,“就像你一樣。”
  “我?我既不是如花美男,也不脆弱。”李維站了起來。
  “你很想保護那朵花不是嗎?”
  “但是這世上有很多花像它一樣,如果我眷顧它了,那麼對其他的花多不公平。”李維聳了聳肩膀,不以為意地繼續向前走。
  “以前是克勞德看著你,現在我也會看著你。”
  “找點其他有趣的事情做吧。”李維無可奈何地一笑。
  從一周前開始,李維的訓練就包括與萊斯利配合作戰,第二天也是一樣。
  當李維走在Z區的通道裡時,迎面一個軍官走來,皺著眉頭,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一會兒沖杯咖啡送到控制室裡,記住要特濃的。”
  語氣拽到不行,以前沒見過,是哪裡調來的嗎。
  那傢伙的劉海太長,遮掉了半邊眼睛,只看到眼瞼下濃厚的黑眼圈。整個人瘦到不行,仿佛拍一下就會暈倒。臉色慘白,與其說是因為常年沒有照射到日光,不如說他極度不健康。這樣的人怎麼會成為軍人的?
  “還喝咖啡?”李維嘖了一聲,就那樣的胃,估計喝一口特濃咖啡就得吐血了。
  當他吃了點早餐到控制室報到的時候,看見所有人都一臉肅穆地工作著。像米勒這樣的人擺出這樣的表情沒什麼好奇怪的,關鍵在於怎麼連莫里斯這個痞子今天也這麼反常?先別說軍裝穿的一絲不苟,就連胡茬都剃光了,乾淨的讓人不適應。
  “嘿,莫里斯你怎麼了?吃了精神病藥了嗎?”李維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做個乖孩子。”莫里斯頭都沒抬,只是指了指控制室。
  “啊,啊,新的頭兒來了。”李維一邊伸懶腰,一邊走進了控制室。
  當他看見坐在辦公桌前的人時,不由得一愣,“哈?怎麼會是你這個病死鬼?”
  對方纖細的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意外的有力。
  “今天你犯了三個重要的錯誤。第一,以貌取人稱呼我為‘病死鬼’。比起那些五大三粗的傢伙熬上兩夜就受不住,而我卻可以一個月都不睡覺。這一點我希望你儘快改正。第二,我的軍銜是少將,你見到我卻沒有敬禮。關於這點,克勞德曾對我說過要我容忍你,我答應了。所以我只能忍著你。而最後一點也是最惡劣的錯誤,我讓你給我拿的特濃咖啡到現在還未出現在我的桌面上。”
  這個傢伙就是菲力浦.勞斯?
  李維愣在那裡,眨了眨眼睛。
  “咖啡豆還在磨。”李維不知道怎麼開口說的這句“冷笑話”,反正面前這位上司的臉色已經冰凍了。
  “克勞德很寵你,但是我很抱歉告訴你,這裡現在歸我管,所以希望你不要給我惹是生非。”
  李維頷首,唇角是一絲苦笑:“是什麼讓你覺得他很寵我?因為他為了我現在還沒醒過來嗎?”
  
36、射擊(哈哈)
  “因為他每次在電話裡向我說起你,都在笑。”飛利浦說完之後,便做了個手勢,“你可以滾出去訓練了,中尉。”
  李維心臟一顫,那句“他每次在電話裡向我說起你,都在笑”久久縈繞在李維的心頭,劃過他的心尖,思維的最深處雀躍著卻很快又隱痛起來。
  這一早上的訓練之後,萊斯利依舊萬分疲倦,但是不可否認,他對系統各項功能的適應速度令人讚歎,而他與李維在系統中的配合程度,簡直比電腦程式還要精准。
  “我真懷疑這兩個人的大腦是不是相通的。”米勒在做資料統計的時候非常驚訝。
  “也許是因為他們兩個人的作戰思路是一樣的吧,或者他們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莫里斯不以為意,“而且這世上本來就有許許多多的巧合。”
  萊斯利吃完午餐之後就直接躺在Z區的休息室裡了,而李維有些困窘,因為萊斯利即使睡著了也一直抓著他的手腕。
  李維本來只是坐在沙發上看看最近的報紙,比如哪個高級將領因為長期不在家老婆要和自己離婚了,哪個堡壘城市裡新開發了什麼技術,再比如這座城市裡又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了。而萊斯利的腦袋就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側身躺著,一隻手抓著李維的左手腕。一開始李維並不介意,因為他知道自從那一戰之後,萊斯利一直很不安,不是跟著自己就是要用其它方式來確定自己的存在,好比現在。反正現在所有的書本雜誌都已經被全息電子化,只要有一隻手指能動就能翻閱。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李維不得不要萊斯利鬆手。
  “萊斯利,你能放開我嗎?我要去洗手間!”試著掙脫,但是手腕上的力道沒有松下來的跡象。
  “萊斯利,我要去撇尿!”李維真的有些急了,而萊斯利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很不滿。
  歎了一口氣,李維傾下身來,覆在萊斯利的耳邊,輕聲道:“萊西,我只是去洗手間而已,很快就回來了。而且沒有警報哪來的戰事?我不會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出戰的。”
  萊斯利的手指緩緩鬆弛了下來,李維如蒙大赦,抽回自己的手腕,趕緊解決了自然需要。
  剛一出洗手間,就發覺萊斯利已經醒了,靠坐在沙發上眼神略微有些迷離。
  “困就再睡一下啊。”李維正要去摸萊斯利的腦袋,沒想到卻被對方拒絕了。
  “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安撫我,我不是小孩。”
  “好吧,那你只睡了一個半小時,你還要不要再睡?”李維失笑。
  “不用了,下午我陪你去酒吧吧。你一天不喝啤酒不看美女就難受。”萊斯利就要起來,李維卻按住了他。
  “算了吧,你要是和我一起去酒吧,那些美女看的就是你了,我可沒那種興致。”
  “那你想做點什麼?”萊斯利問,明明困的不得了卻強打起精神的樣子還真有點可愛了。
  “我想看你睡覺。”李維扯開嘴,“你只有睡著了的時候才最可愛。”
  “李維?”
  “嘿,你知不知道最近我都是自己打手槍的啊?你知不知道這樣無異于健康啊?”李維笑著雙手按在萊斯利的肩膀上,“我親愛的萊西,你乖乖睡覺吧,我保證不會替你搞出個小侄子來的。”
  李維以為萊斯利會非常生氣,但沒想到對方只是淡淡地說:“好吧,晚上早點休息,明天還要繼續訓練。”
  這樣就放行了?李維愣了半秒,立馬走出門口,“謝謝你啦,萊斯利!這樣才是我的好兄弟!”
  “別忘了過幾天有射擊考核。”萊斯利用最後的力氣提醒李維。
  射擊考核……這讓李維的神經不由得顫了顫。他記得自己來到K11的時候,克勞德是自己射擊考核的考核官。
  那個時候的李維因為被克勞德強迫留在K11而萬分不爽,心裡一直想要給這位年輕的少將找麻煩。
  他拎著槍,站在電子靶的面前,懶洋洋地說:“我都不明白了,現在使用手槍的年代已經過去了,我是個戰機飛行員,知道怎樣開炮就行了,會不會用手槍有什麼關係?”
  隨手打了兩槍,電腦直接顯示沒有命中,連一環的成績都沒有。
  “哈哈,尊敬的少將,貌似我的射擊考核恐怕要吃鴨蛋了!”
  這樣李維的總體成績會被拉下去,估計的沒錯的話過不了飛行員的考核標線,這樣他要麼退伍要麼被遣回原來的基地。不管怎樣都好,只要能讓克勞德費腦筋,李維就覺得心爽。
  克勞德接過李維手中的槍,他當然知道李維在想些什麼,但是那儒雅的笑容裡卻滿是耐心,“想像一下你的戰機和敵人的飛行器一起墜落,你們同時逃生,這個時候比的就是你和敵人誰拔槍的速度快,誰的準確率更高。”
  李維微微向前傾,下巴擺出挑釁的姿態,“少將,你和我都知道,戰機一旦墜落飛行員的生還率是百分之零點二。我想,我是沒有機會沖著那些外星豬開槍的。”
  “但是以後,你駕駛的不再是藍色危機。你的生還率會比百分之零點二高出許多。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二,你也必須為此做好準備。”克勞德揚了揚手指,電子靶的資料就被更新了,“你就在這裡練習射擊,什麼時候能夠達到標準,什麼時候你才能出去喝你的啤酒見你的莉莉還有露西。”
  “那我要是永遠都達不到標準呢?難道你永遠把我關在這裡嗎?”
  “啊,如果能把你永遠關在這裡,我很樂意你永遠不能達標。”克勞德說完便抱著胳膊坐在他的身後。
  李維被他的態度給激怒了,舉著槍繼續胡亂射擊。但是生氣的似乎只有他自己,一個早上結束了,李維的成績還是在及格線以下徘徊,當他回過頭來卻看見克勞德端坐著的姿勢如舊,就連唇角的笑容都波瀾不驚。
  李維直接將槍扔下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裡?”
  “我餓了!去吃午飯!”
  李維的指紋卻不能打開射擊室的門。
  “嘿!這個門怎麼回事!”李維轉身走回克勞德面前,“是你對不對!你這個喜歡使用特權的傢伙!我告訴你,我的射擊考核永遠不會達標!”
  “我是少將,我當然有你沒有的特權。”克勞德拍了拍膝蓋悠然地站了起來,“而你的考核不是永遠不會達標而是你想不想要達標。”
  “你說的沒錯。”李維點頭一副承認事實的模樣,“克勞德,你確實是難得的完美男人。但是我也是個男人,你再完美對我也沒有吸引力,或者你考慮把雪倫還有潔西嘉叫來陪著我練習射擊,也許我的成績能好的大大超出你的想像!”
  克勞德唇線綻開,像是沉靜中醞釀出的火焰,撕扯著李維的視線。
  “你怎麼知道……我對你就一定沒有吸引力呢?”
  他的聲音拉的很長,調侃之中隱隱有什麼在心中湧動。
  李維撇了撇嘴巴正要轉身,卻沒想到克勞德從後面一把將他抱住。
  “嘿!嘿!少將!我知道您尊貴無比!但是您的色誘對我沒用!”李維想要甩開對方,但是克勞德卻更用力地將他按進懷裡,李維順勢用全身的力量向後靠,想要撞開克勞德,克勞德的手掌卻向下,一把抓住了他某個最脆弱的地方。
  “媽的——你要幹什麼!”李維怎麼也想不到克勞德會有這麼一招,他想幹什麼?
  不用回頭,李維也知道克勞德在笑,而自己卻僵在那裡動都不敢動。
  但是克勞德的惡劣遠遠超過李維的想像。他甚至拉開了李維的迷彩服,手指觸上了那個隱秘的地方。
  “喂!克勞德!你腦袋裡裝的是什麼!你這個瘋子!”
  克勞德卻覆在李維的耳邊,聲音裡仍舊極具耐心,“我的腦袋裡裝著你沒有的智慧。另外……所有的學者在某種程度上都是瘋子……”
  李維咽下口水,此時的發展完全超過他的想像。每當他想要掙扎,克勞德就會用力地揉捏,他的手指力道總是恰到好處,在疼痛之中卻又讓李維難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啊……你的小兄弟好像很喜歡我呢。”克勞德嗤笑了一聲,那在李維聽來極為刺耳。
  “你要怎樣才肯放手!”李維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放手?你的反應這麼可愛,我一點都不想放手……”克勞德氣息縈繞在李維的耳根和後頸,撩撥著他的情緒,李維只覺得一陣下墜,比戰場上還要驚險。
  “放手。”李維壓低了音調,身體緊繃著處於暴怒的邊緣。
  “舉起你的槍。”克勞德的聲音也沒有了方才的調笑與曖昧,那是完全的命令口吻。
  “你說什麼?”李維一顫,克勞德竟然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揉捏。
  “我說舉起你的槍。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遍。或者,你更願意我扯下你的小兄弟?這樣以後無論是莉莉、露西還是雪倫和潔西嘉,她們就都與你無關了!”
  李維毫不懷疑克勞德能將自己喜歡過的女性名字都列出來,他不得已舉起了槍。
  “穩住你的肩膀,目標、准心、你的眼睛三點一線,這些學校裡應該教過你了吧?”
  李維只能照做。
  “穩定下你的呼吸,你那麼討厭我,那就試著把我當做空氣。”
  “抱歉,空氣是維持生命必須的,所以別太抬高自己,少將。”說完,李維吸了一口氣,果決地開槍,正中靶心。
  “很好。”
  “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直到你的射擊成績達標。”克勞德指尖劃過李維欲望的頂端,引得他一個搖晃,“穩住啊,李維。你也不想我一直捏著你,對嗎?”
  “少將,你要小心。也許除了入侵者,我更樂意把你當成我的靶子。”說完,李維連開三槍,槍槍正中。
  “這是我的榮幸。”
  克勞德緩緩鬆開了李維,他的手掌從李維的褲子裡抽出的時候顯得那般戀戀不捨意猶未盡。
  而李維卻迫不及待地拉上了自己的褲子,惡狠狠地回身正要說什麼卻沒料到克勞德得寸進尺含吻住了他。
  他的舌尖驟然挑開李維的雙唇,肆虐一般吮吸。
  毫無招架的李維向後退了半步,後腰卻被用力地按住,整個人擠向克勞德的胸膛。
  一切意亂情迷了起來,李維知道有什麼即將失控。
  “唔……”他的膝蓋向上頂去,而克勞德早有預料用手掌擋住,同時也鬆開了李維。
  手背擦過自己的嘴唇,李維一把拽起克勞德的衣領但是卻被對方避開了,“你剛才幹什麼!”
  克勞德好整以暇地整理自己的軍裝,淡然道:“給迷人的你一點獎勵。”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李維都對克勞德憎恨不已。
  只是此時此刻回想起那之前一直刻意忘記的一幕,李維竟然覺得懷戀了起來。他內心深處其實明白克勞德那一日在射擊室裡所做的一切確實是為了整治自己,但是更多的正如他所言,即使只有百分之零點二的機會生存下去,克勞德也要李維牢牢把握,為一切做好準備。
  這個世上再難找到像克勞德這樣為自己籌畫一切的人了。
  “那個傢伙睡的沉實,我卻要在這裡悲慘地想起過去!我這是在犯賤。”李維對自己的心態如此總結,“為了不再犯賤,我要盡情歡娛!”
  
37、被掩飾的脆弱
  他恢復了欣喜的表情,快步走在通道裡,而菲力浦的身後跟著莫里斯還有米勒迎面而來。
  “喲,李維,去哪裡啊?”莫里斯朝他打招呼。
  “當然是去玩樂啦!”李維朝飛利浦敬了一個不怎麼正經的軍禮,便笑著離開了。
  “那個傢伙……克勞德還沒醒呢,他又去泡妞!”米勒咬牙切齒,“那天看見他難過的樣子,我還以為……這個沒心沒肺的混蛋!”
  “唉……”莫里斯搖了搖手,“他不是克勞德的老婆,有誰能要求他對克勞德守身如玉?”
  “哼……”面無表情的飛利浦輕哼了一聲,莫里斯和米勒便住嘴了。
  “也許裝作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會比較輕鬆。”菲力浦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休息室裡的萊斯利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然後倒回沙發上蜷在那裡,皺著眉閉上眼睛。
  正好菲力浦推門而入,一邊沖咖啡一邊低聲說:“如果睡不著倒不如不睡。或者直接把那只擾亂心情的小貓抓回來,套上項圈栓在身邊,它就算對你齜牙咧嘴,也不敢真的對你怎樣。”
  萊斯利沉默不語。
  金屬勺子與杯壁輕輕碰撞的聲音像是要將心臟都撩起。
  “這是我從前對克勞德說過的話。”
  萊斯利睜開眼,只看見菲力浦的背影。
  “你們K11的咖啡真難喝,我要聯繫軍需部門,幫我從聖路易斯運送點咖啡豆過來。”
  菲力浦端著咖啡離開,讓人分不清他剛才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對萊斯利說什麼。
  只是萊斯利驟然起身,快步走出休息室,路過菲力浦時也只是側身而過。
  “看來和李維.范佩爾在一起久了的人都有對上級不尊重的毛病。”
  此時的李維,正擁著一個小美女痛快豪飲,眼睛還不忘盯著臺上性感扭動著的舞娘。晃動著挑逗人眼球的身姿,還有令人蠢蠢欲動的節奏,李維沉浸在這一切裡,對於他而言這才是享受。
  “哎呀,你再這樣不專心,我可就不陪著你了。”小美女一撒嬌,李維立馬扯起嘴角,就是那抹壞笑最撓心。
  “好啊,那你就去陪別人去啊。”嘴裡這樣說著,李維還是對著她的嘴唇來了個熱吻,天昏地暗之際也不忘對對方上下其手。
  所有人都欣賞起這出好戲來。
  一個經常混跡在這個酒吧中的軍官歎了一口氣,“哎呀,通常在這個時候我們總能聽到Z區的廣播……”
  “或者克勞德.西恩少將走進來讓李維那個傢伙吃癟。”
  “看見李維這傢伙如魚得水的樣子,我可真懷念西恩少將啊!”
  於是大家一起點頭。
  門開了,一個穿著迷彩服的修長身影大步流星走到了李維的身後,俐落地摘掉軍帽扔在吧臺上,一時之間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
  李維很快也感覺到懷裡尤物的不專心,隨著所有的目光轉身,看見一臉蕭肅的萊斯利。
  “哈……你不在睡覺跑來這裡幹什麼?”李維挑起眉梢,他只想專心致志地溫存,不想有其他人打攪。
  萊斯利隨手拿過李維剛才喝過的半杯啤酒,一飲而盡,揚起臉來,脖頸拉出優美而富有力度的曲線。
  他也是這個酒吧的常客,大家都知道萊斯利有些潔癖,別人碰過的東西他是絕對不可能碰的,當然,李維喝過的啤酒除外。
  放下酒瓶,萊斯利用沒有起伏的語調說:“你不在我睡不著。”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在場許多人都愣住了。
  “什麼叫做‘你不在我睡不著’?我又沒和你睡過覺!”李維看了看現場反應,覺得自己的名譽受到了相當大的挑戰。身旁的小美女覺得他們氣氛似乎緊張起來,心中又希望萊斯利這樣的男人能夠留在這裡,於是出言相勸。
  “你們是朋友吧?要不然坐下喝一杯,我請客啊!”她剛和酒保打了個響指,但沒想到酒保就似什麼都沒看見一般繼續擦著手中的酒杯。
  “走吧。”萊斯利直接拎著李維的後領將他拽起來。
  “幹什麼——”李維露出極度不爽的表情。
  “回去睡覺。”萊斯利愈發用力地將他朝門口拽。
  “我的大腦已經適應了那種疲勞程度,你如果累就去睡!我不想浪費我有限的閒暇時光!”李維甩開萊斯利的手,坐回吧台上朝酒保招手,“那個杯子都快被你擦破了!再給我杯啤酒!”
  好不容易克勞德不會再管著自己了,李維怎麼可能放棄這種自由?
  哪怕這自由空洞的讓他心臟隱隱作痛。
  誰知道酒保竟然懶洋洋地回一句:“反正你在這裡也不是真的開心,不如和琉克勒西上尉回去睡覺。”
  “什麼?”李維露出吃癟的表情有幾分傻傻的可愛,而一直冷著臉的萊斯利忽然扯開了嘴角。
  像是吹過冬日的暖風,萊斯利冷峻的五官瞬間柔和了起來,“跟我回去。”
  “不要。”李維別過臉去。
  萊斯利傾下身來,覆在李維的耳邊,他的髮絲掃過李維的耳廓,有些癢,更有些曖昧。
  “再不走,我就讓這個女人看我們接吻。”
  “萊斯利——”李維側過臉來正要發怒,沒想到這個角度正好被萊斯利含住了嘴唇,雖然只是輕輕一抿,已經足夠令他名譽掃地。
  “如果不想更丟臉就馬上跟我走。”萊斯利扼住李維的手腕,不留餘地將他拽了出去。
  所有人石化在現場。
  “大家不想再要些什麼嗎?”除了正在整理吧台的酒保對此見怪不怪。
  李維就這樣任由對方拽著,懶洋洋走在大街上,“我說你為什麼總是不願意放我一馬,讓我享受人生?”
  “就是因為希望你能節約時間享受人生,不要把精力浪費在不能是你開心的事情上。”萊斯利一把將李維按在酒吧外的牆上,不理會來往行人的關注,直視入李維的眼中,“這幾天你睡的不好。雖然米勒還有莫里斯他們都覺得我們倆配合的天衣無縫,但是我知道你的狀態不好。”
  “那……又怎樣?”與其說睡的不好,不如說他根本就沒有睡著過,而更離譜的是他竟然沒有絲毫的困倦感,仿佛大腦被死死繃住,無法放鬆下來。
  “所以你需要好好休息了。”萊斯利的聲音溫柔了起來,宛如拂過耳際的風。
  “我無法入眠。”李維扯了扯嘴角,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不是只有克勞德。”
  “什麼?”李維的眼睛似乎在說你為什麼要提起這個名字。
  “總會有人看著你的後背。”萊斯利的額頭抵上李維的,在外人看來無比親昵,卻又天經地義,“所以放鬆下來,李維。”
  李維緩緩閉上眼睛,感覺著萊斯利發稍頸間的薄荷味道。
  “克勞德會醒的,在他沒醒之前你不可以折磨自己。只是睡一覺而已,地球不會停止轉動的。”
  李維忽然覺得思維有些沉,眼瞼止不住地下墜。
  “你……會叫醒我嗎……”李維身體向前栽倒,萊斯利將他擁入懷中,手指伸進他腦後細碎的發中。
  “我會,當然會。”當他說完,李維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萊斯利伸手攔下一輛車,將李維送回了公寓。
  扶他上床,蓋上被子,萊斯利側坐在床邊,雙手撐在李維的耳際,傾下身去,時間忽然變得緩慢起來,呼吸被拉的悠長。
  萊斯利輕碰上李維的上唇,小心翼翼地含住,抿吻著似乎害怕將已經沉睡的李維弄醒,而這個傢伙會咋咋呼呼地讓一切美好都破滅。舌尖試探一般伸進去,挑開李維的上唇,卷上他的舌,萊斯利吮吸著似乎這樣就能擁有對方的氣息。他越發沉醉,按在李維耳邊的手掌收攏,觸上他的耳廓,撫弄著親吻也變得大力了起來。
  “嗯……”李維輕哼了一聲,似要別過頭去。
  萊斯利退出了李維的口腔,卻仍然閉著雙眸,似乎還在留戀著剛才的感覺。
  “這一次輪到我了。我會像小時候的你一樣,即使你不回應我,我也會在你身邊。”金色的髮絲垂落下來,優雅而纖細。
  這一覺從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當電子鬧鐘響起,李維這才費力地睜開眼睛。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怎麼是在家裡?”記憶還停留在昨天自己在吧裡喝酒,李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這才發覺有人從身後正抱著自己。
  轉過身來,對上了萊斯利寧靜的睡顏,李維這才想起自己是被對方拉出酒吧的。
  “喂——萊斯利!起床了!”李維本想掰開對方的胳膊,可惜紋絲不動,於是轉而去拍打對方的臉,“我說昨天睡之前明明是你答應會叫醒我的!現在怎麼變成我來叫你了?”
  “嗯……”萊斯利呢喃了一聲,這才鬆開李維坐起身來,但是整個人都是呆滯的。
  “我可不管你了。”李維走進浴室洗漱,萊斯利晃悠悠擠到他身後。
  “沒有多餘的牙刷嗎?”萊斯利問。
  李維含著牙膏模糊不清地說:“問莉莉絲啊……”
  當他們兩人一起出現在Z區的時候,莫里斯還不讓拿來尋開心。
  “天啊,你們兩個穿著迷彩服一起走進Z區,”莫里斯湊過來,李維只想一把將他打開,“啊,連牙膏的味道還有須後水的味道都一樣呢!看來你們不只在戰場上有默契,就連生活上都很有默契呢!”
  換來的則是萊斯利與李維的漠然。
  今天的練習結束,萊斯利的疲憊程度似乎要比從前好上許多,雖然看起來有些沒精神,但是已經脫離那種仿佛困倦到會暈倒的樣子。
  控制室裡的菲力浦撐著腦袋若有所思。
  李維被叫了進來,依然沒有軍禮,只是咧著腿坐在菲力浦的對面。
  “下午好,勞斯少將。”李維故意裝作很累的樣子,希望菲力浦能夠早點放他走。
  “別裝了,中尉。你每天結束訓練之後都能去酒吧瀟灑,與無數美女纏綿,那需要極大的體力。唯獨見到我就這麼疲倦。因為我不是像萊斯利或者克勞德那樣的美男子嗎?”菲力浦哼笑了一聲,故意將克勞德名字念的很用力。
  “得了,您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菲力浦開門見山地說:“萊斯利已經相當成熟了,而莫里斯和米勒也將系統調試到適合他的程度,現在我們缺的只是另一架戰機。”
  “嗯哼?”李維歪著頭笑了笑,起身離開,“少將,請你放心。下一次如果純色淑女出戰,不會空手而歸的。”
  “哦,我有件事情忘記告訴你了。”菲力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停下了李維的腳步。
  “什麼?”
  “克勞德的手術失敗了。他沒有醒。下一次手術在三個月之後。”菲力浦點開所有全息資料,將他和李維之間完全阻擋開來。
  “……哦。”李維的目光一沉,走了出去。
  萊斯利走了過來,“下去要去酒吧嗎?”
  “……不去了,我們先去吃午飯吧。”李維朝對方一笑,“每天都吃這裡的工作餐,味道都一樣,膩味死了。”
  “你想去哪裡吃?”
  李維張了張嘴,竟然想不起那個地方的名字了,“反正……你跟我來吧!”
  萊斯利當然是不會拒絕的。
  李維將他帶到了黎明與燈火那個餐廳,頭頂的星空全息圖也如同李維第一次來一般吸引了萊斯利的注意力。他仰著頭,眼神專注而深長,像是要湧入那片星空之中。
38、二十五歲生日
  李維招來侍應,從餐前酒、前菜、主餐、點心都按著順序點了一遍。當萊斯利低下頭來的時候,面前已經擺滿了食物。
  一旁的適應生微微一笑,“您對西恩少將的習慣真的很熟悉啊,連他經常來點的菜都能記住。”
  “這跟那個傢伙有什麼關係?是你們的餐廳沒有新意,每一桌點的不都是一樣的嗎?”李維的視線掃過四周的餐桌。
  萊斯利瞥向李維,對方面前只放了一份三明治。
  “而且他點的菜又臭又長,我怎麼可能記得住。”李維不以為意地拿起三明治。
  “是啊,不像你的喜好,啤酒、女人、炸魷魚圈,不需要費腦子就能記住。”萊斯利儀態優雅地品嘗起眼前的食物。
  “萊斯利,今天我帶你來這裡,是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李維雖然低著頭,
  “怎麼?答應你的求婚嗎?”萊斯利的修為夠高,能夠一臉平靜地說這種冷笑話。
  “我要你不做第二個克勞德.西恩。”李維三兩口就吃完了盤子裡的三明治,“我不需要一個為我豁出一切的人。”
  萊斯利扯起嘴角,笑容裡有些殘酷的味道,“因為如果你身邊有一個那樣的人,你會心軟,你會掛心,你在戰場上會不專心。到時候,不是我來保護你,而是你來保護我。”
  依舊是三分鐘之內解決三明治,李維拍了拍手起身,“我吃完了,你慢慢吃,記得買單。”
  李維的目光遊移在餐廳之內。他有些後悔,自己應該給萊斯利也點一份三明治就好,因為萊斯利拿著刀叉慢死條理的感覺,與克勞德要命地相似。
  很快,李維的神經便放鬆了下來,他盯著窗邊那個留著微卷棕色長髮,雙眼輪廓優美的女子吸引了注意力。她笑起來的時候,唇邊的酒窩令人心情愉悅。
  萊斯利望了李維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你覺得我和你相比,誰比較容易得到她的青睞?”
  “你。”李維早就對萊斯利的打擊免疫了,“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對她的欣賞。”
  半個月之後,李維在K11的上空成功捕捉到了兩隻飛行器,Z區進入了緊張地製造超速戰機的工作中。這段時間,敵人也相對處於比較活躍的階段,前往地球的次數頻繁。根據菲力浦他們的分析,很有可能是因為入侵者儲存在月球母艦裡的資源越來越貧乏,而他們在近幾年與人類的對戰中並沒有占到從前那樣的便宜,所以也越來越不安了。
  閒暇時,李維還是會去酒吧裡消遣,只是除了喝點啤酒之外,他只會和酒保聊聊天,雖然只是他說對方什麼也不回應。
  “李維,你已經很久沒來約過我了。”拉長的女音讓在場許多男性側目,成熟的香水味道在鼻間蔓延開來。
  抬起頭來,李維摸著下巴笑起來,“哦,這個世上最性感最美麗的女人,我怎麼會忘記你呢,梅蘭尼?”
  “然後呢?”梅蘭尼在李維身邊坐下,長腿一架就正好劃過李維的小腿。
  “然後,我現在請你喝一杯。”李維點了一杯粉紅女郎,笑著手指劃過對方的臉龐,沒有挑逗的意味,更像是看待小孩子的寵溺。隨即,又低頭靜靜地喝著啤酒。
  “你怎麼了,李維?”梅蘭尼笑著將下巴枕在李維的肩上,“看起來興致缺缺。今晚不願意與我共度良宵嗎?”
  “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李維與梅蘭尼碰杯,“而不是一個剛與你準備大戰三百回合就要被叫去開戰機的男人。”
  “你這樣的拒絕會讓我覺得你更有魅力的。”梅蘭尼抿了一口粉紅女郎,在李維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便轉向另一個酒吧裡一直注視著自己的男人。
  酒保替李維又端上了一杯啤酒。
  “嘿,你是不是有什麼憂鬱症了?連女人主動貼上來都提不起興致?”
  “嗯,大概是我忽然覺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值得被好好對待吧。”李維笑著,眼角眉梢的皺痕裡有幾分成熟的韻味。
  有人來到他的身邊,將一個包裝的很好的盒子扔到他的面前。
  “生日快樂,李維。”
  “萊斯利……”李維挑起眉梢,“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話說今天真的是我生日嗎?”
  “嗯。二十五歲生日。”
  “哈,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李維拍了拍他的肩膀,“讓我看看你送我什麼禮物。”
  放在耳邊搖了搖,發出啪啪的響聲。
  “好像很輕啊,你愛不會買的什麼便宜東西送給我吧?”
  “很合適你的東西。”萊斯利揚了揚下巴,示意李維與其猜半天不如打開來看。
  李維的臉上露出幾分期待的表情,將包裝拆開,是一個普通的紙盒,“你不會真買便宜東西給我吧?”
  萊斯利臉上仍然看不出什麼。
  李維將盒子打開,臉上露出怔然的表情。
  那是一盒安全套,什麼類型口味的都有。品種繁多,應有盡有。
  “你……不會吧?送我這個幹什麼?怕我夜生活太豐富了會生什麼病嗎?”李維一臉菜色。
  “只是用來紀念你多姿多彩的生活罷了。你不覺得每天試一種,很期待嗎?”
  “神經啊你!又不早點送給我,剛才我才拒絕了一個美女的邀請!”李維用拳頭撞了對方一下。
  “我可以陪你試。”萊斯利輕笑了一聲,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整個吧裡的常客都知道,總是冷著臉的萊斯利只會在范佩爾中尉面前露出笑意。
  “不用了,我會把它們珍藏起來,找機會好好用掉。我保證每用一個都會向你彙報的!”李維壞笑著,手指抬起萊斯利的下巴,隨著對方的眼神一暗,李維鬆開了手,“啊,啊,我已經二十五歲了啊?我是二十一歲來到K11的,莫名其妙就在這個鬼地方待了四年了。我的生日怎麼可以沒有蛋糕?”
  話音剛落,酒保就拎著一個蛋糕盒放在了吧臺上。
  “哦!你竟然記得我的生日?”李維內疚了起來,自己經常來這裡找樂子,卻偏偏連酒保的名字都記不住。
  “不用客氣,這是用你的蛋糕券買的。”
  “我的蛋糕券?”李維愣了愣,“你怎麼會有我的蛋糕券呢?”
  “上一次您喝醉酒,蛋糕券從口袋裡掉在了地上。”酒保平靜地告訴他,“其實我並不記得你的生日,只是那張蛋糕券今天再不用就會過期了。”
  整個酒吧被笑聲淹沒。
  蠟燭被插在了蛋糕上,大家唱著生日歌,李維閉上眼睛許願。
  神啊……我想克勞德那個傢伙快點醒過來。
  等等……為什麼要浪費我的生日願望為那個傢伙許願?
  重來!
  神啊……我想沒有戰事能在堡壘裡優哉遊哉地過日子……
  就在此時,警報又響了,重複著呼叫李維的名字。
  李維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這群外星生物,連過個生日都不能讓我舒心。”
  拿起啤酒,李維咕嘟咕嘟飲了半杯下去。
  “走吧!”萊斯利按住李維面前的啤酒杯,“既然要出戰了就別再喝了。今天是我駕駛影子騎士的第一戰,我不要一個醉醺醺的搭檔。”
  “瞭解。”李維夾著對方送給自己的禮物,一前一後離開了酒吧。
  根據聯絡官的報告,凝望號有一批駐守軍官返回地球,在進入大氣層後遭到入侵者的襲擊。
  現在聖路易斯和艾森格堡都已經派出支援。
  這批駐守軍官已經在凝望號上堅守了五年,直面敵人的母艦,多次迎戰入侵者的戰機隊,如今回到地球與家人團聚,無論如何都要保證他們的安全。
  K11這邊自然要派出最精英的隊伍,李維與萊斯利親自上陣。
  進入駕駛倉前,李維將禮品盒扔給一旁的科斯裡,“嘿,幫我保管著,等我回來還要繼續用!”
  “哈?”科斯裡往盒子裡一看,一臉誇張的表情,“我的上帝啊?這麼多你用的完嗎?”
  此時,李維的耳邊是菲力浦那有些病怏怏的聲音。
  “氧氣填充確定。”
  “飛行系統確定。”
  “攻擊系統確定。”
  李維卻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用通訊器與萊斯利聊天。
  “親愛的萊西,你有沒有覺得很興奮啊?我們就要一起去炮轟那群外星豬了!”
  沒想到影子騎士卻先一步沖出了堡壘,冷冷留下一句:“別拖我們後腿。”
  李維也緊跟著飛馳而出。
  天空中還在激戰。
  除了幾個月前外星子艦的襲擊,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大場面了。而三座城市都派出戰機護航也少之又少。
  李維與萊斯利的配合讓所有人仰望。刁鑽的飛行角度,突如其來的襲擊,以及無需溝通兩人聯手奇襲,他們出戰才不過十二分鐘,就消滅掉了敵人的一個戰機小隊。
  “嘿,是不是K11的純色淑女與影子騎士?”
  “傻瓜,除了那兩架戰機還有誰可能在那群怪物面前這麼囂張?”
  李維與萊斯利的精彩表演令士氣大振,連雜亂的攻擊也系統了起來。
  凝望號的歸航隊伍中,有幾架比較笨重的運輸機,簡直就成了對方的靶子。純色淑女與影子騎士不斷徘徊,當那些入侵者企圖靠近攻擊的時候,就一定會被兩人聯手解決掉。
  其中有一架運輸機竟然在李維之前開火,將萊斯利引誘的一架飛行器擊落了。
  李維扯起嘴,並不覺得生氣,呼叫對方的駕駛員說:“嘿,兄弟!真該讓你開戰鬥機!”
  對方只是低聲“哼”了一下。
  李維一個垂直向上驟然攻擊,炮火連天,兩架飛行器炸落了下來。三架運輸機閃躲著,除了李維感興趣的那架完全沒被砸中,其他的多多少少都受到了震盪。
  “我現在更加佩服你了!”李維吹了個口哨。運輸機是笨重的,可是那個傢伙剛才的規避可真的很精彩。
  然後李維不停地同對方說話,問人家叫什麼,隸屬於哪個部隊,凝望號上的生活怎樣,那裡有沒有酒吧,有沒有啤酒,有沒有炸魷魚,有沒有美女……
  對方一概沉默。
  直到萊斯利驚險地躲過兩架飛行器圍攻,“你給我老實一點,李維。”
  壓低的嗓音,冰冷的音質,不用看臉色就知道,萊斯利生氣了。
  李維悻悻然地收聲,趕緊跟隨著萊斯利。
  這場戰爭越來越激烈,那些回航戰機也自行編隊開始對抗。李維與萊斯利自然首當其衝,天空中炸毀的戰機殘骸與空氣摩擦出火光,如同流星般散落下來。
  李維知道,只要越臨近地面,這些入侵者就會越有顧忌。一旦進入射程,堡壘城市裡就會開始炮擊,而那些入侵者就不會跟上來了。
  果然,當粒子炮的炮口露出來的時候,那群蒼蠅就開始返航了。
  而凝望號的返航部隊也陸陸續續駛入堡壘城市。
  當李維打開艙門的瞬間,科斯裡就將那個禮物盒扔到李維的臉上,“收好你的東西吧!用完的那天記得通知我!”
  “知道了!”李維笑著踏出來,“忘記問你了,那些運輸機都停到那些通道了?”
  “A-2和A-3,它們補給之後,應該會換人開回凝望號。”科斯裡有些奇怪,“你問運輸機幹什麼?”
  “啊,找到一個有趣的傢伙。”
  當李維來到運輸機通道的時候,正看見那些飛行員在向長官彙報。
  “咦?怎麼開運輸機的也會有女人?”李維看見左數第二位那個穿著迷彩服,髮絲汗濕在臉頰上的女軍官,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們的長官是一個少校,對方回過頭來看見李維,笑著介紹說:“這就是我們K11的驕傲,超速戰機純色淑女的駕駛員李維.范佩爾!”
39、高風險賭注
  那一排軍官齊齊敬了一個禮。
  李維嗤笑了一聲,“為什麼要向我敬禮啊?我只是一個中尉,你們這裡還有上尉和准校呢!”
  “這是你應得的尊重。”那個少校也向李維敬禮,“如果沒有你和琉克勒西上尉的話,我們還有幾人能夠站在這裡呢?”
  “不,應該說沒有你們的話,我和萊斯利還有誰能在這裡優哉遊哉開戰機?”李維忽然立起身子,朝著那一排軍官敬了一個禮,“謝謝你們沒讓凝望號上的人餓死,不然的話第一道防線崩潰了,我們也就沒有安生日子過了。”
  這讓那群已經疲憊的軍官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笑意。他們不在乎榮譽,但是至少要有尊重。
  “不過那位元我和他對話了很久只回復了我‘哼’的運輸官,請問是哪位啊?”李維嘴角噙起一抹壞笑。
  大家面面相覷,只有那位女軍官一直目視前方。
  李維走到她的面前,雙手撐著口袋,“嘿,是你吧?”
  對方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我有一件事情感到奇怪,你的駕駛能力很棒,為什麼沒去開戰機?”李維將腦袋伸到對方面前,打量著,而對方那片藍眼睛卻很平靜。不自然,李維失了神。
  “因為女性飛行員很難被小隊的隊友接受。所有人都覺得女人只要生活在堡壘城市裡面,被保護著就行了。”
  “不能開戰機,所以你就去開運輸機了?”李維笑了笑,搭上對方的肩膀,“我請你去喝一杯?你叫什麼名字?”
  “特蕾莎.瑞德。我很累了,今天恐怕沒有精力與中尉你喝酒了。”
  “真沒意思,你這樣子會交不到男朋友的哦!”李維打趣道。
  此時,科斯裡走了過來,冷不丁說:“你拒絕他是明智的選擇,這個花花公子可是有幾百個安全套等著用出去呢!”
  特蕾莎蹙了蹙眉,揮開李維搭在她肩上的手,“如果沒事的話,我離開了。”
  看著特蕾莎的背影,李維朝天歎了一口氣,“科斯裡……你怎麼能這樣拆我的台啊……”
  “我是怕你為了那盒安全套而誤入歧途!像是特蕾莎那樣硬朗的女軍官,怎麼樣也不是你的菜啊!”
  “誰說我約她喝酒就一定是要泡她的?”李維很正經地反駁,“我是佩服她的飛行技術!”
  “就這樣?”科斯裡滿眼的不相信。
  “還有……”李維停頓了一會兒,就沒再說下去了。
  “還有什麼?我就知道你小子心懷不軌!”
  李維淡然一笑,告別了科斯裡。
  ……還有,像克勞德一樣的藍眼睛。
  下午,Z區召開了一個會議,除了所有研究人員,還包括李維與萊斯利。
  菲力浦的臉色依舊慘白,眼睛下的黑眼圈可謂無可救藥。他的雙手十指交叉撐著腦袋,“我想大家對萊斯利的表現都非常滿意,至於李維雖然他不是我喜歡的飛行員類型但我也非常欣賞他的能力。他們的配合也讓我們大家相信,組建一支超速戰機隊伍並不是沒有可能。”
  在場的人頻頻點頭,這一步是總有一天會走到的。只是李維沒有想到說這一番話的人會是菲力浦。
  嘴上扯起一抹苦笑,李維曾經以為某天克勞德會帶著溫和的笑容問他:“想不想要一隻超速戰機隊伍?”
  然後他會回答說:“不想要,指揮別人太麻煩。”
  “你在想什麼?范佩爾中尉?”菲力浦自然看到了李維嘴上的那一抹笑。
  李維就這樣大喇喇伸了一個懶腰,“啊,我知道又有一架超速戰機完工了,得選駕駛員了。不過我打賭,你們只會在學院派裡選。”
  “你很不滿意‘學院派’?”菲力浦輕笑了一聲,在場所有人倍感壓力。
  “怎麼會呢?要說研究學者的話,學院派的都非常優秀。米勒少校就是個好例子,沒有他的深度計算,我和萊斯利還在不匹配的系統裡苦苦掙扎呢。”李維聳著肩膀向後靠去,“只是飛行員的話,你們曾經在那麼多優等生裡選拔,有哪個在初始系統裡超過五分鐘了?順帶提一句,我在飛行學校裡不止不是優等生,還是個吊車尾。”
  “然後呢?范佩爾中尉,你有什麼意見嗎?”菲力浦那死水一般的雙眸裡透露出饒有興趣的意味。
  “我推薦一個人選給你們,用不用是你們的事情。”李維壞笑著,似乎就等著在場所有人露出為難的樣子。
  “誰?”莫里斯也眨了眨眼睛,很好奇。
  “特蕾莎.瑞恩。”李維的話音剛落,對面的米勒就皺起了眉頭。
  “特蕾莎?聽起來是個女人的名字?你是不是又在玩我們了。”
  “怎麼會呢,親愛的米勒少校。特蕾莎.瑞恩是負責為凝望號運送物資的運輸機飛行員。不過她確實是個女人。還是個很強悍的女軍官。”李維笑了一下,似乎回憶起什麼有趣的事情。
  “你讓一個開運輸機的人去駕駛超速戰機?這個玩笑是不是開的太大了?”一位年長的研究員氣憤了起來,雙拳攥緊,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其他人也面露不滿。
  “我瞭解你們對自己作品的喜愛。但是我相信你們製造的戰機不是為所有人而準備的,每一架都是獨一無二,等待著它們的駕駛員。”李維撐著腦袋,只是眼睛裡那種認真讓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失禮,“克勞德選擇了我去駕駛純色淑女,我選擇了萊斯利去駕駛影子騎士,事實證明這些選擇雖然不算最明智的,但好歹並不糟糕。”
  “好吧,以此類推,這次的選擇權是不是應該交給萊斯利了?”菲力浦瞥向李維身邊的俊美軍官,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看向他,至少在大家的眼中,萊斯利比李維要正常很多,他擁有更加理智和敏銳的判斷力。
  “你怎麼覺得呢,琉克勒西上尉?你同意那個開運輸機的加入你們嗎?”
  萊斯利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唇齒開合間牽動所有人的思緒。
  “只要她能在類比系統裡堅持四到五分鐘,我就同意她加入。又或者,你們找出比她能持續更長時間的人。”
  萊斯利的話帶來了一片沉默,他是實戰派,只要求結果。
  “我倒沒什麼意見,而且也許轉換一下思路也沒什麼不好。我們在那麼多男性飛行員裡都找不到匹配的傢伙,也許換換女人還能有意外收穫。”莫里斯一臉期待,被一旁的米勒狠狠白了一眼。
  “好吧,就這樣。讓那位開運輸機的女士明天來Z區報到吧。李維,萊斯利是你選的,事實也證明你沒選錯。這一次就讓特蕾莎來證明一下,你確實是眼光獨到而不是碰巧命中。”菲力浦露出幾分調笑,似乎等著事實證明李維的眼光其實不怎麼樣,“等她接受系統測試的時候,我會在旁邊親自看。”
  散會之後,李維與萊斯利一前一後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萊斯利,其實我真的只是耍弄那些人的,但沒想到你會挺我。”
  “我知道你在耍弄他們,你不爽菲力浦,因為他坐在克勞德的位置上。”萊斯利輕哼了一聲,“但是選擇特蕾莎未必就不明智。我和你都見識過她的飛行技術,比很多男人都強。我們需要的是駕駛超速戰機的飛行員,不是男飛行員。”
  “是啊,我們不搞性別歧視。”李維哈哈一笑,“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特蕾莎的表現了!”
  第二天的早晨,當李維剛踏進Z區的通道時,就被人一把勒住衣領,摁在了牆上。
  “痛……痛……”李維齜牙咧嘴,這才發覺這個粗魯的傢伙竟然是特蕾莎。
  “說!為什麼你推薦我!是因為我拒絕你了所以你想看我來出醜?還是你想讓我來到這裡讓你有機會泡我?”特蕾莎漂亮的藍眼睛似乎要將李維刺穿。
  “天啊……怎麼會有人覺得你是女人?你根本比男人還要男人。”李維忽然真心覺得自己應該去練習近身格鬥了,一個女飛行員就能搞定他。
  “別繞彎子!我不喜歡被蒙在鼓裡的感覺!”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李維露出無奈的表情,“我們只是找不到合適的飛行員,我看你駕駛運輸機的時候很厲害,所以試一試罷了。如果你在那個系統裡撐不到預定時間的話,一樣不可能留在這裡,這和我想不想泡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且要說長的好看,你又不如萊斯利,要說溫柔你也比不上醫院裡的小護士茜茜。我幹什麼要泡你啊!”
  李維的樣子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特蕾莎哼了一聲放開李維,“你知道今天下午有射擊考核吧?”
  “知道。全員都要參加,即使是像你這樣休假中的軍官。而且菲力浦就是個變態,哪怕你的老婆生孩子你老媽快死了,他都不會讓你請假。”李維聳了聳肩膀。
  “你有高超的飛行技術,這一點我承認。”特蕾莎抿起嘴唇,“但是作為戰友,我並不信任你!你給我的感覺就是極度不負責任!”
  “我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特蕾莎。”李維無奈地搖了搖雙手,“只要你和我待在一起就能體會到……”
  “下午的射擊考核,如果你能拿到A+的話,我就去參加測試。如果你做不到,我希望從此以後你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
  “……為什麼是射擊?作為戰機飛行員,那是最沒有用處的一項考核。”
  “因為射擊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穩定性、嚴謹性、還有對目標的執著。”
  “我討厭射擊。”李維一副希望對方能換個要求的口吻。因為拿起槍,他就會不自覺想起兩年前的那次考核,他和克勞德在射擊室裡發生的那一切。
  那個傢伙的氣息,他的聲調,他的手指……還有他的嘴唇……
  懷念的思緒撐滿了李維的心臟,像是快要爆炸一般。
  “如果沒有自信的話,你現在可以認輸。”特蕾莎俐落地轉身離開。
  “我看好你哦——”李維還不忘對著她的背影送了個飛吻。
  中午在Z區的餐廳裡,李維破天荒地把蔬菜沙拉都吃下去了。
  從來不大願意搭理李維的米勒忍不住開口問:“不是你說吃蔬菜沙拉像是吃草嗎?怎麼今天連最討厭的生菜都吃光了?”
  李維擦了擦嘴,學著米勒的語氣說:“難道你不知道蔬菜中的纖維素有助於提高我們大腦的集中力嗎?”
  說完,李維就端著餐盤起身了。
  米勒愣了愣,茫然地看向一旁的莫里斯。
  “我知道,我知道……多吃蔬菜有益健康這件事情你對他說了N多遍了,他今天終於聽進去了,這不是一件好事嗎?”莫里斯頗有深意地望著李維的背影,“下午李維要參加射擊考核。要不要一起去看?”
  “根據我的資料統計,這個傢伙去射擊室練習的次數幾乎為零,我期待著他的考核分數。”
  李維提前五分鐘來到了自己的射擊位置,而今天來參觀他考核的人不少——莫里斯、米勒、特蕾莎甚至還有科斯裡等等。
  “這些傢伙一定拿我的考核結果來打賭了。”
  正好萊斯利結束考核從他身後走過,李維一把拽住了他,“嘿!莫里斯他們八成拿我打賭來著,你也去下注!記得一定要賭我會拿A+!”
  萊斯利揚起眉梢:“你不覺得這樣下注風險很大嗎?”
  “嘿!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搭檔啊!”
  
40、幻覺
  “就是因為是你的搭檔所以才很瞭解你。”說完,萊斯利就離開了。
  這一次的考核官是菲力浦,他面無表情地示意李維“開始”。
  李維深深吸了一口氣,心率逐漸平穩下來。
  舉起槍,瞄準,扣動扳機。
  第一槍,十環。
  這個成績令圍觀者們發出了一陣驚訝聲。
  李維卻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一般,四周一片寂靜,整個空間剝離出他的感知,他的眼中只有目標。
  之後的九槍,依舊穩定地擊中十環。
  場上響起一片口哨聲。
  莫里斯摸著腦袋非常沮喪的樣子,“米勒!不是你的資料顯示他這一年都沒有進過射擊室嗎?”
  “我的資料不會出錯。”米勒的唇角扯出些許的笑容,“也許李維這個傢伙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懶散。”
  “哦——我這周的薪水啊!全部輸給萊斯利了!我剛才還在嘲笑他對李維盲目信任呢!”
  米勒平靜地安慰莫里斯說:“萊斯利確實不相信他,只是顧及他的自尊才賭他會贏罷了。”
  特蕾莎愣在那裡,她的眼睛裡還保有李維射擊時的姿態。
  那種篤定和認真……
  也許她對於李維的判斷太過武斷了,能夠操作純色淑女,這個傢伙怎麼說也是一個出類拔萃的飛行員。
  菲力浦看著李維的身影,笑容裡晦默深沉。
  視線瞟過人群的瞬間,李維看見了克勞德,那個傢伙悠然地抱著胳膊靜立著,唇角是靜水深流的笑容。
  “克勞德!”李維沖了過去,扒開人群,卻什麼都沒有找到。
  “克勞德!你這個混蛋!你給我出來!克勞德!”
  李維叫喊著,所有人都呆住了。
  “西恩少將?哪裡?”米勒四下張望。
  “沒看見啊。”莫里斯也奇怪了,“李維這傢伙不會得意之後又要耍弄我們吧?”
  眼睛用力地辨識著每一個人,李維深刻地發現那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李維,你怎麼了?”
  李維回頭,看見了萊斯利,“沒什麼……我只是看走眼了而已……”
  “是的,我剛才打電話去確認過了,克勞德還躺在那裡。”
  “我說了,我只是看走眼了而已。”李維抽回自己的手,按了按眼睛,然後唇上綻開大大的笑容,“我叫你賭我贏,你下注了沒有?”
  “嗯,莫里斯輸掉了一周的薪水。”
  “哈哈!”李維喜笑顏開起來,“太爽了!”
  “你真的沒事嗎?”萊斯利再度開口問。
  “我沒事!最近太累了,剛出戰回來沒兩天就來了這個什麼考核,我只是想睡覺了而已。”李維別過頭去看見特蕾莎向他走來,立馬招了招手,“嘿,特蕾莎,我贏了!”
  “我看見了。所以超速戰機的飛行員測試,我會去參加。”
  “參加不夠,你要盡力。”李維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雙眼中那種認真的風采,讓特蕾莎略微失神。
  “我會的。”
  兩天后,Z區開始了對特蕾莎的測試。而菲力浦也和他說的那樣,親自到場鑒證那個結果。
  雖然沒有上級命令說李維和萊斯利可以終止這一天的練習,但是誰都知道李維今天肯定是坐不住的,如果李維不訓練了,就不要期望萊斯利也做個乖孩子。
  兩個人坐在莫里斯的身後,一左一右盯著全息圖像。
  “我賭特蕾莎在裡面能堅持上三分鐘,哈哈!”
  “李維,她必須撐上四到五分鐘才會得到認同。”莫里斯好心提醒他。
  “唉,以前的那些飛行員最多也就撐個三分多鐘,在我之前最久的也就四分鐘多一點而已。我又不是真的非要她開那架戰機,只是想證明她比男人要強的多——是男人中的男人!”李維摸了摸鼻子。
  “你可真是壞到家了。”莫里斯看著螢幕,當大家都準備就緒之後,就會啟動系統,“你賭她撐三分多鐘,賭什麼?”
  “要是我輸了,這個星期都不喝啤酒了。”李維一副做出很大犧牲的樣子。
  “我賭她能堅持超過四分鐘。”一直沉默的萊斯利開口了,這讓莫里斯小小地驚訝起來。
  “那你賭什麼?”
  “如果我贏了,那就是說特蕾莎合格了。也就是李維你輸了。”
  “是啊,那又怎樣?”李維摸了摸鼻子。
  “那麼你就要答應我一個要求,這個要求是你一定做的到的。”
  “哈,有趣有趣!我來做你們兩個的見證人!”莫里斯已經非常之期待了。
  “怎麼?不敢拿你的薪水也來賭一把了?”李維捶了莫里斯一下。
  “唉,根據米勒的說法,在資料不充足的情況下還是不要輕易下結論的好。我是一個科學家,一定要客觀。”莫里斯擺出一副認真的樣子引得李維翻了個白眼。
  站在高處的菲力浦看向並排坐著的兩人,淺笑了一聲:“克勞德,你到底還要睡多久呢?再不醒來,你的心肝寶貝就要被別人搶走了啊。”
  類比系統啟動,全息圖像上特蕾莎駕馭戰機駛入那一片天空。
  “快點,先派三個飛行器出去試試她的底子。”李維已經急不可待地催促莫里斯了。
  “你急什麼,人家是女孩子可得讓著點。”
  “讓什麼?男女平等啦!”李維搖著莫里斯的肩膀,“我第一次進入系統的時候,米勒派了五架飛行器呢!”
  莫里斯被他纏的沒辦法了,只好輸入指令。
  很快,特蕾莎就被圍攻得只能尋找縫隙逃走。
  李維露出很滿意的笑容,“不錯啊,三十秒了還沒被幹掉!莫里斯,再給她兩塊餅吃!”
  “哦,後勤部的準備了點心在休息室裡,你不用擔心。”莫里斯假裝聽不懂李維的話。
  “嘿,你裝什麼天真!再派兩個飛行器啦!”
  “好吧,好吧!”莫里斯還特地對著通訊器說,“特蕾莎,不是我欺負你啊,而是李維巴不得看見你早點掛了!”
  “叫他去死。”通訊器裡傳來特蕾莎咬牙切齒的聲音。
  儘管李維一直在找她的麻煩,但是特蕾莎還是慘烈地撐過了三分鐘。
  “哈!特蕾莎!你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啊!”李維故意對著通訊器喊。
  “回家親你媽媽的屁股吧!”特蕾莎猛地一個上升,躲過了圍攻,只是這樣的火力她還能持續多久呢。
  莫里斯也興致勃勃地倒計時了:“六十秒……五十秒……四十秒……”
  “她就快掛了!就快了!”李維也睜大了眼睛盯著全息圖像。
  “三十秒……二十秒……”
  “唉,要是我開著飛行器,特蕾莎早就死了幾百回了!”李維現在就想和對方來個對戰,特蕾莎的駕駛技術超過了他的想像,他一開始以為她只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飛行員,但是像自己和萊斯利這樣的頂級飛行員,李維始終不相信還能這麼輕易就找到。
  “十秒……八、七、六……”莫里斯的倒計時對於李維而言猶如魔音繚繞。
  “四、三、二、一……零!”莫里斯興奮地轉身看向李維,他身後的全息圖像發出爆炸聲,特蕾莎在堅持了四分零一秒之後突圍失敗被殲滅,“你輸了李維,她合格了!”
  “切,合格就合格了唄,辛苦你們以後對她進行資料搜集和系統同步了!”李維不以為意地轉身,倒是萊斯利輕輕拉住了他。
  “記得你答應我的。”
  “當然記得,反正你提出的要求一定是我能做到的。”李維伸了個懶腰走向機艙,“看看我們的女王陛下怎麼樣了!”
  拉開艙門,特蕾莎一口吐了出來,李維的前襟濕了一大片,當場石化。
  “哈哈!哈哈!”莫里斯幸災樂禍地笑著。
  高處的菲力浦拍起手來,“你的眼光很不錯,范佩爾中尉。歡迎特蕾莎.瑞德準尉!”
  米勒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一會兒醫院就會派人來接特蕾莎走了,她這幾天應該會很不舒服,熬過去了就好。”
  “等等!”李維扯著自己的衣襟露出難看的表情,“當初我怎麼沒這麼好的待遇,還是被別人扛去醫院的?”
  “因為特蕾莎是女士,這是Z區給她的特權。”
  而此時,特蕾莎抓住李維的手腕,又是一陣狂嘔。
  “喂——你搞什麼啊!不要隨便亂吐啊!”李維左躲右閃,一臉菜色,就連米勒也噙起了笑容。
  當天下午,回到公寓,李維將那件軍裝扔進洗衣桶裡,“莉莉絲——如果可以的話乾脆扔掉它吧!我不想再穿了!”
  “不行啊,主人。您之前發脾氣扔掉好幾套軍裝了,西恩少將囑咐過我一定不能再讓你任性了。”莉莉絲在螢幕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西恩少將……
  李維打開冰箱拿礦泉水的動作停了下來,“克勞德那傢伙……這樣說過嗎……”
  “是的。”莉莉絲拼命點頭。
  “那就留著吧。”
  李維扯起嘴角,他想笑,但是卻覺得這笑讓他有點疼。
  有人敲門,那種節奏用看就知道是萊斯利。
  “嘿,我說你不午休跑來找我幹什麼?”李維好笑著請他進來。
  “為了督促你完成自己的諾言,你說你這周都不會去喝酒了。”萊斯利在沙發上坐下,所有的動作都很隨意,卻有幾分貴公子的味道。
  “你放心,我現在覺得酒吧也沒什麼意思了。總是那麼些人,說同樣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入侵者污染了海水,就連炸魷魚都沒那麼好吃了。”
  “笨蛋,現在的魷魚都是人工飼養的。”萊斯利伸手撫過李維耳際的碎發,對方愣了一下。
  “是啊,我該找個時間去剪頭髮了呢。”李維用手指拉扯著自己的劉海。
  “那麼你對我的諾言是否會實現呢?”萊斯利輕聲問。
  李維忽然有一種被溫柔對待著的感覺,伸手打了對方一拳,“當然會,你說吧,一定是要我能做到的。”
  “好,這是一個專屬於我的特權。”萊斯利的金髮隨著他側臉的動作從肩上滑落下來,別樣的美感,令人心臟一陣悸動。
  “你想要怎樣的特權?”李維好笑道。
  “當我說‘請別動’的時候,你一定不能動。”萊斯利看著李維,那樣的目光仿佛漂在空氣裡,李維無法閃躲只能回望。
  “那如果是在戰場上呢?你叫我‘請別動’,我不是成了個靶子?”
  “戰場除外。”
  “那如果你揍我什麼的,你叫我‘請別動’,那我不是得去見上帝?”
  “我不會傷害你。”萊斯利的回答極有耐心。
  “那……那如果……”李維不知道什麼就是害怕答應對方這個要求。
  “如果什麼?李維……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你可以盡情任性,哪怕是在戰場上,我都會配合你的。所以我只是想你在適當的時間裡不要動,不要給我惹麻煩而已。”萊斯利笑著,像是吹過耳際的暖風,李維只覺得自己無法說不。
  “那總得有個次數限制之類的吧?比如三次?”
  “三次太少了。”
  “那……十次?”李維歪著腦袋,他並不知道自己為難的樣子在萊斯利眼中有多可愛,雖然可愛這個詞語與這個惡劣的男子沒有關係。
  萊斯利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二十次?”李維有些生氣了,“你可別得意忘形啊!”
  “好吧,一週一次。”萊斯利笑著,李維越發覺得自己像個小孩。
  “好——”下定決心一般,李維與萊斯利擊掌,“一週一次,沒有累加,過期不候!”
  “你現在確定沒有別的要求要提?”
  “有,最後一個要求,如果我去追美女的時候,你絕對不能對我說‘請別動’。”李維瞪著對方,仿佛在說你非答應不可。
  
41、在你心裡他是什麼
  “好。”萊斯利點了點頭,李維這才放心,至少對方提出這個要求並不是為了要困擾自己的私生活的。
  “唉,真不知道你要我‘別動’有什麼作用!”李維歪著嘴,想不出答案。
  “那我現在可以試一試我的特權了嗎?”萊斯利傾向李維,嘴角微微上翹。
  李維忽然有了幾分危機意識,向後仰著,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退縮,只好用雙手撐住自己。
  當萊斯利側過臉去,嘴唇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時候,李維知道那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一件事情的前奏,下意識要別過臉去。
  “我說了,請別動。”萊斯利一開口,溫熱的氣息便觸上李維的嘴唇。
  “你存心要耍弄我了,是吧?”李維瞪向他,沒想到對方只是輕輕一笑。
  “是啊……”
  說完,便含上了李維的唇。
  舌尖劃過唇縫的感覺讓李維不自然握緊了拳頭揮了出去。
  萊斯利向後閃躲,卻沒有完全避過,顴骨被揍的青紫。
  李維的眼睛瞪的很大,像是要用目光將對方穿透。
  “耍我好玩嗎?”
  冰冷的反問句,就像刀刃一般,割開一種距離。
  “當然很好玩。”萊斯利緩緩閉上眼睛,“時間真是殘忍的東西。如果是小時候,我像剛才那樣親了你,只怕你早就手舞足蹈欣喜若狂了。”
  李維的心臟一陣輕顫,卻還是用極其認真的語氣說:“萊斯利,有一些界限不要試圖逾越。那很有可能讓我們都一無所有。”
  “你傷到我了。”萊斯利輕聲道,“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那樣在意特蕾莎.瑞德。但是當我看見她的時候,我就明白為什麼了。”
  “嘿,你可別誤會!我對那樣的男人婆一點興趣都沒有!你看她要胸部沒胸部,要多兇悍倒是有多兇悍!”
  萊斯利雙手緩緩撥開他額前的發,“是因為她有一雙像克勞德一樣的藍眼睛。”
  “神……神經病!”李維揮開萊斯利,迅速離開。
  “還有一個月,克勞德就要進行第二次手術了。”萊斯利仍然站立在那裡,聲音裡卻有幾分冰冷的味道。
  李維沒有說話,良久才開口道:“萊斯利……下一次你說‘請別動’如果是為了做剛才的那件事情,我會揍爛你那張漂亮的臉。雖然我喜歡和美女胡來,但是兄弟就是兄弟!”
  萊斯利背向李維。李維站在原處等待著萊斯利的回應,但是對方卻固執地保持沉默。
  歎了口氣,李維用腳踹了踹對方,“嘿……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萊斯利不說話。
  “你是我的戰友,是我最信任的人。”
  “特蕾莎也是你的戰友。”
  “你是不可替代的戰友。”
  萊斯利忽然坐起身來,眼神中有幾分淩厲的味道:“為什麼就只能是戰友?那麼克勞德呢?在你心裡他是什麼?”
  “克勞德.西恩少將,純色淑女的創造者。”
  “還有呢?”
  “知識廣博的科學家。”
  “還有呢?”
  “嚴謹的軍人。”
  “還有呢?”
  “好吧……令人有些討厭的上級……”
  “沒有了嗎?其實一直以來,他在地面上仰望著你,而你在精神上仰望著他,對嗎?”
  “你想要我承認什麼?萊斯利?我們都知道我們可以為了彼此粉身碎骨在所不惜,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加珍貴的嗎?”
  今天的萊斯利有些不可理喻。
  “我不想失去你。”
  良久,萊斯利開口說。
  李維歎了一口氣,按住萊斯利的肩膀輕聲道:“萊西,我們可以沒有任何東西,但是決不能失去自己。”
  “我想喝點紅茶。”
  一句話而已,那種微妙著尷尬的氣氛忽然活絡了起來。
  “……我這周都不能喝啤酒了,只能陪你喝紅茶了。”
  之後的幾天,特蕾莎一直在病房裡,她的主治醫生說她暈眩的非常厲害,只怕需要花上一整周來適應。
  李維帶著花去看她,病房裡的特蕾莎額頭上略微冒汗,眼睛閉的很用力。
  拿了一塊醫用濕巾,李維坐在床邊幫她擦去額角的汗水。
  “聽說你這幾天一直責怪醫生沒有給你打那些終止暈眩的針劑是嗎?”
  特蕾莎哼了一聲,“現在你高興了!看著我暈眩的這麼厲害!”
  “知道他們為什麼不給你打針嗎?”李維按摩著特蕾莎的額頭,幫助她放鬆下來。
  “為什麼?不是你向他們要求的嗎!”
  李維笑了起來,“你真可愛,特蕾莎。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許可權。是菲力浦.勞斯要求的。”
  “為什麼……”特蕾莎皺著眉問。
  “因為你被選為超速戰機的飛行員了,所以必須由你的大腦自行適應這種超速飛行帶來的暈眩,不能借助於其他藥物。”
  “什麼?”特蕾莎睜開眼睛,看見的是李維頷首時溫柔的表情。
  “你不是一直想要駕駛戰機嗎?現在你一出師就比那些男人要強的多了。”
  “不是你去向他們要求的嗎?”特蕾莎的眼睛裡依舊滿是戒備。
  “是你用實力證明你符合超速戰機飛行員的要求。”李維摸了摸下巴,“不過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讓你對我心懷芥蒂?”
  “……”特蕾莎咽下口水,扯著嘴角笑了下,“我第一次見到你,你就那樣直勾勾的看著我。是個女人都會對你有所戒備。況且我根本就是不那種會被男人喜歡的女人。”
  “是啊,粗魯又暴力。沒有男人受得了你吧。”李維好笑道。
  “但是你卻那樣看著我,為什麼?”
  “因為……”那雙藍色的眼睛,仿佛醞釀著浪潮,李維知道自己應該閉上眼睛或者挪開目光,但是他做不到。
  “為什麼每次看著我的眼睛你都要露出那種表情……讓人覺得有點心疼……”
  “有沒有覺得一直看著同一個地方,腦袋沒有那麼暈了?”李維微笑著,看著特蕾莎似乎就看見了那時候暈眩著的自己,只不過自己與克勞德的角色調轉了過來。
  “……好像是的……”特蕾莎就那樣目不轉睛地盯著李維,除了偶爾眨一眨眼睛之外,仿佛只有李維才能讓她對準焦距,“看你看久了……忽然覺得你其實也是個帥哥……”
  “對啊,因為之前你一直沒有欣賞的心情。”李維失笑。
  “你是那種努力不去愛別人的人,因為你一旦愛上了也會不顧一切全力以赴。”
  那一刻,李維很想挪開眼睛,卻沒想到特蕾莎伸手按住了他的腦袋。
  “愛上一個人不是那麼恐怖的事情,也許你會覺得不再自由了,或者自己不再屬於你自己了,但是有一個人期待著你,看著你的感覺是多好啊。”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任由特蕾莎那樣看著,直到她疲憊了,閉上眼睛睡著過去。
  靜靜地離開病房,李維走到電梯裡,去到了醫院地下的特殊護理病房。
  走在通道裡,李維忽然緊張了起來。
  一個醫生迎面而來,“啊,是范佩爾中尉啊!您真的很久沒來過這裡了呢!”
  “克勞德……他還好嗎?”
  “他的身體機能還不錯,大家都很期待下一次的手術能夠讓他醒過來。”
  “謝謝,我去看看他。”李維一顆選擇的心緩緩放了下來。
  走進病房裡,李維的腳步不由得放慢。
  克勞德已經沒有躺在細胞自愈基裡了,潔白的床單垂落著,一切看起來安寧祥和。
  李維站立在床邊,垂著頭。手指不自然觸上對方的肌膚,“真奇怪……上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難看的要命……”
  那雙眼睛自然地閉著,沒有絲毫要睜開的趨勢。
  李維的手指劃過對方的眉骨,描摹著克勞德雅致而英氣的眉梢,還有那隱約悱致的眼簾。
  “搞什麼啊,一個大男人睫毛長的那麼好看。”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除了那淺淺的呼吸。
  “我累了,克勞德。駕駛超速戰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李維側坐在床邊,伸手握住對方微涼的手指。
  克勞德的側臉如此寂靜。
  李維躺下來,腦袋靠著對方的肩膀,喃語道:“今天,那個即將加入我們的新人……啊,忘記和你說了,那個新人的名字叫做特蕾莎……她說了一些很有趣的話。她說了什麼並不重要,但是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其實我是個極度自私的人。我不會讓自己去期待沒有希望的未來,也不會讓自己去迷戀沒有可能的事物。所以克勞德……你要是一直不醒過來的話,我也會放下自己的期待。”
  幾縷髮絲遮蓋著克勞德的眼簾,他太久沒有修剪過頭髮了。李維輕輕將它們撥開,露出克勞德優雅的額眉。李維很少有機會這樣安靜地欣賞著他。他的鼻骨他的唇,以前李維總覺得妒忌,這個男人得天獨厚,才華和外貌都讓人望塵莫及。而此刻,李維只想這種完美能夠繼續下去。
  病房外,菲力浦正要推開門,門上的玻璃窗裡看見了李維側躺在克勞德身邊的樣子。李維一向給人的感覺是不正經的,但是此刻這樣安靜地蜷縮在某個人的身邊總讓人覺得意外地心軟。菲力浦微微一愣轉身離去,唇角緩緩噙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半個月之後,特蕾莎完全從眩暈中恢復了過來,進入了系統訓練。讓李維非常不爽的是,她受到了公主一般的待遇。且不說進入系統前莫里斯是多麼有耐心地向她解釋一切,從系統中出來因為過分疲憊連午餐都不想吃的時候,米勒竟然替她叫了醫生來打營養液。
  李維用肩膀頂了頂一旁的萊斯利,“喂,我說,你也有一張酷似全世界夢中情人薇薇安的臉,怎麼沒看見他們對你這麼熱心周全。”
  萊斯利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下周就是克勞德的手術了,正好在復活節的第二天。”
  “復活節關我們倆什麼事情?肯定是要‘待命’的。”李維撐著腦袋看著特蕾莎被大家照顧著,“這幾天多買幾部電影吧,晚上我們倆一起看?”
  “好的。”
  “不過可惜啊,如果是‘待命’的話,就沒有啤酒可以喝了。”李維露出遺憾的表情。
  復活節當晚,軍部也有晚會。菲力浦是主角之一,自然不會留在控制室裡待命了,這麼嚴肅的職責落在了米勒的身上。特蕾莎才剛被調到K11,正是借由晚會結交朋友的時候,李維看見她穿著長裙的模樣都少不了一陣驚訝。
  “那個真的是特蕾莎嗎?前凸後翹完全的女性曲線美?”李維一副下巴都要掉落下來的樣子。
  而特蕾莎則遠遠地朝李維挑釁地一笑。
  當晚,按道理“待命”就應該坐在駕駛艙裡,但是李維永遠都不是乖孩子。米勒已經放棄了勸說,獨自留在控制室裡檢測各項資料。
  李維拖了兩把椅子放在最大的全息顯示幕面前,同萊斯利排排坐,看起了最新電影。那是一部描寫戰機飛行員感情生活的電影,主要內容沒有放在飛行作戰場面上,因為電影再精彩,也不會比真實的戰場更驚險。電影裡飛行員的妻子每當丈夫出擊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公共廣播,收聽戰況,然後看起來很平靜地整理家務,收拾孩子們的房間,然後做晚餐。每當廣播裡報送墜毀戰機編號的時候,妻子都會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東西,比如枕頭,比如花瓶裡帶刺的玫瑰,比如煎牛排的鏟子,每一次她的丈夫都回來了,有的時候很疲憊,但是依然會吃完妻子做的晚餐。只是終於有一天,打開門的時候,是丈夫的戰友,他們向她敬禮,說著什麼。霎時間電影沉默了,妻子點著頭,聽他們說然後關上門,坐在沙發上。良久才響起廚房裡的晚餐,於是三兩步趕回去,牛排翻了一個面,妻子關了火,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如果沒有你,世界變成荒漠也無所謂。”李維看著完結的字幕喃語道。
  這是那一次被粒子炮轟炸之後,克勞德在醫院裡對李維說的話。
  
42、空間戰機
  “怎麼了?”萊斯利側目。
  李維好笑地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怎麼他說的廢話我都記得啊……”
  一整個晚上很快就過去了,米勒按了按眼睛走到李維和萊斯利面前說:“嘿,休息去吧。”
  此時的李維正靠著萊斯利的肩膀睡著了。
  “再坐一會兒。”萊斯利側過頭來,保持著那個平靜的姿態。
  米勒看著萊斯利搖了搖頭:“我真覺天才的審美是不是都異于常人,你和克勞德竟然會喜歡這個傢伙。”
  萊斯利正要說什麼,警報聲驟然響起,將李維驚醒。
  “待命飛行員請注意!有三架飛行器疾速接近堡壘上空!準備出戰!準備出戰!”
  李維揉著眼睛,萊斯利將他拉起來:“走了!要出戰了!”
  米勒也趕進了控制室,當他看見指揮室裡傳送來的圖像時,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普通敵人的飛行器哪有這種接近速度?”米勒瞬間感覺到事態緊急,馬上調節系統準備讓李維與萊斯利出戰。
  當系統一切都確定好的時候,只聽見頭頂一陣嗡鳴,爆炸聲傳來,而這種聲響——絕對不是來自於堡壘城市之外!
  “S級警報!S級警報!市民撤離!市民撤離!”
  “米勒!快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李維大叫。
  “你們倆馬上飛往指揮室保護中將!敵人的戰機進入堡壘了!”米勒在接到指令的第一時刻發出通知。
  “什麼?”李維感覺萬分不可思議,當他們飛到堡壘城市上空的時候,才看見有幾個戰機通道被炸開了,估計敵機就是從那裡進去的。這足以說明敵人的速度是超過平常見到的那些普通飛行器,在K11的戰機沖出第一道門的時候趁機轟炸,雖然這個點是堡壘城市最脆弱的地方,但是能有這樣的火力炸開第二道門,說明對方的攻擊性能不容小覷。
  李維與萊斯利從被敵人炸穿的地方飛回堡壘,聽見一聲聲轟炸,根據報告,敵人總共有三架戰機侵入,火力十分兇猛。
  要知道堡壘一旦被攻破,內部脆弱無比。
  建築物在倒塌,人們驚慌失措。霎時間一向平和的堡壘內部硝煙彌漫,地面因為倒塌的殘骸而震裂,尖叫哀號遍地,混亂到出動所有的內部軍隊也無法平息,所有人都是靶子。
  敵人的戰機面對那些鋼鐵大樓直穿而過,囂張無比。
  “范佩爾中尉,琉克勒西上尉,你們的任務是要擊斃這三架敵軍!”通訊器裡傳來蒙特爾中將的聲音,沒有驚慌不安,只有憤怒。
  “這群畜生!”李維心中一顫,“克勞德……”
  萊斯利聽見這個名字,下意識收緊手指,一不留神一記飛彈發射而出,剛好擦過敵人的尾翼,卻炸裂了一家咖啡館,人們鋪散而出,仿佛還在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媽的,在這裡又不能隨便發射飛彈!”李維鬱悶無比,而敵人的穿行速度快到連扎眼的機會都沒有,李維與萊斯利只能全速飛行。
  幾架K11的戰機趕來援馳,敵人一架戰機一個快速大繞行,K11的一個小隊就像觸上電網的蒼蠅一樣隕落了。
  絕對不能讓它們在繼續囂張了!
  克勞德的手術相當精細,這樣的持續轟炸一定會造成相當負面的影響!
  李維一咬牙,“萊斯利,先解決哪個!”
  “就那個!”萊斯利說著便朝一架敵機發射出兩顆飛彈,敵人穿行在倒塌的大樓之間,而萊斯利也急速緊跟,當他的戰機尾端掠過正在折斷的大樓與地面的縫隙時,整座大樓的玻璃因為他的超速飛行所帶來的氣流全部炸裂開來。
  當那架敵機穿出水泥森林,進入空曠的紀念廣場的瞬間,兩記飛彈毫無徵兆地射來,因為李維早就從另一邊繞過來就是為了給對方這個驚喜。
  對方的戰機性能明顯好過李維的想像,瞬間反應能力也表示入侵者對自己的科技有著良好的駕馭能力,這兩顆飛彈射失了,一顆炸毀了紀念廣場的方碑,另一顆摧毀了K11最大的綠地。
  “額……”李維對於自己造成的破壞……一點點的內疚,但願不要寫一篇超長報告。
  整座城市還在忙著將市民撤入地下,看現在的情況,疏散程度應該有百分之七十了。
  李維吸了一口氣,還好克勞德所在醫院的特殊護理部門是在地下。但即便是這樣,這群傢伙還是讓他感覺到憤怒。
  要快點解決掉它們。
  李維驟然提速,不顧一切沖向對方,萊斯利目無表情緊隨其上,兩人一左一右不斷夾擊那個傢伙,對方也閃避的驚險。
  戰事拖的越久,K11承受的損失也將越大。
  萊斯利猛然上調,而對方也緊跟著大轉彎,就在李維發射飛彈的瞬間,它竟然繞到了萊斯利的身後!
  這傢伙的計算實在高超!
  但跟高超的還在後面!
  李維發射的是弧線飛彈,雖然瞄準的是影子騎士,飛彈卻俐落地繞了過去,那個角度精密的讓人倒抽氣,擦過影子騎士擊中了敵機的尾翼。
  純色淑女又是一記弧線飛彈,將它炸的七零八落。
  “下一個目標!”李維果斷的調轉方向。
  飛向K11的西側,一架敵機正追著K11的一個戰機小隊,劈裡啪啦射擊。很明顯它是在玩弄自己的敵人,就它的戰機性能要收拾掉這個小隊不過一分鐘的事情。它卻像是玩捉迷藏一般將敵人趕入市區,在水泥花園裡玩起了捉迷藏。
  “我討厭著傢伙!”李維挑起眉梢。
  “那就幹掉它。”萊斯利由高空俯衝而下,朝對方就是一陣掃射。
  地面被射裂,敵人卻逃脫了。
  這架戰機沿著地面高度飛行,然後抬起機身試圖飛上去。
  “送你個爆米花!”李維射出一記弧線飛彈,對方躲了過去,緊接著補射,對方仍然在瞬間離開飛彈軌跡。
  “靠,駕駛技術很高超!”
  反倒是那傢伙身邊的建築物被擊中,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倒塌,煙霧彌漫,看起來仿佛世界末日到來。
  “完了,比起入侵者,我的破壞能力似乎略高一籌……”
  萊斯利緊追其上,攻擊看起來雜亂無章,卻其實步步為營。
  兩人追著那傢伙一直從東面飛到了西面,那傢伙忽然沿著堡壘頂端滑行,沖向指揮室,飛彈猛地射了出去。
  雖然此時蒙特爾中將應該已經撤離了,但是也難以容忍那傢伙如此囂張,李維和萊斯利同時射擊,那記飛彈被擊中,炸裂在半空中。
  另一架敵機也許是在這城市裡破壞了老半天卻沒個厲害的敵手,終於也繞了回來,當兩架敵機聯手的時候,對於李維和萊斯利來說,情況就有些棘手了。
  兩架敵機的炮火兇猛,李維與萊斯利閃躲著,所到之處大樓坍塌地面碎裂。
  “媽的。要取回主動權才行!”李維咬牙,敵人的火力從他的身邊穿行而過,看著那堡壘頂端,李維一咬牙沖了上去。
  一架敵機被萊斯利拖住,另一架則興致勃勃地跟著李維不斷射擊,而李維只是憑藉微妙的螺旋角度躲過,這種高超的駕駛技術沒有幾人可以做到。當李維快要觸及頂部的瞬間忽然轉身滑行,而對方也瞬間調轉方向,跟了上來。
  只是聽見砰——地巨響,整個堡壘城市似乎都在顫動。
  “媽的——這一次還不把你炸成爆米花!”
  敵人的戰機在空中七零八落墜落下來。
  “哼——”李維扯著嘴角冷笑,趕去配合萊斯利。
  剛才那一招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用出來的,李維沖向頂部然後調轉方向滑行,那麼敵人跟隨而來的角度以及方向的變化就可以被預測到了,在李維轉身的瞬間,不只精湛地掌握了方向,更加發射了兩顆弧線飛彈,敵人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的飛行員在那一瞬間竟然能夠做出這麼微妙的事情,只能被擊中了。
  “這叫做避無可避,外星豬。”
  而此時萊斯利與那架敵機處於膠著之中,彈火紛飛,李維進入戰圈之前還要閃避流彈。
  敵機看見純色淑女,自然明白自己是唯一剩下的那個,於是不再攻擊,將精力放在了尋找出路離開堡壘上。
  “外星豬,你真不知道什麼叫做進來容易出去難嗎?”李維與萊斯利緊隨其後,讓對方越來越驚慌。
  不斷射擊著將面前的建築物摧毀,就是為了讓自己飛行起來更加順暢。
  這座城市早就滿目瘡痍,李維與萊斯利也不再顧及,一左一右不斷發射飛彈,對方就像過街老鼠一般逃竄著。
  直到前方是中央醫院。克勞德的手術不知道結束了沒有。
  “把它逼去其他地方!”李維咬牙。
  “好。”萊斯利做出試圖繞到對方左側的假像,逼著對方偏離了方向。
  可就在他們以為成功了的時候,那個傢伙卻驟然繞過了萊斯利,沖向中央醫院。
  就在它射出飛彈的瞬間,李維一記射擊——驟然間,時間瞬凝。
  萊斯利的反應夠快,迅速推離。
  而那記飛彈便是Z-02,它爆裂時將空氣溫度降低,敵機和它射出的那記飛彈被凝固在了空中,如同一個琥珀標本,然後墜落下來,砸在中央醫院面前的空地上。
  李維到抽了一口氣,心臟狂跳著。如果自己沒有發射Z-02,對方的那次射擊一定會毀掉中央醫院,到時候……克勞德……
  “結束了。”萊斯利淡淡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安撫。
  一些救護機和機械機開始在城市間徘徊。這一次的損壞程度要恢復起來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李維與萊斯利回到了各自的停機通道裡。
  菲力浦他們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李維,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麼才好,你竟然能捕捉到入侵者的空間戰機。”莫里斯笑的非常之開心,大手拍在李維的肩膀上。
  “空間戰機?”李維一臉茫然的模樣。
  “空間戰機是入侵者用來保護月球上母艦的戰機,也就是他們所謂的精英戰機了。”特蕾莎走了過來,“也是凝望號最棘手的敵人之一。凝望號的空間戰機的速度和性能與敵人相比一直處於弱勢,平均2.5架戰機才能與一架敵人的空間戰機相當。”
  “你知道,離開了地球,哪怕我們真的能夠摧毀一架敵人的空間戰機,也很難找到一塊有效殘骸來研究。但是今天他們自投羅網了,低估了你和萊斯利的能力,進入堡壘城市無異於進入牢籠,他們將自己困死了。”菲力浦那張略顯病態的臉上諷刺般的一笑,有幾分鬼魅的味道。
  “怪不得我說他們的等級和平常應付的飛行器不一樣呢。”李維摸了摸腦袋,“這下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順便升級一下我和萊斯利的戰機。”
  “其實所有超速戰機本來就是以空間戰機的標準來設計的,把純色淑女與影子騎士放在K11,真是大材小用。”菲力浦轉身,拍手道,“好——現在我們有了其他人沒有的研究機會,所以這一次我們要好好地學習一下敵人的技術!每一個細節都要一清二楚!”
  話音剛落,整個Z區就進入了螺絲釘狀態,李維他們仿佛局外人一般被晾在那裡。
  “走吧,今天應該可以休息了。”李維打了個哈欠,轉身時被特蕾莎叫住了。
  “沒人告訴你嗎?你所在的宿舍區被敵人炸成平地了嗎?”
  “什麼……”李維呆傻著轉過身來,“那我睡哪裡?酒吧?”
  “你確定那個酒吧還存在?”特蕾莎笑了笑。
  “難道要我在Z區的休息室裡睡沙發?我到哪裡洗澡?到哪裡吃飯?”李維瘋了,他今天這麼英勇,卻不能好好休息。
  
43、距離
  “去地下的軍官臨時住所吧。至少吃飯洗澡睡覺是可以的。”特蕾莎好笑地離開了,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李維……你和萊斯利確實很強。以前在凝望號空間站裡,我看見過許多優秀的飛行員被敵人的空間戰機擊個粉碎,那是無法反抗的絕望。我們從來沒有真正接近敵人母艦的機會,只能靠數量取勝,儘量將敵人的精銳堵在大氣層之外。但是付出的代價總是很大很大。謝謝你,讓我看到希望。”
  “別忘了你也是那個希望的一部分,因為你駕駛的是紅皇后。”李維說完便並肩與萊斯利離開了。
  堡壘城市正在進行緊鑼密鼓的重建工作,預計需要半個月。半個月重建一個城市在五十年前是天方夜譚,而在2060年的今天已經不是什麼稀奇事。
  只是當李維看著眼前的臨時住所的時候,快要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整個房間只有廁所這麼大?床這麼窄連翻身都不行?還要去公共浴室洗澡上廁所!”李維快要把自己的頭髮都抓下來了。
  萊斯利沒說話,只是走到下鋪直落落躺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小的房間還要兩個人一間?”
  “你想一想地下要容納上千萬人,每個人可以佔有的面積是多少?”萊斯利不打算搭理李維的,側過身去準備睡覺。
  “嘿,你能不能睡上面去?”李維杵了杵萊斯利的肩膀,“我覺得我睡上面會摔的很慘……”
  對方歎了一口氣,爬起來俐落地翻到上鋪。
  李維大喇喇躺下來,但是卻睡不著了。
  克勞德的手術進行的怎麼樣?成功還是失敗?
  他是否也被轉移到了這裡來了?
  醫院對他的護理周不周全?
  李維的腦袋裡有著無數的念想。
  “看看你皺著眉頭睡也睡不好的樣子,應該是在想我吧?”那熟悉的迷人到該死的嗓音響起
  驟然從床上驚醒,李維睜開眼睛看見那個優雅的身影倚在門邊,唇上噙著淡淡的笑意。那一眼仿佛相隔整個宇宙。
  “……你的手術成功了?”李維心臟狂跳了起來,沖下床來到克勞德的面前。
  “你那麼拼命的保護我,我怎麼能不儘快醒過來?”克勞德略微身體前傾,鼻尖蹭過李維的額頭,“我想你了。”
  “誰拼命保護你了?保護這座城市是我的職責!”
  “哦?保護這座城市——”克勞德拉長了嗓音,那是他表示懷疑時慣用的音調,“你是說把這座城市炸毀嗎?我理解你的想法——一切在灰燼中重生。”
  “嘿!我救了你!我還俘虜了一架敵人的空間戰機!”李維一拳打在克勞德的胸膛上。
  對方按住了他的拳頭,緩緩將他的手指撥開,親吻上他的掌心。
  “我知道……我知道……”
  就在那一刻,李維眼前的克勞德碎裂開來,觸目驚心。
  李維睜大了眼睛,呼吸靜止在胸腔裡,良久才劇烈地喘息了起來。
  這時,他才發覺自己的眼前是萊斯利躺著的上鋪,而自己只不過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哈哈……”李維的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即使沒人看見,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狼狽不堪。
  那種心臟像是被什麼鉤著,一陣一陣隱隱作痛的感覺,他知道自己是為了誰。
  你贏了……克勞德。
  李維自嘲地笑著。
  上鋪的萊斯利已經沒了動靜,估計睡死了。
  李維起身,開門走了出去。一排一排的軍官臨時宿舍,就像停屍間一樣,直到來到盡頭見到了勤務官,李維才打聽到中央醫院在地下的臨時處所。
  當他見到克勞德的主治醫師,對方只是無奈地一笑,李維便知道結果了。
  “下一次的手術在什麼時候?”
  “四到五個月之後。”
  “這一次手術失敗,是和敵人入侵有關嗎?”李維小心翼翼地問,“因為爆炸聲太吵?儀器受到了影響?還是……”
  主治醫師搖了搖頭,“不是因為這些,手術本來就是在地下進行的,受到的影響不大。但是……只是我們沒有找到合適的方法。”
  李維沉默了兩秒,“我知道了。”
  “你要看看他嗎?”
  “如果他現在絕對安全的話,就不用了。”李維笑著離開。
  如果你無法說話,無法體會到我的存在,無法睜開你的藍眼睛,那麼就算我在一旁看著你,又有什麼意義。
  “范佩爾少尉,我有一件事情要提前告訴你……基地已經準備要將西恩少將轉移到聖路易斯了。那裡的醫療技術最為發達,最有可能找到讓少將蘇醒的方法。”
  李維愣住了。
  “什麼時候?”
  “很快……甚至可能一周之內。”
  李維吸了一口氣,這樣的決定他竟然絲毫不知!沖出中央醫院,李維去到了菲力浦的辦公室。
  “菲力浦!”李維穿過層層全息顯示,來到菲力浦面前,雙手撐著桌子發出一聲怒吼。
  “你來的正好,我有一個命令給你。這個命令就是你必須馬上去和克勞德.西恩少將告別。”
  李維腦海中一陣空白,身體微微後傾,卻又挺住了,“你說……告別是什麼意思?”
  “你放心,我的意思不是說他死了,相反除了大腦他的身體功能都很好。”菲力浦的話讓李維舒了一口氣,“凝望號對克勞德的情況非常在意,已經下達指令,今天下午由地下專用通道將他送往聖路易斯了。看看你來興師問罪的表情,應該是已經得到了那個消息。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送克勞德去聖路易斯是必然,只不過地下專用通道上周才正式竣工。”
  “地下專用通道?”
  “沒錯,這幾年一直在修建地下運輸網路,想要把幾個堡壘城市連接起來。因為克勞德的關係,我們K11與聖路易斯之間的運輸通道被要求優先完成。”菲力浦站了起來,朝李維敬了一個禮,“作為克勞德在同一個領域裡的戰友,我命令你范佩爾中尉去看望他,因為我堅信他希望你去看他。”
  李維頓了兩秒,便轉身飛奔離去。
  趕到中央醫院的特護護理部,主治醫生正在檢查克勞德的身體狀況,看見李維進來了,他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李維站在床邊,眼睛有些疼。
  “他們說……要送你走了……去聖路易斯。我很想親自護送你去,就像你每一次看著我的時候那樣。”
  克勞德靜靜地睡在那裡,李維已經看膩了他的睡顏。
  原來眼淚可以這麼重。
  他彎下身,親吻上克勞德的嘴唇,他這輩子沒有這麼用心地去吻過一個人,不帶有任何欲望地單純只是吻著對方。
  克勞德被握著的手指忽然一顫,李維整個人都驚了起來,盯著對方的手指,然後大叫著推開門:“醫生!醫生!他的手指動了!”
  醫生聽見他的吼聲趕了進來,迅速查看所有的儀器,然後歎了一口氣。
  “你為什麼歎氣!他的手指動了!我確定!”李維大叫著。
  “范佩爾中尉,請你冷靜。在一般情況下,大腦失去知覺的病人,他們的四肢也是會偶爾抽動的,這個原因可能是因為溫度變化或者外部刺激,但是……”
  “你胡說什麼啊!”李維向後退到床邊,握緊了克勞德的手,“你快點醒啊……快點醒過來給他看啊……”
  醫生低著頭,不遠處是顫抖哭泣中的李維。這個被外界盛傳不可超越的飛行員,如今卻露出了這樣脆弱的表情。
  那天晚上,克勞德被送去了聖路易斯。李維呆然的站在病房裡,看著他們將克勞德送進一個特殊的容器中,仿佛他成為了一個標本。有人曾經透露過克勞德智商測試的分數,遠遠高於曾經的愛因斯坦創下的神話。而今愛因斯坦的大腦被做成了切片供人研究,而李維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也放棄救治克勞德了,要把這個代表人類最高智慧的傢伙也拿來做研究。
  “你們要對他做什麼?”李維冷冷地開口。
  聖路易斯一位負責運輸的上尉不由得轉過身來看著他。
  “他不是死人,不是標本,不是你們的研究物件。”
  上尉呼出一口氣,輕拍上李維的肩膀,“范佩爾中尉,請你放心地去凝望號。相信我,我們會給與西恩少將最好的治療,他絕不是標本或者任何人的研究物件,他是一位元被尊重的學者和軍人。”
  眉頭顫了顫,李維目送著克勞德逐漸遠去。
  他終於脫離了他的視線。
  李維回到了那間狹窄的臨時住所,他竭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不想讓萊斯利看出任何端倪。
  打開門,萊斯利就坐在他的下鋪,像是等待他很久了。
  “嘿,萊西。”李維揚了揚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在他身邊坐下,“你不會一直在等我吃晚飯吧。我在外面吃過了。”
  事實上是李維沒有絲毫的胃口。
  “我不知道外面還有哪個酒吧或者餐館能夠正常營業。”萊斯利的目光幾乎要看穿李維。
  “我困了。”李維跨上床,背對著萊斯利蜷縮著。
  “睡之前一定要把你自己洗乾淨!”萊斯利一把將李維拖起來。
  “嘿!嘿!我說了我困了!我才不要和你一樣天天洗澡,不但浪費水資源還像個女人一樣!”
  儘管李維死命掙扎,但還是架不住萊斯利,被拖到了公共浴室。
  看著公共浴室,李維終於明白什麼做折磨。
  一間浴室裡只有十幾個隔間,而每個隔間面前排著二十多號人,有的人乾脆不洗了。但是想想在臨時軍官宿舍要住上半個月,次次都不洗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李維幾乎一看見這個陣式就想乾脆回去睡覺了,但是萊斯利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要他非洗不可。
  “我可不想翻個身就聞到你在房間裡蔓延的體味。”
  李維有些窘,“好吧好吧!我洗還不行嗎!”
  為了節約時間,乾脆也是兩三個人擠進去一起洗,隨便衝衝就出來了。
  但是萊斯利可不一樣,按照李維的說法就是這傢伙有潔癖。
  李維本想就算死也要自己一個人洗,他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是很注重自己的隱私,從小到大就沒有和同齡人在澡房裡比小兄弟的嗜好。
  “別浪費時間了。”萊斯利可不讓他,一把將他推進去,還沒來得及脫底褲呢,就被淋的全濕了。
  “喂!喂!”李維正要抗議對方的粗魯,萊斯利就已經將褲子脫了,在水流下沖了起來。
  “麻煩你快點!不洗沐浴露的話今晚就老老實實在走廊裡睡!”萊斯利的身形一向優美,流線中的力度感就像藝術品一般,這是李維早就嫉妒卻又無法否認的事實了。只是就連他雙腿間的那個傢伙,也那麼讓人咬牙切齒。
  “我這就快!行了吧!”李維氣哄哄地隨手擠了一點沐浴露就往身上胡亂摸,剛要走到水流下就被萊斯利推開了。
  “你的腿上呢?你的背上呢?給我洗乾淨!”萊斯利一副非常嚴肅的樣子。
  “煩死了!我不洗了!”李維起火了,不就沖個澡麼,那麼麻煩幹什麼!今晚上又不和誰滾床單!
  抓起掛在門上的浴巾,李維打算連肥皂泡都不沖就出去,手指剛觸上門把,就被萊斯利拽到了水流下,劈頭蓋臉一沖,連罵人的話都被嗆了回去。
  
44、再遇雪麗
  萊斯利的手掌撫過他的臉頰,抹開他臉上的肥皂泡,聲音輕輕的似乎一切都變成了李維不對,“只是想你洗乾淨一點,如果明天沒有戰事就能好好休息,不用來這裡擠了。”
  “好吧,好吧!我好好洗行了吧。”李維忽然覺得有些困窘,自己和萊斯利就這樣什麼都沒穿靠的這麼近,還有對方的那裡幾乎要蹭到自己,李維有點不好意思想要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請別動。”
  萊斯利的這句話讓李維僵住了。
  “你……是在要我履行這周的約定嗎?”
  “嗯。”萊斯利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水流聲掩蓋。
  “萊斯利……我覺得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李維試著要去推開對方,但是萊斯利卻反而更近一步,逼得李維靠在牆上,“你怎麼了?萊西?”
  “我很羡慕克勞德。很羡慕。”萊斯利的聲音是微涼的,卻隱隱有幾分委屈。
  “你羡慕他什麼呢?一個天之驕子,K11所有女性同胞的夢中情人,一個被寄予無限希望有著大好前途的傢伙,現在只能躺在那裡像個娃娃。”
  “我羡慕他被你記掛著。你真的以為我不知道嗎?就算要你用純色淑女去抵擋那顆襲向醫院的飛彈,你也願意。”
  “傻瓜。”李維拍了拍萊斯利的後腦,“如果是當時你在那家醫院裡,我也會為你做同樣的事情。只是不要拿你自己去和其他人比較,對我而言,萊斯利——你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而倚在他肩上的萊斯利,卻和著水流即將在他的頸間落下一個輕吻的時候,李維暫態聳起了肩膀。
  “你下次再這樣,我就不會再履行和你的賭約了。”
  “這不是因為賭約,而是因為你。”
  水流晚宴而下,蒸汽縈繞。
  “我……我怎麼了?”
  “你的表情告訴,有什麼事發生了,關於克勞德。”
  “哈……”李維慣性地聳起肩膀,“他的手術又失敗了唄。”
  “不是手術的問題。”萊斯利的聲音很肯定。
  李維第一次猜想自己是不是和萊斯利共用一個大腦了?
  “好吧……”李維側過頭去,“克勞德被運送到聖路易斯了。我知道這是一件好事。K11一直專注與軍事研究,遠遠不如聖路易斯在醫學上的研究那麼高端……我知道無論在哪裡他能得到最好的治療……我知道他終究有一天會醒過來而且說不定活的比我們倆都久……”
  萊斯利的手指點住了李維的唇,“你想哭嗎?在這裡,不用擔心有人會看見你的眼淚。”
  “……我不想。”李維挪開萊斯利的手指,“我確定他會醒,他一定會醒。我不需要為一個確定的結果而搖擺,更不用為一個確定的未來而軟弱。”
  李維的目光穿透這一片氤氳,以深刻的力度。
  萊斯利的唇角掠起一抹笑意,“這才是我認識的李維.范佩爾。”
  此時,外面有人在敲門了。
  “嘿,兄弟!麻煩你們快一點!後面很多人等著呢!大家晚上都想好好休息!”
  李維瞪了萊斯利一眼,開始三下五除二沖洗身上的沐浴露,“馬上!再給三十秒!”
  當兩個人圍著浴巾出來的時候,排隊的軍官們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了。
  “啊,原來是范佩爾中尉和琉克勒西上尉啊,早知道是你們就讓你們倆慢慢洗了!”
  “是啊,今天你們兩個最辛苦!”
  李維一直就不習慣被別人這樣尊敬,哈哈兩聲就趕緊拉著萊斯利走了,走廊上還冷不丁浴巾差點掉下來,還好有萊斯利在身後幫他拎住。
  這一晚,李維睡的很死,只是偶爾砰——地一聲翻到床下,然後毫無知覺一般繼續呼呼。
  而萊斯利會從上鋪下來,將李維拖回床上,蓋上被子。
  飛行員的訓練依舊進行著。
  特蕾莎的接受能力很棒,系統同步之後她所展現的飛行技術令整個Z區都信服了。
  “嘿,下一次你就能和我們一起出戰了!”李維剛要攬上對方的肩膀就接到了對方一記白眼。
  “不要想趁機占我的便宜,中尉。”
  “真沒意思!我是把你當男人啊,你看你全身上下哪裡像個女人。”
  這半個月的重建時間是難熬的,特別是對於李維這種將閒暇時間泡在酒吧裡的人。
  “啊,無聊!無聊死了!”李維敲著腿躺在狹窄的宿舍床上。
  萊斯利躺在上鋪,亮著小燈,看著一本電子書,似乎這種安靜的時光對於他而言是一種享受。
  李維在床上翻了翻,最後決定探著腦袋爬到萊斯利的上鋪看看他在幹什麼。
  只是剛爬上去,腦袋就撞到屋頂了。
  “哎喲——”李維剛要鬆手去摸腦袋,手肘就被萊斯利抓住了。
  “小心!”
  “誒,我就想看你在看什麼,連我跟你說話你都不理我了!”李維抬上來一條腿,才發覺自己沒有容身之處。
  萊斯利輕笑了一聲,側過身來,將李維拉上來。
  “這本書描寫的是人類被入侵之前的生活,很有意思。”兩個人靠的很近,連呼吸都縈繞在了一起。而萊斯利俊美的五官則讓李維撐著腦袋傻傻看著。
  “怎麼有意思?”
  “比如下雨的時候,人們會用這樣一種工具把雨水遮住。”萊斯利將電子書推到李維面前,點了點關於雨傘的介紹。
  “挺有趣的。”
  “還有這個,兩個輪子的交通工具,叫做自行車。”
  “額……這個玩意兒真的能開直線嗎?”
  “這種運動也很有趣,衝浪。”
  “等哪天把那群外星豬趕出太陽系了,我們就能出去看海了,也能玩這種板子了。”李維撐著腦袋,目光卻沒有放在電子書上,而是描摹著萊斯利專注的表情。
  “幹什麼一直看著我?”
  “因為沒有酒吧,就沒地方看美女了。只好看看你,想像自己和影后薇薇安.琉克勒西躺在一起。”
  “傻瓜。”萊斯利不理會李維,繼續看著手中的書。
  李維則百無聊賴地一會兒扯一扯萊斯利的發梢,繞在手裡把玩。一會兒覺得姿勢不好受,翻過身來,看著地板發呆。明明兩個人躺在六、七十釐米寬的床上已經夠擠了,可他偏偏惡作劇般非要翻來翻去,將萊斯利整個擠到貼在牆上。
  可偏偏一向冷言冷語的萊斯利遇到使壞的李維就是有別人沒有的好脾氣,任由李維在自己懷抱的範圍內翻來翻去,直到折騰的累了,終於睡了過去,安靜的空間裡是李維輕輕的鼾聲。
  怕他掉下去,萊斯利用胳膊摟住他,關閉了手中的電子書,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李維。
  “李維……”萊斯利輕輕念著他的名字,對方已經睡熟了沒有反應。
  小心翼翼地,萊斯利吻上他的鼻尖,輕輕抿著,然後停下來,等待著李維的反應。
  但是對方只是安靜地躺著,思維早已經不知道沉向何方。
  萊斯利無奈地一笑,微微起身,摟著李維的胳膊也正好撐住他自己的身體。頷首,觸上李維的唇,一遍一遍輕柔地吻著他的唇,仿佛李維就是他的一切。
  K11經歷了半個多月的搶修之後,終於恢復一新。
  李維站在這座城市最高的電視塔向下看,不由得感歎道:“真是不能小看我們人類的復原能力啊!”
  而他最心愛的酒吧也開始營業了。整個內部裝潢煥然一新,李維忽然覺得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當初自己幾顆飛彈炸毀好幾棟大樓的時候內心還有點內疚,現在看來自己那針尖般大小的內疚純屬多餘。李維和萊斯利兩人一出現,酒吧裡的人就齊齊朝他們舉杯。這個時候,李維對於其他人的崇敬倒是接受的一點都不含糊。
  “啊,這裡的啤酒還是這麼好喝。”李維一邊喝著酒,一邊將目光掃過那些時髦靚麗的女孩。
  兩個年輕女孩結伴走到了他和萊斯利身邊,一左一右坐了下來。
  李維心裡有些苦笑,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和萊斯利走在一起,這些女孩子的目標永遠都是萊斯利。
  “嘿,聽酒吧裡的人說,你們倆是駕駛純色淑女和影子騎士的飛行員?”
  李維笑著點點頭,他知道自己得假裝一點風度,這樣女孩子才會貼上來。看看人家萊斯利,明明一臉不好相處的模樣,可就是距離產生神秘感,那些女孩子才會一個二個貼上來。
  “是啊。”
  兩個女孩明顯能感覺到李維要更有善意一些,於是便湊過來攀談起來,但是目光還是不斷掃過靜靜喝著啤酒的萊斯利。
  如果能讓這兩個女孩搞定萊斯利的話,自己就自由了,那麼酒吧裡還不是他李維的天下?
  聊了一會兒,李維拍了拍萊斯利的肩膀說:“嘿,他們倆喜歡打球,我記得你是網球高手來著,要不要教教她們,我們正好來個雙打。”
  “我不和女人打球。”萊斯利淡淡說了一句,氣氛頓時冷場。李維也不由得伸腳去踢他的小腿,卻沒想到萊斯利一把抓住他的腳踝,甚至順勢撫了上去。
  “你踢我幹什麼?”
  李維只覺得頭大。這傢伙到底是真的不解風情還是裝的?
  酒保將兩杯粉紅色的酒放到兩個女孩面前,用很認真的語氣說:“在這個酒吧裡,最不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當著琉克勒西上尉的面勾引李維。”
  “啊?”兩個女孩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看李維再看看萊斯利,半晌臉上露出很可惜的表情。
  “對不起啊,我們沒想到……”
  李維的臉都快要綠了,“你們沒想到什麼?我和萊斯利是清白的!我們是非常純潔的戰友關係!”
  就在他和兩個女孩解釋的時候,萊斯利卻朝那個酒保點了點頭,意思好像在說“你說的很好,你說的沒錯”。
  李維鬱悶地趴在吧臺上,看著那杯冒著泡的啤酒,鬱悶了:“我以後真的不會和你一起來酒吧了,萊斯利。你就是我的剋星。”
  兩杯啤酒下肚,無聊的李維打算買單離開了,但是卻有人叫住了他。
  “李維,真的好久不見了。”
  李維回頭,看見了雪麗。對方噙著笑容,頓時有種光彩照人的感覺。
  “是啊,真的很久……沒見了……”李維此刻覺得雪麗拯救了自己,拉開身旁的椅子請她坐下。
  “那一次讓你的眼睛受傷,我就覺得不好意思再見到你了。”雪麗微微一笑,“現在你依然是這個城市的英雄,眼睛沒有影響到你什麼……不然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見你。”
  “怎麼會呢?那次手術之後我的視力就變得更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維笑著替對方叫了一杯啤酒,“啊,真懷念以前和你一起吃遍整個K11的時光。”
  “現在也有機會啊。你知不知道自從重建之後,又多了一些新的餐廳,我們可以一起去試一試。”
  “好啊……”李維才剛答應對方,萊斯利卻從後面摟住了自己。
  “對不起,這位小姐,今晚她是我的。”
  李維感覺到對方在自己的後頸上親了一下,那種曖昧是用漂白劑都洗不掉的。
  “你幹什麼?”李維回頭,不期然對上萊斯利冰冷的目光。
  只是對方看著的方向是雪麗。
  在那種極具壓迫性的目光下,雪麗露出了難看的笑容,她竭力保持著自己的風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有約。”
  
45、你是克勞德嗎?
  “喂,雪麗……”李維想要去拉住對方,但是萊斯利摟住自己的胳膊卻更用力了,整個人都被扣進了對方的懷裡,脖子被勒到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雪麗離開了他的視線。
  “萊斯利,你到底搞什麼啊!好不容易終於不是看上你的外表而是喜歡我的女人,你就不能別給我搗亂嗎?”
  “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小兄弟,今天晚上我也可以幫你解決。”
  這句話,令李維一口啤酒噴在對面酒保的臉上。
  “不用你幫我解決!我自己可以!”
  說完,整個酒吧哄笑了起來。
  李維快步走出了酒吧,萊斯利正要跟上去,李維忽然轉身說:“你放心!我不會換過一個酒吧繼續喝酒泡妞!我會乖乖回公寓睡覺!求求你別跟著我了!”
  “李維……”萊斯利蹙眉,正要去拽他,李維卻離他更遠了。
  “兄弟!我們都需要一點私人空間!”李維推開門走進了堡壘城市的夜色中。
  路燈一片一片灑落在他的身上,無人駕駛的計程車穿過他的身邊,偶爾停下來發出電腦系統的聲音“請問是否需要搭乘?”
  李維會麻木地向前繼續走,對一切無視。
  當他停下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竟然站在“黎明與燈火”的門口,這是他第一次與克勞德一起吃飯的地方。
  “啊哈……”李維笑了笑,在那次的敵機偷襲之後,這座城市幾乎徹底變了樣子,但是這家餐廳卻似乎一點變化都沒有。它厚實的木制門廊,那些鋪陳著的桌布,甚至那種隱約朦朧的燈光和從前一模一樣。
  李維本想推門進去,卻發現門口的電子螢幕上寫著“暫停營業”。
  剛要轉身離開,李維聽見門開的聲音,店長走了過來,“啊,范佩爾中尉!真的是你!”
  “啊……你好。”
  “要進來坐一坐嗎?”
  “不了,你們今天不是不營業嗎?”
  “但是如果是中尉你,即使世界末日到來我們也必須為你服務。”
  “哦?為什麼?”李維露出頗有興趣的表情。
  “因為黎明與燈火……本來就是為你而存在的。沒有你,它只是一個普通的餐廳罷了。”店長將李維請了進去,拉開椅子,竟然拿出了兩瓶啤酒招待他。
  “喔,原來你知道我的愛好!”
  “我知道您在飲食上所有的愛好。”
  雖然在這樣一個優雅的環境裡喝著啤酒有些格格不入,但是李維卻暢快自然。
  “嘿!你說這裡是因我而存在的……什麼意思?”
  店長打開了頭頂的星空全息圖,那種深邃的感覺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廣漠而浩瀚……甚至有些寂寞。
  李維仰著頭,眼神柔和了起來。
  “這家西餐廳,其實是屬於西恩少將的。”
  “啊……這裡的品味……我早就該猜到了。”以克勞德的財力和權勢,建造這樣一個餐廳不費吹灰之力。
  “有一天,他來到餐廳,說要在這裡的頂部建造一個星空全息圖。我告訴他建造這樣的東西價格不菲,雖然能夠吸引很多顧客前來,但是很難收回成本。他笑了笑說那是他要送給某個人的禮物。我始終記得那一天他的笑容,我知道,有什麼把他徹底迷住了。”
  “宇宙對於所有的科學家來說,都是神秘莫測的,充滿無限吸引力。”
  “嗯……”店主搖了搖頭,“直到那天……你第一次駕駛純色淑女飛上天空,他來到餐廳裡靜靜地喝了一杯紅酒。我說,少將,你看起來並不快樂,純色淑女不是終於可以飛了嗎?他回答說,我把星空送給了他,於是他的眼睛裡只有星空沒有我。”
  李維愣住了。
  “請你一定要快樂,中尉。”店主與李維碰杯,清脆的聲響拉回了李維的思緒,“因為西恩少將已經習慣仰望你了,只有你快樂,他看著你的時候才會快樂。”
  李維撐著腦袋盯著啤酒瓶裡的氣泡發呆,按住眼睛喃語了一聲:“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說服我相信……你真的太在乎我了……”
  淩晨,李維回到了自己的軍官公寓,睡在寬大的床上,他忽然有些不自在了。
  以前躺在那個“停屍房”裡,上鋪就是萊斯利,自己可以隨便踹一踹床板,然後兩個人聊天,雖然多半是自己自顧自地說,而萊斯利並不搭理他。再不然自己可以爬到上鋪去禍害對方,明知道對方不會讓自己摔下去,卻還要故意翻來翻去,仿佛萊斯利越用力地摟住自己怕自己摔下去,李維就越要折騰。
  “真無聊……”因為軍官宿舍剛恢復完畢,智慧系統還沒有下載下來,李維連個聊天的物件都沒有。第一次,李維覺得莉莉絲也是很有用的。
  只是他很快就找到了人生目標,那就是一台高端的遊戲終端。這個玩意兒整整花費了他一個月的薪水。而這台終端所能聯繫到各種遊戲,比如說有關戰爭的,特別在這樣一個年代戰爭遊戲很受歡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英雄夢。再就是一些戀愛遊戲,這才是李維的目標。在現實當中,李維只要一和女人接觸,以前是克勞德現在是萊斯利,都能將他熊熊的戀愛之火掐滅。進入系統,李維先是流覽了一下線上最火熱的遊戲有哪些,而排名第一的竟然是一款飛行遊戲。
  “這玩意兒能有什麼意思?”李維興致缺缺,只是不小心進入了介面,那一刻,他呆住了。
  這個介面和純色淑女的測試介面幾乎一模一樣!在看一看遊戲開發商,竟然是ZONE Z!
  李維的好奇心被吊了起來,進入了系統。這個遊戲被分成了十個級別。從第一到第三級,是普通人都能玩的。從第四級開始,那可是飛行學院的學員才有水準進入的,到了第七級就是專業飛行員的範疇了。而李維一鼓作氣來到了第九級,這裡的所有速度和參數完全拷貝了純色淑女。玩到這裡,李維已經不打算繼續了,因為第九級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其他玩家。
  李維小聲笑了起來,他明白了,軍部幾乎要絕望了才會用一個遊戲來吸引公眾的注意力,希望能在普通民眾中找到能夠適應純色淑女的駕駛員。
  就在他準備退出的時候,忽然接到了一個邀請。
  螢幕上出現:一起玩嗎。
  玩家的名字是C.S.
  李維的眼睛亮了,幾乎不做二想就回應說:萊斯利?
  C.S.回復:萊斯利是你的名字?
  李維這才想到以萊斯利的性格是不會玩這種遊戲的,但是除了萊斯利竟然還有人能到達這一層,李維對對方起了極大的興趣,馬上回復同意了對方的遊戲邀請。
  兩個人進入了廣漠的宇宙空間,在這個空間裡,他們不是戰友而是敵人,除了要應付那些外星飛行器的炮火之外,還要彼此追逐。千鈞一髮的驚險,在各種爆炸和導彈中穿梭,李維心中由衷地讚歎!整個宇宙成了他們的遊樂場。
  除了萊斯利,李維想不到在這樣一個系統裡,有誰能夠對自己步步緊逼?有誰能像是有讀心術一般預測他下一步的動向?、
  鬼使神差,李維開口問:你是克勞德嗎?
  這段話出現在了螢幕上,那一刻李維覺得自己超級可笑。那傢伙才剛去聖路易斯沒多久,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手術成功了?如果他的手術真的成功……米勒還有莫里斯怎麼會沒有得到消息而且那麼沉得住氣什麼都不說。
  即便內心知道答案,當對方回復的時候,李維的心臟還是被高高吊起。
  我的名字是克羅蒂亞,你似乎習慣於把我當成別人。
  克羅蒂亞?這是女孩子的名字!
  李維愣住了。沒想到女孩子也有這麼強的空間感!她絕對有可能通過純色淑女的測試!
  查看她的IP,來自聖路易斯。
  嘿,我的名字是李維,你是戰機飛行員嗎?
  不是。不過我也是軍人。
  李維要將她找出來,她是個天才!
  我覺得你有駕馭戰機的天賦。你是軍隊裡哪個部門的?
  聖路易斯空軍基地的研究員。其實我只是奉命測試這個遊戲系統而已。參數測試沒有問題,只是我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能夠進入到第九級。
  原來你是研究員?我是超速戰機的飛行員。
  啊,怪不得你能這麼快通關。剛才你說你是李維,我應該早就猜到你是超速戰機的飛行員了。
  這款軍部的遊戲由於記憶體耗費巨大,所以玩家之間的聊天無法以音訊的形式傳播,於是李維在腦海中不斷想像著克羅蒂亞的聲音。
  認識你是我的榮幸,李維。很想請你喝一杯咖啡。
  李維的心臟被牽動,已經很久沒有女孩子主動向他邀約了。
  所以我現在應該駕駛純色淑女趕去聖路易斯。
  傻瓜,我們可以約在“星辰之海”見面。
  “星辰之海”是時下非常流行的戀愛遊戲,遊戲背景是廣袤星空中的一座巨型飛船。
  好的,“星辰之海”見!
  李維的唇上展開柔軟的笑意,不知道為什麼克羅蒂亞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兩人一起離開了飛行遊戲,只是李維還來不及上線,耳朵裡就傳來了系統廣播。
  “李維.范佩爾中尉,很抱歉打擾你在遊戲中的美好時光。”這是菲力浦的聲音。
  李維面露菜色,怎麼自己在遊戲中玩樂都脫離不了菲力浦?
  “但是我們播放的軍部廣播已經持續了半個小時,您還在遊戲中樂此不疲,我只能借由中央系統進入網路通知您請在三分鐘內趕往中央控制室。”菲力浦的聲音越發惡劣了起來。
  李維本想先進入“星辰之海”和克羅蒂亞說一聲對不起,但是菲力浦直接讓他的終端與中央網路斷開。
  “媽的!”李維心想不要被他見到菲力浦那個傢伙,他會把他的頭髮都扒光!
  滿臉怒意的李維趕到了中央控制室。
  到場的除了Z區人員之外,還有萊斯利與特蕾莎,以及蒙特爾中將。
  “很抱歉在大家本應該睡覺的時候召集你們。但是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準備時間。”蒙特爾的話讓在場所有人謹慎了起來。
  “現在凝望號的運送隊伍應該正在準備中,他們即將運送一種在凝望號X研究室新合成的放射性物質返回地球。但是入侵者肯定會來找麻煩,在大氣層外由凝望號的戰機隊伍護航,但是我們的敵人最喜歡的就是在堡壘粒子炮的射程外進行阻撓,所以重點是在穿越大氣層後。”
  李維打了個哈欠,剛才因為有克羅蒂亞感覺不到困倦,但是他現在真的有些困了。
  “范佩爾中尉,你覺得自己可以出戰嗎?”蒙特爾用一種很認真的語調問。
  李維張了張嘴,卻被菲力浦搶白,“他當然可以。每次我們都以為他不可以,但是他都讓我們忽略了他蟑螂一般的意志。”
  “……這是讚美還是諷刺?”李維的牙關咯咯作響,雖然他有些不學無術,但是他還是很清楚蟑螂這種物種的特性的。再加上菲力浦打斷了他的約會。
  “好!現在開始準備!我們的目標是在運送隊進入大氣層之後阻撓敵人!”
  所有人開始準備,李維也打開艙門坐了進去。
  關上艙門時,莫里斯攔住了他,“嘿,小子,今天是特蕾莎第一次出戰,你一定要多照顧她一點。”
  “真是不公平,我第一次出戰的時候怎麼沒看見你們這麼緊張?”李維嘟囔著。
  “你擁有克勞德的目光,那已經是別人享受不了的待遇了……”莫里斯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什麼,趕緊住嘴替李維關閉艙門。
  “克勞德的目光嗎?如今我就要出戰了,你的目光又在哪裡呢?”李維輕喃著,耳邊是系統確認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提示:克勞德•西恩在英文裡寫做Cloude Sean。
46、我為你傾倒
  
  三架戰機轟地沖出了堡壘,直入雲霄。
  “緊張嗎?紅皇后?”李維壞笑著問,還故意與她貼面飛行,“讓我們來接個吻吧。”
  “看好你自己吧。”特蕾莎笑著,內心深處卻忐忑著。
  雲層內一片迷蒙,隱隱能看見運送隊伍的身影已經交戰的炮火聲。
  這群傢伙果然不會讓人好過。
  運輸機只有一架,但是護航的卻有三個小隊,看那種反應能力,必然是精英。
  運輸隊似乎很不滿意K11的安排,“K11你們是不是瘋了!只派出三架戰機?”
  “是不是瘋了只有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李維螺旋式飛行而上,兩、三記弧線飛彈射了出去,繞過運輸機,正中後面一架敵機。
  萊斯利就著李維製造的空擋,擊落了另一架敵機。而特蕾莎也表現不俗,牽制了兩架敵機,給運送隊伍爭奪了時間。
  “你們……是K11的超速戰機?”友軍有些驚訝了。
  “是啊,是啊,”李維沒心情和他們聊天,現在的戰況與在堡壘城市裡可不一樣,敵人的活動範圍更為廣闊,也沒有地利為依託,“快點和這群傢伙拉開距離,到時候K11就可以發射阿爾法高炮了!”
  “好——那麼現在拖住他們!”
  而運輸機就在這樣的驚險萬分之中穿行,彈火飛射,心驚膽戰。
  終於在所有人的努力下,運輸機衝破了重圍。
  就在這個時候,一架敵機突然繞了出來,墜向運輸機。
  “特蕾莎——攔住它!”李維替紅皇后開出一條路來,紅皇后便飛速緊隨在那架敵機之後。
  只是敵人連連向運輸機攻擊,特蕾莎越來越焦急。
  終於擊落兩架敵機的李維得了空閒,再加上萊斯利的配合,趕過去幫助特蕾莎。
  “特蕾莎!冷靜一點!”
  看著特蕾莎的攻擊開始淩亂,李維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這就是新手,欠缺的從來不是技術,而是一個穩定的心態。
  敵人又是一記飛彈,擦過了運輸機的機翼,讓人心臟懸了起來。
  眼看敵機還要再接再厲,特蕾莎趕上了對方但是卻被對方躲過了攻擊。反倒是隨後而來的李維趁著敵機躲過攻擊的空擋又補射一記,將對方擊落。
  但是沒想到,已經又有一個小隊的敵機追了過來。
  萊斯利也在應接不暇中。
  而特蕾莎為了突圍向一旁大轉彎,兩架敵機跟了過去,情急之下紅皇后與一架敵機相撞,還好李維手快,幫特蕾莎解決掉了另一個,但是很快自己也要被包圍了。
  “媽的,凝望號的那群豬!”竟然就這樣交接一下便離開了!
  而特蕾莎忽然向下栽去,在快要觸地之前才飛起來,但是卻被敵人追擊著,好幾次差點被擊中,這種狼狽根本就不像特蕾莎的水準。
  “特蕾莎!你怎麼了!快點醒神!”
  “李維——我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特蕾莎的話讓李維大吃一驚。
  飛行員會看不見的原因有很多種,比如說腦部供血不足或者剛才的撞擊導致的腦震盪甚至於心理原因。
  “萊斯利!掩護我!”李維不顧一切沖向特蕾莎,開啟系統連接。
  此刻的特蕾莎只能憑藉腦海中記憶的空間來飛行,稍不留神就會觸地,至於被敵人擊中也是遲早的事情。
  “純色淑女請求連接紅皇后。”系統向特蕾莎發出提示。
  “你要連接我嗎?李維……”特蕾莎知道系統連接之後,紅皇后將會接受純色淑女的牽引,但是再這樣的情況下,無異于增加了李維的負擔,兩架戰機的軌跡將會有零點零一秒的差距,而這個差距在戰場上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別廢話了!我可比你老道的多!”
  特蕾莎同意了請求,系統提示軌道連接成功。
  純色淑女帶著紅皇后穿梭在敵人的追擊之間,身後的影子騎士護航。情勢非常嚴峻,在天空中僵持不下。
  “李維……對不起,或者你放下我吧!”特蕾莎也是個軍人,而軍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拖累戰友。
  “閉上你的嘴!”李維咬牙,穿過了敵人的封鎖,萊斯利緊隨其後。
  K11的阿爾法高炮已經做好了準備,一炮將敵人轟散。
  李維仍然驚險萬分地規避著,“特蕾莎!連接你的攻擊系統給我!”
  特蕾莎咬牙,將一切控制權交給了李維。
  同時操作兩個系統,令李維的精神需要比以往更加高度的集中。敵人也發覺純色淑女並不好惹,將主要的活力集中在了紅皇后上。可是沒料到,紅皇后的攻擊火力不減,幾次攻擊的角度刁鑽,沒兩下一架敵機就被擊落了,再加上影子騎士的馳援,逐漸的敵人也不再佔有優勢。
  運輸機已經進入通道,敵機在繼續糾纏也沒有意義,開始撤回。
  而李維他們也終於可以送一口氣,敵人不再戀戰,他們也得以順利突圍。
  當進入停機通道之後,醫療兵已經在那裡等待。
  打開紅皇后的駕駛艙,特蕾莎被扶了出來。
  “我們真的已經回來了嗎?”特蕾莎呆呆地問。
  “是的,準尉!”
  “范佩爾中尉呢?他怎麼樣?”特蕾莎一臉焦急。
  “白癡,你都平安回來了,我還能有事嗎?”李維苦笑著拍了拍特蕾莎的肩膀,“快點給她檢查一下到底問題在哪裡!不會撞傷腦袋了吧?”
  此時菲力浦迎面而來,看著李維。
  這讓李維感覺毛毛的,“怎麼了,能別那樣看我嗎?”
  緩緩地,菲力浦拍起手來,“雖然我明白克勞德為什麼會選擇你來駕駛純色淑女,但是這一次我覺得你確實是最佳人選。”
  “你是在諷刺我嗎?勞斯少將?”李維睜大了眼睛。
  “你剛才操作了兩個攻擊系統,精確地預測了被你導航的紅皇后的軌跡會造成怎樣的影響,不但甩掉了敵人還做出了有效攻擊,我現在很想打開你的大腦來看一看到底是怎樣的構造。”
  “呵……呵呵……”李維向後退了一步,正好靠進萊斯利的懷裡,因為那一刻,菲力浦的表情實在有些恐怖。
  結束了這場戰鬥,李維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時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和克羅蒂亞的約定!
  趕緊進入終端,李維線上尋找克羅蒂亞,終於在“星辰之海”中找到了她。這款模擬遊戲的特點就在於可以設定自己角色長相,當然玩家如果足夠自信可以輸入自己照片系統會根據係數將角色外貌設置成和玩家自己一模一樣。雖然李維不是帥哥,但是他知道克羅蒂亞想要找出自己的照片實在太容易了,既然如此不如以真面目示人。
  此時,克羅蒂亞正坐在咖啡廳的桌旁,她端著杯子的樣子相當典雅。眉目輕垂,知性而內斂。
  “你和我想像中的很不一樣。”李維在她的面前坐下。
  克羅蒂亞抬起眼來,看著李維綻放出一抹笑容。就是那抹笑容讓李維無法挪開視線。
  “在你解釋我和你想像中不一樣的原因之前,你是否應該告訴我上一次放我鴿子的原因?我在這裡等了你整整三個多小時。”
  這款遊戲可以完全再現玩家的表情,也就是說無論克羅蒂亞的外貌是否像現在這樣金棕色齊肩短髮肌膚白皙鼻骨優雅,她的笑容不會騙人。
  “我出任務了,你可以去查,我下線的時候正好接到護衛來自凝望號運輸隊的任務。”
  克羅蒂亞的笑容再度緩緩駁裂開來,清澈而淡然,“其實我知道。我會等你那麼久,只是希望你能平安歸來而已。”
  這樣的等待,令李維顫然。
  “謝謝。”
  “你還沒有告訴我,我哪裡和你想像中不一樣?”克羅蒂亞撐著下巴,玩味地看著李維。目光流轉之間,李維的心臟不可自已地被挑起。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女軍官應該是大大咧咧的。”
  “像你這樣嗎?”克羅蒂亞抿了一口咖啡,“不拘小節的范佩爾中尉。我調閱了一下你的檔案,你在個人愛好那裡填的內容真的讓我印象深刻。”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填了什麼了。”李維抬手,侍應生遞上餐牌,李維看著那些紅茶、綠茶還有咖啡什麼皺起了眉頭。
  “給他一瓶啤酒。”克羅蒂亞說出了李維的心中所想,“你填的是‘泡妞’。”
  “哈……是嗎?”李維無所謂地聳起肩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人他們的愛好都是泡妞。”
  “那麼你現在是想泡我了嗎?”克羅蒂亞開口緩緩地說,手指掠過髮絲,“因為你始終盯著我看,像個傻瓜。”
  就是那樣一個簡單的動作,曖昧在空氣中緩如抽絲,李維霎時明白自己為什麼喜歡看著她。
  “我為你傾倒。”李維緩緩開口道。
  他誇讚過女人“迷人”、“性感”、“可愛”等等,但是“傾倒”這個形容詞還是第一次從他的口中被說出來。
  因為克羅蒂亞的舉手投足都與克勞德那樣相似。那種優雅從容,沒有讓人高高仰望敬而遠之,反而深沉得魅惑觀賞者的視線,模糊了現實與幻想的差距。
  克勞德是一個過分優秀的男性,李維無法放下自尊來靜靜地感受他。
  而克羅蒂亞不一樣,她是一個女性,天生就應該被男性所欣賞。李維可以毫無顧忌地看著她,可以毫不在意任何嘲諷,可以放下一切無意義的自尊。
  窗外是浩瀚無邊的宇宙,每一顆星星都脫離了光環展露出最原始的模樣。
  克羅蒂亞的側臉是這個無限空間中最深刻的剪影。
  “不要太迷戀我,中尉。你知道這只是一個虛擬遊戲,我的一切外表都是虛構的,現實中的我也許遠遠沒有你看見的這樣美好。”克羅蒂亞的指尖在李維的鼻頭一彈,那一瞬有幾分寵溺醞釀其中,明明他們第一次見面,李維卻覺得自己認識她很久了。
  “你對我,就像是在寵著一個孩子。”
  “難道你不是個孩子嗎?”克羅蒂亞玩味地看著李維面前的啤酒瓶。
  “我說你寵著我,是因為你不但翻閱了我的檔案資料,還牢牢記下了我的喜好。你並沒有把自己的角色設置成沒有大腦的金髮美女,既然你沒有打算用外表來迷惑我,那麼現在在我面前的,就是你真實的模樣,對嗎?”李維學著克羅蒂亞的姿勢撐著下巴,他們就像是鏡子的兩面。
  她輕笑了起來,髮絲也跟著震顫,發尾掃過她的肩膀,讓人看起來心癢。
  “根據你的愛好,你應該喜歡去酒吧。這裡也有酒吧,要一起去嗎?”克羅蒂亞緩緩將杯子放回碟子裡,正欲起身,李維卻搖了搖頭。
  “就這樣吧,讓我看著你。”
  克羅蒂亞抿唇一笑,沒有女子的羞澀,那種別致的韻味卻令李維沉浸下去,“什麼時候喜愛喧囂的范佩爾中尉也懂得品味安靜了。”
  “因為你真美,克勞德。”李維淡淡地說。
  這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情話,李維從前經常說,比如對莉莉對露西對中央醫院裡所有的小護士對控制室裡所有的女性聯絡官,但是用這種近乎虔誠的語氣,卻是第一次。
  時間靜止一般,克羅蒂亞的表情印在李維的眼中。
  “你剛才叫我什麼?克勞德?”克羅蒂亞皺起了眉頭。
  李維恍然夢醒,“哦,對不起!對不起!你的名字和我的一位朋友發音相似,我不小心誤念了!”
  “你真會破壞氣氛,范佩爾中尉!”克羅蒂亞起身,根據李維的經驗他這段剛剛展開的虛幻戀情就要破滅了。
  但是他意想不到的是,對方竟然繞過桌子來到他的面前,低下頭來吻上了他的嘴唇。
  李維仍舊睜大了眼睛。可惜終端並沒有識別感官的能力,這對於普通人來說僅僅像是看電影一般的一個接吻,沒有觸覺沒有溫度畫面而已,但是對於李維來說,他似乎感受到對方唇瓣柔軟的侵襲,對方的舌尖滑過他的唇縫,還有那一刹那中微子爆炸般的衝擊力湧向他的心臟。
  當李維緩過神來的時候,克羅蒂亞正看著他。
  “喜歡我的吻嗎?”
  “是的,我很喜歡。”
  “因為我想你永遠為我傾倒。”克羅蒂亞的鼻尖蹭過李維,直起腰來,信步離開了咖啡廳。
  “你要去哪裡?”
  “我的工作時間到了,下次再見,李維。”
  李維靠著窗,望著對方漸行漸遠的背影。他的心中有一種期待,充盈在他呼吸的空氣裡。
  下線之後,李維躺在床上,傻傻地笑了起來。
  特蕾莎只是腦震盪再加上垂直飛行造成腦部供血不足,幾個小時之後,視力就恢復了,但是醫生還是建議留院觀察。
  李維和萊斯利一起去看他。軍部送了一些水果,醫院的護理人員將它們製成了果盤,可惜特蕾莎一口都沒吃到,全部進了李維的肚子。
  “對不起,今天我拖了你們的後腿。”特蕾莎有些內疚地說,她的雙眼失去了以往那種自信,“也許……真的因為我是女人吧,開運輸機或許就是我的極限了。”
  李維砸吧砸吧吃完了盤子裡的蘋果,“這點小事你就覺得自己到達極限了?如果覺得自己的水準不夠,那就多點練習。而且你以前開的是運輸機,並不是以進攻為主,相反運輸機擅長的應該是閃避。從今天的戰事來看,你有三個缺點。第一,就是你沒有運用好自己擅長閃避的優勢,與敵人硬碰硬。第二,你的攻擊技術有待加強,弧線飛彈的角度需要更強的空間感,而你在這方面缺乏經驗。第三,戰場不是你一個人的舞臺。你知道嗎,如果沒有純色淑女,紅皇后今天就墜毀了。而如果沒有影子騎士,純色淑女在很早以前就不存在了。我們現在是三個人,但是我們也可以是一個整體。如果這三點你覺得經過你的努力都沒辦法克服的話,再對自己失去信心不遲。”
  特蕾莎別過臉去笑了起來:“前面兩點還好,至於第三點實在有些困難。你知道嗎,有的時候感覺純色淑女是只屬於影子騎士的。”
  
47、驕傲與傲慢的區別
  “是嗎?”李維回過身去拍了拍萊斯利,“兄弟,記得給新人一點空間。”
  就在特蕾莎養傷的時候,K11也接到了另一個指令,那就是要組建一支超速戰機小隊。李維被叫到了菲力浦的辦公室裡,兩人一對一地閒聊著。
  菲力浦有些頭疼地摸著腦袋,“李維,都怪你那天的表現太好了,凝望號上的克里夫元帥看到了你神乎其技的飛行表演,竟然下令說要組建一支超速戰機的小隊!物資和人力都下撥了,直接還從凝望號派來了兩個上校來協助我們。”
  “這不是好事嗎?你們這些人不就是喜歡做研究之類的嗎?”李維嚼著魚片幹喝著咖啡不以為然,這裡沒有炸魷魚和啤酒,只能用這兩樣東西來代替了,“還是說有兩個上校在,讓您這個少將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怪不得人家說天才和白癡只有一線之隔。”菲力浦惋惜地搖了搖頭,“戰機的話,只要有物力有人力有技術我們想要多少架我就能造多少。但是造出來了又怎麼樣呢,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才來駕馭超速戰機。”
  李維摸了摸鼻子,“也不至於吧?特蕾莎就還不錯啊,比我適應系統的時間還要短呢!我記得我在她這個時候發出去的飛彈命中敵人或者構成有效威脅的概率還不到百分之三十呢!既然能有萊斯利和特蕾莎,那就還能再找出其他的人來。”
  “沒錯,我就等著你的這句話呢!”菲力浦忽然握住李維滿是食物碎屑的手,“那麼甄選飛行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你看看Z區忙了三年要不是克勞德慧眼獨具認准了你,現在純色淑女還沒飛上天呢!”
  “你……你……什麼意思啊……”李維用力想要甩開他,可菲力浦就像是用了強力膠一樣,粘的緊緊的。
  “意思就是我們需要憑藉你天才的飛行員直覺,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你的同類。一旦認定目標了,就帶他們回來接受訓練,然後你就能率領你的小隊馳騁在天空之中……”
  李維馬上打斷對方的幻想,“喂!喂!我可不當什麼小隊長!你要找就找萊斯利,他軍階都比我高!還有那個什麼飛行員,我哪兒知道怎麼找啊!”
  霎時,李維想到了克羅蒂亞,她能在那個變態的飛行遊戲裡玩到第九級,絕對有成為S級飛行員的潛質。
  但不知為何,李維不想向菲力浦說出她的名字。他不想她飛上天,不想她經歷一絲一毫的危險。
  忽然之間,李維明白了站在控制室的全息電腦前看著自己的克勞德,他目光中的糾結與恐懼。
  “嘿,范佩爾中尉,你在想什麼?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菲力浦饒有趣味地觀察著李維的表情。
  “我在想——碰上萊斯利和特蕾莎那運氣!怎麼可能次次都撞大運呢!”
  “也許這樣的運氣只有你才有呢……”菲力浦拖長了尾音,“德瑞克.李斯特上校,請進。”
  一個留著俐落短髮,五官清秀,神情非常之驕傲的年輕上校走了進來。看著他筆挺的軍裝擦的發亮的軍裝,李維有一種預感——這個傢伙絕對沒有米勒可愛。
  “這位就是凝望號派來協助我們的數學家也是軌道計算的專家德瑞克.李斯特上校,他將和您一起前往各個堡壘城市,尋找合適的精英。”
  李維的嘴角開始抽筋:“我和驕傲的學者們總是合不來的,您知道……”
  “但是我看你和莫里斯還有米勒都相處的非常不錯啊?你能贏得像是米勒這樣嚴謹的數學家的認同,我覺得你能和任何學者相處的很好。”菲力浦的聲音裡有幾分唯恐天下不亂的味道。李維甚至懷疑所謂甄選飛行員根本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而菲力浦非常沒義氣地將它扔給了自己。
  菲力浦咳嗽了一下,示意李維應該先向上校級別的李斯特敬禮,但是李維卻繼續吃著魚片幹,甚至掏空了袋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地還將碎末抖落在菲力浦的桌上。
  反倒是那個李斯特上校朝李維先伸出手來,“我在凝望號上分析過你的飛行資料,相當之精彩。目前資料庫裡的飛行員還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你。”
  李維叼著魚片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說:“謝謝你的讚賞……”
  “所有的天才都有任性的權利,你放心,我會包容你的。我會對您選出的飛行員進行資料分析,然後彙報給元帥。”
  李維看著他那張年輕氣盛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淒慘,“只要別最後整個K11都來包容你就行。”
  年輕人愣了愣,看著李維端著那杯咖啡走了出去。
  “別介意,上校。”菲力浦淡然一笑,“范佩爾中尉早就被西恩少將寵壞了。”
  “我明白,他是西恩少將挖掘的人才,他的存在證明了整個Z區存在的意義。”
  菲力浦輕輕搖了搖頭,“你誤會了,李斯特上校。我的意思是,李維是克勞德用一切去寵愛的人,包括他的生命和夢想在內。”
  聽了這句話,李斯特愣在了那裡,菲力浦用了“寵愛”這個極具感情色彩的詞語,而對於一個研究者而言,感情恰恰是最容易讓他們脫離客觀的東西。
  第二天的訓練,萊斯利與李維依舊配合默契,特蕾莎也恢復訓練,在整個過程中,萊斯利與李維也特別讓出空間讓特蕾莎融入進來。
  打開艙門的時候,特蕾莎臉上略帶自信的笑容讓李維放下心來。
  只是不遠處的聲音令李維皺起眉來。
  “我說過,軌道資料請整理出來,但是你卻交給我這樣一篇分析?我要的是資料的歸類,至於分析我自己會做!”那位年輕的李斯特上校站在米勒的面前,筆挺挺地,就像一柄利刃一般。
  “上校,資料已經整理給您了,我的分析只是想説明您儘量熟悉這些資料節省您的時間而已。”米勒很有耐心地解釋著,李維有些不明白了這個傢伙對自己沒有穿好軍裝會斤斤計較,可是面對這麼一個腦殘的上級卻一點脾氣都沒有?
  “我有我自己的判斷,不需要你的分析來左右。還有,我是上校,你要做的是將我要的東西在規定時間內給我。”
  “是的,上校。”
  李維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一旁的特蕾莎似乎有些生氣了,這段時間米勒一直很照顧她,通過資料分析為特蕾莎糾正了很多習慣性問題,若不是米勒的細心與嚴謹,特蕾莎可能早就變成炮灰了。她正要上前理論,反倒是李維攔住了她。
  “這種事情我出手比較合適。”李維朝特蕾莎笑了笑,走了過去,一把攬上了米勒的肩膀,“嘿,我的小米勒,今天我們一起去游泳吧?我可懷念你在水中的倩影了。”
  米勒站在那裡沒有動,而李斯特上校也直挺挺地站在那裡,似乎沒有他發話,米勒哪裡都不能去。
  “怎麼了,米勒?”李維摟住他的脖子,一副親密的模樣,渾然不在乎對方正要暴怒的表情,“是誰欺負你了嗎?”
  “今天我沒有時間和你開玩笑。”米勒冷冷地回答。
  李維委屈地撇了撇嘴,“別這樣,大不了我保證每次都把蔬菜吃完?如果你心情不好資料分析出了什麼問題,我和萊斯利還有特蕾莎搞不好會成為敵人的靶子……”
  “范佩爾中尉,看來你和米勒少校的感情很好。”
  “嗯,我們的感情是很好。”李維對著米勒就是一個飛吻。
  “但是現在,我正在和米勒少校溝通工作上的問題。”李斯特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李維輕笑了一聲,“李斯特上校,介意我問一下您的年紀嗎?”
  “我已經二十九歲了。我知道我看起來很年輕。”
  “哦……二十九歲啊,和克勞德一樣大呢。”
  “克勞德.西恩少將……”李斯特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李維會用這麼熟稔的口吻去叫克勞德的名字,畢竟如果克勞德沒有出事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是中將了,而且他來到K11之前,克里夫元帥還在感歎早知道應該早一點將克勞德調來凝望號。
  “不過我想問一問你,最開始研究純色淑女的時候,你在哪裡呢?上校。”
  “我在凝望號收集還有分析敵人子艦的各種飛行模式以及資料分析。”李斯特很以自己為傲。
  “所以你對純色淑女一點也不瞭解。”李維笑了笑,“可是我們的米勒少校可與你不一樣,他不但參與了純色淑女的全程設計,而且系統同步上的資料處理也是由他全權負責,托他與莫里斯中校的福,調整了純色淑女的原始系統,否則這幾架超速戰機永遠都飛不上天。”
  李斯特被李維說話時的神采所吸引,那種絲毫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度。
  “而現在,影子騎士和紅皇后都能出戰了,米勒少校就是一部活電腦,對我們這些飛行員的資料了若指掌,我們的反應速度系統的時差,我們的攻擊誤差,我們的一切他都最清楚。如果沒有他,就沒有超速戰機。”李維拍了拍米勒的肩膀,“你確定不跟我去游泳?”
  “不了,我還有工作……”
  “唉,算了算了!”李維一副你真沒意思的表情,“我還是和萊斯利去吧,再叫上特蕾莎,看看她穿泳裝什麼樣子!”
  走之前,李維沉下了臉色,對著李斯特說:“所以年輕的上校,這裡是K11不是凝望號。如果你對他不尊敬的話,我會操死你。”
  空氣冰冷了起來,米勒與李斯特都愣在那裡,根本想像不到剛才那個人是一向輕浮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李維。
  “那……傢伙是被萊斯利附身了嗎?不……萊斯利哪會說那種話……”米勒半張著嘴,回過神來的時候趕緊向李斯特行了一個軍禮,“對不起上校,請您別將范佩爾中尉說的話放在心上……他那個人就是那樣,沒有惡意也不是對您不尊重。”
  李斯特愣了半天,隨即笑了起來,“我們這些人在凝望號上待的太久了,就以為自己高人一等,要是沒人來提醒我們,總有一天在這個一直發展著的領域裡會被淘汰的。”
  米勒愣了愣。
  “我確實很驕傲,因為我認為自己做的事情是值得驕傲的。但是我並不傲慢。”李斯特朝米勒伸出手來,“希望以後合作愉快,少校。在K11,在超速戰機這個領域裡,您是我的前輩也是我的老師。請原諒我剛才的無禮。”
  “哦……”米勒愣住了。
  “也請你幫我轉告范佩爾中尉,我不會糟糕到讓整個K11來包容我的。”李斯特淡然一笑,“我會好好閱讀您的資料分析。”
  休息間裡,李維正蹲在冰箱前找東西吃,“奇怪了……我上次明明看見有優酪乳的……”
  “已經被莫里斯吃掉了。”米勒走進來,按下按鈕等待磨好的咖啡。
  “啊……莫里斯那個傢伙太過分了,什麼都被他吃光了。”
  米勒靠著桌子看著李維像個土撥鼠一樣翻東西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挺討厭我的,但沒有想到我在你心裡有那麼高大的形象。”
  李維找出了一袋巧克力餅乾,開心地站了起來,“我怎麼會討厭你呢,你是我來到K11的初戀啊!”
  說完便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這個混蛋!”米勒摸著自己的眼睛,無奈地笑著。
  只是李維的倒楣日子仍然沒有結束,每天的訓練結束之後,他都不能如願以償地喝喝啤酒看看美女,甚至在遊戲終端裡遇見克羅蒂亞他都能沒有形象地睡著。
  當李維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克羅蒂亞一直坐在他的對面,默默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怎麼睡著了……”李維心中的歉意是真的。軍部研究員一向忙碌,而克羅蒂亞放棄了寶貴的閒暇時光陪著李維坐在這個虛擬的咖啡廳裡,他們本來可以好好交流,但是李維竟然能趴在桌上睡個天昏地暗。
  “沒關係的,你睡著的樣子很可愛。是不是咖啡廳有些無聊?我們可以去CLUB裡跳舞還有喝酒。”
  
48、我希望一切停住
  “不,我喜歡這裡……”李維忽然明白也許他們每次見面都在咖啡廳讓克羅蒂亞感覺厭倦,於是他趕緊改口,“應該說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哪裡都無所謂。”
  “我也是。我不喜歡過分熱鬧的地方,人群會把你遮住,那樣我就看不清你了。”克羅蒂亞緩緩拉起李維,和著咖啡廳裡緩慢的音樂,兩人搖擺了起來。
  沒有特別的舞步,李維很享受克羅蒂亞輕輕擁著自己,側著腦袋靠在自己肩上的感覺。
  “其實我喜歡這種緩慢的感覺。”李維輕聲說,“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一切都能慢一些,包括時間。”
  克羅蒂亞仰起頭來,“可是我卻希望一切停住。”
  李維忽然想起那場聖誕晚會上的克勞德,穿著全黑色的西裝,那樣沉悶老氣的顏色,卻被克勞德穿出經典的味道。
  他含笑走向正要去純色淑女的通道待命的李維,伸出手來,紳士得令人憤恨,“要不要和我跳一支舞?”
  那時候的李維只覺得扎眼,“我不會華爾滋,也不和男人跳舞。”
  繁瑣的事情還沒有結束,李維仍舊每天要出席Z區的討論會,看著李斯特將大把大把的資料攤到他的面前,向他介紹一個一個的飛行員。
  “我看不懂這些資料的……”李維睡眼惺忪地趴在桌子上,“你逼死我我也不知道他們哪個比較好……要不然你讓他們每一個都來類比系統裡試一試啊,反正五分鐘就一個人了……很快的,比讓我在這裡看著要好得多……”
  “其實,他們都參加過模擬測試了,沒有人超過三分鐘。”李斯特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哦……那還沒有畢業的學員呢?”李維撐著腦袋看著他。
  “還沒畢業的學員?”
  “是啊,你知不知道如果已經熟練了藍色危機的二維系統,再要去駕馭三維系統其實很難呢?飛行並不是一門學問,除了基本的操作知識之外,很多東西都是靠實戰的得來的經驗,這種經驗幫助我們在生死一線之際閃避開,讓我們在超速飛行情況下命中目標。可是一旦思維被限定死了,這種第六感就會失去了。”
  “所以你覺得那些沒畢業的學員至少思維還沒有形成定式,對於操作超速戰機的系統還有可能?”
  “是啊。”李維摸了摸鼻子,“你把他們都叫來挨個試一試系統啊,超過四分鐘的留下了訓練唄。”
  李斯特撐著桌子,不知道何時傾下身子,目光對上李維,“那如果沒有人超過四分鐘呢?”
  “那再想辦法啊……”李維已經半睜著眼睛進入了神遊狀態了。
  “你這樣子像是在推卸責任啊,范佩爾中尉。”李斯特離李維越來越近,唇上露出饒有趣味的笑意。
  此時,萊斯利走了進來,拍了拍李維的肩膀,“走了,去吃晚飯了。黎明與燈火重新開業了。”
  “真的?想念那裡的三明治。”李維揉了揉眼睛,跟著萊斯利走了出去。
  而按照李維說的,李斯特真的將空軍學院裡的未畢業生叫來,一個一個試系統,可把整個Z區給累壞了。
  “是不是非要這樣搞才行啊……”莫里斯覺得自己就快長毛了。
  李斯特微微一笑,“這是范佩爾中尉的塞選計畫,請大家配合。”
  “哈……那個傢伙不負責任,他的計畫你也相信?”莫里斯一副離譜的模樣,“一定是你逼他太緊讓他沒時間出去泡妞,他隨便說出來搪塞你的!”
  “是啊……”
  Z區裡頓時哀號遍野。
  “但是范佩爾中尉對我所說的理由,我絕對信服。”李斯特看向米勒,“米勒少校,你也這麼認為的,對吧。”
  “雖然李維那個傢伙總是不按條理出牌,但是總是能歪打正著。”雖然米勒的評語讓人聽不出在諷刺還是在稱讚。
  李斯特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全息顯示幕上是一個身著軍裝的男子,他正愜意地喝著咖啡。
  “下午好,李斯特。你在K11感覺如何?”
  “還不錯,每一天都很充實。謝謝您的關心,元帥閣下。”
  “那麼李維.范佩爾呢?他是這個世界上第一位超速戰機飛行員,我對他很感興趣。”
  “他……和我想像中的精英飛行員不同……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資料說明一切,他很優秀。超出我想像的優秀,雖然脾氣有點不好惹。”
  “我曾經和克勞德談過,要將他晉升為中將調往凝望號,但是他拒絕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還放不下純色淑女。直到他出事的那天,我才明白過來,他放不下的恐怕並不僅僅是那架超速戰機。”
  李斯特略微沉默了。
  “讓他的犧牲值得。這是命令,上校。”
  “是的,元帥!”
  此刻,Z區充滿了哀歎聲,結束訓練的李維他們出來,看見一片愁雲慘澹。
  “怎麼了?”
  “還不是你幹的好事?什麼飛行員系統甄選……那麼候選人,Z區要人仰馬翻了!”特蕾莎翻了個白眼,“下午你們去酒吧呢還是去打球!”
  “當然打球了!”李維用手肘頂了下一身後的萊斯利,“有這個傢伙在,我在酒吧裡還能逍遙嗎?”
  路過訓練室的時候,看見幾個年輕的學生正在那裡坐著,露出緊張的神色。
  除了一個,正拿著PSP玩的很起勁。
  李維停下了腳步,那個學生看起來很年輕,應該差不多十八歲的樣子。
  “走了啊,李維!”特蕾莎推了他一下,“我已經約了另一個朋友了,正好我們可以來一場雙打!”
  李維眯了眯眼睛,“嘿,你們先去,我等會兒再去。”
  “算了,肯定是想去泡妞,你還是做點健康的運動吧!”特蕾莎白了李維一眼,便先行離開了。
  “怎麼了?”萊斯利問。
  “沒什麼,就是很好奇想知道那個小鬼會怎樣。”李維揚了揚下巴,萊斯利也看了過去。
  很快就輪到了那個小鬼,只是他進去還沒有一分鐘就出來了。
  李維插著口袋迎了上去,“嘿小子,你這麼快就出來了?”
  “有什麼奇怪的嗎?”對方不以為意地看了李維一眼,“反正不可能做到基地要求的水準,不如省點時間好了。”
  “唉,我看你遊戲打的這麼好,還以為你能撐過至少兩分鐘呢!”李維摸了摸腦袋,然後指向不遠處的萊斯利,“我和他賭了一個六零版的PSP啊,如果你撐過兩分鐘的話,他就會把那個給我啊!”
  “哈?你們沒搞錯吧,六零版的PSP都拿來賭?你知不知道那個是最新版的!就算是少尉都要整整一個月的薪水才能買到呢!”那個孩子露出暴殄天物的表情。
  “是啊,要不這樣……我找個關係你再進去試一次,只是撐兩分鐘而已,你就當它是個遊戲!”李維把他叫到一邊,小聲和他商量。
  “切,就算我在那個什麼系統裡撐過了兩分鐘又怎麼樣?你能拿到PSP,對我又沒有什麼好處!”
  “他要是給我了,我當然借給你先玩上一個月,你別弄壞了還給我就行!”李維又頓了頓,“你到底要不要再試一試?我看你也未必能撐上兩分鐘!”
  “你什麼意思啊!今天進去測試的,五十個裡面就有三個能撐到兩分鐘,憑什麼我就不行啊!只是我已經去過一次了,沒機會了啊!”
  “我認識那些組織測試的,跟他們說一聲取消你剛才的成績再來一次!只是這一次你要是還不行,我就沒辦法了……六零版的PSP也沒戲了……”李維一副很失落的表情,對面的萊斯利雖然聽不到他在和那個小孩說些什麼,倒也仰著下巴擺出一副很拽的樣子,無形中配合了李維的謊言,“看著那個混球一副一定贏我的拽像我就鬱悶……”
  “就他?你快去找你的朋友通融一下!我再去一次!”那小鬼也著急起來。
  “跟我來!”李維拉著他走進去,見到了米勒的一個研究生,覆在他耳邊講了幾句,對方會意地笑了笑,便示意那個小鬼再去試一次。
  李維替他打開艙門,“嘿,你叫什麼名字?”
  “魯克,魯克.達蒙!”
  “好嘞,魯克!咱們倆的PSP機就交給你了!”
  “嗯!”魯克做了一個手勢便關上了艙門。
  李維好整以暇坐在那個研究生的位置上,“不介意我來玩一會兒吧?”
  “不介意的中尉,李斯特上校說了要我們全力配合您。”
  “呵呵……”李維摸了摸鼻子,做特權階級的感覺真爽。
  魯克剛進入類比系統,李維就毫不留情地放出了三架飛行器。那小子左躲右閃狼狽地可愛,李維看了眼一旁的研究生,“沒什麼零食吃嗎?”
  “這裡只有薄荷糖還有咖啡,醒腦用的。”
  “真是虐待你們啊,我會和李斯特上校提意見的!把你們餓壞了怎麼行!”李維一邊含著薄荷糖,耳朵邊是魯克的驚叫聲。
  “我的媽!我的媽!時間過去多久了!哎呀!”
  李維看了看時間軸,顯示已經三十四秒了,“才二十多秒你叫什麼啊!”
  “天啊!天啊!這個系統怎麼這樣!”
  李維優哉遊哉地翹起了二郎腿,“堅持住啊,才剛一分鐘呢!”
  研究生也看向時間軸,上面顯示已經一分半了,忽然明白這個壞笑著的中尉是在想什麼,也不由得捂著嘴笑起來。
  李維又輸入了代碼,頓時魯克的吼叫聲更甚:“有這樣的嗎!五個圍攻我一個!要死了要死了!”
  雖然一次又一次地喊著“要死了”,魯克卻總以讓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繞過了圍堵者。他也積極進攻著,只可惜命中率和有效威脅幾乎為零,沒辦法這個畢竟是原始系統。
  “已經多久了!有沒有兩分鐘!”
  “哦,已經一分半了!加油啊!我們的PSP!”
  其實時間已經兩分半了,而魯克也不再叫喚了,仿佛那浮躁的心情沉澱下來。
  李維扯起嘴角,“這個小傢伙終於進入狀態了。”
  不斷地迴旋翻身,魯克也在不斷彌補自己的認知與系統間的差距。
  身後的研究生倒抽一口氣,“已經三分鐘了……”
  這個資料在幾百個測試者身上只有一兩個能做到,另外的研究人員也圍了過來。
  米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李維的身後,“馬上進行資料分析!”
  而魯克終於快堅持不住了,“喂——到底時間到了沒!”
  “魯克,再堅持三十秒,好嗎?”李維再沒有那種玩世不恭的態度,只是用很平常的語氣說。
  “為什麼!我快不行了!”魯克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因為其實你也想證明,只是他們沒有用合適的方法來教你,其實你比大多數人都要強。”
  李維曾經在空軍學校中是差等生,而今他卻是最好的飛行員。學校裡用來衡量飛行技術的標準其實在現實中並不適用。超速戰機需要的,就是不甘於被束縛的飛行員。
  “媽的!媽的!”魯克一邊大聲叫駡著,卻一直奮力閃躲。
  直到四分零一秒的時候,他被兩架敵機擊中,測試結束。
  艙門打開,魯克依然坐在原處仰著頭,大力呼吸著。
  李維挑起眉梢看向米勒,“嘿,這小子需要去醫院了。我可不會去扶他,我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吐在我身上了。”
  果然,傳來一陣嘔吐聲,魯克已經趴在地上狂吐了,周圍的醫護人員趕了過去。
  他被送進了中央醫院,一路上手指都緊緊扣著袖口。
  李維按了按額角,“啊,看來我真的得花半個月薪水去買一個六零版的PSP呢!”
  
49、不可超越的景致
  魯克在醫院裡昏眩的時間比所有人都要久,可能是因為他還是個學員沒有正式駕駛戰機的經驗。
  兩個星期之後,醫生才說魯克可以睜開眼睛了,只是仍然無法吃東西或者坐起來。
  李維帶著新買的PSP去看他。病房裡很寧靜,魯克躺在床上一直皺著眉,手指抓著床單,仿佛那才是他的救命稻草。
  “嘿,魯克。你可別昏的太久了,這個PSP我可只借給你一個月。”李維好笑地看著這個小鬼,忽然在想克勞德看著自己的時候是否也是這樣的心情。
  “你這個騙子!他們說我在裡面堅持了足足四分鐘!你卻不告訴我兩分鐘已經到了!”魯克顯得非常之氣憤,想像這兩周他所受的苦,真想撲上去撕爛眼前這個欠扁的傢伙。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兩分鐘到了?一個人的極限在哪裡不是由我決定的,而是由你自己決定的。”李維在他的床邊坐下,撐著腦袋欣賞對方痛苦的模樣。
  “我能撐的比別人久又怎麼樣?這只是一個系統測試而已!你以為我真的能成為飛行員嗎?去駕馭藍色危機?不,我根本沒辦法畢業!”魯克的頭似乎很疼,“我的爸爸也是一個軍人,他夢想著我能和他一樣成為一個出色的飛行員!但是我沒有那樣的天賦!我沒有!”
  “我想有些事情要和你說清楚。你接受的是一個系統測試,但這是一個塞選超速戰機飛行員的測試。在這個測試裡,現役飛行員幾乎沒有人做到了四分鐘。所以你成為不了藍色危機的駕駛員,因為你要駕駛的是超速戰機。而你永遠也無法像你的父親,因為你將比他更優秀,你會飛到他想都不敢想的高度。”李維的雙手撐在魯克的耳邊,他的聲音是平靜的,陳述的仿佛是一個事實,而魯克已經成為這個事實的一部分。
  “我去駕駛……超速戰機?”不知道為什麼,天地不再倒轉,魯克眼中的李維那般的不可動搖。
  “是啊。只有你承受了其他人沒有承受過的痛苦,你才能飛到比其他人更加遙遠的地方。”李維將PSP放在他的枕邊,轉身離去。
  一步一步走在走廊裡,李維一直想要忍住,但還是來到了地下的特殊護理部門,這時,他才想起克勞德已經不在這裡。
  “啊,范佩爾中尉,你怎麼來了?”主治醫生正從一間病房出來,“啊,我知道了,你在擔心西恩少將。”
  李維笑了笑沒有回答,剛要走開對方卻說:“我幫你打個電話可以聯繫上聖路易斯的醫療基地,要不要和少將說兩句話?”
  “說了又怎麼樣?他未必能聽見。”李維有些悻悻然。
  “別這麼說,儘管科學日新月異,我們卻始終無法證實進入深度昏迷的人是不是真的對外界沒有絲毫感知。也許他們什麼都知道,只是無法作出回應。如果真的是那樣,西恩少將有多麼寂寞?”
  “好吧。”李維的眼睛湧起幾分酸澀。
  電話接通了,那邊的醫護人員告訴李維他們已經將電話放在了克勞德的耳邊。
  李維幾乎可以想像克勞德睡在床上的神情和姿勢,與幾個月前一模一樣,仿佛時間從未流動。
  他在幻想著描摹著對方眼瞼的線條眉目的曲線,那般優雅。
  “你什麼時候醒啊?”李維清了清嗓子,“你知不知道凝望號新派來了一個上校,叫什麼李斯特的。他跟我說,人的記憶是有限的,為了保存新的記憶,就會忘記舊的。如果你一直不醒過來更新我的記憶……我在想,我還能記住你多久呢……”
  “很奇怪,你明明一直躺在這裡,我卻總覺得你在我的身邊。哈,我怎麼能忘記了,你這個傢伙一直都是陰魂不散的。我討厭你未經允許進我的公寓,還有總是打斷我的約會,還有你在射擊室裡的性騷擾!”李維說起最後一點可謂咬牙切齒,但是很快又無奈地眉頭聳動了起來,“嘿!醒醒吧……”
  沒有你的目光,我會忘記如何返航……
  魯克在床上又昏睡了一周之後,終於可以勉強進食了。但是他也同樣在Z區掀起了一場歷時一整天的討論。
  所有的超速戰機飛行員也被迫坐在了會議桌前。
  好幾個研究人員以及蒙特爾中將的隨行軍官都對將魯克.達蒙加入S級飛行員名單表示反對。
  這種討論越演越烈,上升到爭吵的地步。而爭吵的原因莫過於魯克一看就還是個小孩子,沒有足夠的戰機飛行經驗,連運輸機的經驗都沒有,沒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不知道死亡的可怕,甚至於沒有身為軍人的責任感,這一切的一切都決定他還不適合作為一個飛行員。
  特蕾莎本來就對這種場景反感,只是撐著腦袋看著天花板。
  而李維幾次離開會議室,先是沖了咖啡,沖完咖啡吃點心,吃完點心吃零食,結果吃到有些撐了開始打嗝,這些傢伙還沒有吵出個結果來。於是他乾脆拉過萊斯利的胳膊墊在桌子上開始睡覺,要知道壓著自己的胳膊是會發麻的,要想睡的香就要用別人的胳膊!
  蒙特爾中將的好耐心也被消磨殆盡了。
  “你們都給我安靜點!”
  忽然,吵雜的會議室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了。
  大家這才發現李維已經在打小呼嚕了,而一旁的萊斯利竟然沒有叫醒他的意圖。
  “李維.范佩爾中尉,作為純色淑女的駕駛員,請問你有什麼意見?”蒙特爾的聲音聽不出是否生氣,卻極具威懾力。
  “啊……”李維迷蒙著轉醒,抬起頭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確定沒有流口水之後,緩緩道,“我沒有什麼意見啊。李斯特上校不是說我的工作在於為你們提供合適的人選嗎?人選我已經提供了,要不要他你們討論就好了啊。”
  這一句話把當場的人堵的說不出話來。
  倒是李斯特饒有趣味地問,“大家覺得魯克沒有上過戰場,不知道死亡的可怕,只怕就算我們將他培養出來了,如果他一上戰場就變成逃兵了,那怎麼行呢?”
  “啊?”李維抓了抓腦袋,“他都進了空軍學校了,以後還不是要上戰場的嗎?如果要當逃兵,那開著超速戰機不是更好?逃的快一點。省得無謂犧牲。”
  在場所有人滿臉黑線,除了萊斯利神態如常外加特蕾莎幸災樂禍的表情。
  “總的來說,就是魯克缺少作為軍人的責任感,這會讓大家不安心。”李斯特做了一個比較精簡的概括。
  “哦——”李維睜大了眼睛,然後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也沒什麼軍人的責任感,不好意思讓大家不安心了……”
  莫里斯已經悶笑了起來,一旁的米勒白皙的臉龐也憋紅了。
  蒙特爾中將咳嗽了一聲,“好吧,現在我們也暫時沒有找到更好的人選,先對魯克進行訓練,然後再做打算。”
  “是啊,本來就應該這樣,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討論的。”李維伸了一個懶腰,所有人對他露出無奈的表情。
  魯克很快正式進入了訓練,當然他接受的是基礎訓練,與李維他們的配合作戰完全不一樣。
  米勒被這個小孩氣的夠嗆,比如他的不守規矩,他對訓練的漫不經心,用個深切一點的比喻,那就是他比李維還要糟糕。
  很快,凝望號的運輸機要再次返回空間站了。而從地面到大氣層這一段,是由李維他們來護航的。還未與空間站派來的小隊交接,敵人便來圍攻了。物資運輸出問題,意味著空間站的供給也將受到影響。
  三架超速戰機的配合能力與幾個月前自然不能同日而語。他們交替在運輸機的身邊,開拓航道避免攻擊,並且巧妙地對入侵者進行反擊。
  本來應該進行訓練的魯克非常興奮地跑到全息圖像前,米勒拉他,他也不走。
  “我從來沒有真正見識過超速戰機作戰的情形!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魯克滿是期待,米勒也拿他沒有辦法,倒是菲力浦路過的時候朝米勒做了個手勢,示意“隨他去吧”。
  純色淑女的軌道線條迅速得視覺無法跟隨,每一次發射與轟炸明明是在瞬間進行的卻仿佛經歷了精密的計畫一般。而影子騎士與紅皇后在一旁遙相輝映,建立起來的聯繫仿佛牢不可破。
  “啊……真是不可思議啊……”魯克張大了嘴巴,“我也能像他們一樣嗎……”
  “拜託你好好訓練,也許有一天你能像他們一樣。”米勒的氣還沒有調順。
  魯克對於米勒而言就像是第二個李維。以前李維有克勞德能夠壓制住,而魯克則讓米勒萬分頭疼。
  這個孩子心性未定。不可否認當他專注的時候,他的飛行資料好的讓人拍手,但是大多數時間他都無法集中注意力。這是這個年紀的青少年的通病。
  而李斯特與菲力浦也正看著螢幕。
  “真的很美……純色淑女……”李斯特的視線已經完全被俘虜了,“記得自己第一次站在凝望號看著地球的時候,覺得很震撼……以為這個世上再沒什麼能超越那個景致。但是看著純色淑女的時候,才知道……沒有什麼是不可被超越的。”
  “而且是李維讓這一切成為可能。”菲力浦高深莫測地一笑,“李斯特上校,有件事情我必須要提醒你。”
  “什麼?”李斯特依然執著的看著螢幕上的純色淑女。
  “不要被純色淑女迷惑了,它的美全世界都能用眼睛擁有,但是李維.范佩爾卻只屬於一個人。”
  李斯特狐疑著看向菲力浦,對方卻什麼都不再說了。
  此時,螢幕上李維他們已經順利將運輸機交接給了凝望號的戰機小隊,順利返航。
  李維剛從戰機裡出來,就看見魯克站在那裡。
  “你實在太厲害了!我什麼時候能和你們一起出戰?”
  “出戰?”李維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他,“你真的明白戰爭是什麼嗎?”
  魯克晶亮的眼睛暗淡下去,甚至有一種怒意在裡面,“你覺得我怕死嗎?”
  “我很怕死,所以沒道理我怕的東西你不怕。”李維笑了笑,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老了,不然為什麼總覺得魯克是個孩子呢?自己初來K11的時候也不過比他大兩歲罷了。
  “那麼戰爭對你意味著什麼呢?”魯克歪著頭,如果他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好吧。”李維扯起嘴角,“今天晚上,你到中央醫院門口等我,我會告訴你戰爭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
  “現在不行嗎?”
  “不行。因為我累了,要吃午飯,然後睡午覺。”李維按了按魯克的腦袋,不遠處萊斯利正等著他。
  “嘿!今天中午我不想在Z區吃了!去黎明與燈火怎麼樣?”李維的神采飛揚,根本看不出他所說的‘累了’。
  “好。”萊斯利的回答仍舊簡潔。
  李維勾著萊斯利的肩膀摟在通道裡,正好與李斯特擦肩而過。
  對方驚訝地看著一向冷漠與眾人保持距離了萊斯利就這樣眉頭不皺地承受著李維的重量,兩個人似乎非常熟稔。
  走到休息室裡面,李斯特碰見正在沖咖啡的米勒。
  “我看李維同萊斯利的感情很好啊,像萊斯利那種冷淡的人似乎都拿李維沒轍。”
  “是啊,他們配合了很久。李維的性格不受約束,而合作意味著要去配合別人放棄自己某部分的特性。而萊斯利也是一個獨來獨往的人,他冷漠而獨立,骨子裡很自我和高傲,他的性格也導致我曾經反對他駕駛影子騎士。但是現在看來,克勞德的決定是正確的。萊斯利放下了他的驕傲完全地配合李維,他使得李維沒有後顧之憂地馳騁在天際之上。”米勒微微一笑,也沖了一杯咖啡遞給李斯特,“你想啊,那個時候住臨時軍官宿舍的時候,萊斯利還說除非室友是李維,他就只要單人間啊。”
  
50、克羅蒂亞的吻
  “這樣啊,他們配合的也天衣無縫,我甚至沒有看見他們商量過戰術什麼的。”李斯特嘴上笑著,目光卻冷淡了起來。
  “哦,你說這個啊,大概只能說是奇跡了吧。萊斯利仿佛瞭解李維的一切,而李維也很放心地將一切交給萊斯利。我們都是信賴戰友的,但沒有誰能夠信任到那種地步。有一段時間,特蕾莎還為此難受過呢,因為沒辦法融入進去。”
  “是嗎?那麼現在要組建超速戰機小隊的話,不知道能不能配合起來呢。”李斯特略微顯示出擔心來。
  “別擔心了,上校。看看特蕾莎,現在已經是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了。”
  此時的李維與萊斯利已經來到了黎明與燈火,看著頭頂的星空全息圖,李維不由得感歎道,“這裡的宇宙果然依舊。”
  侍應將他們領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桌子上的“已預訂”三個字讓李維小小驚訝了一下,“誒,萊斯利,你怎麼猜到去我今天會想來這裡吃飯?”
  萊斯利不緊不慢地系上餐巾,儀態優雅如同畫中人。唯一不同的是,在這個角落裡,萊斯利只面向李維一人,仿佛他所有的一切只留給李維欣賞。
  侍應有禮地問他們倆需要點什麼,萊斯利卻與以往不同,在李維說話前開口了。
  “兩份三明治套餐。”
  李維愣了愣,“喂,你來這個地方就是為了吃三明治啊?”
  “因為你只喜歡吃這裡的三明治。”萊斯利淺淺一笑。
  “是啊,你有沒有覺得這裡的三明治,蔬菜沒那麼難吃,可能是因為沙拉醬的關係。還有裡面夾的火腿很有嚼勁,也沒有那麼鹹!”
  沒多久,兩份三明治就被送上來了,侍應生不忘頷首說了一聲,“琉克勒西上尉,祝您生日快樂。”
  李維愣住了,等到對方拿著三明治已經咬下一口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喂!你白癡啊!生日也不告訴我!”
  萊斯利反倒不以為然,“難道要我說范佩爾中尉,今天是我的生日,請你馬上說‘祝你生日快樂’嗎?”
  “也是……但也不能只是吃三明治啊!”
  “但是我不想從開胃酒前菜正餐點起,我不想你覺得坐在你面前的是任何其他人。”萊斯利垂下眼簾,李維忽然心疼了起來。
  “我從來不會把你當做任何其他人,你知道的。”李維扯起嘴角,“因為這個世上不會有其他人在生日的時候願意和我一起吃三明治。或者,買一個生日蛋糕?”
  “用軍隊發給你的蛋糕券嗎?”萊斯利笑了笑,“你確定沒把蛋糕券落在某個酒吧的角落裡嗎?”
  “為什麼要用蛋糕券那種俗氣的東西?”李維一臉鄙視,朝侍應生招了招手點了一塊芝士蛋糕。
  “沒有蠟燭。”
  “你又不是女人,要什麼蠟燭這種假裝浪漫的東西?”李維環顧四周,起身來到一位身著西裝的賓客面前,“嘿,兄弟,能借支煙嗎?”
  對方愣了愣。
  李維歎了口氣,“啊,在這樣高雅的地方,我應該說,午安先生,能向您借一支雪茄嗎?”
  “……”對方雖然沒有回過神,但還是彬彬有禮地掏出了一支雪茄。
  “謝了!”
  李維點著了雪茄,大搖大擺地將它插在了蛋糕上,然後揚了揚手說:“吹吧。”
  萊斯利保持著坐立的姿勢。
  “嘿!這可比生日蠟燭好得多!所有一吹就滅的東西有什麼意思?哪像這支雪茄,你越吹它,它燃燒的越是劇烈,這才是男人!”
  “那就讓它永遠這麼燒著吧。”萊斯利抬起叉子,將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
  “你可真不給面子!”李維正要伸手把雪茄拔下來,萊斯利卻按住了他的手。
  “這塊蛋糕是我的,雪茄也是我的。”
  “好吧……好吧……”李維翻了個白眼,“這個世界都是你的!”
  沒有太多雀躍的談話,一切安靜下來,李維偶爾用三明治遮著自己去看萊斯利的表情,其實有的時候他並不是完全瞭解眼前的搭檔,他將他放在朋友,甚至於好朋友好到他可以為對方而死的地步,但是如果再進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因為李維知道,自己註定會傷害他。
  “李維,我好想很久沒有用過我的特權了。”萊斯利放下手中的三明治,看向他。
  “誒……好像是哦?”李維想了想,“你現在想要我不動嗎?”
  “是啊,無論我做什麼你都能不動嗎?”萊斯利看著他,李維的心底泛出一種忐忑的感覺,就似他第一次趴在教室窗臺下看見萊斯利的側影一般。
  “當然。你以為我的諾言是什麼啊!”李維知道自己應該說不可以,甚至他可以想像萊斯利將要做什麼,“但是如果你是想要吻我的話就絕對不……”
  萊斯利站起身來,他們直接隔著那個餐桌。他的手腕姿態怎麼可以那樣優雅,推開餐盤的動作就像藝術,那發生在一秒中的動作卻在李維眼中變成了好幾幀畫面。
  李維下意識向後仰去,萊斯利卻只是莞爾一笑。
  他一直知道對方的腿很長,所以當萊斯利一條腿跪上餐桌整個身體拉長了欺向他的時候,李維只覺得呼吸都被牽扯著細若遊絲了。
  流金般的發因為那個動作一陣搖擺,細膩的眉眼緩緩接近,李維的臉被托住,他一直以為這樣的場景只會在電影裡出現。
  李維剛要起身,對方便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壓回座椅。
  萊斯利看著他那進退兩難的表情笑了,“那次一起看電影,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人能像電影裡的一樣吻你嗎?”
  “現在……我感覺眼前的是薇薇安.琉克勒西……”李維緊閉著唇。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比那個老女人要性感的多嗎?”萊斯利吻了上去,舌尖舔過他的上唇卻無法捕獲他的唇。
  李維可以做到不揍他,卻無法將自己交給對方。
  他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在萊斯利仍舊閉著眼睛的時候李維毅然偏過頭去。
  唇上的溫暖驟然消失,萊斯利低垂的睫毛輕輕一顫。
  “如果要接吻,我應該給你找一個女人。”李維伸手撥開萊斯利的腦袋,有點慍怒。
  “我又不可自己地踩中了你的雷線了。不要因為這個吻而下定決心遠離我。因為你知道,當我再不能讀懂你的心……在戰場上有多危險。”
  李維看著萊斯利的眼睛,他不明白自己對對方有那麼多的不懂,但是對方卻像看著玻璃一般看透了自己。
  “那麼我該怎麼辦?”李維傻傻看著對方。
  萊斯利卻笑得成熟無比,“面對現實,做你自己。我都沒有放在心上,為什麼你要?”
  別過頭去,李維忽然覺得很好笑。原來困擾著自己的東西,從來沒有困擾過萊斯利嗎?
  吃完午飯,兩個人去打了一場網球,暢快淋漓。
  躺在球場上喘著氣,李維扯起T恤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這樣真好。”萊斯利側著身躺在李維身邊,半閉著眼睛。
  “嗯。你說真的有一天我們不用開戰機了,會不會反而覺得寂寞?”
  “不會,那個時候你會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啊,沒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說下雨天站在漫天落下的雨水裡撐著那種叫做‘傘’的工具一定很有趣。還有自行車!雖然這種交通工具已經落伍了,可是那種搖搖晃晃尋找平衡的感覺也聽令人期待的……啊……衝浪!你呢?萊斯利,你想做什麼?”
  “這是我的秘密。”萊斯利轉過身去,無論李維怎麼推他都不回答。
  當晚回到公寓門口,李維在記起了自己與魯克的約定。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但願那個傢伙不會很早就去了。
  李維來到醫院門口,果然看見了魯克,他就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等著圓圓的眼睛,似乎要將李維從來往人行人中給揪出來。可惜,李維是從來不會內疚的。他只是走到魯克身邊,拍了拍他,“別瞪了,再瞪眼珠子都掉下來了!”
  魯克非常之生氣,但是李維卻輕描淡寫地帶過去了,“我說晚上見,但是沒說晚上幾點見。”
  魯克怒氣升級,咬牙切齒。
  當他們來到中央醫院後面的廣場,魯克望著李維的背影莫名的感覺到沉重。
  “我們是要去什麼地方嗎?還是見什麼人?”
  李維沉默著,來到了紀念碑前。
  “我來,就是帶你看這塊石頭。它不過是塊石頭而已,卻因為刻上了那些永遠不可能返航的飛行員的名字而受人尊敬。”
  “我知道這個東西。”魯克正處於叛逆期,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用紀念碑之類的東西教育。當他的目光撞上李維微皺的眉骨,目光竟然硬生生疼痛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李維露出這樣的表情,褪去了玩世不恭表像,顯露出知性、嚴謹、理智以及與理智相反的執著。
  “每一個飛行員,都有屬於他們自己的仰望者。”李維抬頭望著堡壘城市的頂部,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那堅硬的固防刺入夜空深處,“你知不知道成為一個戰機飛行員意味著什麼?現在我來告訴你。那些愛著你的在乎你的願意為你付出一切的人,只能惶惶不安看著你飛翔的身影,害怕著你的每一次墜落,他們被過程折磨著,你的結果就是對他們的宣判。”
  空氣變得無比沉重,魯克向後退了一步,澄亮的眼睛看著李維。
  “榮耀是一件最沒價值的東西,對所有軍人來說。”
  魯克沉默著緩緩低下頭。
  “等你想好了,願意承擔這樣的痛苦,再來告訴我說你要成為超速戰機的飛行員吧。”李維淺笑著,像是要融化在路燈的燈光中。
  魯克看著地面上李維的影子,那種寂寞和孤獨侵襲著他的每一寸思維,他不得不逃難一般離開這個空間。
  李維保持著仰望的姿態,輕笑道:“我就快忘記你了,混蛋。”
  這兩天,李維總算得到了空閒。他興致勃勃地登入遊戲終端,很想馬上就看見克羅蒂亞的笑容。
  這一次,系統顯示克羅蒂亞在“星辰大海”的一個CLUB裡面。
  喧鬧的音樂,鼓點敲打著心臟,放縱的男女搖擺著身姿,啤酒瓶被撬開的聲音被完全淹沒。
  李維擠進人群,不斷用自己的視線搜索。他很難想像高雅的克羅蒂亞會來到這樣的地方,或者就像薇薇安曾經演過的一部電影裡所說的,每一個貌似安靜的靈魂裡都隱藏著一顆狂放的心。
  這裡人太多了,燈光昏暗,久久找不到目標的李維感覺焦躁。
  就在那一刻,有人從身後摟住了他。不需要回頭,李維知道那是克羅蒂亞。
  “為什麼選這裡見面!”李維大聲喊道。
  “想試試看你在人群裡能不能找到我!”克羅蒂亞的笑容那般典雅迷人,就像是從油畫中複製下來一般,在這片潮水般湧動的空間裡顯得清晰無比。
  “但卻是你主動擁抱住我的!”李維有些小小的得意。
  “因為你太笨了,一直找不到我!而我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克羅蒂亞捧住李維的臉頰,吻上了他。那是一種近乎雀躍與瘋狂的親吻,甚至於她的動作中流露出幾分男性的強制,李維閉上眼去細細感受。
  就算他知道這個吻在現實中根本不曾發生,就算他知道如果親吻他的人是克勞德,他一定會打爛對方的臉。但是此刻,他卻能放下一切體會這個親吻。
  “你在幻想我的吻是怎樣的嗎?到現在還不願睜開眼睛?”克羅蒂亞捏了捏李維的鼻子,將他拉到了CLUB的角落裡。
  “是的,我在幻想。”李維大方地承認。
  “我的吻是怎樣的?”克羅蒂亞靠著牆,單腳踏在牆面上,愜意中無比性感。
  “你的吻很用力,像是要奪走我的一切。我的自尊,我的夢想,我的呼吸……”李維的目光飄渺起來,克勞德的淺笑劃開喧囂,在他的眼前綻開。
  
51、派往凝望號
  “那為什麼不反抗呢?”克羅蒂亞翻過身來到李維面前,單手撐在他的耳邊,甚少有女性能營造出這樣有壓迫感卻又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圍。
  “這一次我選擇淪陷。”
  短暫的輕鬆之後,緊接著是兩、三天的戰事頻繁,雖然都不是針對K11的。艾辛格堡與聖路易斯也經常發出求援,李維他們也必須迎戰,有的時候白天剛從艾辛格回來,還沒來得及返航就要趕去聖路易斯。雖然都是普通飛行器,但是數量之多也令人應接不暇。
  菲力浦對此感到疑問,特地打了一份報告交給凝望號,他有一種預感,或許沉寂在月球五十年的入侵者母艦已經失去耐心正在蠢蠢欲動。
  李維真的很累,有的時候回到基地,打開艙門時機械師就發現他已經睡著了,而大家也不會叫醒他,只是調節了溫度就這樣讓他睡下去。
  只是有一天,李維醒來時一個年輕的機械師站在他的面前,似乎想對他說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李維記得他,自己第一次來到K11的時候因為機體過熱差一點憋死在裡面,是這個傢伙把他拉出來的。
  “嘿,怎麼了?要和我一起去喝啤酒嗎?”李維笑了笑。
  “啊……”對方愣了愣,似乎沒有想到李維會主動約自己,隨即又笑了起來,“和您一起喝啤酒,是琉克勒西上尉才有的特權。”
  “哈?那個傢伙什麼時候成了特權階級了?”李維有些失笑,“雖然每次都忘記問你的名字,但是我覺得你是個爽快的傢伙。”
  對方似乎明白了李維的意思,在一旁坐了下來,“好吧,我就直說。我很想試一試純色淑女的系統。”
  李維並沒有驚訝的表情,只是撐著下巴問,“你會開戰機?”
  “進空軍學校的第一年,我的成績很不好。一開始他們教授的基本理論是很實用的,我的意思是只要我想開戰機,那些只是就是我必須掌握的。可是越到後面,框架和條約越多,比如什麼時候做大回環什麼時候直立飛行,一個飛行小隊裡的戰術有哪些等等。我始終覺得戰場是多變的,越是有這些條規就越容易被敵人看穿不是嗎?但是教官們並不認同我,我的成績越來越低……雖然很想開戰機,可是為了畢業,所有的老師都建議我去做機械師。雖然畢業之後我沒辦法駕駛戰機,但是能夠修理調整那麼多的戰機,我也為自己感覺到驕傲。只是當那些未畢業的學員們來這裡試系統的時候,我真的很羡慕……非常的羡慕……”
  李維拍了拍他的背脊,“我說你……別露出這麼傷心的表情好不好,機會一直都在,只要你別放棄。”
  “對不起,向你提了這麼無理的要求……”
  李維起身時和對方握手,“你的名字呢?還沒告訴我。”
  “約瑟夫.夏恩。”
  “謝謝你,約瑟夫。”李維伸了個懶腰,笑著離開了。
  一周之後,Z區開放了一個特別的訓練室,只要是對超速戰機的系統有興趣的人,都可以報名來接受測試。
  看著約瑟夫正在填寫報名表,李維哥兩好的樣子拍了拍身邊李斯特上校的肩膀,“我說,謝謝你啊。”
  “沒什麼,我只是全力配合你而已。”李斯特伸手扣住李維的手指,“一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呢?”
  “不用了,我同萊斯利還有特蕾莎約了一起去打球。或者你也一起加入?”
  “好啊。”
  “不過要是輸了球可別拿軍銜了壓我們!”李維手指抽開的時候,李斯特微微歎了一口氣,似乎悵然若失。
  只是到了球館裡,情況有點超出李維的預料。
  “嘿!萊斯利!今天我一定要贏你!”李維信誓旦旦,雖然每一次他都這樣說,然後每一次都輸的很淒慘。甚至在一旁看的特蕾莎還會冷冷地說什麼萊斯利已經對他手下留情讓他很有面子了。
  平常在Z區只能看到彼此穿著軍裝的樣子,李維盯著穿運動衣的李斯特摸了摸下巴,“唉,還真看不出你平常一直待在辦公室裡,原來也有些肌肉的啊!”
  李斯特的身材修長,有一種儒雅的氣質。
  “唉,穿上T恤還是像學院派!”李維不爽地搖了搖頭。
  “我是不是學院派,你和我來一場就知道了。”李斯特拉了拉球拍的網線,那姿勢看起來還挺專業的。
  “今天不行,我還沒贏過萊斯利呢!”李維活動著肩膀,剛要走向他的目標,誰知道對方的手掌按在他的臉上,將他推開了,完完全全的鄙視。
  “喂!你竟敢推我!還推我的臉!”李維一副要噴火的樣子。
  “反正你今天也贏不了我,我要換個對手。”萊斯利眉梢一挑,看向李斯特。
  “哈?那個傢伙一看就沒什麼體力!”李維的話還沒喊完,脖頸就被特蕾莎給勒住了。
  “我說今天你和我打,你該不會和萊斯利一樣說什麼屁話不和女人打球吧?”特蕾莎的表情裡有些惡狠狠的意味。
  “哈,就算我真的不和女人打球也不會不和你打啊,你哪裡像女人啦?”說完,李維就吃了一記暴栗。
  於是兩個球場分別開始了兩場比賽。
  李維發現特蕾莎打的的確很好,雖然力度上不如男人,但是勝在有速度和技巧。
  只是打著打著,隔壁球場似乎更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沒兩下,特蕾莎也覺得很沒有意思了,因為對手的心思根本不在這裡。
  “喂,要看就直接湊過去看吧!”特蕾莎扛著球拍走到了一旁的球場邊,李維也跟了過去。
  此刻,他算是明白特蕾莎說萊斯利對自己已經手下留情的意思了。
  李斯特其實已經打的很不錯了,但是卻被萊斯利攻擊的毫無招架之力。更重要的是萊斯利不將對方逼死不甘休的氣勢,讓李維微微張大了嘴巴。
  “萊西好像和李斯特不怎麼熟啊……怎麼感覺萊西要殺了李斯特不可能?”
  一旁的特蕾莎翻了個白眼,“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明白什麼?”李維皺著眉。
  此時的李斯特已經完敗了,只是依然很有風度。
  “看在你贏了的份上,提前通知你們一個消息好了。”李斯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什麼消息?你要回去凝望號了?”李維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是有人要去凝望號了,不過不是我,是你們三個。今天調令已經下來了。明天菲力浦應該會找你們談話。克里夫元帥一直對超速戰機抱有很大的期望,特別是最近敵人的活動頻繁,將你們調去凝望號,是遲早的事情。”
  萊斯利蹙眉,似乎陷入了深思。
  而李維卻愣在那裡,半晌才問,“調去凝望號……就是要離開K11了?”
  “廢話。”特蕾莎看了眼李維,覺得他今天傻到家了。
  忽然,李維轉身快步離去,“我去找菲力浦!”
  “李維……”李斯特看著他的反應覺得很驚訝,對於一個戰機飛行員來說,能夠去凝望號是一種莫大的榮耀,而李維卻很明顯不願意離開,“他怎麼了?”
  萊斯利轉過身,看著李維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無奈的笑。
  正在查閱檔的菲力浦被突然沖進來的李維嚇了一跳,所有的全息檔都跟著震動。
  “我應該將門鎖上,這樣你就知道進來要通報。”菲力浦的臉色有些難看,黑眼圈似乎更深了。
  “我們要被調去凝望號了?是嗎?”李維站在那裡,看進菲力浦的眼睛裡。
  對方撥開所有全息圖,揉了揉眼睛很疲倦的樣子,“是的。”
  “什麼時候?”
  “你放心,至少會給你一周時間準備。”
  “一周?”李維的聲音上揚。
  “對,”菲力浦靠著椅背抬起頭來,“你沒有聽錯。是一周,你等不到克勞德的下一次手術了。”
  “……關克勞德什麼事情!”
  菲力浦就似沒有聽見李維的話一般,繼續說下去,“你放心,等你去了凝望號,有關克勞德的情況我會儘量通知你的。”
  “你為什麼要一直提起克勞德!”李維提高了聲調。
  而菲力浦忽然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與李維對視,“如果不是因為克勞德你為什麼不願意去凝望號?我現在告訴你,敵人的母艦在月球上的高度每個月都在升高,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它們想要離開月球?但是你覺得它們是想要離開太陽系了嗎?當然不是,它們想要突破凝望號的防守到地球上捲土重來!你知道它們來到地球的後果嗎?”
  李維屹立在那裡,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讓我來告訴你,如果它們來到地球,所有的堡壘城市將不復存在,還有克勞德……也許這樣對他也是好的,不用經歷死亡的恐懼,安然地毀滅……”
  “夠了!你不用再說了!我會去凝望號,我會去。”李維吸了一口氣,轉身快步離開。來到辦公室外,李維靠著牆肩膀顫抖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對於自己來說,應該無論去到哪裡,都是一樣的。
  晚上,李維去了酒吧,沒有點炸魷魚,也似乎沒什麼心情看美女,只是撐著頭望著眼前的啤酒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特蕾莎與萊斯利一左一右來到了他的身邊。
  萊斯利一直是沉默的,就如同李維所想,他對李維很瞭解,恐怕就在李維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鬱悶的時候,萊斯利卻已經看透了。
  “嘿,你怎麼了?”特蕾莎用手肘碰了碰他。
  “你們倆真逗,約好了似得跑來這裡,不知道還以為你們在這裡約會被我撞見了所以不好意思分開坐了呢。”
  “別再打哈哈了,我以為無論去哪裡你都不會在意的呢。而且駐守凝望號的話,意味著更多地和敵人的空間戰機對峙,你不是很喜歡這種緊張刺激感嗎?”
  李維似乎想到了什麼,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問特蕾莎,“我說,凝望號上有沒有酒吧?”
  “當然沒有。那是一個真正的軍事基地,沒有民用設施,哪來的酒吧?”特蕾莎一副“你怎麼這麼無知”的表情。
  “啊,什麼……那有什麼娛樂嗎?”李維整個人都癟下去了。
  “……健身中心?”特蕾莎想了想,不知道這個算不算。
  “估計沒有游泳館的……”如果有游泳館,李維還能看見穿著比基尼的美女。
  “游泳館?你不知道在凝望號上,水是多麼寶貴的資源,就連洗澡都是要限定時間的。”特蕾莎真的覺得李維是白癡了。
  “什麼?那還是人待的地方嗎?我不要去!”
  “其實習慣了也就好了。”特蕾莎歎了一口氣,她知道拋開訓練和出戰,李維是一個很鬆散的人,凝望號的生活對他而言確實很鬱悶。
  “我習慣不了的,那裡有心理醫生嗎?”
  “有啊,軍部特別指派了非常有經驗的心理諮詢師呢!”
  “我一定會得抑鬱……”
  “別這麼說……”特蕾莎仔細地想了想,“至少每個軍官的房間裡都有最高端的遊戲裝置,你可以登陸之後與地面堡壘城市裡的人聯繫上。不過我想你未必喜歡玩遊戲,有什麼遊戲能比駕駛超速戰機更加驚險嗎?”
  李維雖然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是內心卻在暗自慶倖。如果是這樣,即便到了凝望號他還是能繼續和克羅蒂亞保持聯繫。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李維變得有些依賴與克羅蒂亞的見面。她就像是精神上的毒品一般,緩慢地侵蝕著李維的神經。
  
52、廣袤天地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與莉莉、露西、南茜等等中央醫院的小護士以及任何你看上的軍部女聯絡官玩一玩約會遊戲……你知道的,現在的高端遊戲裝置都是模擬的,就算沒人願意與你約會,你也可以自己去酒吧、游泳池之類的地方晃一晃,我是說遊戲中的場景……”特蕾莎的目光掃過萊斯利的側臉,還好對方的表情如舊。
  “要在這樣的虛幻中找安慰,不是更可悲嗎?”萊斯利輕聲道。
  這句話讓李維不自覺一顫。
  三個人就這樣靠在吧臺上,靜靜地喝著啤酒。這三人站在一起形成的風景成為了酒吧裡的焦點,只是那種略顯低沉的氣氛沒有人敢上來搭訕。
  第二天,菲力浦便正式向整個Z區宣佈了這件事情。李維他們的成長是被整個Z區見證的,如今他們要離開了,所有人都很捨不得。而在這周內,三架超速戰機將被調節至宇宙空間配置,整個Z區又忙碌了起來。
  李維在訓練室裡見到了約瑟夫.夏恩,那個很想一試純色淑女系統的傢伙。
  “看見你在這裡出現,我忽然在想你是不是很快也要成為我的後輩了,像那個,麻煩的小鬼一樣。”李維甩了甩拇指,不遠處的魯克正非常不滿地看著他。
  “是的,我在那個系統裡支撐了三分五十秒,我以為沒有機會接受訓練,但是沒想到勞斯少將說我已經是剩下的人裡成績最好的一個了,所以給了我這個機會。”約瑟夫的眼睛裡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是又由衷地感激李維。
  “還好你後來轉行去學機械了,不然繼續在飛行系裡一定會被那些老學究毀掉你的才能,到時候別說三分五十秒了,就是五十秒你都堅持不下去。你要加把勁兒啊,我等著你把我從凝望號上換下來。”李維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而約瑟夫卻以為他是捨不得K11,“你別太擔心,我會努力的,如果我真的能駕駛超速戰機了,一定會像你保護K11一樣!”
  米勒瞟了李維一眼,涼涼地說:“他是捨不得K11的花花世界。”
  菲力浦來到李維的面前,雙手背在身後,“李維,我們剛剛聯繫到了聖路易斯的醫療基地。他們在一個小時之前結束了對克勞德的手術。”
  “成功,還是失敗了?”李維挑起眉梢,他以為自己早已經漠然,卻忍不住期待。
  “好吧,克勞德需要多睡一會兒。你知道的,等他醒過來他會很忙很忙。他只能趁著現在偷懶。”
  李維不留痕跡咽下口水,但是他的喉頭卻疼的要命。
  “和他告別。”
  “這是命令嗎?”李維歪著頭問。
  “這是命令。”
  李維來到菲力浦的辦公室,撥通了電話。醫務人員告訴他,克勞德的身體無恙。
  “嘿,克勞德,還在睡嗎?”李維有些輕佻地問,他已經厭倦了無數次自己與對方談話卻只能自顧自的說著得不到任何回應。
  “好吧,我猜有人告訴你了,我要調任去凝望號了。那裡是你站在地球上無法看到的地方。”李維抿了抿嘴,“你可以永遠不醒過來,反正我已經記不清你的臉了。”
  掛斷了電話,李維走出了辦公室。
  菲力浦皺著眉問:“這麼快你就說完了?”
  “對著一個死人說的話再多他也聽不見。”他走過菲力浦的身邊,似乎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
  李維獨自一人回到了軍官公寓。
  門口,萊斯利靠著牆似乎已經等了他很久。
  “你怎麼來了。”李維低著頭去開門,萊斯利卻繞到他的面前,托起了他的臉。
  “你哭過了。”那柔和的聲音,讓李維想要逃避。
  “沒有,有什麼好哭的。”李維想要轉身,卻被萊斯利按在了門上,後腦被撞得嗡嗡直響,但是李維卻沒有力氣同他爭吵。
  萊斯利近乎粗魯地含住他的嘴唇,放肆的親吻,吮吸的力度似乎要將李維所有的一切都奪走。
  李維抬起膝蓋去頂他的小腹,萊斯利卻側過身去躲開,伸出膝蓋頂著李維抬起的那條腿,然後擠進了他的雙腿間。
  這個親吻仍然沒有結束,李維感覺到對方火熱的手掌遊移在自己的腰間,沿著迷彩服的邊緣探進他的底褲裡。
  如同困獸一般反抗著,李維卻只是被萊斯利更用力地撞回牆上。
  隨時有人會從旁邊的公寓出來或者有人回來,這讓李維驚恐不已。
  而萊斯利就像知道李維的心思,拉起他的一隻手,按在指紋識別儀上。門開的瞬間,他將李維推了進去。
  一個大趔趄,再加上褲子又被對方扯下來了,李維差點沒有摔趴在地上。
  門被關上了,萊斯利緊跟著走過來。李維幾乎不做多想一腳飛踹過去。
  那一腳掃過萊斯利的側臉,他的表情很冷,就似冰凍的月光,“你很想直接踹我去凝望號,對嗎?”
  李維拉起自己的褲子,大吼著:“萊斯利——你他媽的幹什麼!幹什麼!”
  “幹你。”萊斯利微微揚起下巴,那種略顯輕蔑的表情讓李維由衷地憤怒。
  不由分說,李維一拳打了過去,萊斯利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折了過去,疼的李維悶哼著,直落落被壓到了地板上。
  對方輕吻著他的耳廓和後頸,手指急促地扯著他的迷彩褲。而李維卻很淒慘地一隻手拽著褲子,另一手試圖撐起自己。萊斯利的氣息是灼熱的,當他隔著衣物親吻自己的背脊時,李維就被他燙的發慌。
  “你給我起來!馬上起來!”
  當萊斯利扯下李維的底褲親吻上他的臀瓣時,李維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整個翻了過來,騎坐在萊斯利的身上,一拳打在那張俊美的臉上。
  “你他媽發的什麼瘋!”李維咆哮著爬起來,拎著褲子踹在萊斯利的背上。這樣似乎仍然不解憤怒,他將萊斯利拎起來,又是一拳打過去,對方的唇角出血了。緊接著,變成了李維單方面的洩憤,萊斯利只有被揍的份兒。
  當全身的力量都用完了,李維癱坐在地上,看著一旁靠著床坐著的萊斯利,“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為什麼一直讓我打……”
  萊斯利的表情沒有多餘的變化,即使唇角都被打青了,那種淡然的態度也看不出狼狽來。
  “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這樣一個問句,李維倒抽了一口氣,“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情……就是為了讓我揍你嗎?”
  “你憋了太久了,如果不發洩出來的話,會憋壞的。”萊斯利用拇指擦掉唇角的血跡,李維看著別過臉去。
  “你個瘋子!有你這樣非禮戰友的嗎?有你這樣找打的嗎?”李維無奈了,良久才搖晃著起身找出了藥箱,來到萊斯利的面前,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來,看看這張酷似影后薇薇安的臉還有沒有的救。”
  李維清理著萊斯利裂開的唇角,剛才那種緊致的氣氛仿佛變成了幻覺。
  “別害怕,李維。”萊斯利輕聲道。
  “害怕什麼?”李維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即使是去了凝望號,你也不會孤獨。我會在你身邊。”
  李維放下手中的東西,並排坐在萊斯利身旁,“你這麼瞭解我,難道不知道我這個人享受孤獨嗎?”
  處理好了傷口,兩人就這麼坐著,李維逐漸感覺到困倦,慢慢靠在了萊斯利的肩上。
  “我累了,萊斯利。”
  “那就把所有讓你疲憊的東西都放下。”
  萊斯利伸出手來撫摸著他的頭頂,撥開額前的碎發,側過頭來親吻上他的眉心,這一刻就是萊斯利的天長地久。
  第二天,菲力浦見到萊斯利的臉,太陽穴一陣抽搐。
  “我說,你們是軍人,軍人之間鬥毆是要被處分的。”
  他以為會有誰勇敢地站出來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無論是李維還是萊斯利甚至於特蕾莎都是沉默的。
  “好吧,好吧,隨你們開心吧。”
  一周的時間過去的很快,李維他們正式準備前往凝望號。
  時間緊迫,沒有所謂的告別宴會,只是每個人都來與他們短暫地擁抱。
  米勒來到李維面前,無奈的一笑,“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能擺脫掉你。”
  李維點了點頭,“要知道剛來到Z區的時候,我唯一的心理安慰就是能夠看到你。”
  “哦,是嗎?”米勒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為什麼?看我生氣的樣子很有趣?”
  “因為你漂亮。摘下你眼鏡的那一刻我感覺到無與倫比的驚豔。”李維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出平常一定會被臭扁的話,“所以我總想看見你,偶爾還會有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我要走了,你送給我一個吻吧。”
  幾個研究生抖了一下,隨時追被上前拉住自己即將發飆的導師,不遠處的莫里斯還有菲力浦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等著他被米勒殺死。
  沒想到米勒卻淡淡地一笑,側過頭去碰上了李維的嘴唇。
  只是短暫到幾乎感覺不到的相觸,李維愣在了那裡。而大家也石化了。
  “從來沒有想過要你成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只想當我們都活著的時候,知道你也活著。”米勒後退了一步,伸手整理起李維的衣領,將他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好,拉撐他皺巴巴的衣領,“去了凝望號一定要穿好軍裝,不要給我們K11丟臉。”
  李維看著米勒的手指,曾經很多次克勞德也是這樣為自己整理衣領。那是克勞德毫不遮掩的溺愛與溫柔,只是李維到現在才明白過來。
  當一切整理好,米勒退後了一步,敬了一個軍禮,“再見了,范佩爾上尉!”
  李維因為之前的出色表現再加上又要調往凝望號,所以進階為上尉。
  第一次,Z區的人看見李維挺直了腰身,如同利刃一般佇立著,目光堅定地向米勒敬禮,“再見了,米勒少校。”
  而魯克忽然跑到了李維的面前,仰著頭一臉堅定的樣子,“當時你問我是否準備做一個超速戰機的飛行員,我已經有答案了!”
  李維的唇線緩緩扯出一道弧度,“哦,那你的答案是什麼?”
  “我要成為超速戰機飛行員。”魯克的眼睛很亮,就像要點燃星星一般,“我們每個人都會失去,甚至那些最重要的東西。只是在失去之前,我們能握住什麼呢?”
  “好。”李維轉身,關閉了艙門只留下一句話,“我在凝望號上等著你,小鬼。”
  跨入機艙時,莫里斯按住了萊斯利,小聲道:“看好那個傢伙。”
  “嗯。”萊斯利將艙門拉下,仿佛將空氣都斬斷。
  一直沉默的李斯特開口問,“菲力浦,當初你說李維只屬於某一個人,那個人是萊斯利.琉克勒西嗎?”
  菲力浦莞爾一笑,“你知道五十年前我們用的手榴彈嗎?那種有安全線的炸彈。”
  “知道。”
  “如果把李維比作手榴彈的話,萊斯利就是那根安全線,而真正將李維握在手心裡的傢伙……還沒醒過來呢。”
  李斯特若有所思,然後看著菲力浦的笑容恍然大悟,“是他……”
  隨著超速戰機飛行前卷起的氣流,所有人不自覺仰起了腦袋,目光追隨著那三架戰機,劃破空氣,駛入視線無法企及的地方。
  沖出了大氣層,進入了一片廣袤之中。
  李維深深吸了一口氣,碩大的月球遙遙相望,而堡壘一般的凝望號空間站便夾在地球與月球之間。
  越來越接近之後,便能感覺到這個經過無數次改造,五十年來一直漫遊在太空裡的堡壘是多麼的孤寂,它就是人類的眼睛,沉默著凝望著宇宙深處。
  通道被打開,超速戰機與堡壘通道對接。
  當通道門關閉之後,另一扇門打開,李維他們駛入進去,看見了很多機械師整備師正等候在那裡,還有一些負責科研技術的軍官也一臉嚴肅。
  李維打開艙門的瞬間,心臟有些緊張。
  “歡迎你們來到凝望號,我是軍務官凱薩琳.裡奇準尉。”輕柔甜美的女音,讓李維整個人心神蕩漾了起來。
53、萊斯利VS艾森格上將
  一旁的特蕾莎不由得搖了搖頭。
  “我將帶你們去你們的房間,安頓好一切之後,就可以去見克里夫元帥了。”
  微微一愣,李維沒想到自己一個上尉今天竟然就要去見元帥了?
  “還愣著幹什麼?”特蕾莎用手肘頂了他一下,“我們既然駕駛了超速戰機,就是直屬于元帥管轄。”
  “你見過元帥了?”李維這才想起特蕾莎之前本來就是在凝望號上工作的。
  “沒有,我是開運輸機的。”特蕾莎哼了哼。
  他們被分配了單人宿舍,雖然凝望號上的空間有限,還是在可能的程度上保證了每個人的隱私。只是宿舍的大小同K11基地的根本沒辦法比。差不多只有十平方米大小的房間裡,只有一張狹窄的單人床,床頭桌,簡單的內置衣櫃,以及特蕾莎曾經提到過的最高端的遊戲裝置,那是軍人們在房間裡唯一的消遣。還有一個一點多餘位置都沒有的浴室。每個人每天在凝望號的用水量都有標準,而浴室裡的小型電子螢幕會顯示當天還剩下多少用水量。
  有人敲開了李維的房門,是特蕾莎和萊斯利。
  “嘿,我說就這麼小的房間你應該已經看完了吧?凱薩琳說帶我們四處看看!”特蕾莎倚在門邊,一副好笑的樣子。
  李維哭喪著臉走了出去,“這裡真是太小了……我是來坐牢的嗎?”
  狀似安慰一般拍著李維的肩膀,特蕾莎說:“認命吧!”
  凝望號是純粹的軍事基地,沒有一項多餘的設施。凱薩琳帶著他們參觀了軍務處、餐廳、唯一的健身中心以及他們每次出擊前必須到達的崗位——停機通道。
  李維站在窗前看著那顆藍色的星球,獨自鑲嵌在漆黑的宇宙中。
  “我從來沒想過可以這樣去看地球。”
  這就是他與克勞德之間的距離,即便遙遙相望也看不到彼此。
  萊斯利站在李維的身後,兩人就這樣靜靜凝視著。
  雖然特蕾莎和凱薩琳看著這樣的畫面已經見怪不怪了,去沒有上前打破此刻的寧靜。
  半個小時之後,凱薩琳將他們帶到了凝望號的指揮室前。這扇門很小,遠沒有K11的那麼氣派,但推開這扇門,卻有種嚴謹而凝重的感覺。
  這裡圍繞著中央顯示幕,有大半個圈的座位,每個人在座位上都忙碌著。全息圖像不斷變換閃耀,似乎這個世界也在這個指揮室裡被濃縮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面向著巨型螢幕上的月球佇立著,直到聽見李維他們進來的聲音,才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棕色的短髮有些淩亂,還有幾縷已經泛白了,看來作為凝望號的元帥,是很費腦力的。他的五官中沒有肅殺之氣,身上的襯衫領口微敞,軍裝隨意地披在肩上,眼角下垂給人一種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感覺,嘴角掛著揶揄的笑容。
  還好米勒不在這裡,不然看見這傢伙穿軍裝的風格就又該炸毛了。
  “嘿,你們好,我就是基迪恩•克里夫,他們叫我元帥,你們可以直接叫我基迪恩。”克里夫元帥愜意地向後一靠,正好壓在了儀器上。
  不遠處一個聯絡官忽然大吼了起來:“元帥!你要坐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你看你就是喜歡到處亂坐!我的通訊又中斷了!”
  “哎呀!不好意思!”克里夫擺了擺手,然後向李維他們抱歉地說,“這裡就是這個樣子,地方太小了,隨便碰了哪裡這些傢伙就要叫喚了。”
  特蕾莎的臉上已經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仿佛這樣的傢伙竟然是元帥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萊斯利的表情如常,對他而言元帥是怎樣的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而李維,卻露出幾分饒有興趣的表情。
  剛才的那個聯絡官白了他一眼,“元帥,這裡到處亂碰的人只有你而已。”
  “嘿,莉蒂亞,你得在新來的面前給我點面子。”
  “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說完,整個指揮室裡的工作人員忽然都不約而同地點頭。
  “好吧好吧,不管怎樣,既然你們來到了凝望號,作為元帥我還是要說一些像樣的話。”克里夫直起了腰身,一改剛才的慵懶,眼神忽然銳利了起來,“三位被調來這裡,足以說明你們是S級飛行員裡的精英。希望你們在這裡做出的貢獻能夠對得起你們的戰機。”
  特蕾莎和萊斯利都很給面子地敬禮,只有李維一直看著對方。
  此時,兩個少校走了進來,齊齊敬禮之後便與克里夫開始了非常平常的談話。
  “元帥,聽說K11那三個駕駛超速戰機的來了?”一個留著刺蝟頭的少校開口了,神情中的倨傲和那個李斯特剛被派來K11時一模一樣。明明李維他們三個就站在這傢伙旁邊,還要一副眼高於頂什麼都看不見的樣子。
  反倒是一旁的另一個少校看起來要好相處的多,直接朝特蕾莎伸出手來:“啊,特蕾莎!上一次送你回去地球的時候你還是開運輸機的呢,這一次回來就已經是超速戰機的飛行員了!這兩位一定是你的隊友了吧?快介紹一下!誰是萊斯利,誰是李維?”
  特蕾莎爽朗地笑了起來:“簡,你還沒介紹你自己呢!”
  “啊,我的名字是簡•希爾,T小隊的隊長。那天你們負責接應返航對,我們算是勉強碰過面吧!”簡一看就是個性格簡單的傢伙,李維見識過這傢伙的飛行技術,如果他是那天護航小隊的隊長,那麼這個傢伙在戰場上可是相當果斷淩厲的。
  “哈?你就是那天的護航小隊隊長!”李維一副要炸毛的樣子,“就是你這個傢伙把運輸隊扔給我們,你知道我和萊斯利有多辛苦才甩掉那群外星豬!”
  簡笑的更開了,“你也知道他們是外星豬了!你智商這麼高怎麼可能甩不掉他們?根據特蕾莎向我形容的,你一定是李維!”
  “特蕾莎怎麼形容我的?”李維的眼睛一跳一跳,總感覺一定不是什麼好話。
  簡卻將食指放在嘴邊,很欠扁地說:“這是秘密。”
  李維正有不問清楚不甘休的氣勢時,簡已經將手伸向了萊斯利:“萊斯利,你好。一直都覺得我和你的位置和角色很相近,所以很期待見到你。”
  萊斯利並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李維卻歪著腦袋問:“你們有什麼相近的?難道你也有一個影后老媽?”
  “什麼啊!”簡用胳膊將旁邊那個眼睛只向上看的傢伙拽了過來,“因為我和萊斯利一樣都要跟在搭檔的屁股後面,為他戒備怕他受傷,簡直就比照看小雞的老母雞還要憂心,你說是不是啊,菲裡奧•卓侖?”
  他的這句話讓萊斯利有了反應,伸手和他握手,而這個行為無異於證明了他認同簡的那句“照看小雞的老母雞”。
  特蕾莎倒是捂著嘴笑了起來,雖然李維還沒反應過來,因為他一直在思考“菲裡奧•卓侖”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啊——你就是那個在純色淑女的系統裡只待了三分鐘的S級飛行員啊!”李維指著對方叫了起來,“什麼精英啊——就連空軍學校的一年級生都能在裡面撐上……”
  特蕾莎看著菲裡奧就快飆火的眼睛,趕緊捂住了李維的嘴巴,“呵呵,沒事,這傢伙就喜歡大呼小叫!”
  李維差一點被特蕾莎給憋死,還被對方狠狠瞪了兩眼。
  “是啊,那個系統太變態了。”簡掐了掐菲裡奧的臉蛋,“我都只在裡面支撐了三分半呢!”
  一直任由他們聊天的克里夫終於開口了,“所以克勞德才降低了純色淑女系統的一些參數,設計了這一批空間戰機。其實簡和菲裡奧都做的相當不錯了,敵人的空間戰機在你們這兒也吃了不少苦頭。”也就是說現在簡還有菲裡奧他們所駕駛的空間戰機,性能是介於藍色危機與純色淑女之間的。
  “所以現在就讓天才般的李維•范佩爾上尉讓我們見識見識純色淑女的本事吧!”菲裡奧很明顯被李維惹怒了,轉身離開的時候還帶著冷風。
  簡追了上去:“怎麼啦!明明是你很興奮地要看看超速戰機駕駛員的!”
  “什麼叫做‘見識純色淑女的本事’?”特蕾莎看向克里夫,這句話隱含的意思應該使他們很快就要有任務了。
  “啊……是啊。”克里夫向一旁的操作員使了個眼色,對方便調整了顯示幕調出了敵人的母艦在月球上的影響,“我們一直想要分析這間母艦的構造,特別是它在地下的部分。我們也有特別製造的儀器……但是沒辦法接近到想要的距離。簡還有菲裡奧以及其他小隊都去試過了,因為要抵禦敵人戰機隊伍和母艦的攻擊,所以最後得到的效果都不理想。”
  “你們想要我們帶著那個儀器去探查?”李維揚起眉梢,“去那個什麼鬼地方……”
  “只需要驚鴻一瞥就夠了。你們攜帶的儀器在千分之一秒裡就能完成十二次光譜掃描。”克里夫對這項技術非常自豪,可是李維擔心的卻是自己的小命。
  “這個母艦是不是也有重炮的?那種一發射出來就能摧毀掉半個堡壘城市的那種?”
  “應該說母艦的重炮是能摧毀掉一整個堡壘城市,只是你放心,他們不會輕易發射的。因為凝望號上的壓縮核彈頭也不是好惹的。他們發射重炮我們也發射,誰都別想佔便宜。只是一旦你接近母艦了,我只想告訴你它每隔五米就是一個炮口,別被飛彈擊中了。”克里夫說的輕巧,但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情勢的嚴峻。
  “那不就是去送死……”李維撇了撇嘴。
  “哈哈!”克里夫大力拍上他的肩膀,“年輕人別這麼悲觀!要相信自己的技術!我對你很有信心哦!”
  廢話,去送死的人又不是你……
  當一行人離開指揮室的時候,一個長相英俊的將軍走了進來,儘管五官精緻但是眉眼間卻隱隱流露出飽經滄桑,他看起來和克里夫的年紀差不多,周身散發出淩厲的氣勢,像是久經沙場的利刃。
  簡和菲裡歐看見他,不約而同站直了身行了一個非常有力度的軍禮:“艾森格上將!”
  李維這才注意到那個傢伙的肩章。
  一旁的特蕾莎也敬禮表示尊重,奇怪的是萊斯利卻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與對方擦身而過。
  就在大家為萊斯利的無禮而感到驚訝的時候,反倒是艾森格上將一把拽住了他。
  “琉克勒西上尉,今晚可以和你談一下嗎?”那聲音是輕柔的,像是發出一種請求,而並非命令。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閣下。”萊斯利的表情很冰冷,眼中的沉默讓李維覺得心疼了起來。他認識萊斯利的時間不算短,儘管對方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但是李維還是察覺的出來什麼時候萊斯利是真的在生氣。
  “萊西……”李維本想去追上萊斯利,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停在那裡。
  艾森格看向李維,有些驚訝地說:“你和琉克勒西上尉很要好啊……那個孩子從來不喜歡外人叫他‘萊西’,因為聽起來像女孩子的名字。”
  此時,作為好好先生的簡開始打圓場了,“閣下,請您別介意琉克勒西上尉,他只是剛來到凝望號,情緒還有些不穩定而已。他是個非常優秀的戰機飛行員……”
  “我知道他有多優秀。”艾森格微微一笑,很有風度,“我去指揮室裡找克里夫了,那個傢伙在裡面吧。”
  “啊,是啊。”
  看著艾森格的背影,簡不禁感歎了起來,“還好我們凝望號上有艾森格上將坐鎮,不然就克里夫元帥那個不負責任又任性的個性,我們早就完了。”
  李維跟著“哦——”了一聲,“原來他是那麼厲害的人物啊……”
  於是在場所有人對李維表示鄙視。
  只是李維隱隱明白,莫里斯說過萊斯利的名字曾經在純色淑女系統的測試名單上,但是卻被某個高層人物劃掉了,現在看來這個高層人物應該就是艾森格上將。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李維翻來覆去根本就睡不著。想要和人說說話,喊出莉莉絲的名字這才想起這裡的房間沒有智慧系統。雖然按照克里夫說的,這兩天都不會對他們進行訓練也不用出任務,完全只是調節自己的身體來適應空間站,但是李維現在除了睡覺竟然連其他任何娛樂都沒有。無聊透頂!
  斜過眼睛,瞟見那放置在角落裡號稱最高端的遊戲終端時,李維唇上扯出一抹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克勞德真的就出現了,絕對是實體的。
54、隱夜
  登陸系統,連接的速度超出李維的想像。
  不知道這個時間克羅蒂亞有沒有線上,李維開始搜索,發現她竟然在飛行遊戲中,而且是第十級,這個級別裡配備了純色淑女最先進的弧線飛彈系統。好久沒和克羅蒂亞在飛行遊戲中較量了,李維趕緊從第九級通關到第十級,當他正式進入的時候,果然收到了來自克羅蒂亞的資訊。
  果然能玩到這一關的人只有你。
  又在飛行遊戲裡與你碰面了,你現在是在工作中嗎。
  是的,測試遊戲系統。雖然是無用功,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能夠玩到第九關,當然凝望號上有幾個飛行員已經來到了第八關了。
  我陪你玩玩?
  兩人在系統中開始了一場瘋狂的較量。弧線飛彈像是流星一般劃過宇宙。閃躲與追逐中是令人心臟停滯的驚險。不過短短一秒,就瞬息萬變。
  李維本來想要與克羅蒂亞調侃幾句,但是這場較量將他的神經拉扯到脆弱,他已經騰不出絲毫精力了。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遊戲的設定時間到了,李維這才呆呆地看著寧靜下來的空間。
  就這樣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難道一定要我和你有一方被炸成爆米花了才算結局嗎?
  啊哈……是啊。
  你沒告訴我你被調派去凝望號了。
  我很抱歉,因為調令來的很突然,我連玩遊戲的時間都沒有。
  好吧,告訴我,從凝望號上看著地球的感覺是怎樣的?
  原來地球是個藍色的大水球。
  呵呵,你想見到我嗎?
  很想,你不知道在離開地球之前我差點衝動地駕駛純色淑女去聖路易斯堡找你。
  是嗎?是什麼阻止了你的衝動。
  因為戰機沒有填充氧氣。
  嗯哼,完美的藉口。
  但是我真的很想見到你。
  見到我之後,你想做什麼呢?
  接吻。
  李維的回答有些恬不知恥,他敲著手指等待著克羅蒂亞的回答。
  好吧,壞小子,我們凝望號上見。
  說完,克羅蒂亞就下線了。
  “什麼……凝望號上見?”李維眨了眨眼睛,隨即喜笑顏開。克羅蒂亞是軍方的研究員,很有可能她的地位和米勒甚至莫里斯一樣,如果表現出色的話就很有可能被派遣到凝望號來參與軍事研究。李維忽然覺得自己太笨了,他應該在離開K11之前問一下莫里斯關於克羅蒂亞的消息,他們都是做研究的,沒準兒還在一起參加過什麼研討會。
  啊,啊,克羅蒂亞就要來凝望號了!
  李維忽然覺得自己監獄一般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只是從那天開始,克羅蒂亞再未曾上線。
  這些天李維仍舊處於適應空間站生活的休假中,但是這種休假沒有任何娛樂足以讓李維發黴。而克羅蒂亞這麼多天未曾聯繫更讓李維心中像是有無數螞蟻爬過。
  “啊!啊!啊!真沒意思!克羅蒂亞去哪裡了呢!”
  或者此時此刻她正處於前往凝望號的路上?
  怎樣也睡不著,他索性爬起來,按響了隔壁萊斯利的房門。對方躺在床上,撐著腦袋看著他,似乎是被李維吵醒了,但是倒沒有什麼怒意。
  “怎麼了?”
  李維直接走進去,往萊斯利的床邊一躺看著天花板說:“睡不著。”
  單人床很窄,萊斯利只能側著身子,“怎麼睡不著?今天不累嗎?”
  “不知道,就是睡不著。”
  “你怕去偵察母艦嗎?”萊斯利輕輕問。
  “……你不說我都忘記這件事了……”李維看向萊斯利,“萊西,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在距離地球很遠的地方……漂浮在宇宙裡……”
  “嗯。”萊斯利輕輕應和著,將李維的腦袋靠向自己,“我就在這裡,睡吧。明天還要吃早餐。”
  “……我對這裡的早餐一點都不期待……”李維側過身,微微蜷起身體,看向萊斯利低垂的眉眼,“萊西,艾森格上將其實是認識你的,對吧?”
  “嗯。”萊斯利點了點頭。
  “我感覺他很想見到你,但是你卻很討厭見他。”李維知道有些人的痛處是不能去觸碰的,但有些話如果不告訴其他人的話,他們會一直痛著。他現在開口問萊斯利了,如果萊斯利回答了,李維會認真的傾聽。如果萊斯利決定不說,那麼李維也會尊重他以後再不問他。
  “他是我的父親,而我是他的私生子。”萊斯利說的雲淡風輕,但是李維知道不在乎也許是因為疼痛到麻木了。
  “我母親被全世界的男人迷戀著,但是她卻只瘋狂地愛著這個軍人。一個隻陪過她一個晚上的男人。從我出生,到我念小學中學,進入空軍學院……總共只見過他三次面。我母親是有點恨我的,因為即使生下我也從來沒有換來父親多一點眷顧。唯一幾次對我和顏悅色也是因為就快見到這個男人了所以她的心情很好。對於我而言,艾森格只是新聞裡面的人物,是我母親恨我的原因,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了。”
  李維的腦袋靠在萊斯利的胸膛上,聽著那有規律的心跳聲,李維的眼皮越來越重,“……沒關係的,萊西……我會保護你的……”
  “傻瓜。”萊斯利嗤笑了一聲,低下頭一看發現那個傢伙已經神遊太虛了,“是我會保護你,無論你心裡的人是誰。”
  萊斯利靜靜看著李維,直到李維沉入夢鄉,才小心翼翼地親吻上他的眉角。
  第二天的早餐,李維是閉著眼睛被萊斯利拉到餐廳裡的。每個用餐的軍官和工作人員都向他們投以友善的目光,當然還有探究與好奇,特蕾莎早就幫他們端來了餐盤,就連裡面的東西都很符合他們倆的喜好。
  “謝謝你了,特蕾莎。”萊斯利淡淡地說,而李維則將腦袋擱在桌子上,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萊斯利將李維餐盤裡的三明治拿起來,伸到他的嘴邊,輕輕說了一聲:“啊——”
  李維便乖乖張開了嘴巴,咬下去,然後閉著眼睛嚼著。
  不遠處坐著簡和菲裡歐。簡撐著腦袋看著萊斯利喂李維吃東西,“啊,啊,真懷念剛來凝望號的日子,那個時候菲裡歐你也老是睡不醒,要不是我給你把早餐留下來,你就胃穿孔了!”
  菲裡歐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提那麼久的事情幹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聽說一個月以後基恩中將的任期就要到了,應該會有另一個中將調過來代替他的位置。”簡的叉子在意粉裡戳來戳去,“不知道調誰過來。最好是菲力浦•勞斯,聽說他升上中將了。”
  “不管調誰過來都好,一定要有能力的人。”菲裡歐輕哼了一聲,“基恩中將太墨守成規,這些年在凝望號上幾乎沒有成就。現在那些入侵者越來越不安分了,如果再沒有個有水準的人搞清楚他們在盤算著什麼,我們就太被動了。”
  “是啊,下個月就知道答案了。我期待著。”簡將胡蘿蔔絲伸到菲裡歐的面前,“喂,不能挑食,快點吃了它!”
  “挑不挑食有什麼關係?反正還是要吃營養片的!”菲裡歐左躲右閃,最後還是無奈地被簡把胡蘿蔔絲塞進了嘴裡。
  在充分瞭解了凝望號的物質單調與娛樂貧乏之後,李維他們開始了系統的訓練。包括在宇宙這個完全失重沒有地理依託的環境中如何作戰,以及各種探測設備的使用。日子相當無聊,李維唯一的娛樂就是訓練結束之後和萊斯利兩人坐在床上抽鬼牌,運氣好特蕾莎也在的話他們還能玩個接龍什麼的。
  日子久了,李維的情緒開始低落,出現了食欲不振以及失眠等症狀。連特蕾莎也擔心了起來。
  “我說你去看看醫生吧!開點藥什麼的!”
  “醫生救不了我……”李維顯得很絕望。
  “啊……李維,你得了什麼絕症了?”簡和菲裡歐經過,聽見他們的談話顯得很驚訝。
  “不是絕症,是不治之症……”李維很落寞,一旁站著的萊斯利似乎不以為然。
  “他到底怎麼了!”菲裡歐很沒耐心的直接問出來,這些日子他們也在一起訓練過,雖然菲裡歐有些看不慣李維的散漫,但是真到訓練的時候卻又對他的技術非常欣賞,模擬戰事的時候也是全力配合。這會兒李維說病了,菲裡歐表面上不在意,還是有些著急的。
  “這裡沒有酒吧也沒有游泳池。”萊斯利說的時候有一種鄙視的意味。
  “啊?你是覺得這裡無聊啊。”簡歎了一口氣,“我剛來的時候也受不了,但是日子久了就習慣了。”
  特蕾莎倒是理解了萊斯利的意思,“沒有酒吧就沒有美女可以搭訕,沒有游泳池就看不見穿比基尼的美女了,對吧?”
  “啊,這樣啊。”簡恍然大悟,倒是一旁的菲裡歐露出嘲諷的眼神。
  “范佩爾上尉,你該不會是來了凝望號之後,發現自己那個方面有障礙了吧?”
  菲裡歐的這句話讓李維睜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有過?”
  “什麼叫做我也有過?”菲裡歐怒了,一把按在李維的腦袋上,“我的意思是說你來到凝望號上之後,身體的各種機能要重新協調,特別是激素的分泌!所以訓練結束之後你也偶爾去健身中心運動一下!”
  菲裡歐這麼一說,特蕾莎和簡算是徹底明白李維的不治之症是什麼了,兩個人抱著肚子笑到瘋。
  這天晚上為了安慰李維,簡和菲裡歐將這兩個月省下來的啤酒送給了他。在凝望號,每個軍官每週可以領到一罐啤酒或者其他飲料,而簡和菲裡歐本來打算攢下來某一天喝個爽快,沒想到就這樣都送給李維了。
  大家陪著李維坐在餐廳裡,唯一佐酒的零食也是簡這幾個月省下來的威化餅乾。
  “沒有炸魷魚嗎?”
  “你還想要那麼奢侈的東西?”菲裡歐本來就很不滿意貢獻自己的啤酒了,他本想留著下個月慶祝簡的生日時一起喝,沒想到簡那麼大方地把自己的存糧都送給這小子了,那麼自己藏著掖著也沒意思了。
  “嘿嘿!”特蕾莎推了李維一下,“你知不知道這八罐啤酒是簡還有菲裡歐一個月的存貨啊!”
  “我知道,所以我會接受你們的好意,將它們統統喝光!”李維一邊喝著,一邊回顧往昔的光輝歲月。他的莉莉,他的露西,他的茜茜,還有雪麗,說的是繪聲繪色,連對方的三圍都記得一清二楚。
  特蕾莎很認真地聽著,然後時不時看向萊斯利的表情,果然對方的臉色都比平常要冰冷一些。
  八罐啤酒當然不足以灌醉李維,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稍稍有了困意。
  離開餐廳時,菲裡歐非常認真地說:“小子,什麼好東西都給你了。下周你們就要去偵察敵人的母艦了,可別讓我們失望啊!”
  “切!都快睡覺了還要提這些煞風景的事情。”李維扯著嘴笑了笑,“放心,我們一定做的比你們好!”
  回到宿舍,李維懶得開燈。到浴室裡面隨便沖了沖,就抱著浴巾趴在了床上。
  整個人都有些困倦了,思維飄散和迷糊起來。伸手隨便拽起被子,李維就閉上了眼睛。
  朦朧中,一個身影坐在了他的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李維感覺到有人覆在了他的身上,自己被摟進了一個懷抱裡,寬大的,讓人安心的。
  “呵……”輕輕呢喃了一聲,李維很喜歡那個體溫。
  對方噴灑在自己頸間的氣息是濃烈的,他親吻起李維的下巴,用力地吮吸著,這讓李維不自然仰起頭來,呢喃著,然後喉部也被親吻著,非常用力仿佛要將李維的血液吸出來一般。
  這讓李維有些害怕了,他開始推拒對方的懷抱。這種拒絕的資訊似乎惹惱了對方,那灼熱的手掌伸進了被子裡,扯開了李維唯一裹在身上的那張浴巾。當對方的手掌用力地撫摸著李維的腰身,一路向下蹂躪起他的臀 瓣時,李維驚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李維PP開花
55、強勢回歸
  “誰——”李維想要彈起來,對方卻穩穩壓制住他,仿佛一切遊刃有餘。
  “你覺得我是誰?”那悠長的嗓音,微涼的音質,將李維的心臟勾到了高高的空中,惶恐不已地墜落下來。
  李維愣在那裡,不敢動彈。反倒是對方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寵溺的意味。
  “你不是說過——你為我傾倒嗎?”
  這句話讓李維霎時清醒過來!這是他對克羅蒂亞說過的話,但是很明顯壓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女人!
  隱約著,李維辨認出對方臉部的輪廓,那樣的英俊動人。
  “這不可能……這不……”李維的話還沒有說完,嘴唇便被對方掠奪,那是一個近乎殘酷的親吻,醞釀了太久的想要擁有的欲望終於在此刻爆發出來。就在李維失神的時候,對方的膝蓋頂開了他的雙腿,整個人嵌了進來。
  仿佛怎樣親吻都無法從李維那裡得到想要的一般,對方越發的瘋狂起來,這種放肆與殘暴讓李維開始反抗,而對方卻死死將他的腦袋壓在枕上,手掌大力揉捏著他的臀 瓣,手指幾乎要掐進肌肉裡,刻進骨髓中。當對方的手指來到身後的……,徘徊著甚至焦躁地想要進入的時候,李維頓時緊繃了起來,然後不顧一切地反抗。
  這種反壓制與壓制的過程是相當慘烈的,李維就像一隻困獸,而對方擁有的是勢在必得的魄力。
  “為什麼要反抗……”那聲音因為欲望滅頂而粗啞起來,“明明在我醒不過來的時候,躺在我的身邊……明明那麼害怕敵人的戰機炸毀我動手術的醫院……明明和我分開的時候那麼想要我醒過來……”
  李維停住了,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一片黑暗的天花版,只是這一刻的失神便是覆水難收。……。
  “啊——”李維還未慘叫出聲,對方便急不可待地……了起來。
  身體在床單上前後擺動著,力度越來越大,身體被進犯被撕裂的感覺讓李維抓緊了床單。
  “媽的……你他媽給我出來!出來!”李維抓著對方的頭髮,似乎這樣能把對方從自己的身上甩開,換來的卻是對方懲罰性質的衝刺。
  “你他媽在幹什麼!幹什麼!”第一次眼淚掉下來,李維覺得一切脫離了掌控。
  對方停了下來,李維的身體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對方入侵自己身體裡那燃燒一切的溫度以及那毀掉一切的力度。
  “好,讓我告訴你我們在做什麼。如果你一直反抗,那麼我的行為叫做強 暴。如果你乖乖的讓我抱你,那麼我的行為叫做 愛。” “你不是說過,你喜歡我的吻嗎?”
  “放屁!我什麼時候說過!你這個瘋子!自戀狂!”李維高喊著,無奈這裡的隔音效果精良,除非他按向警報根本不會有人聽見。但是李維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按床頭的警報,因為被任何人沖進來看見他現在這副樣子,他在凝望號恐怕再抬不起頭來。
  對方的手掌托起李維的臉,意味深長地吻上他的唇,舌尖舔過李維的唇縫,那一點溫柔讓人心顫。
  李維還未來得及留戀,那兇猛的入侵便讓李維快要崩潰。
  “停下來!停下來!你想殺了我嗎!”
  “你是在求我嗎?記得你告訴我,你幻想中我的吻很用力,像是要奪走你的一切。你的自尊,你的夢想,你的呼吸……”那聲音如此惡劣,故意放慢了進犯的速度,似乎要李維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然後如此清晰地重複著李維曾經對克羅蒂亞說過的話。
  就是再蠢,李維也知道克羅蒂亞到底是誰了!
  “我要殺了你這個騙子!……啊……”
  “好啊,記得我告訴過你,如果我要死的話,一定要死在你的身體裡。”
  李維的思維逐漸混亂了起來,因為對方就像找准了方向一般一直攻擊著他體內最敏感的地方,那是一種無法抵抗的折磨,李維只能任由自己被對方帶入那危險至極的頂端。
  “放了我……放了我……”
  “我不會放了你的……我最愛的李維。”
  “……放了我……克勞德……”
  迷離間,李維感覺到對方正親吻著自己的身體,在每一寸肌膚上落下瘋狂的印記。
  如果這是一個夢……那麼這就是一個痛苦而又讓他欣喜的夢。
  哪怕是這樣被對方極盡佔有,李維仍然執著地抓著對方,即使睡著過去的時候也不鬆手。
  “不要消失……克勞德……”
  “我會一直看這你。”克勞德不再那般粗魯,仿佛李維這簡單的一句話又讓他憐惜了起來。
  早晨當萊斯利按響門鈴的時候,李維驟然驚醒。太陽穴一陣劇痛,打開燈,房間裡除了自己再沒有第二個人。
  “是夢嗎……”李維傻笑了一下,“在夢裡你都不放過我……”
  通訊設備裡傳來萊斯利的聲音:“起來吃早餐。”
  “知道了,連個懶覺都不給睡。”李維這才覺得自己的嗓子很疼,抬起手來才發覺全身都在酸痛,而手腕上胳膊上都是痕跡。
  這是怎麼回事?
  李維猛地掀開被子,才發覺自己的雙腿間已經青紫一片,全身上下都是被人極度用力吻過的痕跡……到底是怎樣的瘋狂才會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他剛想下床,整個人都栽倒了下去,渾身根本就沒有力氣,而身後的那個地方疼痛了起來,似乎無法閉合,源源不斷地白濁液體流了出來。
  “媽的——”李維狠狠捶向地板,一個用力,那個被過度入侵的地方撕心裂肺的疼痛。
  這樣子的情況,昨天晚上的……絕對不是夢。
  李維的心臟一顫,身體每一寸被對方觸碰過的地方都在開始發燙。
  他狼狽著爬回床上,而萊斯利仍然在等他。
  “萊西……我還想再睡一會兒,要不你幫我把早點帶過來吧!”李維知道萊斯利是絕對不會容忍自己不吃早餐,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李維根本就沒心情吃。
  “嗯。”萊斯利離開了,這讓李維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心臟又狂跳了起來。
  昨晚的人是克勞德嗎?絕對是那個混蛋!不然還有誰會用很爛的藉口要軍務處打開下屬的房門!
  那個傢伙醒了!還來了凝望號!
  李維忽然咬牙切齒了起來,克勞德就這樣把他當女人給上了!而且昨天晚上絕對不止一次!
  顫抖著下床,一回頭就看見床單上的斑斑血跡。
  “媽的!還一點情都不留!”
  最可恨的是……這傢伙一直假扮克羅蒂亞在虛擬世界裡把李維耍的團團轉!他們每一次的見面每一次擁抱親吻,都不過是克勞德在試探自己!那傢伙看到自己那麼欣喜地與他在遊戲終端裡約會,一定暗自笑到肚子痛!
  李維的憤恨足夠敲爛牆壁!
  細想自己第一次遇到克羅蒂亞那是在克勞德被送去聖路易斯沒有多久,也就是說那傢伙的手術造就成功了,而自己卻一直蒙在鼓裡!就連菲力浦•勞斯還有米勒以及莫里斯都沒有告訴過他克勞德手術成功的事情!他媽的這傢伙一定是把K11都給騙了!
  還有自己離開K11之前打到聖路易斯醫療基地的那通電話,那傢伙絕對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將李維說的每一句話都聽的清清楚楚。
  他竟然還能忍住!
  天知道李維最想聽到的就是他親口對他說“我的手術成功,別擔心無論去哪裡我會依舊看著你”。
  李維艱難地找出乾淨的衣服換上,然後躺回床上呆愣了著笑了起來。
  即便恨到要把宇宙都反過來的地步,李維卻依舊可悲的覺得慶倖——那個傢伙睜開眼睛了。
  他忽然很想見到克勞德,非常想,他想要用眼睛用手去感受,那個傢伙真的醒過來了。
  不知為何,眼睛又開始發酸。
  此時的餐廳裡,所有人議論紛紛。
  萊斯利正在替李維打包早餐,簡和菲裡歐走了過來,簡正在說著什麼,一副非常興奮的模樣。
  “怎麼了,是什麼讓簡•希爾少校如此開心。”特蕾莎很有興致地走了過去。
  “你知不知道這一次派來代替基恩中將的人是誰?”簡一副你猜啊你猜啊你一定猜不到的模樣。
  “哦?是誰?總不至於真的是菲力浦•勞斯吧?我可真不想見到他那副病懨懨每天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的模樣。”
  “哈!你猜錯了!這次調來的人比起菲力浦•勞斯有過之而無不及——是克勞德•西恩啊!”
  “克勞德?”特蕾莎愣住了,“你說什麼……克勞德•西恩?”
  “我知道你在驚訝什麼!克勞德•西恩出事的時候,整個凝望號都震動了呢!如果不是他設計的生物循環系統模擬了地球重力環境,你以為我們在這裡能這麼輕鬆地生活?”簡的表情仿佛在說克勞德他不是人,他就是神。
  特蕾莎一邊回過頭來,看見萊斯利呆立在那裡。
  “你說,我們是不是要告訴李維?”
  萊斯利沒有回答她,只是快步離開。他來到李維的門口,大力按響門鈴。
  “萊斯利嗎?”李維說了一聲“開門”,萊斯利大步流星走到了他的面前。
  “怎麼了,萊西……”李維看著對方的表情,糾結的,帶著悲哀的神色。
  “昨晚克勞德登上了凝望號。”萊斯利冷冷地說。
  “啊?那個傢伙真的醒了……”確定昨晚的一切不是夢,確定克勞德是真的醒了,李維那顆沉重的心似乎要飛奔起來。
  “你這話的意思就是早就知道他醒了。”萊斯利突然拽著李維的胳膊,將他整個從床上扯了起來。
  全身一震抽痛,李維不由得皺起了眉,“萊斯利!”
  而萊斯利就這樣看著李維的表情,冰冷到讓人發寒。
  “他昨晚在你這裡。”
  李維咽下口水,忽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萊斯利猛地將李維按在床上,不顧他的拼命反抗,將他的衣服扯了起來,那青紫一片的痕跡令他的瞳孔一陣擴張,一直僵硬著維持那個動作。
  李維剛要發飆,看見萊斯利的表情時,卻愣住了。
  “你……好好休息吧。”他的聲音將至冰點,是一種決絕。
  良久,萊斯利放開了李維,轉過身去。
  李維下意識抓住了他,對方卻冷冷地說:“放手。”
  “萊西……”
  萊斯利的肩膀一陣輕顫,緩緩道:“我已經很久沒有要求你履行那個賭約了,這一周的權力我還沒有用過,所以我現在請你不要動。”
  “萊西……”李維的手被萊斯利掰開。
  對方離去的背影刺痛了李維的眼睛。
  其實都是我的錯。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意,卻以為可以假裝我們只是朋友。
  李維伸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萊斯利大步流星地走在走廊上,他仰著頭,似乎這樣眼眶裡的液體就不會流下來。直到他撞到了某個人,卻沒有心情留住自己的腳步,相反對方停了下來,一把按住了他。
  “萊西?”是艾森格上將。
  萊斯利就如同受了什麼刺激一般轉身吼了出來:“別叫我萊西!別再叫我萊西!聽見了沒!”
  但是艾森格上將還是跟了上去。萊斯利回到自己的宿舍,要將門關上的瞬間,艾森格上將卻一腳踏了進來。
  萊斯利坐在床邊,低著頭,似乎並不想理睬對方。
  艾森格拉過椅子,看著萊斯利蹙起了眉頭。
  “告訴我怎麼了?”艾森格與萊斯利面對面地坐著。
  萊斯利呆滯在那裡,似乎他的所有思維都被凍結了。
  
56、保護他還是保護你自己
  “你的情緒會這樣波動,當然不是因為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是因為……范佩爾上尉嗎?”艾森格小心翼翼地問。
  而萊斯利的肩膀一陣顫動,像是凝聚千萬年的冰川在瞬間崩潰。
  “那天,你說你有想要付出一切去保護的人……我聽見你的聲音,那麼堅定,那麼篤信。”
  萊斯利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說話的欲望。
  “我知道,你不想聽我說話。在你的心裡我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甚至連父親都算不上。”艾森格淡然一笑,也許萊斯利是他心裡最痛的地方,但是他已經成熟的可以用平靜的心態去承受了,“你不知道你說那番話的時候,我立刻就想到了我自己。那種要犧牲一切哪怕刺傷所有人甚至於刺傷自己都要去保護的決心。”
  萊斯利閉著眼睛,手指握緊了拳頭,十分用力。
  “我也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我為了保護那個人,傷害了一個愛我的女人,刺傷了我唯一的兒子,拋棄了我在地球上所有的一切,來到了凝望號。這裡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地方,並不是因為它懸浮在宇宙中無所依託,而是因為在這裡我除了看著那個人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寄託了。而將自己的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是多麼可悲啊。”
  萊斯利嗤笑了一聲,“可我沒覺得你後悔。”
  “對,我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我也一樣會離開你媽媽離開你。”艾森格站了起來。
  萊斯利抬起頭,用一種憎恨的目光看著他:“這就是你,自私而冷血。”
  “那又怎麼樣?”艾森格唇角上揚,如同劃開時間的利刃,“沒有對世界都殘忍的決心,你怎麼保護他?”
  萊斯利看著艾森格的腳步,穩健而富有力度,那是歲月沉澱下來的重量。
  “萊西,現在還來得及。決定你是繼續要保護他,還是保護你自己選擇此刻抽身呢?”
  門合上的聲音敲在萊斯利的心頭,他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當天下午,在指揮室裡進行了一場就職典禮,主角是克勞德•西恩。整個凝望號裡少校級以上都來參加,而李維他們也得到了特許。
  克勞德的到來,令得沉寂的凝望號沸騰了起來。
  李維全身依然很疼,當他靠著牆走出來的時候,萊斯利正好也開門出來。
  “嗨,萊西……你也去就職典禮嗎?”李維像平常一樣笑著,雖然沒抱希望對方會理睬自己,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一把撈住了他的的胳膊。
  “如果不舒服就別去了,反正那傢伙醒過來的消息已經確認,而你也已經深刻地體會過了。”萊斯利的聲音很冷淡,但是握住自己的手掌卻是溫熱的。
  “不……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李維要緊了牙關,一副非常堅持的模樣。
  萊斯利沒有再說話,只是扶著他來到了指揮室。
  裡面已經聚集了很多軍官,簡和菲裡歐自然也在。桌子上放著酒杯,所有庫存的香檳都被取了出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精芬芳,還沒有飲入口中就已經感覺到心情舒暢。
  萊斯利將李維扶到一邊坐下,還不忘叮囑說:“既然身體不舒服,等一下就不要喝酒了。”
  李維抿起嘴巴,握住萊斯利的手不自然用力了起來,就怕現在對方的溫柔是假像。
  “哎呀,李維……你怎麼了?”簡遠遠看見李維的樣子擔心了起來,就連剛走進來的特蕾莎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李維揮了揮手,“我沒事,我沒事!你們凝望號的床太窄了……一摔下來就扭到腰了……”
  特蕾莎和簡明顯不相信他說的話。
  反倒是菲裡歐皺著眉頭說:“我看你是摔下來之後也睡的像死豬一樣,所以今天才會全身不舒服。”
  “啊……哈哈……這都被你猜到了……”李維有些感激菲裡歐的誤解。
  此時,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看向最中央,簡也興奮地看了過去,一個英挺的男子身著軍裝,永遠有條不紊風度翩翩的樣子,唇角那一絲笑容優雅至極,面對大家的目光,海藍色的眼眸中卻波瀾不驚。那種無可複製的風采,征服了整個凝望號。
  李維倒吸了一口氣,真的是克勞德……真的是。
  “啊,讓我們歡迎克勞德•西恩中將!”克里夫也一副相當開心的模樣。
  李維旁邊坐著一個聯絡官,對方冷哼了一聲:“又有一個有能力的中將來了,只怕克里夫元帥會更懶了!”
  “但願艾森格上將能夠看住他,一定要對元帥施加壓力,不然我們會累死的……”
  “大家好,我是克勞德•西恩中將,是一個技術研究者。希望在這裡的工作能夠得到大家的全力配合。”
  很簡短很沒有特色的一句話,可偏偏被克勞德那沉練的音質說出來,讓人著迷。
  兩、三秒之後,大家才意識到克勞德已經說完了,就連一旁的克里夫元帥也有些驚訝:“嘿,克勞德……不是應該再說長一些的嗎?”
  克勞德莞爾一笑,空氣在香檳的淡香中蕩漾起來,“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下面大家一起享受香檳吧,這可是凝望號上的頂級奢侈品。”
  所有人醒過神來,開始說笑,卻總是忍不住看向那位風度翩翩的年輕中將。
  李維冷笑了一下,拿過身邊的一杯香檳一飲而盡。萊斯利看著他微微皺起眉。
  特蕾莎搖了搖頭,“香檳都被你當做啤酒來牛飲,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面。
  李維瀟灑地放下酒杯,仿佛全身疼痛都消失一般,一步一步走向被高級軍官圍繞著的克勞德。
  當眾人以為李維是來見他的老上司所以紛紛為他讓開位置的時候,李維猛地掄起拳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在克勞德臉上。
  時間就此凝固一般,有人睜大了眼睛,有人張著嘴,有人反應過來了要去拉住他。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就像電影一般。
  克勞德向後踉蹌了兩步,眼睛卻始終看著李維。
  李維那一直對什麼都無所謂的臉上充滿了憤怒,咬牙切齒仿佛要將克勞德撕裂一般,“我殺了你——”
  萊斯利快步上前,看著李維被其他軍官拽著,就快摁到地上的時候,萊斯利將他們全部都推開了,“別碰他!”
  那種森冷的威懾力令所有人停了下來。
  克勞德的嘴角被李維打出血了,克里夫走上前來剛要詢問是怎麼一回事,克勞德卻一把抱住了李維。
  “對不起……李維,現在沒事了,沒事了。”克勞德的氣息噴灑在李維的耳邊。
  李維卻根本不想被他觸碰,大力掙扎著,而克勞德的懷抱則越收越緊。
  “哈!你不是一直睡著嗎!最好長睡不醒!”
  李維被克勞德勒到骨頭都發出咯咯的響聲。
  “對不起,我騙了你。”
  “唷……你騙了我什麼?是說你假扮成女人?還是說你的名字叫做克羅蒂亞?其實你早就設計好了對嗎?怎樣和我相遇!然後玩那些可笑的約會遊戲!我就是傻瓜才會相信你!”
  克勞德輕笑了起來,“親愛的,你確實很傻,傻到我想從聖路易斯沖回來把你壓在床上,特別是你說那句‘你真美,克勞德’的時候。”
  這無異於戳中了李維的痛處,他毫不猶豫偏過腦袋撞在克勞德的額邊。
  但是克勞德的力量卻絲毫沒有鬆懈,將李維的雙臂擰到了他的身後,直到他不能動為止。
  “這到底怎麼回事?”簡覺得不可思議,“李維剛才打了西恩中將,可是中將卻要抱著李維說對不起?”
  克勞德低下頭抵在李維的脖頸上,在外人看來似乎是因為李維掙扎的太厲害所以克勞德要用盡力氣才能制服他,而事實卻是克勞德不斷在其他人視線的死角親吻李維的脖頸,這讓李維氣到牙齒都快咬斷了,“你他媽給我放手!”
  “我為什麼要放手?”克勞德的聲音壓的很低,帶著強迫的味道,“千辛萬苦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抱住你……還有和你做愛嗎?”
  說完,克勞德揚高了嗓音,音調裡沒有意思慍怒,反而聽起來很輕快,“我先告別一下,很快就回來,大家不要把香檳喝完了啊!”
  大家一起舉杯笑了起來,從克勞德的表現裡都猜想李維和克勞德是舊識,這裡面也許有些誤會才會引發一個上尉毆打中將的事情,只是希望能夠儘快解決嫌隙。
  克勞德幾乎是夾著李維走出去的,路過萊斯利的時候,克勞德停了下來。
  “謝謝你看住他。”很簡短的一句話,卻讓人覺得非常厚重。
  “你很幸運,我本該殺了你。”萊斯利冷冷地說。
  男人之間的對話有的時候不需要過於複雜的言辭。
  看著李維被克勞德強迫著推進休息室裡,萊斯利吸了一口氣。
  艾森格上將把一杯香檳遞到了萊斯利的面前,微微一笑,“有的時候,我們得不到並不是因為我們不夠愛,而是因為我們太愛了。”
  “我很想拉住他。”萊斯利淡淡地說。
  “我知道。”
  “我很想抱住他,我希望親吻他擁有他的人是我。”
  艾森格伸手摟住萊斯利的後頸,將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我知道,孩子,我都知道。”
  “但是我怕自己太用力了……會失去他。”
  “所以你只是換了一個最保守的方式去愛他而已。”艾森格歎了一口氣,看著遠處的和其他人熱絡攀談著的克里夫,無奈地一笑。
  休息室裡,李維大喇喇坐在沙發上,朝克勞德露出鄙視的表情,“你混的不錯啊,從少將都升到中將了,或者我應該叫你克羅蒂亞!”
  而克勞德的目光卻垂落在李維的胯間,遊移著,就似在回味什麼一般,“你也不錯啊,從中尉到上尉了。另外,我早就暗示過你,克羅蒂亞就是克勞德了。”
  “你什麼時候暗示過我了!你這個卑劣的騙子!”
  “嗯,我在遊戲終端裡註冊的名字是C.S.那就是我名字的縮寫啊。還是說你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如果是那樣的話,就不能怪我了。”
  “你就是想玩我,承認吧。”
  “不,我只是想和你約會而已。如果我用男人的身份接近你,你還會同我一起喝咖啡,一起聽著音樂慢搖,一起聊天嗎?”
  “當然不會!我會打爛你的臉!”李維吼了出來。
  儘管李維氣到七竅生煙,但是克勞德卻絲毫不為所動,目光始終停留在李維的身上,平靜中隱隱有幾分貪婪。
  李維被他看的全身不舒服,不得已側過身去並上腿,“你看什麼看!”
  “我只是後悔昨天晚上,我應該開著燈上你,這樣才能看清楚你的身體,還有被我上的表情。”克勞德微微笑著,仿佛自己說的根本不是什麼下流話。
  李維氣到伸手摸向腰間,卻發覺自己的配槍沒有了。
  “在找這個?”克勞德的手指上掛著一支槍,“這是凝望號的專用配置,扣動扳機打出來的可不是子彈而是鐳射。我記得你射擊考核的成績。雖然我認為在這裡我們的敵人只有入侵者而我們也根本沒有機會直面入侵者。你見到我這麼憤怒,昨天又被我給上了,難免傷到你那不值錢的自尊心,你想殺我肯定不是一時衝動。”
  “你倒是很清楚啊!”李維伸出手來攤了攤。
  克勞德笑著將槍裡的一個部件拆了下來,手指的動作好看的不得了,然後再悠悠然把槍放到李維的掌心裡,“這是為了你和我的安全。”
  
57、共眠
  李維咬牙,他的槍這會兒也變成了啞炮了。
  “還疼不疼?昨晚是我太過火了。”
  李維沒說話,在他看來如果自己還搭理克勞德那就輸了。
  克勞德伸手想要去觸碰李維的臉,卻被對方狠狠拍開了。
  “我是在聖路易斯醒過來的。他們說四次手術就能醒過來,我算很運氣了。”克勞德在李維身邊坐下,語氣平靜。
  李維本來不想理他,但是當克勞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胸口又疼痛了起來。
  “我睜開眼睛,醫生想要測試我的邏輯能力有沒有問題,但是我卻一直說‘我要見李維’,‘我要見李維’。他們還以為我瘋了。”克勞德笑了起來。
  撇過頭去,李維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的眼睛濕了。
  “他們又給我打了鎮定劑,就連菲力浦那個傢伙也趕來了,他看我平靜下來了才告訴我說如果我還想見到你的話,就要儘快恢復。我告訴他,如果我見不到你,會瘋的。但是菲力浦說必須要我的身體恢復才讓我見你。”
  “哼!”李維肩膀聳了聳,“騙子,如果你真的沒見到我會發瘋,菲力浦怎麼可能不告訴我你醒了!就算是駕駛沒有氧氣的純色淑女飛到聖路易斯我也會去!”
  然後李維閉上了嘴巴,很明顯他為自己說的那句話感到後悔。
  “真的嗎?”克勞德笑了,很明顯他被李維無心說出的那幾句話取悅了,“但是菲力浦說我昏迷的時候你很冷淡。這打擊了我的自尊心,所以我要軍部向外界保密我醒過來的消息,然後我在軍部研發的那個飛行遊戲中遇見了你。我知道那是接近你瞭解你對我真實情感的好機會。”
  “放屁,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李維狠狠一腳踹過去,克勞德卻順勢握住了他的腳踝,拉向自己。
  這樣的姿勢太曖昧了,想起昨晚的一切,李維暗自咽下口水。
  “放開我。”
  “我喜歡你對我張開腿的姿勢。”克勞德笑著拉起李維另一條腿放到腰邊,現在的姿勢對於李維來說真的窘迫到快要爆炸。
  李維掙扎了一下,後面的傷處疼到令他冒冷汗,於是他只能僵在那裡。
  “當你興致勃勃地找我聊天的時候,我真的很失落。你的生活中似乎有沒有我都沒關係,你可以自由地與任何一個女人調情。”
  “哦,那要感謝你扮成女人來與我調情。”
  克勞德身體前傾,與李維愈加接近,“你讓我傷心了,李維。我不住地質問自己為什麼會迷戀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直到你癡傻地說‘你真美,克勞德’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耳邊是嗡鳴聲,心臟要跳出我的胸腔,在你面前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那是我的口誤。”李維憤恨不已,就是這麼一句話暴露了他對克勞德的想念,才會讓這個傢伙這麼得意!
  “那是口誤,也是你和我這樣面對面相處的時候,你永遠不會對我說的實話。”克勞德聲音無比輕柔。
  “哈……你真會自我安慰。”
  “那個時候我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離開醫療基地重返我的領域。這樣才有機會取代任期到期的基恩中將。”克勞德抬著頭看著天花板,“不過我運氣很好,克里夫和艾森格知道我醒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確定我的身體狀況和大腦機能,只要我的腦袋沒問題,他們就要我第一時間到任。看來以往積累的名聲還是很有用的。”
  “那是因為你太優秀了。他們被逼走投無路,再找不到比你優秀的……”李維意識到自己竟然開口和這個混蛋說話,馬上住嘴。
  克勞德卻已經伸過腦袋來親在了李維的臉上。
  “你……你這是性騷擾部下!”李維按住他的臉,一邊推開他一邊打算起身,克勞德哪會給他這個機會,死死將他按在自己懷裡不鬆手。
  “躺在醫院裡修養的時候,我就在想見到你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上你,腦袋裡想著的都是你的嘴唇,你的聲音,幻想著進入你身體的感覺……我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只是看著你。”克勞德已經不顧李維的反抗親吻起他的脖頸,舌尖挑起衣領越發放肆起來。
  “媽的!所以你昨晚就對我做了那些!你放開我!”
  那傢伙要是再來一次,自己就要去見上帝了!
  “你再繼續動,我不介意在這裡抱你。”克勞德的聲音壓的很低,隨時會爆發。
  李維倒抽了一口氣,股間有硬挺的東西頂著自己,滾燙的要將衣服都點著一般。李維徹底僵住了,動都不敢動,難得的乖巧。
  “知道聽話了。要不是昨晚是你第一次,我今天不會放過你。”克勞德說的輕飄飄,李維卻要抖三抖。
  克勞德的手掌伸進李維的迷彩服裡,將衣擺整個扯了出來,親吻起李維的背脊來。這讓李維緊張的聳起肩膀。
  “你……你別折騰我了……你乾脆自己解決了不是更快……”李維不耐煩起來,要他在別的男人大腿上坐了這麼久已經相當難得了。
  即便看不見表情,李維也知道克勞德在笑。克勞德鬆開了只手,另一隻手卻依然穩穩地扣在李維的腰上。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在解開褲子,李維一陣心驚想要起身,克勞德卻找准機會直接將他的褲子也拽到了股間。
  “你要幹什麼!”李維快瘋了,現在是這個傢伙的就職典禮,可是他竟然在休息室裡和自己的部下……
  “你說呢?”說完,他便在李維的縫隙間動了起來。
  李維想要呼叫,卻被克勞德掰過臉來狠命吻上,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克勞德的東西蹭過李維那昨晚已經被過度入侵的地方,不斷流連著似乎就要進去,而李維則緊張得提心吊膽。他越來越用力,李維只覺得那裡的肌膚就快燒起來,下意識伸手扣住對方的後頸。
  猛地一顫,一股熱流噴在了李維身後的縫隙間。
  “你……你……”李維張著嘴,因為過度生氣而說不出話來。
  克勞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的方方正正的手巾,擦拭過留在李維身上的液體,然後反方向折起來又放了回去。
  此時,有人在門外問:“西恩中將,你和范佩爾上尉沒事吧?”
  是聯絡官凱薩琳。
  “沒事。”克勞德的聲音裡帶著濃厚的笑意,“我和李維之間的誤會已經解開了,叫大家別擔心了,我這就出來和大家一起喝香檳。”
  凱薩琳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大家等著你們呢!”
  扶著李維緩緩站起來,克勞德很體貼的替李維穿上褲子,連衣擺都塞了進去。
  僵直著站立的李維,忽然很懷念這個場景,曾經無數次在K11的Z區裡,克勞德就這樣為李維整理軍裝。
  就在李維準備走出去的時候,克勞德卻拉住了他。兩人的額頭碰在一起,克勞德閉著眼睛,似乎還在感受李維的存在。
  比起昨晚打仗一般的性愛,李維更喜歡像現在這樣靠著彼此。
  “下周你就要接近母艦做科技偵察了。”
  “嗯。”沒想到克勞德才來一天多,連李維有些什麼任務都知道了。
  “不要讓我擔心。我真的很不喜歡醒過來聽見你的第一個任務就這樣危險。”
  “嗯。”
  李維應和完,克勞德便走向門口,兩人一前一後出來,不少人還擔心地問他們談的怎樣了。
  “沒事了,大家不用擔心,一點小誤會而已。”克勞德又戴上那張偽善的面具。
  李維不爽地哼了一聲。
  這場簡短的酒會很快就結束了。李維很驚訝的得知魯克那個小孩還有約瑟夫他們完成超速戰機的同步之後也將被調來凝望號,這樣他們將有一隻完整的超速戰機小隊。而米勒和莫里斯也將被調來,不過想想也沒什麼奇特的,他們配合克勞德的研究那麼久了,克勞德來了凝望號他們沒理由不來。
  想到這裡,李維有些鬱悶的心情又開闊了起來,至少他很快就能見到自己人!
  回到自己的宿舍,沖了個澡,李維趴在床上,身後還是有些疼,畢竟那個男人昨天晚上實在太兇猛了。
  就在李維以為這一天就這樣結束的時候,他的宿舍門竟然開了,那個腳步,那種彌漫在空氣裡的氣息,李維全身緊張了起來,轟地爬起來,打開燈瞪著眼前人。
  “你怎麼進來的!”李維全身戒備了起來。
  對方是克勞德。
  “我昨晚不是也進來了嗎?”克勞德在李維的床邊坐下,對方緊張著就要起身卻被克勞德按回到枕頭上,“當初克里夫請求我來到凝望號,我就要他答應我一個特權。”
  “什麼特權?”李維恍然大悟,“是關於我的房間的對嗎?你的指紋系統也被錄入到我的房間裡了!克里夫那個混蛋!”
  “錯了,這個特權不是指你的房間,雖然你的房間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克勞德傾下身子,意圖已經相當明顯,“我跟他說,我要與李維•范佩爾自由相處的權利。”
  “什麼——”李維炸毛了,“他竟然出賣我!我才是那個豁出性命的人!過幾天我還要飛去那個什麼該死的母艦拍偵察照片!”
  “我們分別那麼久,現在好不容易能再見面了,難道不應該是片刻都不想離開對方的嗎?”克勞德輕聲問,就是為了要讓李維心軟。
  “你少來裝柔情了,我又不是女人不吃你這一套!”李維的後面還在隱隱作痛,這提醒他不要輕易相信克勞德。
  “我就抱著你睡一會兒都不行嗎?”克勞德已經躺下來,作勢要睡覺了。
  “當然不行!你看不出來這張床很窄嗎?你給我出去!馬上下去!”
  克勞德驟然睜開眼睛,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看你這麼精神那就是不想睡覺了,如果不想睡覺我們就做點其他什麼的?”
  李維倒抽了一口氣,一臉菜色靠著牆縮著一動都不敢動。
  克勞德輕輕哼了一聲,呼吸逐漸拉長,似乎真的是要睡覺了。
  但是李維卻沒了睡意,他的手指在克勞德的臉頰上杵了杵,小聲說:“克勞德!克勞德!”
  “嗯?”克勞德握住李維的手指,放在唇上輕輕一吻,“我不會一睡不醒的。”
  “切!”李維越發覺得克勞德唇角的淺笑礙眼。
  只是莫名地安心了起來,李維聽著克勞德的呼吸聲緩緩沉入夢鄉。
  幾天之後,李維準備要去探測母艦了。
  護航的依舊是萊斯利與特蕾莎,而簡與菲裡歐也將出戰,他們的任務是牽制敵人的火力,引開注意。
  簡朝李維比劃了一個手勢,意思是相信我們。而菲裡歐則一直一副不爽的樣子,其實李維知道他在不爽什麼。因為一向是簡做菲裡歐的護航,可是這一次他的專屬警衛員竟然要去保護李維了。
  “嘿,你可別公報私仇要我的命啊!”李維拍上對方的肩膀。
  菲裡歐卻嗤之以鼻,“我可是專業的飛行員。你最好祈禱自己夠本事,別大家忙了一大串之後又要無功而返。”
  此時的萊斯利正走過李維準備登上戰機。
  李維這些天一直沒有和萊斯利說過話,雖然萊斯利有叫過他一起吃早餐,但是他總是和克勞德一起出現在餐廳裡。李維猶豫了不到零點一秒,還是抓住了萊斯利的手。
  “等一下……要小心……”
  去探測敵人的母艦稍不留神就是致命的。
  萊斯利扯起嘴角,那一抹笑容李維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這句話不是應該我來對你說嗎?”
  說完,他伸出拳頭撞了撞李維的肩膀,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而已,就讓李維整個安心了起來。他們是戰友,無論發生了什麼,萊斯利永遠是戰場上李維最值得信任的人。
  這一點,是無論李維愛上誰或者和誰在一起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58、李維綜合症
  克勞德站在不遠處,臉上是完全公事公辦的表情,交代了一遍探測儀在距離母艦多遠的時候拍照效果最好,而李維明白他要說的話只有最後一句是最重要的。
  “只是探測而已,不是玩命,一旦情勢超出控制就要自動撤回!”
  “知道了,閣下。”李維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坐進機艙,似乎就是為了要讓眼前人擔心。
  回到指揮室,克勞德沉靜地坐在了全息電腦前。克里夫好奇地在他身邊坐下,“嘿,我說克勞德,你心裡面是不是很擔心很害怕啊,你的小寶貝又要去大冒險了。”
  克勞德不以為意地一笑,“元帥,請發指令——讓所有遠距離攻擊武器準備啟動。”
  “啊,啊……”克里夫掏了掏耳朵,“這些技術活都是你管的,你發號施令就可以了,我也好在你身後學習學習!”
  克勞德很不客氣地對著傳令器開口:“所有阿爾法飛彈準備啟動,粒子炮裝填!”
  有人狠狠敲在克里夫的頭頂,指揮室裡是元帥的哀號聲,“好痛……痛……”
  “成天好吃懶做!再這樣下去你的啤酒肚就要出來肌肉也會鬆散,大概再沒多久就要禿頂了吧!”艾森格上將抱著胳膊皺著眉頭,似乎拿這個上級沒有辦法。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只是覺得元帥不用事必躬親吧,不然還不得累死。既然克勞德有能力為我做好的事情,我就讓他做。”克里夫神色正經地解釋著,“而且如果他做出什麼不明智的判斷,我會立刻糾正的。知人善用才是元帥的天職。”
  艾森格挑起眉梢,嘴上那一抹略帶諷刺的笑意同萊斯利如出一轍,“哦——哦——我看不出克勞德會做出什麼比你更不明智的判斷。”
  就在這個時候,敵人的母艦也派出了戰機隊,簡與菲裡歐的小隊陷入了混戰之中。
  克勞德撐著腦袋看著螢幕,“他們的配合很不錯,對戰機的性能瞭解也非常好。我在考慮把簡和菲裡歐的小隊也編入超速戰機。”
  “那是自然的。”艾森格上將點了點頭,“在凝望號的空間戰機部隊裡,簡和菲裡歐可謂出類拔萃。”
  李維在萊斯利與特蕾莎的護航下,繞過了混戰場面,迂回著前往母艦。
  就在那一刻,幾艘敵人的戰機從母艦中沖了出來。
  李維歎了一口氣,果然不能抱有僥倖心理,以為簡和菲裡歐在正面拖住了敵人,側面就不會有敵人了。
  攻擊的火力很猛,李維他們被敵人控制在了母艦的側翼,膠著著無法脫身。
  克里夫看著畫面蹙起眉頭,“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可以想像,就算李維他們脫身了,母艦只怕還會派出更多的戰機。
  “不要小看他們的能力。”克勞德揚眉。
  此時,萊斯利與特蕾莎交錯飛行,弧線導彈的發射讓敵人應接不暇,李維在狹小的流彈縫隙中穿了出去,宛如破繭而出的飛蛾。
  看著螢幕的聯絡官們張大了嘴巴,那一刻實在驚險萬分。
  而現在,只剩下李維一個人了,他飛向敵人的母艦。那個龐然大物森冷地鑲嵌在月亮上,就像一個沒有生機的哥特式堡壘。
  越是接近,李維就越是覺得心跳加速。
  驟然間,無數鐳射光束射了過來。李維大驚,卻很冷靜地閃避著,這是母艦的直接防禦。李維毫不懷疑被這些鐳射所擊中的後果是什麼。他的飛行軌跡如同淩躍的舞蹈,那些鐳射光束卻不斷變換著角度。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只要他們喝出一口氣,李維就會被擊中。
  母艦的鐳射愈發密集了起來,每一束都幾乎擦著李維的機身而過。
  “返航!讓李維馬上回來!”克里夫元帥站了起來。
  誰都知道李維的處境驚險萬分,只要他的思維稍稍鬆懈,便會被那些鐳射分割。
  “純色淑女!純色淑女!放棄計畫!迅速返航!”聯絡官焦急地發出指令。
  盯著螢幕的克勞德雙手已經握緊了拳頭。
  “知道了!”李維不耐煩地回應,但是卻完全沒有退回來的意圖。
  “為什麼那個小子還不退回來!是因為被困住了嗎?”克里夫準備下令發射飛彈了。
  “不,他是不甘心,離預定距離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差距了。”克勞德咬牙,他太瞭解李維了,早就該知道這個傢伙不是要他回來就會乖乖回來的角色。
  “李維•范佩爾!你他媽再不給我滾回來,我就發射粒子炮把你炸成灰!”克里夫怒了。
  李維就像聽不見一樣,繼續讓人心驚膽戰地前行著。
  就在臨近到某個點的時候,李維的系統驟然提醒“進入預定距離。”
  啪啪啪,儀器開始光譜掃描,圖片不用一秒就傳送到了指揮室裡。
  當所有人都在驚訝這麼清楚的圖像時,克勞德卻快要急瘋了。
  “發射阿爾法飛彈,引開母艦的注意力!”
  就算他能成功拍到照片,也不意味著他能成功脫身。母艦的鐳射密集得根本沒有給他轉身的機會。
  阿爾法飛彈射出,簡和菲裡歐提前接到提示紛紛讓開,飛彈撞開幾架敵機直奔母艦而去。這種距離用阿爾法飛彈,就算擊中了母艦,也就是被針紮一下,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但正是由於凝望號的主動攻擊,令母艦戒備了起來。鐳射的密度下降的時候,李維找到機會迅速離開了母艦的攻擊範圍。
  返航的時候也是令人心驚膽戰,敵人的母艦就像報復一般,也發射出一枚飛彈,目標直指李維。
  克勞德整個人都從座位上站起來了,而李維卻發射了一枚弧線飛彈,正中敵人的飛彈,就爆炸在純色淑女的身後,只要再近一點,李維恐怕再難全身而退。
  所有派出的戰機全部返航,原本一片混亂的空間忽然又寂靜了起來。直到所有戰機全部回到凝望號裡,克勞德才緩緩坐下,呼出了一口氣。
  “實在太清晰了!連內部構造都能看清楚!”一個隸屬於研究部門的少校驚歎了起來。
  其他的研究員也興奮地圍了過去。
  反而作為負責人的克勞德卻仍舊坐在螢幕前,一隻手撐著額頭,正努力從某種情緒中脫離出來。
  “嘿,克勞德你沒事吧?”克里夫那種沉重的語調沒有了,輕快得仿佛他明天就退休一般,“你說的沒錯,李維那傢伙果然很厲害!從來沒有飛行員能夠那樣接近敵人的母艦,要不是他,我們都不知道如果飛近母艦會有怎樣的後果呢!”
  “後果?後果就被母艦的鐳射切割成一塊一塊。我們連回收都回收不了。”克勞德的語氣是平淡的,但是任誰都能感受到其中冰冷的怒意。
  “天啊,這部分是引擎嗎?太不可思議了!”
  克勞德站起來,朝著圍做一團的研究人員冷冷道:“要做研究就回研究室裡!拿命換來圖像不值得你們認真對待嗎?”
  所有人呆住了,一個少校反應了過來,立即站得筆挺地行軍禮,“是!閣下!”
  克勞德起身,走向指揮室外。
  “他好像真的生氣了。”克里夫看向一旁沉默著的艾森格,對方輕哼了一聲。
  “如果我是他,也會生氣。”
  克勞德的腦袋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克里夫走過去,按上他的肩膀,“嘿,你沒事吧。”
  他的眉頭皺的很緊,喉頭聳動著,李維帶給他的驚嚇應該已經過去了,但是很明顯克勞德還未緩過來。
  “你看起來像是腦袋要炸開了一樣。我建議你去醫療部門看一下。”
  “我很好,非常好。”克勞德握緊的拳頭在牆壁上捶了捶。
  “啊,是手術的後遺症嗎?”
  “不,應該說這是‘李維綜合症’。”克勞德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克里夫卻用幸災樂禍的口吻說:“好吧,我代表軍部對你表示深切的慰問。”
  此時,李維從駕駛艙中出來,剛好萊斯利就在不遠處站著等他。
  “啊——萊西!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興奮的李維一把摟住萊斯利的肩膀,對方拍了拍他的背,然後輕輕摟住他。
  所有機械師調整師們都在鼓掌,特蕾莎也露出得意的笑容。
  簡和菲裡歐也來了,簡笑的很開心,菲裡歐雖然依舊一副拽像,可是眼睛裡的欽佩卻很明顯。
  “走啊,今晚上一定要好好慶祝!我們把這周的啤酒都給你!”簡大力拍了拍李維的肩膀。
  “這多沒意思啊!你們兩個小隊加起來有十個人,那就是十罐啤酒,喝死我啊!”李維露出誇張的表情,“我們一起去餐廳吧!希望能吃到一些好吃的!”
  當李維他們在餐廳裡狂歡的時候,克勞德已經在研究室裡開始了深度分析。
  對敵人的母艦瞭解的越透徹,克勞德的眉頭就皺的越緊。
  克里夫和艾森格進來查看研究進度的時候,感覺到了略帶沉重的氣氛。
  “怎麼了,能拿到母艦的圖譜應該是非常值得慶祝的事情,是不是被李維的事情搞的你不痛快啊,克勞德。”克里夫走到正盯著顯示幕若有所思的克勞德身後,故意開了個冷笑話想要緩解氣氛。
  “我想,我們面臨著一個大麻煩。”克勞德的手指點了點,螢幕上調出了母艦某個細節的圖譜,“這裡就是母艦的制動裝置,非常先進,暫時還在我們的認知之外。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個制動裝置正在運行中,也就是說敵人的母艦無時無刻不在準備著離開月球。”
  這番話讓原本開著玩笑的克里夫皺起了眉頭,“請你們加緊研究。”
  “只怕想不加緊都不行了。”克勞德點了點某個地方,“以前一直都在猜測說母艦為什麼不停留在月球陰影處的原因。一直以為他們也想將我們的一舉一動監視起來,所以選擇了正對著地球的部分,現在看來,是因為月球的陰影部分雖然適合隱藏,但是卻並不利於吸收太陽的能量。”
  “也就是說這五十多年來,他們一直蟄伏著是為了得到足夠的能量來反擊?”
  “是的。”克勞德的回答令克里夫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拖延他們準備能量的時間?”
  “有。”克勞德點了點頭,“我已經發了一個導彈的設計圖給K11的菲力浦•勞斯,那是Z-02急凍飛彈的升級版,如果我們能命中母艦制動裝置中的一個,就能消耗他們的能量,贏得時間,暫時拖延住他們。”
  “啊,啊,”克里夫緊張的神色又沒有了,“果然把你調來這裡是我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了!不過克勞德……如果是導彈的話,就需要標記……你確定還想要你親愛的李維去冒險嗎?”
  最後一句話,克里夫是貼在克勞德的耳邊說的,立馬就遭到了艾森格上將的迎面痛擊,腦袋被狠狠揍了一下。
  “西恩中將可不像你一樣公私不分!”艾森格勒住克里夫的脖子將他帶出門去,“不要在這裡打擾克勞德他們的工作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做回指揮室裡!”
  一切安靜了下來,克勞德吸了一口氣仰面靠在椅子上,“李維嗎……我怎麼捨得……”
  在餐廳裡吃完夜宵,慶祝活動結束之後,李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只要沒有緊急情況,他明天應該不用待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只是能休息了又怎麼樣?凝望號上根本沒有其他娛樂。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李維習慣性的敲開了萊斯利的房門。
  “嘿嘿,萊西……跟我玩一會吧……”李維啪啪兩下,跳到萊斯利的床邊。
  
59、你喜歡我對不對(哈哈)
  對方騰出一隻手來摟住他,怕他掉下去。
  “這裡沒什麼可以玩的。打牌嗎?”
  “就我們兩個有什麼好打的?有沒有什麼只要兩個人就能做的?”李維說完這句話,便後悔了。
  什麼叫做“只要兩個人就能做的”?自己怎麼說出這麼含糊的話來!
  “當然有,就怕你不想來。”萊斯利的表情如常,但是李維被那句“就怕你不想來”給震住了。
  “啊……要是你也沒什麼有趣的事情,那我回去睡覺好了!”李維剛要下床,就被萊斯利給拽住了。
  “飛行棋,你玩不玩?”
  “哈?”李維愣住了,良久才說,“你哪來的飛行棋?”
  “特蕾莎給我的。她說這個飛行棋的設定很有趣,想要哪天一起玩。”萊斯利拿出一個小盒子,在上面的按鍵上點了點,全息圖像瞬間顯現。
  “這麼高級?”李維愣住了,“好像是那個有名的玩具公司出的新品。現在的小孩子可真奢侈。”
  “這個大人也可以玩。”萊斯利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遊戲規則,李維很快便被吸引了過去。
  兩個人很快便進入了狀態,李維覺得很新鮮,而萊斯利的表情始終淡淡的,似乎他會玩這個遊戲只是為了陪著李維。一盤遊戲結束了,李維打了個哈欠,微微有些些睡意。
  “我回去睡覺了,萊西……這個遊戲多一點人應該會更好玩。明天把特蕾莎也叫上一起,反正是她找來的遊戲。”
  李維伸著懶腰走向門口,卻不知道萊斯利的目光一直看著他。
  “李維。”萊斯利輕輕喚了他一聲。
  “嗯?”李維轉過頭來看著他,他們之間是不遠不近的距離。
  “今天我是真的害怕了。”
  “啊……”李維看著萊斯利認真的眼神愣住了,隨即扯起嘴角,“怎麼了?你對我沒有自信嗎?”
  萊斯利也淡然一笑,“去睡吧,李維。”
  打開自己的房門,一開燈,李維便看見有人正襟坐在床邊。李維隨即擺出不耐煩的表情,扯開自己的領子,“我說克勞德,這麼晚了你不是應該回去房裡睡覺嗎?”
  “我可以在這裡睡。”克勞德仰起頭,下巴的線條看起來相當銳利。
  “啊,那好,你的房間在哪裡,我跟你換。”李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不要和我轉移話題。今天你進入戰機之前我說過什麼?”克勞德的唇上沒有絲毫笑意。
  “只是探測而已,不是玩命?”李維歪著頭,似乎在確定是不是這一句。
  “那麼你呢?差點玩到回不來了。”克勞德的聲音壓的很低,李維忽然覺得房間裡的怎麼這麼悶。
  “怎麼會回不來呢?我和你這麼有默契,你不是發射了飛彈嗎?我不是逃脫了嗎?”李維很想後退,可又偏偏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和你有默契的是萊斯利,從來都不是我。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談默契。”
  “啊——”李維像是抓到什麼把柄一般,“搞了半天你是在嫉妒萊斯利啊!我當你為什麼生氣。”
  下一秒,李維被猛地拽了過去,狠狠按在床上。他的雙手撐著自己的身體,正欲彈起來,克勞德卻結結實實壓了上來。
  “你想幹什麼!”李維大叫著,手肘向後頂去,克勞德卻騰出手來摁住李維的手肘,整個轉過來,擰得他的肩膀都要脫臼了,李維只能悶哼一聲,咬牙切齒。
  “其實你在報復我對嗎?”克勞德傾下身來,下巴就抵在李維的後腦上。
  “我哪裡敢向西恩中將報復?”李維冷笑了一聲,“你他媽馬上放我起來!”
  “你難道不是在報復我騙了你!我上了你!所以你故意要我害怕是不是!”克勞德的話從齒縫中擠出來,鉗制住李維的力度仿佛要將他按進床裡。
  “哈……”明明被擰的很疼,李維還是笑了出來,“對啊……我應該報復你的是這個……”
  克勞德愣住了,手勁松下來的瞬間李維便猛地翻過來,差一點將克勞德踹到床下。
  “也就是說你確實報復我,只是不是因為我上了你。”
  李維沒有回答他,只是三兩下下了床,快步走到門邊就要出去,但是卻被克勞德砰地壓在了門上。
  臉頰和下巴被對方親吻著,李維不斷轉過頭去想要躲開,伸長了手要去按開門鍵,而手掌還沒觸上目標,就被克勞德握住了,十指交纏著。
  “讓我來猜猜你為什麼要報復我。”克勞德的聲音已經沒有剛開始那樣的沉冷,故意將氣息呵在李維的頸間,看著他下意識聳起肩膀,克勞德的笑容更大了,“其實你很喜歡我,對不對?我拆穿了你對我的喜歡,所以你惱羞成怒了?”
  “……自戀狂。”李維試著動了動,卻發覺克勞德下身正緊緊貼著自己,就連蠢蠢欲動的地方都感覺得如此清晰,“你他媽離我遠一點!”
  “離你遠一點你就會不安了,李維。”克勞德喊著李維的耳廓,親吻著舌尖劃過那裡的曲線,令李維一個輕顫,“我在昏迷之後總共經歷了四次腦部手術。前三次你都很失望吧?每一次醫生告訴你手術失敗了,你都裝成和現在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但很傷心對吧?”
  “你胡說什麼!”李維快發瘋了,可偏偏克勞德又要用他滾燙的地方蹭著自己,危機感爆棚。
  “K11的主治醫生說,送我去聖路易斯的時候,你哭了不是嗎?”克勞德緩緩鬆開了李維,卻沒有放棄控制權,手掌揉捏著拉起了李維的上衣。
  李維閉上嘴不再說話了,這樣的默認讓克勞德覺得眼前的年輕軍官可愛的真想一口吃下去。
  親著李維的脖頸,手掌一路向下扯開李維的長褲,不用說也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了。
  “我警告你!我是戰機飛行員!”李維忍不住低聲吼了出來。
  “我知道,還是一個明天休假的飛行員。”克勞德抿起的笑容不知道有多,“所以今天晚上我可以為所欲為。”
  李維狼狽地拉著自己的褲子,咬牙切齒,“真不明白K11裡怎麼那麼多人還以為你是個紳士!難道再沒有人智商比我高了嗎!”
  克勞德卻更用力地拽下了李維的褲子,嗤笑了一聲,“只有萊斯利才是個徹頭徹尾的紳士,和你在一起那麼久都沒有出手。”
  “你……你在胡說什麼!”李維一驚,克勞德一把握住了他的小兄弟。
  “我哪有胡說?那天晚上上你的時候看你的反應就知道了。”克勞德的水準實在太高,能夠用這麼平靜的語調說出下流的話,“做紳士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所以我決定做個強盜,想要什麼就要得到。”
  克勞德在李維面前緩緩半跪下來,含住了李維最脆弱的地方。
  “呵……”那濕潤溫熱的感覺讓李維全部的感覺湧了過去,仰起頭來無法抵禦克勞德帶來的誘惑。他被對方無微不至地服務著,大腦完全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克勞德是一個物理數學化學方面的天才,但總來不知道在這方面他也是天才。
  猛然間釋放,李維微微喘著氣靠在門上,還未回過神來克勞德就將他翻過去趴在了門上。
  那碩大無比的……,滾燙得要將血液都蒸幹,李維驟然驚醒,“放開我!”
  “做夢。”克勞德的聲音很惡劣,……的時候一點情面都沒有。李維要緊了牙關,真想一頭撞死在門上。
  “你要是一直這樣緊張,只會讓我進去的更困難,”克勞德親著李維的肩膀和鎖骨,聲音暗啞著壓抑的十分辛苦,“等我忍不住的時候……受傷的就是你自己。”
  “怎麼?還要我歡迎你進來嗎!換你來被人幹!你放鬆一個給我看看!”因為緊張,李維連聲音都在打顫。
  克勞德輕笑了一聲,手指來到兩人連接的地方,……,握著李維疲軟的……玩弄著,感覺到一絲鬆懈的時候便猛衝了進去。
  “嘶——”李維的額頭抵在門上,眼淚快要落下來。
  “你看這樣多好,全都進來了。”克勞德調笑著,李維剛要發怒,他便大力抽動了起來,而李維全身僵硬著承受著對方進攻的力度。
  沒有了針鋒相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交談,只有兩人的呼吸和……時發出的聲音。
  李維將腦袋埋在胳膊之間,死死閉著眼睛似乎在逃避克勞德帶給他的快感。
  從門邊,克勞德托著李維,將他按回到床上,他似乎非常享受在李維身體裡進出的感覺,釋放了幾次仍然興致勃勃。
  終於一切平靜下來,克勞德趴在李維身上,卻不從他身體裡出來。
  “你那個玩意兒還要放多久……馬上給我出去……”李維想要發怒,無奈嗓子已經啞了。
  “讓我再待一會兒,被你包裹著很舒服。”克勞德埋在李維的頸間,根本不把李維的怒氣當一回事。
  “你……”李維想要起身,角度一變感覺身體裡拿東西又有抬頭的趨勢,只好趴回去。
  克勞德輕笑了起來,他那神清氣爽的樣子讓李維快要鬱悶死。
  “你最好乖一點,不然你一緊張那裡一收縮會有什麼後果不用我提醒你吧?”克勞德在李維的耳邊親了親,“睡吧,我保證等你睡著了我就退出來。”
  李維睜大了眼睛倔強地瞪著克勞德。
  那個樣子讓剛才為所欲為的人心軟了起來。
  側過臉去要用吻來安慰他,李維卻抿緊了唇縫。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看著我長眠不醒,又或者被我上,你選擇哪一個?”克勞德轉而吻上李維的鼻尖。
  “前者……”
  剛一開口,克勞德便輕笑一聲趁著機會吻上他的嘴唇。
  沒有剛才的暴虐,這個親吻細膩而柔軟,帶著安撫和愛寵的意味。克勞德極有耐心地軟化著李維的防備,手指探進他的髮絲裡揉捏著那裡的柔軟。
  李維確實累了,眼睛一閉上就睡著了過去,至於克勞德還要對自己做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第二天醒來,身體有些發酸,但是沒有那種連動一下都會牽動全身的感覺。就連那個昨夜被使用了很多次的地方也意外地清爽,李維有些困窘,他不知道克勞德是怎樣為他清理的。
  打開門便遇上了萊斯利,對方看他走路的姿勢就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李維被他盯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別看了……再看我連午飯都不想吃了……”說完,肚子便咕咕叫了起來。
  “走吧。”萊斯利挪開了目光,但是李維卻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痛苦。他想起了昨晚上克勞德所說的話,萊斯利才是真正的紳士,但是做個紳士就註定了會痛苦。
  “好。”李維上前,掛到對方的肩膀上,“我說今天中午吃點什麼好呢?總而言之不要三明治了……吃個牛排?意粉?”
  我沒有辦法把你放在你想要的位置,只是我清楚地知道,你已經是我不可缺少的存在了,萊斯利。
  兩個人坐在餐廳裡吃著早餐,李維把不喜歡的蔬菜撥到一邊,萊斯利就會拿過李維手中的叉子,將蔬菜叉起來送到李維的嘴邊。
  “啊——”萊斯利的表情淡淡的,任誰都想不到這個冷峻男子做李維的保姆已經不是一天兩天。
  “能不能不‘啊’?”李維向後仰去,抿著嘴巴。
  “那我申請退役,回去地球。”萊斯利涼涼地說。
  “其實可以吃營養片的啊……”李維還是不想吃生菜,當然番茄黃瓜等其他蔬菜他都不喜歡。
  “你覺得人造纖維會比自然條件下的營養更好嗎?”萊斯利的手依然舉在那裡。
  李維勉為其難張開嘴,生菜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只見年輕的上尉皺著眉頭腮幫鼓鼓地不知道在嚼著什麼。
  這種愜意的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警報聲讓整個餐廳裡正在吃飯的軍官都緊張了起來。
  “敵人來襲!敵人來襲!戰機飛行員到崗!”
  砰——地一聲巨響,整個凝望號都在震動。
  萊斯利與李維已經奔出了餐廳準備前往自己的戰機。
  “到底發生什麼了!”李維驚訝著。
  “請各單位人員注意!拆離區域為C-3,E-3,以及F-3。重複!拆離區域為C-3,E-3,以及F-3!”
  “什麼?還要拆離?”李維愈發覺得事態緊急。來到凝望號之後,李維才知道凝望號其實是由三個宇宙空間站拼接而成,當遭到大規模襲擊或者敵人的重炮威脅的時候,會拆分成三個獨立的單元來分散攻擊。
  
60、窒息
  只是抬頭一看,李維猛然驚覺他們正奔跑在C-3的拆離通道裡。
  “完了!”李維大叫,整個空間開始向下傾斜,一旦開始拆分,所有氧氣也將抽空。
  耳邊是空氣被抽走的聲音,眼看眼前就是拆離通道之外了,李維卻沒了力氣,向下倒去。
  還沒有摔在地上,有人一把將他撈起,奮力沖進了即將關上的門裡。
  “你沒事吧!”萊斯利摟著李維靠著牆坐下,門的那邊已經完全拆離。
  “沒事……”這次回去要殺了克勞德那個混蛋,如果不是他昨天晚上太過火,自己也不至於馬前失蹄!
  此時,他和萊斯利正待在一節過渡通道裡,面積大概三、四個平方米。
  萊斯利上前要將門打開,這才發覺門已經鎖死了。
  “不會吧?鎖死了!”李維呆了,雖然他們剛從一個沒有氧氣的地方逃到這裡,可是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氧氣有能堅持多久?
  “這裡的氧氣大概足夠我們兩個人堅持半個小時,要看這場戰鬥什麼時候結束了。”萊斯利蹙眉,手指不自然扣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李維忽然猛地過去,搶走了他的槍。
  “你幹什麼?”萊斯利走過來要取回自己的槍,李維卻三下五除二將槍裡的某個部件卸了下來,就像當初克勞德卸自己的槍一樣。
  “防止你做傻事。”李維將它扔回給萊斯利,然後靠著牆坐下。
  “你以為我會開槍射擊以為這樣可以把門打開嗎?這裡所有的倉位和通道都裝有探測儀,他們知道有人在這裡。”萊斯利同李維並肩坐下。
  “那是我會做的傻事,不是你會做的。”李維笑了起來。
  “那麼什麼才叫做我會做的傻事呢。”
  “等到氧氣不夠的時候,我怕你會開槍自殺,把氧氣留給我。”李維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白癡。”萊斯利的手指一顫被李維看在眼裡,李維知道自己猜對了,突然間非常慶倖自己卸掉了萊斯利的槍。
  “這裡應該是空間站的最外側倉位了……要是被敵人擊穿,我們就要掉到宇宙裡面去了!”
  頭頂上是什麼被炸裂開的聲音,讓人聽了心臟一顫一顫。
  萊斯利低著頭,良久才說一句,“活一個也比兩個人都死了要好。”
  “是嗎?”李維斜著腦袋靠在萊斯利的肩上,“我個人認為,我們死在一起,兩個人都很快樂。我是享樂主義,只想要自己快樂,不想背負沉重的負擔活著。”
  不知道氧氣還能堅持多久,李維和萊斯利都開始保持沉默不再說話了。
  指揮室裡有人向克里夫報告,“元帥,超速戰機的駕駛員李維和萊斯利都沒有達到戰機。”
  “什麼?是不是因為休假所以還在房間裡?”
  “不是的元帥,已經廣播了他們的名字,還是沒有回應。”聯絡官想到了什麼,“是不是因為拆離的關係,所以落在了另一邊?”
  克里夫皺起眉頭,“再次呼叫其他區域,確定他們的位置!”
  而封閉艙裡的李維只覺得越來越困,萊斯利不住地拍他的臉。
  “開始缺氧了,別睡過去!”
  李維迷糊著睜開眼睛,“呼吸好累……”
  萊斯利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扼住李維的手指,試圖以疼痛讓李維清醒。
  “傻瓜,我們不能死在這裡。”萊斯利將腦袋邁在雙腿間,李維卻用肩膀蹭了蹭他。
  “別傻了,就算你不呼吸,我也堅持不了多久。反正現在真的是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比電影還浪漫……”李維將腦袋放在對方的腿上,仰面看著他,“萊西……你真漂亮……我見過所有的女人都沒有你漂亮……連薇薇安都比不上你……”
  萊斯利嗤笑了出來,本來還憋著氣被李維逗得實在忍不住了,“你拿我跟全世界的女人比嗎……算了,這是標準李維式的甜言蜜語……死之前能聽到你的說這些,也算值得了。”
  兩個人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李維的眼睛也越來越重。
  此時的克勞德走進指揮室裡,“怎麼了?還沒聯繫到李維和萊斯利嗎?”
  “沒有……無論多少次廣播都沒人回應……”
  所有人都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克里夫摸著下巴沉思道,“他們不會被關在拆離通道裡了吧……”
  “我們掃描過拆離通道了,裡面沒有人。”
  “那麼掃描所有封閉艙!無論多小!特別是連接拆離通道的封閉艙,馬上!”克勞德當機立斷,操作員馬上付諸行動。
  一分鐘之後,操作員大叫:“有了!是與C-2拆離通道剝離開的122號艙,顯示有兩個人被困在裡面!”
  “還等什麼!還不系統解鎖!找最接近的人去打開封閉艙!”克勞德轉身快步離去。
  已經拆離二十多分鐘了,如果困在裡面的真的是李維和萊斯利,他們倆就快撐不下去了。
  迷蒙間,萊斯利聽見艙門發出一聲悶響,應該是系統解鎖了。他伸長了手想去推開艙門,但是全身乏力。能夠感覺到細微的氧氣從縫隙中湧進來,他大口呼吸著,拼命地將李維往門縫那裡拽,但是李維已經沒有反應了。
  “李……維……醒一醒……”萊斯利動了動腿,但是李維的眼睛閉著,連動都沒有動過。
  萊斯利咬緊牙關爬過去,費力地靠著牆試圖站起來,但還是沒有力氣。他的手指扣住門的邊緣,用盡全身力氣拉開。
  “啊——”手臂顫抖著,這是萊斯利用盡了最後的力氣,門怦地一聲開了,氧氣撲面而來,萊斯利摔落在門檻上。
  顧不得疼痛,他翻轉身去開始摁李維的胸腔,進行最原始的急救。
  捏住李維的鼻子,向他的口腔裡吹氣,然後移開嘴唇,吸一口氣再繼續吹。
  汗水濕透了他的背,恐懼比什麼都來的嚴重。
  李維還是沒有反應。
  此時,臨近的技術員已經趕了過開,看見眼前的場景下了一跳。
  趕緊幫萊斯利一起進行急救。
  “我不應該讓他拿走那把槍……”萊斯利低下頭,眼淚一直往下掉。
  克勞德趕來的時候,李維正蜷著身體大力咳嗽著!
  “李維!“克勞德三兩步跨過來,李維擺了擺手露出難看的笑容。
  “我還以為自己在天堂……現在看來不是在人間就是在地獄,竟然還能看見你……”
  克勞德用力按住自己的眼睛,吼了出來,“你覺得很好笑嗎!好笑嗎!你告訴我,在凝望號上的訓練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聽講!有沒有對你說過備戰時期所有的拆離通道是不可以走的!”
  李維看著克勞德怒火中燒的模樣,向後挪了挪倒回坐在地上的萊斯利懷裡,“那也不能全怪我……萊斯利不是也沒反應過來嗎……”
  意思就是說像萊斯利這麼謹慎冷靜的人都沒想到的事情,幹什麼要怪他?
  “今天是你命大!你馬上回去給我進行基礎訓練!”克勞德怒吼著,當他看見萊斯利哭泣的樣子,以為李維真的……
  心臟都凍結,仿佛墜落地獄一般。
  醫務員來將他們倆送進了病房。
  李維看著頭頂不斷晃過的燈光,感歎著:“能呼吸真好……”
  那些連續不斷的爆炸聲和轟鳴聲逐漸寧靜了下來,這場戰事看來結束了。
  李維在病房裡吸著氧,醫生檢查結果表明他沒什麼事,晚上就能回去自己的房間,只是要駕駛戰機的話起碼要三天以後。
  門開了,萊斯利緩緩走了進來,坐在了床邊,手指輕柔地撥開他垂在額前的髮絲,“你該去找人給你剪剪頭髮了。”
  李維睜開眼,皺著眉看著萊斯利,因為戴著氧氣罩,說什麼別人都聽不清,可萊斯利似乎就是很明白李維說的是什麼。
  “你想說為什麼我恢復的比你快?那說明我的身體素質比你好。以後你要多吃蔬菜。”
  聽到這裡,李維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伸手摘掉了氧氣罩,“我覺得我的呼吸沒什麼問題了,除了腦袋有點發昏……不是很有力氣之外……”
  “那說明你還需要修養。”萊斯利剛要替李維將氧氣罩戴回去,李維卻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最慶倖的一件事情,就是拿走了你的配槍。”李維非常認真地看進萊斯利的眼睛裡,對方微微一怔,唇角輕陷。
  “李維,有的時候我會想,如果我是女孩子的話,我們會怎樣。”萊斯利微垂著頭,露出雅致的鼻骨,垂下的眼簾在淡淡的陰影下異常的優美。
  “這些想像沒有意義,你不是女孩子。”
  “就是因為沒有意義不可能成為現實,你不能說一些李維式的甜言蜜語來安慰我嗎?就像在那個密封艙裡一樣。”
  “萊斯利……你不是女孩子……”
  “我知道我不是女孩子,也不可能像個女孩子一樣。因為女人總是柔弱的,她們是被保護的。而我從來沒有想過被你保護。所以為什麼要吝嗇一個假設呢?”萊斯利微微抬眼,李維在他的目光中心疼了起來。
  
61、我儘量
  “如果你是女孩子……如果……”李維很用力地強調‘如果’這兩個字,“我……大概會像鼻涕蟲一樣一直粘著你吧……”
  “然後呢?只是粘著我嗎?”
  “……從小學粘著你到中學……然後你應該會去念大學的,這樣子我就要好好努力和你讀一樣的大學,然後繼續粘著你……”
  “念完大學呢?”
  李維被萊斯利臉上的笑容晃了神,那種淡然的滿足的,似乎整個世界已經在他的眼睛裡。
  “你走到哪裡,我粘到哪裡……”
  “你就只會粘著我嗎?”
  “我……我會找個時間向你求婚,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繼續粘著你,趕跑那些圍繞在你身邊的蒼蠅,讓你一輩子嫁不出去,只能選我!”李維不知何時也陷入這種想像的氣氛中,說起話來還有點小激動,仿佛萊斯利真的不會答應他的求婚一樣。
  “怎麼說起來好像如果我是女孩子會比現在還慘?”萊斯利抖著肩膀笑著,傾下身來,與李維額頭碰著額頭,“謝謝你,李維。”
  說完,萊斯利便瀟灑的起身,離開了病房。
  李維當晚便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來到門口,打開門,還要探頭探腦看半天,就怕克勞德氣勢逼人地坐在裡面。
  “你放心,我不在你屋裡,我在你身後。”克勞德的聲音讓李維差點沒跳起來。
  “你搞什麼啊!走路連聲音都沒有!”李維吼道。
  “看你中氣十足,缺氧環境下待了將近二十分鐘,竟然沒事。”克勞德伸出手指,在識別儀上一按,李維的房門就開了,這讓李維無比不痛快。
  “我要申請換宿舍。”李維憤恨地走進房間裡。
  “無所謂啊,你可以換宿舍,但是指紋除了錄你自己的之外,還可以錄誰的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克勞德拉開椅子,仿佛這間房間是屬於他的,坐下來的姿勢別提多麼愜意悠然。
  李維直接躺在床上,背過身去不看克勞德。
  “你不知道,我無數次地感激萊斯利,因為沒有他的話,我可能早就失去你了。”克勞德的嗓音沉靜下來。
  李維微微一顫,依然沒有回頭。
  “你曾說過只想由你自己一個人去面對死亡,但是我想告訴你那永遠不可能發生。因為每一次你飛向天際,我的目光都追隨著你。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會不知道我在哪裡。”
  “……你說的那麼感性,是想騙我和你上床嗎?”良久,李維才擠出這麼一句話來。
  “是啊。”克勞德無奈地一笑,“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樂意。”
  “我當然不樂意。要不是你昨天把我弄的太慘,今天我怎麼會跑不快,還連累了萊斯利。”
  “好吧,都是我的錯。”克勞德的聲音倒一點都不像是要認錯。
  “我以後會好好接受訓練,即便那些教官說的很無聊表情像參加葬禮,我也保證盡力好好學。”這是李維最大的讓步。
  “好。”
  “那你也保證,以後不經過我的允許,你不會隨便進我的房間。”李維轉過身來,看向克勞德的那雙藍眸。
  “我的回答和你一樣。”
  “和我一樣?那是怎樣?”李維挑起眉梢,有些不滿。
  “就是我盡力。”
  克勞德的回答和沒有回答一樣。
  半個月之後,凝望號迎來了新的同伴。
  “嗨——”當莫里斯倚著餐廳的桌子和李維打招呼的時候,李維就知道來的肯定不止莫里斯了。
  “哈!你竟然來了!”李維站起來望向莫里斯的身後,“米勒呢?米勒有沒有來?”
  “什麼,我這麼掛念你,怕你在凝望號惹事,擔心的連覺都睡不好,你竟然只想著米勒那個傢伙!”莫里斯一副非常委屈的表情,“難道就因為他長的比較好看?還是因為臨走的時候他親了你,所以你念念不忘?”
  “是啊。”李維一本正經的點頭。
  有人在莫里斯身後咳嗽了一聲,大家都朝那個方向望去,看見了軍裝一絲不苟的米勒,再看看他的肩章……
  “啊!米勒你這傢伙升上中校了!早就該升你了!”李維繞著米勒轉了一圈,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米勒雖然你還是老扳著一張臉,不過能夠在這個鬼地方看到你,我實在太安慰了!”
  說完就要撲上去擁抱,馬上就被萊斯利給扯開了。
  “哦,米勒!你還是那樣的賞心悅目!真可惜這裡沒有游泳池,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想念你劃水時的英姿!”
  米勒笑了笑,早就對李維見怪不怪了,“除了我和莫里斯之外,魯克還有約瑟夫已經被訓練成合格的超速戰機飛行員,即將和你們組成小隊。既然有了小隊的話,應該會從你們五個人裡選出隊長了。”
  “我們五個?”特蕾莎歎了一口氣,“魯克那個小鬼肯定不能當隊長,約瑟夫的實戰經驗不行,這兩個人首先出局了。”
  “啊……啊……隊長什麼的最煩人了……”李維擺了擺手,“我肯定不行。”
  然後一群人都看著萊斯利。
  特蕾莎也點了點頭,“沒錯,像是我性格衝動不夠冷靜,李維就更不用說了,這個傢伙只有別人配合他的份兒。剩下就只有萊斯利了,要論冷靜以及對時勢的判斷,而且只有你知道怎樣去配合李維,什麼時候該制止他,什麼時候該豁出一切為他開路。”
  李維歪著腦袋看向萊斯利,“萊西……原來你這麼偉大!”
  “我對隊長隊長沒有興趣。”萊斯利坐下繼續吃自己的午餐。
  因為米勒他們的到來,餐廳裡舉辦了一個小型的歡迎會。為數不多的香檳,午餐肉、火腿還有麵包就是這場歡迎會的主菜。廣播也很應景,放著緩慢的華爾滋。幾個女軍官和新調派來的同事摟住彼此跳起舞來。在緊張的戰事期間,這確實是一種愜意的消遣。
  此時,報到完畢的魯克和約瑟夫也來到了餐廳。魯克一見到李維就像看見偶像一般,“范佩爾中……不,應該是上尉!我真的太榮幸能和你並肩作戰!”
  特蕾莎看著這個剛十八歲的年輕人不由得有些頭疼,“別指望范佩爾上尉會和你並肩作戰,事實上到了戰場上,他會遠遠甩開你。”
  “無論怎樣,”那顆承載著敬佩的眼睛裡忽然有了莫名的重量,魯克的聲音是比他年齡要厚重的認真,“我是來向范佩爾上尉驗證那天我說的話。”
  李維笑了,正如當時聽到那句誓言時的回答,“我期待著。”
  有人來到了李維的身後,魯克和約瑟夫露出緊張的神色齊齊敬禮。
  “西恩中將!”
  “西恩中將!”
  李維的笑容收起,抱著胳膊轉過身來,“嘿,我說——你不在研究室裡待著,來這裡做什麼?”
  克勞德的出現永遠是焦點。今天他沒有穿軍裝,而是普通的格子毛衣與休閒褲,淡化了他作為軍人的淩厲,顯得隨性而容易親近。
  “我想念你了。”
  他朝李維傾了傾身子,在外人看來這是顯示克勞德親和力的玩笑,但是在李維心裡克勞德的想念意味著他的屁股就要遭殃。
  “魯克,還有約瑟夫,凝望號上的食物並不像K11那樣豐富,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享受今天的歡迎會。”
  隨手拿起一罐啤酒,與魯克還有約瑟夫碰杯,克勞德和藹可親的形象深入人心。
  李維撇了撇嘴巴,正盤算著回去睡覺,克勞德卻來到了他的手牽起他的手腕。
  “跳支舞吧。”
  李維試著甩開對方,但是克勞德卻很執著。
  “記得在‘星辰之海’裡,我們曾經在咖啡廳共舞。我仍舊記得那時候的感覺,很愉快。”克勞德將李維拉向自己。
  “那個時候你是克羅蒂亞,我和所有的女性跳舞都會感覺愉快。現在的科技這麼發達,或者你可以考慮做個小小的手術完全變成一個女人?”李維歪著腦袋故意說著挑釁的話。
  克勞德的笑容卻不減,左手與李維十指相扣,右手樓上了他的腰,不留痕跡控制了他的方向,“那個時候我問你是不是想去酒吧。你說你願意和我在咖啡廳這種安靜的地方待著。”
  “嘖……”李維撇過頭去,這才發覺大家都看著他們倆。包括魯克和約瑟夫,他們很驚訝李維和克勞德之間那種親密的氣氛。
  “你說,”克勞德覆在李維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頸間,“和我在一起,你希望時間緩慢一點。”
  “那是對克羅蒂亞說的,不是對你說的。”
  儘管這樣,李維的思緒搖擺了起來。
  “我告訴你,我更想時間停住。”
  李維試圖劃開克勞德扣住自己的手指,對方卻帶著他轉了一個圈。
  “為什麼不能為了我珍惜此刻呢?這裡不是遊戲中的虛幻之地,這裡是現實。每一秒都得來不易。”
  李維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他從來不知道比起導彈粒子炮什麼的,語言才是最讓人軟化的武器。
  克勞德的手指觸感,他的呼吸,眼角的笑紋在那一刻都無比清晰了起來。
  李維抬起眼,融入了對方湛藍的瞳眸中。
  當天下午,萊斯利被通知前往指揮室,那裡面有一個單獨的會議室,等待他的只有三個人,克里夫元帥,艾森格上將以及克勞德。
  萊斯利坐下來的時候,已經猜到了他們要說什麼了。
  “為了節約時間,我先直接說明,我不會去做什麼小隊隊長。”
  艾森格扯起嘴角,他早就知道自己兒子的個性了。
  “為什麼呢?”克里夫反而非常好奇,“我知道有能力的人脾氣都不怎麼好,也習慣單幹,比如說艾森格吧。只是為什麼?我一直想知道。”
  “我只是習慣于與范佩爾上尉配合,其他的並不擅長。”萊斯利說的非常簡單也非常直接。
  “啊……啊……”克里夫撓了撓頭,若有所思地看向克勞德,“真看不出來李維那小子還挺招人喜歡的。”
  “好吧,那就讓我和你談談。”克勞德看向萊斯利,“基於我們有同一個目標,那就是在戰場上配合李維,看住李維,所以請你擔任超速戰機小隊的隊長。”
  “理由呢?”萊斯利揚起下巴,眼神中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理由就是,當你不是隊長的時候,只有你才會不遺餘力豁出性命保護李維,如果你成為了隊長,那麼其他人都必須服從你的調令保護李維。或者你覺得只有影子騎士孤獨的保護純色淑女才是最好的選擇?”克勞德微笑著,似乎早就知道萊斯利一定會答應這個要求了。
  “你是在請求我嗎?”
  “是的,我是。只不過就算我不請求你,你也會竭盡所能保護他。”
  克里夫適時地拍手,“好!那就這樣敲定了!琉克勒西上尉,我們很快會升任你為准校,而超速戰機小隊也就是S小隊將在你的指揮之下。請你務必冷靜並且盡責地讓這只小隊發揮它的作用。”
  “我儘量。”萊斯利冷冷地回答完,便推開椅子離開了。
  “克勞德,為什麼要對他那麼殘忍。”艾森格看向對面年輕的中將,他欣賞他的敏銳和才華,也敬佩他年輕卻擁有別人沒有的冷靜與果斷,但是他怎麼可以利用萊斯利的感情來逼迫他擔任某個角色呢?
  “艾森格上將,我想你應該比我更加懂得萊斯利的心。如果註定得不到那個人的回應,那麼至少給他守護的權力。”
  當萊斯利回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李維已經站在那裡等待很久了。
  “你怎麼來了?想要打牌還是玩飛行棋?”萊斯利對任何人都是冷淡的,只有對李維才會流露出幾分溫柔。
  “他們是不是要你擔任隊長了?”李維並不是來玩的,相反非常認真。
  “是的。”萊斯利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從抽屜裡找出了那天玩的飛行棋,“要玩嗎?”
  “他們這麼急著組織小隊連隊長都選好了,是不是離突擊不遠了?”
  
62、放心睡吧
  “當然。莫里斯和米勒不只是調任來凝望號,還把Z-02導彈成功運來了。”
  “如果是導彈,那就需要有人去做標記,如果你是隊長,他們是要你去做標記嗎?”李維一副很焦急知道答案的樣子。
  “怎麼了,你以為以我的水準沒辦法成功標記嗎?”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李維一緊張,連拳頭都握緊了。
  “那以後就聽我的話,好好訓練,特別是要和魯克還有約瑟夫配合好,因為下一次出擊是不允許你再在那裡玩個人英雄主義了。”萊斯利點了點李維的額頭。
  “切……你跟我說個人英雄主義?”李維的眼神似乎在說你真離譜。
  在那之後的訓練裡,由莫里斯監管,米勒做資料統計。以前總是習慣自己配合李維的萊斯利竟然也開始調動其他人,而且在時間點和機會的把握上,非常精准。也正是因為如此,其他人的能力得到了極大的發揮。
  “你的兒子很優秀啊……”克里夫看著螢幕上的類比訓練情景,不由得讚歎道,“怎麼樣?和兒子和好了嗎?”
  “很難。有些東西失去了再想要彌補是非常奢侈的。”艾森格的回答很漠然。
  吃飯的時候,簡還湊到李維面前說:“聽說你們小隊的配合還不錯啊!怎麼樣?緊張嗎?
  “有什麼好緊張的?你應該問問那邊的菜鳥緊張不緊張,”李維搭著簡,用下巴指了指隔壁桌的魯克還有約瑟夫,“他們還沒見過大風大浪呢,到時候可千萬別慌了神!”
  “你不緊張就好,我聽研究部門的說,西恩中將最近反而很緊張,好像是在研究那個什麼制動系統,我們可能要提前對入侵者的母艦發起進攻了。”
  李維摸了摸下巴,原來克勞德在忙啊,怪不得這些日子沒有再來騷擾他了。
  不遠處,幾個研究部門的高級軍官走進了餐廳,點餐後就無精打采地坐在餐桌前,一看就好幾天沒打理過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慘不忍睹,每個人都很有菲力浦•勞斯的味道。好不容易張開嘴以為他們要說話了,原來只是歎氣。餐還沒有送來,就集體趴下了。一時之間,餐廳裡輕鬆的氣氛在他們的感染之下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李維蹙起眉頭,克勞德也是這麼辛苦的嗎?
  掰著手指頭算算,自己真的有快兩周連那個傢伙的面都沒有見過了。沒見過才好,不然遭殃的只是李維自己。
  晚上睡的迷迷糊糊的,房門開了,走廊的燈光射進來,李維眯了眯眼睛。不用想,除了自己能這樣大搖大擺走進來的,一定只有克勞德。
  李維的身體不自然僵硬了起來,感覺克勞德在床邊坐下,手指伸進李維的髮絲裡,輕輕揉了揉。然後聽見解開外衣的聲音,這讓李維咽下口水,這個時候他是不是不應該再裝睡了呢?向來知道克勞德的體力,兩個星期沒有見過面,如果這傢伙真要對自己做什麼,他李維•范佩爾會不會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誰知道克勞德只是輕輕掀起被子,似乎很怕驚醒李維一般,只是躺在床的邊緣,從身後摟住李維,在他的耳邊親了親,就再沒其他動作了。
  李維心裡樂開了花,是啊,這段時間這麼疲憊,估計連覺都沒有睡過了,克勞德就是再能折騰估計這會兒也沒這個精力了。
  聽著對方的氣息,像是睡著了,李維這才小心地翻過身來,看著克勞德。逐漸適應黑暗之後,李維可以靜靜地欣賞這個人的五官,俊逸而充滿知性。向牆壁上靠了靠,李維想要給克勞德留多一點空間,單人床太窄了。
  誰知道克勞德卻睜開了眼睛,玩味地看著李維,這讓李維僵在了原處。
  “我一進來就知道你在裝睡了。”克勞德拉著李維的手,來到唇邊,在掌心吻了吻,癢癢的讓李維想要縮回來。
  “我跟你講,我要好好睡覺,我要……”
  克勞德又笑了,“你就快經歷一場艱難的戰役,我不會在這個時候讓你精力不集中,放心睡吧。”
  “哼……”李維閉上了眼睛,有了克勞德的保證,他很快就睡著了。
  反倒是克勞德,一直睜著眼睛,靜靜地看著李維,聽著對方淺淺的呼吸,他才向前移了移,小心翼翼地吻上對方的唇。
  “無論發生什麼,你一定要回來我身邊。”
  “嗯……”李維輕輕呢喃了一聲,也不知道他是否在回應克勞德。
  從克勞德的研究隊伍所帶來的結果看,發射Z-02飛彈已經刻不容緩,母艦的制動裝置能量已經充足百分之八十,一旦到達百分之百,他們就可以再度入侵地球,只是那個時候人類還有沒有50年前那樣的好運,只有上帝知道。
  作戰計畫訂立了下來。由K11與聖路易斯一起出動運輸隊伍,當然這些運輸隊伍的目的並非運送物資或者武器裝備,而是引開注意力。兩個堡壘城市會排出精英隊伍護送運輸機,而凝望號這邊也將派出簡和菲裡歐率領的兩個小隊,這樣造成的表像就是這批運輸物資非常之重要,那麼敵人的母艦勢必會派出戰機隊伍攔截,這個時候簡和菲裡歐的小隊就要竭盡所能拖住它們。
  其實母艦的空間戰機對於這一次的作戰而言只是小事而已,真正的大事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母艦絕對不會輕易讓李維他們接近了,一輛架戰機的接近對於母艦而言就好像蒼蠅一樣,但是入侵者不會傻傻想不到凝望號是想對他們發射空間導彈,而任何接近的敵機很有可能就是來做標記的。為了以策萬全,母艦甚至可能派出子艦來進行攔截。
  如果是這樣的話,凝望號恐怕就要再次拆分來與這些子艦進行正面戰鬥,啟用粒子炮都沒什麼奇怪的。
  當李維他們來到作戰會議室的時候,那種氣氛第一次令李維感覺到了壓力。
  會議一項一項說明,每一項都非常具體,每一種情況都考慮在內。
  當提到簡和菲裡歐的任務時,克里夫的表情顯得非常肅穆。
  “簡•希爾少校,菲裡歐•卓侖少校,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是的,元帥。”兩人敬了一個非常有力的軍禮。
  “哪怕全軍覆沒,都要拖住敵人的戰機隊伍,直到S小隊完成他們的任務,你們才能撤離。”
  “明白!”
  李維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兩人。
  “克里夫元帥……你是要他們去做炮灰嗎?”李維看向那個一直沒什麼架子的最高統帥,“難道沒什麼支援?如果他們撐不住了,你也不會派人去救他們嗎?”
  克里夫坐著,眼睛裡是李維從來沒有見過的冷漠,“我不會。因為所有的精力將會放在你們S小隊。如果你們失敗的話,簡和菲裡歐就絕對不可能回來。”
  李維愣住了。
  倒是對面的菲裡歐直落落看著他,沉穩的語調仿佛自己去執行的不是什麼死命令,“所以你的目標是敵人的母艦,你不需要想其他,更不允許回頭,絕對不能讓任何事情干擾你的方向。沒有任何戰爭是不需要付出犧牲的,我想你明白。如果有任何犧牲的話,只有你才能讓這些犧牲變得值得。”
  遠處的克勞德也是沉靜的,所有的表情都隱沒。但李維看向他的時候,他卻沒有看向李維。
  “萊斯利,我相信你也清楚你的任務了,不惜一切代價要讓純色淑女接近母艦,你擁有的是整個凝望號最精銳的小隊。”艾森格上將看向萊斯利,那目光裡的絕然讓人心痛。
  李維忽然明白過來,並不是所有人都很冷漠,而是戰爭很殘酷,每個人斬斷自己的羈絆,就是為了義無反顧。
  會議結束之後,所有人魚貫而出。
  簡開心地笑著,搭著菲裡歐的肩膀說一定要吃餐廳裡最好吃的東西。菲裡歐沒有以往那種臭屁的表情。約瑟夫趕著去打個電話給自己的未婚妻。而魯克則抱著李維給他的那台PSP機奮力通關。
  李維停在那裡,身後站著萊斯利。
  “萊西……”
  “嗯?”
  “我害怕了。”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為什麼要害怕?”
  “你保證?不會等一切結束的時候我卻發現你不見了?”
  “我保證。”
  萊斯利淺笑著,伸手掠過李維快要遮住額頭的劉海,“一會兒我幫你剪頭髮吧。”
  “好啊!就算你把我剪成禿子我也不會怪你的!”李維一臉“看我多把你當兄弟”的表情。
  來到李維的寢室裡,萊斯利將枕巾圍在李維的頸間,拿著剪刀開始為李維修剪頭髮。
  “我真的很不喜歡這裡的自動理髮機,你沒看見米勒和莫里斯都被剪成了寸頭嗎?莫里斯那個傢伙就算了,米勒都被剪成那種平庸的髮型,實在沒有讓人看下去的欲望了!”李維抱怨著,耳邊是頭髮被減下來的細碎聲響。
  “嗯,我不會給你剪的太短的。”
  鬢髮被修剪到了李維的耳朵之上,萊斯利可以清楚地看見李維白皙的耳廓還有那細細的小絨毛。
  “萊西,我喜歡你的髮型。”
  萊斯利來到空間站之後就再沒有剪髮,過肩的長髮被紮在腦後。按道理軍人是不允許留長髮的,但是克里夫本來就不是循規蹈矩的人,有一次他當眾說萊斯利的長髮是凝望號裡賞心悅目的風景,於是沒有人敢拿萊斯利的方法說是。
  “你不適合長髮。”萊斯利的手指穿梭在李維柔軟的短髮裡。
  “你適合就行了,我可以每天都看到。”
  “好了。”萊斯利取過毛巾擦掉落在李維臉上的發茬,視線也跟著描摹他的眉角他的鼻尖。
  李維卻不安分地伸手扯了車萊斯利的發尾,沒想到他的發繩紮的並不緊,一下子就被扯開了,紮在腦後的金髮蕩漾開來,像是太陽的光輝,柔軟而細膩,佔據了視線。
  “哈……對不起……”
  “沒關係。”萊斯利隨手將溢出來的髮絲別在腦後,把李維的腦袋轉向洗手間的鏡子。
  “呀,你真是有藝術家的巧手啊!”李維跑過去心滿意足地欣賞著自己。
  “我真後悔……就這樣把你交給克勞德了……”萊斯利抱著胳膊輕聲說。
  “哈?什麼?”李維撥弄著自己額前短髮回頭問。
  “沒什麼,你很帥。”
  “我也這麼覺得。”
  預定的作戰日期在三日後,剩下的三日裡,李維的小隊都在休息。
  晚上,李維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打開了房門,漫無目的地在通道裡走著。然後來到了克勞德所在的區域。平時的訓練都在這裡進行,只是訓練的地方和克勞德的辦公室距離不近,所以即便在同一個區,李維都很少見到對方。
  這是第一次,他來到了克勞德的辦公室,和K11的佈局很像,滿房間都是全息圖像。
  而克勞德正趴在桌子上,背上搭著外套,不知道是熟睡還是休息一下。
  李維長久地遠望著他。他的身影有一種孤獨的意味。
  不知道誰曾經說過,所有學者都是孤獨的,因為他們要在浩瀚中追尋答案。
  緩緩來到他的身旁,李維低下身,親吻上對方的額角,那是李維從未有過的繾綣心情。
  克勞德毫無反應,李維真的相信克勞德是累了,非常累。
  李維將椅子拉到桌邊,也趴在了桌上,手肘正好與克勞德的碰在一起。紛繁的心緒沉澱下來,李維看著克勞德露在胳膊外面的眉角,慢慢閉上眼睛睡著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維被一陣游標點擊的聲音吵醒,側過臉去才看見克勞德又在那裡不知道演算著什麼了,而自己的肩上披著他的軍裝。
  全息螢幕不斷閃過他的臉,那種專注的神情中有著迷人的風采。
  李維看的很入神。
  
63、出擊
  “如果你困的話,可以回去寢室,我還要計算很久。”克勞德說。
  “我想吃夜宵,但是一個人吃很無趣。”李維趴在桌上繼續看著對方的側臉。
  不斷晃動著的螢幕停了下來,克勞德伸手在李維的腦袋上按了按,“我陪你。”
  他們來到空無一人的餐廳。克勞德熟練地煮起通心粉,熬制醬汁,李維叼著叉子等待著。
  沒過多久,克勞德就端著兩盤通心粉來到李維面前。李維的肚子發出一聲咕嚕聲,令得克勞德輕笑了起來。
  “誰給你剪的頭髮?很好看。”
  “萊斯利。等退伍之後,他可以去做理髮師。”李維塞了一大口通心粉,嘴巴鼓鼓地說話也含糊不清。
  克勞德伸手戳了戳李維的腮幫,“好吃嗎?”
  “好吃。”李維抬眼看見克勞德眉目間的疲倦,“那麼累為什麼不休息一下?羅馬也不是一天就建成的。”
  “萊斯利有他保護你的方法,我也有我的方式。”克勞德淡淡地說。
  李維三兩下就把一盤通心粉掃進肚子裡了,擦了擦嘴,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半開玩笑地說:“我要去睡了,來個晚安吻吧。”
  克勞德手指一頓,勾過李維的下巴,含住了他的唇。
  李維的雙手原本撐在椅子兩邊,但是克勞德輕柔的吻逐漸變質,李維不得不伸手按住對方的肩膀。
  克勞德鬆開了李維,卻一遍又一遍觸碰著他的唇,像是一種試探和邀請,“我想要你。”
  “可以換我來要你嗎?”李維嘿嘿笑著,“看看你的黑眼圈,就快趕上菲力浦了。體力活還是免了吧,我怕你暴斃!”
  “我說過,就是死也一定要死在你的身體裡。”克勞德拽過李維,將他拉出了餐廳。
  “喂!喂!你要去哪裡?”
  “你喜歡哪裡?你的寢室還是我的研究室?”
  李維真的不明白克勞德哪裡來的精力。來到李維的寢室前,克勞德的手指在識別器上一晃,門就開了。
  滿臉黑線,李維第一次體會到那就是自己的就是克勞德的,克勞德的還是克勞德的!
  關上門,克勞德就迫不及待地親吻上李維的後頸,將他的衣擺向上拉起,掌心的溫度幾乎要將李維燙傷。
  “喂——喂——”本來以為克勞德沒什麼精力了,但是現在看來這傢伙絕對是個怪物。
  兩人倒進那張單人床,一向有條不紊的克勞德竟然急切了起來,扯下李維的褲子,握著他的膝蓋架在腰間。
  “嘿!我只是吃了你的通心粉可是沒想過連明天的午餐都沒法吃!”
  克勞德忽然倚在李維的頸間笑了起來,“我有那麼粗魯嗎?”
  “你說呢!”
  克勞德抿了抿李維的下唇,半開玩笑的說:“作為飛行員的你,不是應該體力比我好嗎?”
  “我的體力本來就……啊……”才說著,克勞德那個傢伙竟然猛地擠進去了。
  李維張大了嘴巴,突如其來的緊張令他不知該如何呼吸,僵在那裡,直到克勞德動了起來,李維的牙關才咬緊。他抓緊了床的邊緣,不敢吞咽口水。
  “別那麼緊張,我又不會殺了你。而且全都進來了。”克勞德咬住李維的鼻尖,舌尖勾起李維的上唇,“與其抓著床不如抱緊我。”
  李維仍舊不鬆手。
  “真不知道你這麼固執是在堅守什麼。”克勞德動了動,李維的肩膀就聳了起來,“我愛死你現在的樣子了。你的所有表情,你身體的每一個反應都是因為我。”
  “閉嘴啊!要做就快點做!”
  克勞德卻不動。
  皺緊眉頭良久的李維睜開眼睛,卻對上了克勞德凝望的視線。
  “為……為什麼那樣看著我……”
  “我想你抱緊我。”克勞德緩緩說,“因為我不知道下一次你抱緊我是在什麼時候。”
  李維對克勞德無比憎恨,因為他總能找到令自己心軟的方式。
  用力地抱緊克勞德,李維悻悻然地說:“你……輕點……”
  “遵命。”
  儘管緩慢,卻異常磨人。李維的神經被對方高高勾起,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完全感受著那個人的存在。
  夜晚,克勞德輕撫著李維額頭,聽著他均勻的呼吸微微一笑,緩慢而小心地退出他的身體,替他蓋上被子,然後穿上自己的軍裝準備回到了研究室。
  黑暗中,李維睜開了眼睛,扯起唇角輕聲說了一句“傻瓜”。
  令人忐忑的那天終於到來了。
  K11和聖路易斯的運輸隊已經出發,而簡與菲裡歐的小隊正準備起航。
  李維站在不遠處,看著簡與菲裡歐互相擊掌之後便毅然地登上了彼此的戰機。
  “李維,我們也要走了!”身後是特蕾莎的喊聲,李維轉過身來,他的小隊也正等待著他。
  收起所有的表情,李維走向純色淑女,路過魯克和約瑟夫,“你們兩個有多少水準,就看今天。”
  萊斯利與李維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晚上餐廳見。”
  “好,”李維揚起眉梢,“但是不能再逼我吃蔬菜了!”
  進入戰機,耳邊是系統確認的聲音。
  “氧氣填充確認。”
  李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是克勞德的聲音,帶著冰涼的音質沉穩而篤定。
  “確認。”李維忽然覺得一切恐懼都消失了。
  “飛行系統確認。”
  “確認。”
  “攻擊系統確認。”
  “確認。”
  “范佩爾上尉,請你平安回來。”
  “盡力而為。”
  “吻你。”
  李維心臟一顫,扯起唇角,發動引擎。
  純色淑女由通道飛馳而出,奔向廣袤的宇宙。
  敵人的戰機隊伍被K11與聖路易斯的運輸隊伍吸引而去,給了李維的小隊以時機繞過敵人的戰機隊伍,沖向母艦。
  留守在母艦的其他戰機被釋放出來,克里夫點了點頭,駐守在凝望號裡的另外幾個小隊出擊,而李維他們得以繼續向前。
  身後是一片混戰,李維深深吸了一口氣,耳邊是萊斯利的聲音。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當他們突圍的時候,克里夫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母艦釋放了兩架子艦出來,炮口正在凝聚能量,試圖一次性解決掉李維他們。
  “粒子炮準備填充。”克里夫下令。
  “填充完畢,準備發射。”克勞德回應。
  李維他們必須在敵人子艦發射重炮之前脫離他們的攻擊,於是整個小隊全速飛行。他們身後的凝望號已經拆分完畢,第一枚粒子炮已經發射,擦過了其中一個子艦,其目的本就並非命中,而是為了吸引那兩隻子艦的炮火而已。
  身後的嗡鳴,粒子炸開引起的震動,就連純色淑女也顛簸起來。
  李維現在的距離已經不再適合用子艦攻擊了,母艦釋放了更為機動的戰機隊伍。
  “媽的……還有戰機!”李維咬牙,到這個距離,凝望號也不可能再派小隊來支援了。
  一時之間,炮火齊發,S小隊就在密集的攻擊裡閃躲。
  “跟上了!魯克!約瑟夫!”萊斯利開口,“特蕾莎你帶著他們兩個吊住敵機,我來解決他們!”
  李維知道,自己的任務是繼續前行。
  絕對不回頭!不回頭!
  咬緊牙關,淩厲地閃躲,憑藉高超的飛行技巧,李維再度突圍。
  但是他知道,萊斯利他們被留下了。
  只有自己的攻擊成功,他們才能脫困。
  他的面前是冰冷的母艦,像毒瘤一樣深植在月球之上,不斷覬覦著自己的星球。果然故技重施,鐳射鋪天蓋地而來,角度變換速度比起上次要更加驚險。
  李維的思維裡再沒有其他事物了,他要成功!絕對不可以失敗!
  每一個飛行角度,每一瞬間的變化都千鈞一髮。
  系統提示,Z-02空間導彈已經發射,二十秒即將到達目標。
  現在還不可以標記,還不可以。
  十秒……九秒……
  李維仍然在鐳射中掙扎。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克勞德的手指顫抖著握緊,牙關緊閉,呼吸被凝固一般。
  “三……二……”觀察員非常緊張,已經沒有時間了,為什麼還沒有標記?浪費空間導彈事小,失去這次機會就再沒有機會了!
  Z-02從李維的頭頂飛馳而過,他在同時按下按鈕,短短零點幾秒,標記在了母艦的其中一個制動裝置上。
  炸裂時氣溫驟降,那些囂張的鐳射驟然停歇,整座母艦嗚咽一般陷入沉靜。
  純色淑女顯示性能各項指標正在降低,它距離母艦太近已經收到了Z-02爆裂的影響,必須在溫度到達最低點時以最快速度返航。
  李維掉頭,但是引擎的能力已經下降了。
  就在此時,系統傳來提示聲,“系統連接提示,軌道鎖定!”
  是萊斯利,他趕來了,如果兩架戰機相連,就能提高速度!
  李維興奮不已,果然不愧是他的金牌搭檔!
  影子騎士將純色淑女帶離了急凍區域。
  兩架敵人的子艦看見母艦被擊中,急於返航。
  此時是消滅他們的最好時機,但是凝望號又不能發射粒子炮,因為這樣的攻擊範圍會波及李維的小隊。
  “克勞德!給他們吃阿爾法導彈!我還能標記!”李維朝著通訊器大喊。
  克勞德的指令下的也極其俐落,甚至未等克里夫的同意,“準備發射阿爾法飛彈,一號準備!”
  即便飛行系能與攻擊系統已經受損,但是標記能力卻未收到影響。李維與萊斯利再度展現了他們的配合能力,由影子騎士牽引,特蕾莎他們護航,李維非常精准地標記了第一艘子艦,阿爾法導彈將其炸裂時,他們在飛射而出的殘骸中飛行。
  “再來一記導彈!”李維繼續大喊。
  克里夫不得不出面阻止,“你們給我滾回來先!”
  現在他們並不輕鬆,炸裂開的子艦中逃竄出不少敵機。
  “阿爾法二號發射!”克勞德卻冷然下令。
  克里夫不禁睜大了眼睛,“你他媽在幹什麼!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要他們回來!我們再經受不起損失了!”
  “那麼你以為李維知道那個消息之後,會怎樣。”克勞德看向克里夫,眼睛裡的那一絲痛苦令克里夫抽吸。
  “既然已經發射了,那麼現在馬上派出所有戰機將他們接回來!”艾森格不去理會僵持中的兩人,第一時間下達接應指令。
  李維的小隊在一片混亂之中標記了逃離之中的子艦。阿爾法二號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目標。
  凝望號與月球之間淩亂而狼狽。
  十分鐘之後,李維的小隊順利返航,所有機械師和調整師們對純色淑女開始緊急處理。因為在超低溫環境下,純色淑女損壞嚴重,就連艙門都無法第一時間打開,只能不斷給李維供給氧氣,加緊時間搶修,好讓李維出來。
  李維的心臟一直懸著,直到進入凝望號的那一刻才落了下來。
  用力地呼吸著,李維開口道:“萊斯利……你在不在?”
  “我在。”通訊器裡傳來萊斯利的聲音,這讓李維安心了不少。
  “我們的小隊……都回來了,對吧?”李維小心翼翼地問,剛才的情景太混亂李維根本沒有留心到其他人。
  “我們的小隊都返航了,只是魯克的戰機左翼受損,正在修理,他本人沒事。”
  “那麼……簡和菲裡歐他們呢?回來了嗎?”明明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可是要他待在這個封閉空間裡,不自然惴惴不安了起來。
  “我……還不知道確切情形。”萊斯利頓了頓,“聽說傷亡慘重……他們牽制了敵人三分之一的戰機。”
  李維的不安擴大化,想起菲裡歐那拽到不得了的表情,想起了簡笑著將胳膊掛在菲裡歐的身上。
  只是傷亡慘重而已……不代表他們倆就會有事,他們是S級飛行員,是經歷許多戰役的精英。就連魯克這樣的菜鳥都能平安回來,更不用說他們了。
  機艙被打開,李維看見了萊斯利和特蕾莎,就連魯克與約瑟夫也在外面等著。
  他們的表情沒有那種看見李維應有的喜悅,眼神中的悲痛無法隱藏。
  
64、我們會一起老去
  李維知道,情況一定不是他想知道的。
  “怎麼了……我們的傷亡情況……”
  此時,一位聯絡官走了過來,吸了一口氣,“上尉,現在我代表克里夫元帥,向大家宣讀此次戰役的陣亡名單,在這個勝利的時刻允許我們向犧牲的戰友哀悼。”
  “不要說那麼多官腔了!快念啊!”李維已經不耐煩了,而萊斯利他們的沉默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了結果。
  聯絡官點開手中的全息電腦,念起名單:“凱特•史密斯少尉,麥克•雷德少尉……”
  那是一串冗長的名字,有好幾個是李維在K11的酒吧裡一起喝酒的酒友,還有空軍學校裡的同學。
  李維只覺得呼吸都快停止,他的小隊安然返回了,但是他沒有想到其他人付出的代價這麼大。
  “佩里•德准校,米拉德•傑西上尉……”
  名字念到了簡和菲裡歐的小隊,李維的心臟都糾了起來。
  “……簡•希爾少校……”
  聽到這個名字,李維向後踉蹌著,所有人都準備去扶他,他卻自己站住了,“你剛才說誰?簡•希爾?”
  “是的,上尉。希爾少校應該會被追封為上校。”
  “去他媽的上校!”李維吼了出來,“那個榮譽有個屁用!”
  “請您冷靜,上尉。”
  “我怎麼冷靜!那是我的戰友!我的朋友!”李維覺得自己失去了控制。
  有人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將他摟進懷裡。
  “噓——噓——冷靜下來……”
  是克勞德。
  聽見那聲音,李維的眼淚再也按耐不住,奔湧而出。
  “菲裡歐呢?菲裡歐怎樣?”李維盡力平靜下自己,簡已經……那麼菲裡歐怎麼樣了?
  “菲裡歐的戰機過熱,他在聖路易斯接受搶救,剛才聖路易斯來電,說他已經脫離危險,預計下個月就會回來凝望號。”克勞德用力扣住李維發顫的身體。他知道懷裡的這個年輕人,雖然經歷過無數次的九死一生,但是他真正建立起與戰友的關係,是從K11開始。而簡是李維到凝望號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也是一個非常棒的朋友。
  這一次他們雖然成功拖延了母艦離開月球的計畫,但是付出的代價相當慘烈。K11與聖路易斯派出的隊伍幾乎全軍覆沒,而簡與菲裡歐的兩隻精英小隊,只有菲裡歐生還。
  晚上,大家非常安靜地在餐廳裡用餐,儘管廚師絞盡腦汁做出他認為最美味的晚餐,但是很可惜,幾乎沒有人有胃口。
  今天每個人都發了一罐啤酒。
  特蕾莎第一個將易開罐打開,那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響亮。
  她將啤酒伸到低著頭的李維面前,用力地擠出一抹笑容,“敬簡,敬菲裡歐,敬所有我們所失去的戰友還有這不算勝利的勝利。”
  李維吸了一口氣,耳邊劈裡啪啦響起拉易開罐的聲音。
  大家同時舉杯,念出自己戰友的名字,然後一飲而盡。
  李維咕嘟咕嘟大口喝著啤酒,腦海中不斷重播著簡的笑容,那個時候他將自己攢下的啤酒堆到自己面前的樣子,他和菲裡歐擊掌的樣子,那一切一切清晰無比。就算真的像李斯特那個傢伙曾經說過的,新的記憶會取代舊的記憶,但是李維相信,有些東西是無可取代的。
  放下啤酒罐,李維看向一旁的萊斯利,握緊了對方的手。
  “我已經非常之幸運了。因為你還在我的身邊,萊西。”
  “嗯。”萊斯利輕輕應和了一聲。
  “只有純色淑女的星空,很寂寞。”
  “放心。影子騎士會永遠如影隨形。”
  這不是山盟海誓的承諾,卻比承諾更堅定。
  那天晚上,李維按響了克勞德房間的門鈴。
  進了房間,才發覺中將的房間配置竟然和李維這個上尉是一模一樣的。
  此時克勞德正坐在書桌前翻閱著電子書,聽見李維的腳步聲才轉過椅子來。
  “我一直以為中將的房間會至少是上尉的兩倍。”
  “空間和水一樣,在這裡是奢侈品。怎麼樣?心情好些了嗎?”克勞德的軍裝上衣搭在椅背上,襯衫的領口打開,可以看見脖頸與鎖骨。
  “我以為你會來找我,但是你沒有。”
  “所以你來找我了。”克勞德微笑著,面容有些疲憊,李維這才瞄到電子書上的內容全部是這一次突襲之後母艦的掃描圖,克勞德這個傢伙即使回到房間裡也放不下研究。
  “如果你很忙我就……”李維剛轉身就被克勞德抱住,一下子坐在了對方的腿上。
  “嗯……讓我抱著你。”克勞德隔著衣衫親吻著李維的背脊,而李維已經能夠感受到對方已經起了反應,那灼熱正抵著自己。
  “你只想抱著我嗎。”李維輕聲問。
  “今天我能不能得到特別允許?”克勞德用下巴蹭著李維的後背,那感覺就像是在撒嬌一樣。
  “對,今天給你特赦。最好能讓我爽到,不然以後都別想了。”李維轉過身來,推著克勞德,一步一步走向那張單人床,然後把他推倒在床上。
  李維跨上去,騎坐在克勞德的身上,扯開他的襯衫,非常專注地去解他的皮帶。
  無奈地一笑,克勞德抬起頭來親著李維的臉,他的眉,“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接吻。”
  “哦?是嗎?”李維皺起眉來,“這種事情沒有程式先後的吧?”
  “不,是我想吻你。”這句話很輕柔,讓李維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克勞德吻上李維的唇角,舌尖陷進去,一點一點沿著唇縫入侵,然後淺淺地含住,慢慢地舔吻。
  李維就在這樣的溫柔裡開始顫抖起來。
  “我知道你今天很傷心,而且也很害怕。”克勞德抱著李維躺下,翻身覆在李維身上。
  “你害怕失去特蕾莎,失去萊斯利,更害怕再也見不到我了,對嗎?”克勞德的手掌遊移著,伸進李維的身後,手指沿著那引人遐思的縫隙撫摸著,進入那柔軟的包裹中。
  “啊……”李維睜大了眼睛,整個身體僵硬了起來。
  “你很明白失去的痛苦,因為我經歷了四次手術,每一次對你而言都是折磨。”克勞德吻著李維的脖頸,手指的動作卻由溫柔的引導變得幾分粗魯,似乎是要李維快一點適應,“你根本就不怕死,你害怕的是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要承擔一切,承擔比你當初要更沉重的痛苦。”
  李維別過臉去,狠狠道:“要做就做!廢話那麼多!”
  “因為你相信了,我是真的很愛你。而你遠遠比你想像中的愛我。”克勞德瀟灑地扯下李維的衣褲,大力地撞進了他的身體。
  痛苦與愉悅交織,李維只是緊緊摟住克勞德的肩膀。
  毀滅一切般地進犯著,仿佛覺得自己深入的不夠徹底,克勞德大力掰開李維的身體,橫衝直撞著似乎要用疼痛來讓李維感受自己的存在。
  克勞德埋首在李維的身體裡,不知疲倦地進出,不斷變換著角度,一個晚上那些李維自己都沒有用過的姿勢,克勞德全在他的身上用了一遍。
  李維虛脫一般被克勞德擁抱著,當一切趨於平靜,克勞德卻仍然眷戀著李維的溫度,親吻著他的額角。
  “我有一種預感,李維……我們會一起看著堡壘城市的鋼鐵天空崩塌,我們會一起聽海水的潮湧,我們會一起老去。”
  一切安靜無比,除了克勞德的呢喃。
  “我的預感通常很準確。就像你出現的那天早晨,我的思維雀躍著奔向天際,腦海中不斷有聲音告訴我——今天,我會遇見你。”
  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李維睜開了眼睛,覺得有什麼壓著自己非常之不爽,動一動才驚覺克勞德那個傢伙竟然在自己的身體裡一整個晚上。
  握緊拳頭,身體一陣酸痛。
  克勞德仍然閉著眼睛,“不要亂動,早上很容易擦槍走火。”
  李維咕嘟一聲咽下口水,僵在那裡,他以為克勞德會退出來,沒想到那個傢伙竟然一動不動。
  “你到底起不起來?”李維用胳膊肘撐著自己向前移動,沒想到克勞德竟然跟著自己,最可惡的是那個東西在自己身體裡又壯大了。
  “我跟你說了叫你別亂動。”克勞德按下李維,狠狠又來了一次。
  下床的時候,李維覺得自己連站都站不穩了。
  “我扶你進去沖個澡,順便幫你清理一下。”克勞德很體貼地扶住他。
  “神經!你當每天的配額夠兩個人洗澡嗎?”李維甩開他,“我回自己房間洗。”
  “笨蛋。”克勞德笑了起來,“兩人份的供水,是被稱為‘閣下’的我們在這個空間站裡唯一的特權。”
  “什麼?”李維非常之氣憤,自己每次沖涼都要盯著水位線,看水快要用完了就馬上出來,而克勞德卻每次都能用水用的這麼爽心?
  水流緩緩經過李維的臉頰,他仰著頭,感受著。克勞德替他擦拭著身體,偶爾親吻上他的鎖骨和背脊,仿佛在膜拜心中的神祗。
  “克勞德,我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害怕。”李維轉過身來,濕潤的頭髮緊貼在腦後,顯得乾淨而純粹。
  克勞德撫開他臉上的水漬,輕聲問,“哦,為什麼?”
  “因為我擁有的比別人多,所以我可以失去的也比別人多。”李維笑著,手掌覆在克勞德的胸膛上,“這是我的不幸,也是我的大幸。”
  凝望號逐漸從悲痛中走出來,因為此次飛行員損失慘重,不少新鮮血液注入,李維又要開始認識新人了,而魯克和約瑟夫竟然還成為了“前輩”,想想真是可笑。
  雖然暫時拖延了母艦離開月球的時間,但是克勞德的研究結果並不樂觀。Z-02導彈所影響的是母艦四個制動器中的一個,而母艦也並不是不可拆分的,一旦它決定拋棄被急凍的部分,仍然可以起航,時間緊迫,他們必須在母艦在這次打擊中還沒恢復之前採取措施,生死一戰已經不遠。
  一個月之後,菲裡歐回到了凝望號,不止李維他們在停機通道裡等他,就連克里夫元帥也來了。
  當菲裡歐跨出艙門的時候,克里夫非常用力地向他敬禮。
  “歡迎回來,菲裡歐•卓侖中校!”
  而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向他敬禮。
  “是的,閣下!”菲裡歐的眼神依舊倨傲,但是卻顯得無比孤獨。
  那天晚上菲裡歐坐在餐廳裡吃著晚餐,李維帶著一罐啤酒坐到他的面前。
  “給你的,上周我省下來的。”
  “謝謝。”
  “聽說你拒絕駕駛超速戰機了,不願意加入我們的小隊嗎?”這件事情,李維一直不明白。菲裡歐雖然有時候很衝動很自負,但是以他的能力只有駕駛超速戰機才能實現他的全部價值,而且這不只是為他自己,也是為了簡。
  “除了簡,很難有人能和我配合的上。”菲裡歐扯起嘴角,“就像以你那天馬行空般的腦袋,也只有萊斯利跟的上一樣。”
  “哦……”李維點了點都,沒有誰是不可被代替的,但其實每個人又是獨一無二的。
  “以前總是我任性地沖在最前面,而簡心驚膽戰地跟在我身後,為我擺平所有我顧及不到的,讓我心無旁騖地衝鋒陷陣。現在他不在了,我不可以再那樣任性了。”菲裡歐低著頭,叉子在蔬菜沙拉裡翻來翻去,“你知道的,現在的超速戰機並不多,而每架戰機都彌足珍貴。如果我沒有猜錯,生死一戰應該很接近了。”
  
65、你在想什麼?
  李維點頭,從克勞德的辛苦程度就能看出來,而且不斷有精銳部隊入駐凝望號,幾大堡壘城市之間也是聯繫頻繁。
  “可是除了你們這些沖在最前面的英雄們,誰做你們的後盾?讓那些剛來凝望號不久的菜鳥們嗎?”菲裡歐笑了起來,帶著幾分無奈。
  “菲裡歐?”
  “我會繼續指揮空間戰機隊伍,現在我要去做簡的那個角色。我會做你們最堅實的後盾,連同簡的那份在內。”
  李維愣住了,因為菲裡歐目光裡的堅定和執著。
  “李維,炸爛那些外星畜生。”菲裡歐打開啤酒,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放心,我會。”李維用力地與菲裡歐碰杯。
  菲裡歐繼續看著眼前的沙拉,似乎仍然等待著簡走過來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叫他把沙拉吃完。
  那天晚上,李維與萊斯利坐在床上玩著抽鬼牌的遊戲,萊斯利完勝。
  “啊,為什麼我每次都玩不過你!為什麼每次你都抽不到我手裡的鬼牌?”李維倒下去,一副鬱悶的樣子。
  萊斯利將攤在床上的紙牌收起來,“就算你努力的掩蓋表情,但是眼睛裡的神采你怎麼也掩飾不了。哪張是鬼牌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是嗎?那以後不玩抽鬼牌了。”李維抱著被子一滾,就滾到牆邊。
  “如果困了就回去睡。”萊斯利去扯自己的被子,可是李維卻賴在那裡不動。
  “不要。”
  “克勞德要是知道你睡在我這裡,會生氣的。”萊斯利扯起嘴角。
  “幹嘛,你怕克勞德?”李維哼了一聲。
  “你至少要給一半被子我,對吧。”萊斯利扯過被子的一角,與李維背靠背躺著。
  過了一會兒,萊斯利又開口問,“你好像沒洗澡吧?”
  “萊西,你知不知道水是凝望號最寶貴的資源了,你還天天洗澡真是罪過。”
  “你身上有汗味了。”萊斯利微微皺起眉頭。
  “那叫男人味。”李維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牆壁,拱了拱身後的萊斯利,“萊西,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什麼約定?”
  “等戰爭結束以後,我們要去大海裡游泳。”
  “好。”
  “……你絕對不可以像簡,他離開了菲裡歐。”
  “好。”
  “聽說海水是鹹的,要經過很多道工序才能飲用。”李維的心好像放寬了一般,轉過身來興致勃勃同萊斯利聊了起來。
  “嗯。”萊斯利看著李維神采飛揚的眼睛。
  “還有海浪拍過來,力量一定很大,你說我們會不會溺水啊?海水可不像游泳池裡的水那樣是靜止的!”
  “我們可以衝浪。”
  “是啊,衝浪應該也很刺激!”
  仿佛此刻戰爭已經結束,他們正在盤算著海濱旅程一般。
  第二天,凝望號上所有五架超速戰機被送去做調整。
  李維很好奇地問莫里斯,“你說是什麼調整?會讓我們的速度更快還是攻擊更準確?”
  莫里斯搖了搖頭,“你以為這些天克勞德這麼緊張僅僅是為了研究母艦嗎?”
  李維皺起眉頭來,“聽你這樣說應該不只是研究母艦了,還有什麼嗎?”
  “你知道簡•希爾是怎麼死的嗎?”
  “……戰機爆炸後封閉艙墜落海中……”李維不明白莫里斯為什麼要提起簡,“超過半個小時沒有得到救援,窒息……”
  “克勞德準備改造你們的封閉艙,在有限的空間內配備可以置換氧氣的裝置還有加強封閉艙的耐熱性和抗擊能力。現在你的封閉艙所花費的造價等同於一整座堡壘城市。”莫里斯拍了拍李維的肩膀,“他告訴克里夫元帥,現在的S級飛行員拿幾個堡壘城市都換不來了。”
  “原來我是這麼重要的人物?”李維摸了摸自己的肩章,拽拽地說,“那為什麼沒有人稱呼我為‘閣下’?”
  莫里斯哼了一聲:“等你老死,說不定還沒有成為上校。”
  “老死?謝謝你的祝願。我是一個戰機飛行員,如果要死的話,應該在空中,絢爛得像煙花一樣。”
  李維閉著眼睛想像著,下一秒莫里斯就拎著他的領子將他頂在牆面上。
  莫里斯的表情比凝望號上的冷凍倉更冰涼,眼神中的慍怒難以言喻。
  “嘿……怎麼了……莫里斯?”李維試圖掰開莫里斯的手,沒想到這個傢伙認真起來力氣那麼大。
  “不要在克勞德面前說剛才那些話。你知道地球毀滅了他都不在乎。他費盡了所有精力,編制了那麼多的藉口,放下了他的尊嚴,只是為了給你一個最安全的密封艙。”
  “我知道……”李維無奈地試圖掙脫開莫里斯。
  “你確定嗎?”莫里斯的勁力沒有鬆開。
  “我確定。”李維一副很有耐心的樣子,仿佛莫里斯才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
  “莫里斯,你該鬆開他了,我怕他既不是老死,也沒有像煙花一樣綻放在空中,而是被你給勒死了。”
  溫潤含笑的嗓音響起,莫里斯鬆開了手,回頭看見克勞德站在他們身後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李維終於可以自由的呼吸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走到克勞德的面前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謝了,中將。”
  “我從來不需要你的感激,李維。”
  “哦,你需要什麼?一罐啤酒嗎?”李維嬉笑著。他其實一直沒有從失去簡的痛苦中走出來,特別是每一次看見孤單的菲裡歐,他的心臟就會愈加疼痛。這是從前在空軍學校裡從來沒有過的體驗,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面對失去了。
  “不是。”克勞德的軍衣隨意地披在他的肩上,襯衫的領口開著,有幾分衣衫不整的味道,臉上的倦容顯得幾分憔悴。
  “你不喜歡啤酒?或者上床?”李維故意說的聲音很大,引起周圍其他人的側目。
  克勞德不以為意地走過來,手掌輕輕覆在李維胸口的位置,在他耳邊說:“我想要的,你已經給我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李維。一切都會。”
  李維的眉心一顫,轉身離開。
  “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對他的寵愛太過分。”莫里斯看著李維的背影,走到了克勞德的身邊。
  “他承受的壓力也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克勞德扯起了唇角,他沒告訴莫里斯,因為他總覺得自己隨時會失去李維,於是控制不住自己加倍地愛他。
  這兩天的生活還算平靜,克勞德的人一直在監視著月球上的母艦,李維和S小隊持續演練。只是他們都有一種預感,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即使是在練習當中,一旦戰況緊張起來,李維就會開始不停的說話。
  “嘿,萊西,練習之後我們要不要去健身房打乒乓?”
  “不要。”
  “為什麼啊?”
  “你的乒乓打的太爛。”
  緊接著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拜託李維,真到了戰場上如果你想要一直說話而且有人搭理你的話,請你連接特別的頻率,同願意與你說話的人說話。我可不想被你分心。”特蕾莎抱怨著。
  “是啊……這樣讓我都無法專心聽萊斯利的命令了。”魯克也無奈地說,“上一次出戰,我已經焦頭爛額了,他竟然還問我說‘嘿,魯克,你不覺得餐廳的三明治應該多放一點美乃滋嗎’,我差一點就被炸開花了!”
  “還有,”特蕾莎也憤慨起來,“說什麼‘特蕾莎,不要一直去健身房鍛煉,看看你的肱二頭肌,哪個男人敢和你約會’!我真想送一顆弧線飛彈給他!”
  “那個……”約瑟夫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如果要我幫你維修什麼的話,可以回了空間站再說……出戰的時候李維你一直在我耳邊嘮叨,我很有可能會被敵人打中的……”
  “好吧。”李維將頻道切換至影子騎士,“嘿,親愛的萊西。”
  “專心,李維。掩護我。”
  這場演練,主角不再是李維。萊斯利沖在了進攻的最前面。
  莫里斯與米勒根據上一場傷亡慘重的戰役,模擬了母艦的攻擊形式。而S小隊的任務集中在如何接近母艦並且用一切可能的形式將其引爆。這場演練已經不只是S小隊參加了,作為掩護、調度,凝望號上所有空間戰機小隊都參與進來,甚至於凝望號本身。
  系統中的萊斯利進攻的相當積極,他的穿梭與飛旋如此淩厲,李維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傢伙其實是個天生的冒險者。
  他的鋒芒掩蓋在了純色淑女之後,但李維隱隱感受到萊斯利那種試圖突破一切束縛沖向極致的欲望。
  最後,萊斯利發射了一枚壓縮式核彈頭,但並沒有命中目標。
  其實影子騎士並沒有射失,只是他們的小隊還不夠強大。
  從系統中走出來的飛行員們,個個都還沉浸在剛才的生死一戰之中,血液中的戰慄仍未平靜。他們內心深處暗自恐懼著。在類比系統中,他們並沒有戰勝母艦。
  如果那是現實,付出的代價將會難以承受。
  萊斯利打開艙門,伸手將他的髮絲捋至腦後,當每個人情緒低落的時候,他卻平靜地走到李維的身邊,搭上他的肩膀,“走吧,下午我想好好睡一會兒。”
  李維的臉上沒有平常玩世不恭的笑容,其他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就在特蕾莎他們以為李維也只是因為模擬訓練的結果而低沉的時候,他卻拽起萊斯利的胳膊,大步流星將他扯進了休息室裡。
  “你的腦袋裡在想什麼?”李維的雙手按在萊斯利的肩膀上,將他摁在門上。
  “我一直以為這樣有壓迫感的動作應該是我對你做比較合適。”萊斯利伸手握住李維的手腕,試圖將它們按下來,但是沒想到李維出奇地執著。
  
66、你讓我如此恐懼
  “最近這幾次的模擬練習,你越來越積極主動了。我甚至在想上一次我接近敵人母艦探測拍照,如果換做你是不是早就沖進母艦內部直接引爆了?”李維的雙眼睜的很大,眸子裡的並不是怒氣,而是比憤怒更為複雜的東西。
  “是什麼讓你覺得影子騎士就應該永遠跟在純色淑女之後呢?”萊斯利看進李維的眼睛裡,他承認自己很享受李維的目光,仿佛自己是李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不是現在,自己的所有思維都被那雙眼睛看穿。
  “萊西!”李維的臉龐漲的有些紅。他想要說什麼卻又一副被堵住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樣子。
  萊斯利知道李維雖然大多數時候沒心沒肺得讓人想要掐死他,但是某些時候,也會敏銳得讓人無從掩藏。
  “讓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吧,李維。”萊斯利輕聲道。
  李維的手緩緩放鬆了下來,眼睛裡有什麼在顫動著,幾乎就在那一瞬,萊斯利一把抱緊了他。
  “不要想太多,你只要想著自由地飛翔就好了。”
  “你以為我是白癡嗎?”李維的眉頭皺的很緊,“沒有你,我怎麼可能自由?我知道你不想說的事情就算我逼死自己你也不會說,但是我會去問其他人。”
  說完,李維掙開了萊斯利的懷抱,大力打開休息室的門走了出去。
  “嘿,李維,中午吃什麼……”特蕾莎看著李維沉著臉色走了出去,“這傢伙怎麼了,萊斯利?”
  萊斯利沉默不語,望著李維的目光是難以壓抑的無奈。
  幾分鐘之後,正坐在無數個全息圖像之中沉思的克勞德被驚醒了。
  有人快步走進了他的研究室裡,擾亂了一室的圖像資料,資料庫發出嗞嗞的響聲,折磨著人的神經。
  “西恩中將……我……”年輕的上尉趕來,他不知道如何阻止李維沖進來,只能抱歉地望著克勞德。
  克勞德抬頭,微微一笑:“沒關係,上尉你先出去吧。”
  當研究室裡只剩下李維與克勞德的時候,克勞德細細描摹著李維冷峻的眉眼。
  “怎麼了,李維?”
  “我很好奇。關於影子騎士。為什麼類比系統裡只有影子騎士配備了核彈頭?”李維站在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氣勢看著克勞德。
  對方好笑地撐著腦袋,淡淡地說:“我記得他是S小隊的隊長吧?給他配備核彈頭不是什麼很令人驚訝的事情啊。”
  “那麼我呢?為什麼純色淑女沒有?”
  “李維,你以為能夠由戰機攜帶的空間核彈頭有很多嗎?”克勞德的理由相當充分。
  “為什麼你不說,你只是不想我沖在最前面而已。你只是利用萊斯利來保護我。你知道他不會拒絕,你也知道他有不遜於我的本領,下一次恐怕就是生死之戰,如果他能解決一切我就能安枕無憂了對嗎!”李維的聲音越揚越高,直至最後吼了出來。
  “在那之前,我想問你……我一直都想問你,萊斯利•琉克勒西對你而言是不是非常重要?”
  克勞德那雙湛藍的雙眸吞噬著李維所有的思想。
  “是的,他對我很重要。”
  “我在想,如果我也是一個普通的戰機飛行員,和萊斯利一樣……如果駕駛影子騎士的人是我,或者我就可以佔據你思維的全部了。”克勞德的唇上仍然掛著笑意,他的聲音是那樣緩慢而富有耐心,他的包容近乎溺愛也近乎無奈。
  “這不是因為誰駕駛著影子騎士。這是因為那個人是萊斯利•琉克勒西!我認識的萊西……”李維的話還沒有說完,克勞德忽然猛地站起來一把將他扯了過來。
  幾乎一個踉蹌,李維摔進克勞德的懷裡。
  對方發瘋一般扣住他的腦袋狂吻了起來。
  這個吻如同戰爭一般。李維拼命地抵抗著,對方的舌卻攪動著仿佛在灌輸克勞德不容拒絕的意志,吮吸的仿佛不是李維的唇舌而是他的呼吸。
  李維不斷地擺過自己的頭去,但是克勞德卻緊追不捨。他早就知道這個男人平靜儒雅外表下的侵佔一切的狂想。
  克勞德順勢將李維狠狠壓在了地上,骨骼與冷硬的地板相硌時,疼到發顫。
  “告訴我……”克勞德停下那淩亂而狂暴的親吻,他看著李維的目光似乎要將他死死釘在那裡,他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來,“其實你愛著萊斯利對嗎?像你小時候那樣……從來沒有改變過!”
  李維的手腕被他摁在腦袋的兩邊,他在他的面前永遠這樣無力。
  “他對我很重要。”
  “我問你,你愛他嗎!”
  恒溫的空氣似乎要灼燒起來,克勞德的雙眼中氾濫著藍色的液體。
  “我說了,他對我很重要!”
  “在你心中所有人都是重要的!但是能用‘愛’來標籤的卻少的可憐。如果我不是曾經因為你長眠不醒,我是否應該懷疑此刻我能否在你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克勞德,放我起來。”李維咬著牙看向他。
  “不。我對你似乎太寵愛了不是嗎?你甚至很少顧慮我的想法。”
  克勞德毫不留情地扯下了李維的迷彩褲,將他的雙腿架上自己的肩膀。
  “放我起來,克勞德!”李維已然來到暴怒的邊緣。
  這一切的走向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猛地彈起身來,一拳打在了克勞德的臉上,無暇顧及克勞德被自己打成怎樣,李維翻身拉起自己的褲子就想要爬起來。下一秒,他又被狠狠按回地上,未及拉起來的褲子被扯回了膝蓋間,克勞德的灼熱頂著他的入口,毫無徵兆地衝撞了進去。
  “呵——”李維的臉瞬間漲紅,痛楚令他的雙手狠狠捶在地上,“我他媽要殺了你!”
  “隨便!”克勞德的雙手按著李維的臀,將它們掰開不斷狠狠地挺進與抽出。
  血腥味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李維不斷叫駡著,用他所有知道的粗鄙詞彙。他打賭,這個世上沒有人會這樣憎恨克勞德。
  每一次深入都要將他刺穿一般兇狠,李維試圖撐著自己的身體離開對方的控制範圍,但很快就被克勞德更加用力地扯回來。
  李維的叫駡聲漸漸沉了下去,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克勞德的進出,他那將血液都蒸發的熱度,還有那痛苦的激情。
  克勞德將他翻了過來,李維的大腦仍然是清醒的,他看著克勞德俊美的臉龐,忽然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當暴怒被極度的痛苦所折服,一切思維清晰了起來。李維忽然明白,在這場決定裡,最為難的人不是自己不是萊斯利,而是克勞德。他早就知道萊斯利是李維的一部分,無論李維是否愛這個男人,他始終在精神上依靠著他。而克勞德如果選擇讓李維執行那最後一擊,那麼他所承受的痛苦比李維自己要多的多。而如果選擇讓萊斯利去,那麼李維勢必會憎恨克勞德。即便被憎恨,克勞德卻更希望李維能夠活著。
  “對不起……克勞德……對不起……”
  “我不接受任何道歉。”
  克勞德捧起李維的臀,讓他直接坐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種深度讓李維下意識恐懼起來,仿佛要將他的世界捅穿。
  “如果我從來沒有遇見你會怎樣?李維•范佩爾……也許即使敵人的母艦與我近在咫尺,我也可以無所畏懼地談笑風生……而你,讓我如此恐懼……”克勞德覆在李維的耳邊,他的聲音如此無奈。
  當一切結束,李維雙腿靠著牆拉起自己的褲子,白色與紅色的液體沿著腿內側流下來。
  克勞德已經坐回到那片資料之中,仿佛剛才的暴虐不曾存在。
  李維的腿微微顫抖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站了起來。克勞德在那一方面一向很用力,他給了李維太多自由,所以一旦進入他的身體,就失去了耐心與溫柔,但是他很少像今天這樣弄傷李維。
  “看看我們像什麼。”克勞德輕聲道,那種細微的痛苦像是針尖一般,讓人無法從那隱痛中走出。
  李維緩緩走到門口,他看不見克勞德的臉,卻可笑地覺得這個施暴的傢伙比自己要更可憐。
  回到自己的房間,李維趴在了床上。
  他知道自己應該先去清理,但是卻根本不想動。他們隨時都有可能要出戰,李維可不想自己因為身後的傷勢而發燒,他還是掙扎著去了浴室,將身後清理乾淨。
  手指一碰裡面就疼到要昏倒,李維這才想起每次事後都是克勞德幫自己清理乾淨。今天的用水配額很快就到了底部,李維包著浴巾躺回床上,只盼著今晚什麼事都沒有。
  昏昏沉沉之間,有人坐在了他的身邊。對方掀開了他的被子,然後緩緩拉下仍然裹在他腰間的浴巾,兩秒之後,一陣歎息聲響起。
  李維知道,除了克勞德沒有人能就這樣進來。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就連和著藥膏伸進去李維身體裡的手指似乎都害怕將他弄傷。
  他將水杯遞到李維的唇邊,一枚藥粒塞進去,李維喝了一小口將藥咽下,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克勞德和衣躺在他的身邊,看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克勞德……”
  “嗯哼。”克勞德伸手將李維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肩上,指尖輕撫過他的額角。
  “克勞德……”李維的嗓音有些沙啞,他正在發低燒。
  “我在這裡。”
  “對不起……”
  黑暗中,克勞德莞爾一笑。
  “如果我真的拿自己去和萊斯利比較的話,那就真的是傻透了不是嗎?如果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你加注在我身上的,我都會去承受。”
  第二天,當李維醒來的時候,克勞德已經不在了。
  像是早就料到李維會口渴一般,克勞德在他的床頭放了一杯水。
  當天的所有訓練都被取消了,理由是系統調整。
  李維本來打算就這樣在房間裡賴上一天的,沒想到萊斯利來了。
  他一進門就坐在沙發上,開著腿微仰著腦袋,有一種無謂的姿態,除了那沉冷下去的雙眼讓李維由衷地感到壓力。
  “嘿,怎麼了?”李維坐回到床沿邊,身上隱隱還在疼痛,如果可以他真想拿鞭子把克勞德抽一頓。
  “他們給你的純色淑女也配備了核彈頭。為什麼要這樣,李維……為什麼?”
  “沒什麼‘為什麼’。就像你說的,影子騎士不一定要一直跟在純色淑女的身後,而純色淑女也可以保護影子騎士。”李維低下頭,淺笑著看著自己的膝蓋,“萊西,我只是想要與你並肩而行。”
  “傻瓜。”萊斯利仍舊坐在沙發上別過頭去,嘴角細微地顫動著。
  “這樣子,凝望號就只剩下一個核彈頭還有粒子炮了。所以我們要更強悍才行。”李維向後倒在床上。
  萊斯利走過來,側身躺在他的身邊,伸手輕輕搭在他的身上。
  “既然已經做好了選擇,就不要想太多。”
  此時純色淑女正在裝載核彈頭。
  克勞德一面看著手中的資料,一面監督著工作的進行。他的旁邊是懶洋洋的莫里斯,手中端著咖啡,嘴裡嚼著曲奇。
  “你知道給純色淑女撞上核彈頭的後果是什麼嗎?”
  
67、生死一戰
  “我知道。”克勞德仍然在掌上型電腦計算著什麼。
  “所以……”莫里斯看向玻璃另一面的純色淑女,核彈頭已經裝載完畢,“好吧,下午茶時間結束,我要去調試系統了。”
  之後的類比訓練顯示,在全員配合之下,S小隊命中母艦的可能性高出了三分之一。這是一個令人欣喜的結果,原本低沉的氣氛活絡了起來。餐廳裡不時有人來和李維還有萊斯利打招呼,雖然根據統計如果凝望號真的與母艦發生衝突,凝望號贏的概率不過百分之二十二而已。
  “這很正常贏的概率會提高。”李維戳著餐盤裡的沙拉,“核彈頭被戰機攜帶的話,機動性將更高,我們可以盡可能在距離母艦最合適的位置發射。”
  “李維,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坐在對面的特蕾莎湊過腦袋來問他。
  “哦?什麼日子?今天發啤酒嗎?還是要提升我們每個人的用水配額了?”李維好笑地問。
  “今天是克勞德•西恩中將的生日。”特蕾莎眨了眨眼睛。
  “哦,恭喜他又多活了一年。”李維正要收拾餐盤的時候,萊斯利卻用餐刀按住了他的盤子。
  “把蔬菜吃了。”
  “……”李維撇了撇嘴巴,要是從前他會糾結很久,想盡辦法逃脫。只是與他相鄰的桌子邊坐著菲裡歐,對方聽見萊斯利說的話,很明顯肩膀一顫。李維不想讓他更傷心,只得艱難地往嘴巴裡塞蔬菜。
  曾經聽米勒說過一個什麼蝴蝶效應……菲裡歐總是拒絕吃蔬菜,而今李維把萊斯利逼著自己吃的蔬菜都吃完了,那麼萊斯利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像簡一樣的事情了?
  萊斯利望著李維用力咀嚼的樣子,手指點住他皺起的眉心,“笨蛋。”
  李維狠狠瞪了對方一眼,萊斯利看著他的樣子勾起一抹淺笑。這是他最好看的樣子,李維告訴自己要永遠記住。
  午餐之後,李維並沒有回去宿舍睡覺,而是再度來到了克勞德辦公室外。這一次研究人員和軍方的工作人員頂多看了他一眼誰都沒有再多加理睬,反倒是李維這次顯得彬彬有禮起來,按了辦公室外的通訊器,自報姓名:“李維•范佩爾。”
  門開了,一如既往滿屋子的電子資料,李維行走在其中甚至覺得自己也是這些資料的一部分。
  克勞德站在那裡,手指在空氣中演算著,劃過的地方就有電子資料出現。
  李維沒有出聲,他面前的克勞德很專注,甚至半眯著眼睛,而他的探索仿佛永遠都找不到答案。
  將近一個小時過去了,克勞德才直起腰來,看向李維,“真難得,你竟然會有這樣的耐心。通常每次你沖進我的辦公室裡第一件事情就是和我爭論什麼。”
  “今天我不是沖進來的,我是敲門進來的。”李維雙手插在口袋裡,悠閒得意,“恭喜你,你已經是三十歲的老男人了。”
  “哦……”克勞德莞爾一笑,“我以為我正處於智慧與魅力的黃金年紀。”
  “嗯,是的。”李維毫不避諱地欣賞著他的五官,“生日快樂。不過這裡是凝望號,我沒辦法送你任何生日禮物。”
  “你已經是我能得到的最奢侈的禮物了。”克勞德歪著腦袋,眼神中有幾分孩子氣,“不過我今天依舊很忙,沒有時間去餐廳買個蛋糕,也沒有時間在床上好好愛你。”
  “所以,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對吧?”
  李維的心中隱隱有幾分失落,但是他永遠不會顯露出來。
  “可是我想你在這裡陪著我。”克勞德的聲音輕柔,讓李維肩膀一顫。
  “你這裡很無聊好不好。”
  “你可以看電影。”克勞德點開全息顯示幕,有上萬部電影可供李維選擇。
  “那我在這裡看電影不會打擾你嗎?”嘴巴裡說著,李維已經坐到了克勞德的辦公桌前,兩條腿架在桌子上。
  “沒關係,我的集中能力很強。”
  李維的電影看了不到半部,整個人就外在椅子上睡著了。
  克勞德轉身,看見李維低垂的眉眼寧靜的神情不由得揚起唇角。他走到李維身邊,將自己的軍裝外套蓋在他的身上。身後他的資料在更替閃爍著,但是他卻沒有回頭,只是無限眷戀地看著李維。他伸出手指,劃過李維的眉骨,輕輕低下頭來吻上他的眉心。
  關掉了房間裡所有的全息顯示,只剩下他和李維。
  拉過座椅,坐在李維的身邊,克勞德將他的腦袋枕在李維的肩上。
  “你知道嗎,我覺得自己很累。”克勞德小聲說,像是說給李維聽的。
  “我三十歲了啊……確實老了。不再是哪種踏出去還有時間回頭的年紀了。”
  “讓我老的最快的就是你。你總讓我無可奈何。”
  一切安靜的只剩下克勞德的絮語還有李維的呼吸。
  說著說著,克勞德也閉上了眼睛。
  幾個小時之後,整座凝望號的警報響起。
  克勞德整個從座椅上彈起來,面前是全息圖像自動打開的畫面,莫里斯與米勒的表情凝重。
  “西恩中將,我想你要馬上過來看一看!我們懷疑母艦正在放棄它失去制動的部分,預計半小時之內,它將準備離開月球!”
  李維眨了眨眼睛醒了過來。頭頂上的緊急廣播仍然在繼續。
  “所有飛行員到位!所有飛行員到位!”
  整個凝望號忙碌了起來,走廊裡到處是準備就位的戰機飛行員以及系統操控員。
  李維竄起來,就要衝出去。
  克勞德一把拽住他,很用力。
  李維回頭,那一刹那有種什麼東西撞上他的心臟。
  “我很害怕,李維。”那句話略微帶著顫音,儘管克勞德的表情他的身姿一如既往的沉著。
  “別害怕,總有一天這一切會結束的。”李維鬆開了克勞德的手,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
  如果幸運的話……我希望那一刻我看見的第一樣東西,就是你的雙眼。
  凝望號緊張的就像高度運轉的機器。李維回到了他的小隊,坐進了駕駛艙中。電腦程式的聲音第一次讓他心跳加速。
  克勞德的部門在五分鐘後確認了母艦即將離開月球的事實。
  如此突然,不亞於幾十年前廣島的核爆,但是指揮室裡意外地一片寧靜。
  一萬次的演練,人類都無法得到絕對的自信。
  所有人都在夢裡在現實中都無數次重複著這一刻的到來!
  粒子炮填充,所有攻擊性能就位,所有飛行小隊待命。凝望號與地球上的堡壘城市取得了聯繫。
  克裡斯元帥扯著嘴角,笑容裡有幾分張揚,完全不像是對著全人類所做的演講。
  “同胞們,很榮幸在我們的有生之年可以與母艦來一場生死決戰。無論結局如何,我想這個可能也是我能做的最後一次講話,希望你們能多給我一點耐心。”克裡斯頓了頓。
  無論是凝望號還是地球,所有人無論是軍人還是公民都抬起頭來,聆聽著來自元帥克里夫的聲音。
  “我不想說廢話,就按照我們聯合模擬訓練中的一樣,讓它們下地獄!”
  克里夫吸了一口氣,抬起手來,所有粒子炮就位,凝望號隨時準備拆分。
  “嘿,艾森格,我們做了多久的搭檔了?”克里夫沉下嗓音問。
  “從軍官學校裡就算起嗎?”艾森格注視著螢幕,不斷下達代碼指令。
  “啊,那個時候我們就被分到一個小組裡了。真對不起,我不是一個足夠負責的搭檔,也不是一個稱職的元帥。”
  螢幕上,敵人的六艘子艦正快速行進而來,一旦他們突破了凝望號的防線,將會給地球上的堡壘城市造成沉重的壓力。
  “所有戰機待命。”艾森格上將蹙眉下達命令,此時距離還不夠接近,戰機隊伍面對敵人艦隊只有在足夠近的距離才能施展靈活性,太遠的話很大程度上只會成為敵人的靶子。
  “你老了,艾森格。”克里夫輕笑了一聲。
  “有你在這個世上折磨我的神經,我會不老嗎?”艾森格笑了一聲,看向克里夫,“現在請你像個元帥。我想離開一分鐘。”
  “和萊斯利說話是嗎?放心,我會像個元帥。”
  這一切來的太快太突然。雖然母艦離開月球的時間可能就在這個月,這是克勞德他們已經估算好的。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每個人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他們還處於類比系統的演練一般。
  直到敵人子艦的第一記重炮擦過凝望號的側翼,造成了震顫之後,將大氣層灼燒開來,所有人才相信——這不是夢。
  “粒子炮發射。”克里夫下令。
  隨著爆裂的聲響,艾森格接通了萊斯利的頻道。
  “嘿,萊西……你好嗎?”
  當艾森格溫柔蓋過嚴厲的嗓音在萊斯利的耳邊響起時,這個年輕人吸了一口氣。
  “我很好。系統調試完畢,我隨時可以出戰。”
  “萊西……你重要過我所有的一切。”
  萊斯利頓了頓,他以為這個男人會在這接近毀滅的一刻說他有多麼後悔沒有照顧好妻子和兒子,但沒有想到只是這樣一句。
  “我知道了。再見……爸爸。”
  這是他第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叫他爸爸。
  K11空軍基地裡的蒙特爾中將站在螢幕前敬了一個禮。所有的堡壘城市寧靜萬分。街道上的行人們,商場裡的顧客們都停駐了腳步似乎在期待一個答案。酒吧裡,一個酒保將一杯啤酒和一盤炸魷魚端到吧臺上。
  “嘿,好像沒人點這個。”吧台前的客人們說。
  “沒,只是忽然想到有個老顧客現在恐怕要上一線了。我想把他最喜歡的東西放上來,等他回來。”酒保微微一笑,擦著手中的盤子。
  其他客人們忽然齊齊舉杯:“嘿!那個傢伙一定會回來!”
  “沒錯,這裡的炸魷魚那麼難吃,如果那個傢伙不回來的話誰來消化啊!”
  此時的凝望號上已經發射了七八枚粒子炮,毀滅了兩架子艦。敵人的戰機隊伍如同黃蜂一般湧了過來。
  克里夫冷笑了一聲:“來的越多越好,不然對著幾個零星飛行器我還捨不得放炮呢!”
  凝望號已經完成了拆分,開始對子艦進行逐個打擊。
  “嘿,萊西,你說為什麼還沒有下達出擊命令?”李維的雙手在冒汗。
  “王牌總是最後才出動的。”
  “喔,萊西,我有點害怕了。”李維扭了扭自己的脖子,以前他能將一切都當做是一場遊戲,他可以笑著面對自己的成敗生死,但是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笨蛋……我怕的是你們都費盡心思保護我,最後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李維無奈地笑了起來。
  “……我是你的影子,你只要朝著光亮的地方飛翔,我就在你身後。”
  “謝謝。”李維很用力地閉上眼睛,讓自己平靜下來。
  此時,除了S小隊之外,所有小隊都已經出去迎戰。他們的工作就是為S小隊開闢出接近母艦的道路。
  “李維,記清楚我們在訓練中做的。不要什麼都沖在最前面。”萊斯利沉著嗓音說。
  “嗯。”
  “死亡和犧牲都是不可避免的。就像上一次一樣,你只要向前看。無論是誰倒下了,或者我們失去了誰,你都絕對不可以回頭。”
  “嗯。”
  “李維……你是我們的一切。”
  “嗯。”
  就在此時,系統中傳來克里夫元帥的聲音。
  “輪到你們了。”
  李維啟動系統,他的戰機賓士而出。
  從前,宇宙在他的心中總是寧靜、深邃而充滿了神秘感。不像是現在,沉浸在一片狼藉之中。他知道他所經歷的只是這個廣袤空間裡微不足道的部分,但是他要穿越著一片喧囂,終結一切!
  影子騎士沖在了最前面,所到之處那些敵軍的飛行器如同垃圾一般被掃落。
  不遠處還有友軍正在殊死搏鬥,時不時凝望號上的粒子炮轟炸而出。
  李維知道,克勞德所拆分的那一部分正在與兩艘敵人的子艦戰鬥著,但是他卻不能回頭看他一眼。
  前方是正在苦戰中的菲裡歐,李維掠過他的戰機時唯一可以做的只是發射兩枚弧線飛彈,那能減輕他那一瞬間的壓力卻阻止不了越來越多的敵機接近他。
  菲裡歐的小隊比李維想像的要英勇許多,他一直以為只有S戰機才能媲美入侵者的速度,但是菲裡歐的小隊卻用技術彌補了這種缺陷。李維知道,他們堅持不了太久,只有解決母艦才能真正解脫菲裡歐。
  影子騎士如同利刃一般,穿過層層轟炸。李維第一次明白了作為守護者的心情,他必須關注所有影子騎士看不見的危險,神經緊繃著就快要斷裂。
  特蕾莎的紅皇后以及魯克與約瑟夫緊隨其後,他們的陣型一直保持著。
  凝望號的炮火順利為他們分散開了敵人的注意力,但是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兩搜並行的子艦。
  “我們要穿過去嗎……”魯克的聲音充滿懷疑,這無異於自殺。
  “當然。”萊斯利的回答簡單明瞭。
  “怕什麼,魯克。你駕駛的是超速戰機,不是隨便的垃圾。”李維調笑著,“沒有凝望號我們也能解決這兩艘子艦。”
  “怎樣做?”約瑟夫好奇地問。
  沒有人回答他,萊斯利只是調整了方向朝著其中一艘疾馳而去,子艦放出了眾多飛行器,仿佛要將他們淹沒。
  “特蕾莎,給他們看一看我們的高科技。”
  “沒問題。”紅皇后迅猛地繞到了影子騎士前面,一枚飛彈釋放了出去,它飛速運行,很快就到達了敵群的中央。特蕾莎冷笑了一下按下按鈕,那枚小小的飛彈坍塌一般吸收周圍的力量瞬間爆裂開來,敵群刹那成為了宇宙中的塵埃。
  “啊!特蕾莎!你這是在製造宇宙垃圾!”李維大嚷著,“為什麼我沒有!我沒有啊!”
  “這個是西恩中將的新作品,技術上沒有你和萊斯利攜帶的空間核彈頭成熟,只有兩枚而已,都安裝在了紅皇后上。”特蕾莎淺笑一聲,“大概是在克勞德的心目中我比你們所有人都可靠吧。”
  S小隊全速前進,倍感威脅的子艦已經打開了重炮,一旦被擊中可連灰都找不到了。
  影子騎士直落落沖向炮口,魯克一陣焦急:“影子騎士——你瘋了!”
  李維卻明白萊斯利在想什麼,不斷發射弧線飛彈打擊那些前來阻撓的飛行器。
  行進到這個地步,只剩下他們S小隊了。
  李維連接上了凝望號,“請求發射阿爾法導彈!請求發射阿爾法導彈!”
  “導彈預計三十秒之後發射,十秒之後到達。”這是克勞德的聲音,沉穩的在這片混亂中是那麼安定人心。
  “收到。”
  就在重炮發射的瞬間,整個S小隊在影子騎士的帶領下驟然向上,半秒而已,重炮的粒子從約瑟夫與魯克的身後沖過。
  “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約瑟夫大叫著。
  “閉嘴。”魯克咬牙叫駡。
  萊斯利靈巧地轉身,不斷躲避子艦的炮擊,同時他們的小隊也集中火力擊打子艦的制動裝置。而這艘子艦則不得已調整行進的角度。
  就在此時,系統中顯示阿爾法導彈已經進入射程了。
  萊斯利果斷地進行鐳射標記,導彈擊中子艦的瞬間,正好是子艦開炮的時候,阿爾法導彈的襲擊正好改變了子艦的炮口方向,重炮的餘力擊穿了旁邊並行子艦的尾翼。
  霎時間,坍塌與崩潰在S小隊面前上演。
  “喔——”魯克驚呼著,“這到底是運氣還是技術!”
  “運氣只偏愛有技術的人。”李維笑著,剛才那樣恰到好處的時間掌握不是運氣,而是他與萊斯利這麼久以來根據經驗的巧妙計算罷了。
  
68、直到死亡的盡頭
  沒有半刻停歇,萊斯利帶領S小隊離開這片混亂,襲向另一艘子艦。那艘子艦尾部的制動系統已經毀損,毫不吝嗇地釋放出了它內部的所有飛行器。
  “紅皇后。”萊斯利沒有說任何指令,但是特蕾莎心領神會。
  “好吧,第二彈!”紅皇后釋放了第二顆飛彈,釋放之後整個S小隊反方向急速撤離,不斷有敵人的飛行器釋放飛彈想要阻撓它,但是這顆彈頭被炸開之後內裡核心竟然繼續飛行,直到進入敵群的中心,特蕾莎按下按鈕,敵群被炸裂開來。
  第二顆阿爾法導彈三十秒後進入射程。
  在這強大的衝擊力還未消弭之前,萊斯利毅然沖向子艦。最後的掙扎一般,對方炮火瘋狂。
  “媽的……”約瑟夫叫駡著。
  萊斯利繞過了所有攻擊,與子艦來了一個短暫的貼面飛行,諷刺意味十足。
  而就在子艦費勁心思阻止萊斯利的接近時,李維卻扯起嘴角一束鐳射射向了子艦,幾乎同時,阿爾法導彈劃過一道弧線沖向純色淑女鐳射所指的方向。
  萊斯利在子艦崩潰的碎片間穿梭,沖出了爆炸圈。
  李維吸了一口氣,他接通的一直是克勞德的頻率。
  “嘿,克勞德,多謝配合。”
  半天沒有回音。
  李維這才發覺,自己與克勞德的聯繫已經中斷了。他的心中有一種近乎震驚的恐懼。
  “C區請回話!C區請回話!這裡是純色淑女!請儘快恢復通信!”李維無暇去思考克勞德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被子艦擊潰了,他們陣亡了,又或者他們只是暫時失去聯繫了……
  “李維,集中精神!記得出戰前我對你說過的話嗎!”萊斯利的聲音在系統中響起。
  李維當然記得,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是誰犧牲了,都絕對不要回頭。
  但是即使無法回頭,他也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而他們的面前,是龐大的母艦逼近的壓迫感。
  此刻,他們再沒有任何後援,渺小的就似螻蟻。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約瑟夫發出驚歎聲。
  萊斯利沒有回答他,帶領S小隊義無反顧地向前。
  李維的心臟有一種隱痛感,卻偏偏大腦難以將它忽略。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克勞德時的情景,那個傢伙笑的溫文爾雅卻在李維的面前掩飾不了內心的嘲諷與無情。其實克勞德並不是冰冷的,他只是沒有找到一個讓他發熱的藉口罷了。
  這樣的情形是非常可笑的,S小隊已經籠罩在了死亡的陰影之下,而李維卻無法阻止自己的思維神遊太虛。
  此時的母艦就像一個金屬星球一般,完全遮擋住了它身後的月球。
  那樣的森冷而尖銳。它是另一個物種的諾亞方舟,捨棄了共生的和平,一旦衝破了最後的防線,它將取代人類成為地球的主宰。
  沒有人能想像它在宇宙中流浪了多久,唯一知道的就是它經歷了無數絕望之後在地球找到了最後一絲希望。而這一絲希望對於人類而言卻是滅頂之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維早就沒有同情絕望者的天真了。正因為眼前這個龐然大物,奪走了李維平凡的生活,他的朋友,還有其他的一切。
  “李維,這一次你必須成功。”萊斯利輕聲道。
  “放心,就算我失敗了,你不是還有一枚核彈頭麼?”李維不以為意地聳扯起嘴角,他受不起那種將整個人類的希望放在自己肩上的沉重感,無論他做什麼都只是為了他自己。
  對於上一次李維的極度接近,母艦似乎已然心有餘悸,它的重炮一旦發射,在S小隊所在的這個距離是絕對沒有逃脫的機會。
  “我所配置的核彈頭和你的不一樣。”萊斯利的聲音冷澈,卻讓李維心中一驚。
  “你什麼意思?”李維的嗓音壓低,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頻道,其他人聽不見他們的對話。
  “是改良之後的Z-02。”
  萊斯利的回答讓李維瞬間明白了這枚核彈頭真正的作用。
  “影子騎士!影子騎士!”系統中傳來特蕾莎的呼喊聲,很明顯是因為五秒鐘以內,母艦的重炮將會徹底毀滅他們。
  萊斯利漠然一笑,在眾人反應不來的時間裡,一枚核彈頭沖了出去,將所有人的心神挑到了至高處。
  他到底在幹什麼?
  S小隊中所有人的大腦中一片空白,沒有人知道這枚核彈頭釋放之後會有怎樣的結果,但是李維卻在那一刻清醒了起來。
  那些縈繞在他心頭的思緒瞬間抽離,就像那枚義無反顧沖向母艦主炮口的核彈頭一般,李維的大腦將至冰點,一切清明起來。
  彈頭爆裂時似乎要將整個空間都吸進去,S小隊拼盡全力才只能勉強控制住自己。
  明明什麼都聽不見,李維的耳邊似乎有磕啦啦的脆響。
  母艦的炮口就像被扼住了喉嚨一般,瞬間偃旗息鼓了。
  Z-02會讓母艦的炮口無限接近絕對零度。
  “一分鐘內它會回溫。”萊斯利說完這句話,純色淑女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全速撤離。”萊斯利看著那在廣漠的空間裡飛馳的身影輕聲道。
  “你說什麼?”特蕾莎難以理解萊斯利的命令。
  系統中傳來了軌道連接的聲音,影子騎士是S小隊的隊長,擁有操縱所有S戰機系統的許可權。
  “萊斯利——你他媽在幹什麼!”約瑟夫怒吼著!
  “我們怎麼能丟下李維!”魯克無論如何努力,他的軌道已經與影子騎士勾連,三架戰機在影子騎士的帶領下迅速與純色淑女背道而馳。
  “救你們的命。”萊斯利的聲音依然冷漠,卻難以自已地顫抖著。
  沒有人知道此刻他的眼淚縱橫,灑落在眼罩之上。
  他和李維都是戰機飛行員,他們有著必須履行的執著。
  “李維,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萊斯利費勁力氣咬緊牙關,只是為了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顫抖。
  他割捨了對他的愛戀,其實他可以容忍李維愛上任何一個人但是卻無法接受他消失在自己之前。而此時,他必須放下著所有的一切,哪怕心中鮮血淋漓他也要為李維實現他心中所想。
  這是萊斯利•琉克勒西愛著李維•范佩爾獨有的方式。
  “萊斯利,你知道嗎?作為一個戰機飛行員,此刻才是我職業生涯的巔峰——所以謝謝你。”李維直落落沖向母艦的炮口。
  整個母艦釋放了鐳射,如同密不透風的網一般,唯一的漏洞就是重炮的炮口。
  李維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萊斯利,你不是我的影子,你是我的騎士。”
  這是純色淑女與影子騎士之間最後一次通話。
  那炮口已經開始回溫,萊斯利不可能飛的像李維那一次那般接近之後再釋放Z-02,不然整個S小隊早就連渣都不剩了。而越是接近就越能體會到那種炙熱的溫度,李維甚至懷疑自己還沒有到達炮口說不定就被融化了。
  他吸了一口氣,系統中已經進入了核彈頭的倒計時階段。
  “克勞德,我愛你……直到死亡的盡頭。”
  李維知道自己已經和克勞德斷開聯繫了,甚至於克勞德此刻已經陣亡了。
  但是他不在乎,他知道此時他心中滿溢著的是他生命中的全部。
  他說出來,只是因為他應該說出來。
  其實當克勞德對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維的心中隱隱明白,這就是他和他之間的宿命。
  與死亡無關。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李維閉上了眼睛。
  核彈頭沖了出去,在整個宇宙之中是那般的微小,卻帶著灼燒一切的力度,沖進了重炮的炮口之中。
  強烈的震撼力量幾乎掀翻這片空間。
  李維感受著自己被滅頂般的浪潮淹沒融化。
  他笑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失重了,因為他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重量。那些充斥在他大腦裡每一個細胞之中根深蒂固的喜怒哀樂都似乎隨著這枚核彈頭炸裂開來。
  母艦從內而外坍塌著,仿佛一個星球的毀滅,絢爛地爆炸著,即使是在地球上也能看見這般恢弘的景象,將天空都灼燒到沸騰。
  一切變得無聲,仿佛沉默的電影。
  似乎沒有人能夠想像經歷了幾十年的糾葛與殘酷竟然會以這樣的形式收尾。
  無數的碎片瘋狂地掠過S小隊,影子騎士解除了軌道牽引,所有人自由躲避母艦的殘骸。
  受到衝擊力的影響,他們難以抗拒地沖向地球。
  “他做到了……李維他做到了……”特蕾莎呆呆地說。
  “那麼李維呢?他現在在哪裡?”魯克的聲音發顫,絲毫沒有毀滅母艦的喜悅,“我們應該回去找他!”
  “別傻了!”約瑟夫似乎早就哭了,“在這樣的衝擊力下,所有的一切都沖向地球了!你怎麼回去找他!”
  “呼叫凝望號!呼叫凝望號!”萊斯利發出信號,很快得到了回復。
  “這裡是凝望號,請回話!”那是來自克里夫元帥的直屬聯絡官凱薩琳的聲音。
  “請馬上定位李維•范佩爾!他的密封艙有沒有信號!”
  此時,萊斯利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手指僵在那裡動彈不得。
  “我們追蹤到了純色淑女的信號!現在已經聯繫了K11和聖路易斯,他們馬上派專門的隊伍去營救!”
  “營救!”萊斯利聲音上揚。
  地球上,海洋佔據了絕大多數的面積,李維的密封艙墜落海中並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你們必須馬上派人去救他!他的密封艙經歷了核爆!墜落地球時與大氣摩擦的力度高過普通隕石的六倍!”
  “我們明白。”凱薩琳的回答沉斂。
  “我們最多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去救他,否則他會因為過熱而死。”
  整個地球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不斷有母艦的殘骸墜入地球,在大氣中狂烈地燃燒著。
  那場壯烈到極致的爆炸此刻變得晦暗了起來。
  失去依附的飛行器四處散漫著逃竄,整個地球進入了一場混戰。不斷有飛彈在空中炸裂,席捲著塵埃。
  人類第一次在與入侵者的戰鬥中取得了控制權,即使是駕駛著最普通的藍色危機也顯得信心滿滿。
  “呼叫影子騎士。”聯絡官的聲音傳來。
  “這裡是影子騎士。”
  “請你馬上帶領S小隊趕往聖路易斯堡馳援!”
  “告訴我李維的座標,凱薩琳。”萊斯利沉下嗓音道。
  “琉克勒西少校!請你服從命令!我們已經派出了最精尖的隊伍去救援他!范佩爾上尉是我們的英雄,我們一定會讓他活著回來!”
  “凱薩琳。”萊斯利的聲音柔軟了起來,帶著一種無力的疲憊,“我已經將所有我能犧牲的東西都奉獻給了這場戰役。現在,讓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醇厚的嗓音響起,報出了李維的座標位置。
  “他現在已經沉入了海底幾百米。祝你好運,孩子。”
  那個聲音來自萊斯利的父親,艾森格上將。
  “謝謝。”萊斯利的喉頭一陣哽咽,向特蕾莎發出命令,“紅皇后,你帶領魯克和約瑟夫前去救援聖路易斯!”
  特蕾莎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回復堅定而有力,“去吧萊斯利,其他事情交給我們。”
  “沒錯!我們要去踢爛那群外星畜生的屁股!”魯克模仿李維的語調,惟妙惟肖。
  萊斯利直落落沖向了座標所在的位置,那是一片蔚藍無際的海洋,比起無邊的宇宙,它顯得更加真實,不斷翻滾著的浪潮是它的怒吼,宣告著它的鮮活與瘋狂。
  座標處停留著一架巨大的航空母艦,站在母艦上穿著軍裝背著手的男子仿佛要與這片大海融為一體。
  萊斯利的戰機停在了母艦上,打開艙門的瞬間,潮濕的海風迎面而來,空氣中有一種鹽分的味道。
  “克勞德•西恩……你還活著。”
  克勞德蹙著眉,看向萊斯利:“如果我死了,誰來救他?”
  “李維怎麼樣了!”萊斯利上前一步,濕潤的空氣變得緊張了起來。
  “我對自己設計的密封艙很有信心。但是在那樣的熱度下,密封艙內的溫度會超過四十度,如果太久的話就算置換了足夠的氧氣給他……”克勞德呼出一口氣來。
  “現在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克勞德朝萊斯利勾了勾手指,他們來到顯示幕前:“很深。撞進海裡的時候甚至引發了一場小型海嘯。它周圍海域的溫度很高,現在表面溫度還沒有降下來。”
  “等到降下來,李維就已經死了。”
  此時,米勒走了過來,“西恩中將,我們準備好了。”
  克勞德淺淺一笑,海浪聲在耳邊滔滔不絕,他拍上萊斯利的肩膀,“謝謝你,陪著他到最後。”
  說完,克勞德與米勒便進入了一架小型潛艇。
  此時的李維,已經進入了渾噩狀態。
  很熱很熱,他不知道自己困在這個密封艙裡已經多久了。雖然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困在這裡面,但是卻是第一次有一種掙扎著破繭而出的欲望。釋放核彈頭的瞬間,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一切,他的生命他的戰友還有克勞德……但是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甚至連酒吧裡的啤酒與炸魷魚都無比想念。
  呼吸變得困難,他不停地出汗,思維混沌著像是要沉到最深處。但是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睡著過去。一旦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要想,要想著所有美好的事情,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克勞德,是從過熱的藍色危機裡爬出來,難看地趴在地上狂吐。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和克勞德一起吃晚餐,黎明與燈火……頭頂上的那片星空全息圖不知道是否依然燦爛。
  還有那時候自己因為純色淑女的系統暈眩在床的時候,那個傢伙對自己說看著他的眼睛。
  李維的呼吸拉長,他第一次發覺自己原來那樣地想他。
  那些曾經讓他恨得牙癢癢的瞬間,現在回想起來竟然也變得那樣的美好。
  他的思維越來越沉重,終於到達他再也無法承受的極限。
  此時的艦艇上,一個密封艙仍然散著蒸汽被移動上了甲板。
  艙門被打開,李維仍然被固定在座位上。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將他抬下來,李維的腦袋被緩緩放下,平躺在了甲板上。
  “他已經沒有呼吸了……”米勒的手指放在李維的鼻間,茫然地看向一旁的萊斯利和克勞德。
  “走開!”克勞德猛地推開米勒,雙手按在李維的胸膛上做起了最基本的急救。他的肩膀隨著動作起伏,一旁的萊斯利面色凝重僵直在那裡。
  醫療儀器被推了過來,整個場面變得比最開始的打撈工作還要混亂,他們給李維戴上氧氣罩,電擊,甚至強心劑,一切沒有回應。
  所有人都沉默著,十幾分鐘過去了依舊沒有人放棄。
  “起來!李維!馬上起來!”克勞德搖晃著李維的身體,儀器上仍舊沒有任何生命特徵。
  “他不會死的……他不會死……”萊斯利喃語著,身體似乎失去重量一般向後倒去,跌坐在了地上,看著李維毫無生氣的眉眼。
  “李維•范佩爾!”克勞德的表情是沉靜的,但是所有人走知道他已經走到了癲狂的邊緣,他強忍著身體的顫抖,繼續組織搶救。
  頭頂上戰機的轟炸聲已經沒有最開始時的那麼頻繁,他們即將走向勝利。
  當這個星球上幾乎所有人都在享受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時,克勞德知道自己面臨的卻是末世審判。
  他扣上李維的手指,聲音裡是一種可悲的自嘲。
  “你說……你愛我,直到死亡的盡頭……但是我想說……第一,結婚誓詞說的是‘愛他直到生命的盡頭’,而非死亡的盡頭。第二,死亡沒有盡頭。第三,如果你真要死,不如永遠不要告訴我你愛我。”
  克勞德低下頭來,所有醫護人員愣了愣卻沒有停止搶救。
  儀器上的那一聲心跳震醒了所有人。它承載著一種振奮的希望挑起所有人的神經。
  緊隨其後的是愈發平穩的心跳,即使在起伏的海浪聲之下,李維的呼吸聲是如此有力。
  “李維!李維!”克勞德大喜過望,伸手捋開他的額發,看著他的眼簾微顫,緩緩睜開。
  李維只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夢境,醒來的時候視線墜入一片蔚藍之中。
  “我……是在海裡面嗎……”
  “是的,這裡是海。”克勞德蹙著眉,唇上卻是溫暖得融化一切的笑容。
  “空氣怎麼濕濕的……”李維用力吸了一口氣,他還沒有聚焦,神智並不是那麼清醒。
  “因為這是海風啊,濕度是普通空氣的三到五倍。”克勞德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害怕驚嚇了李維一般。
  “真好……”
  “是啊,再也不用憋在堡壘城市裡,可以自由地體驗這個世界,當然很美好。”
  “……”李維搖了搖頭,“因為……我又看見了你的藍眼睛……”
  克勞德笑了,那個笑容太複雜,有一種看盡滄海桑田的疲憊,又簡單的只是因為愉悅而已。
  這個世上再沒有了喧囂的戰場和可悲的入侵者,也沒有了熠熠生輝的純色淑女,留下的只是屬於每一個人心中幸福的希望。
  
  尾聲:
  李維百無聊賴地坐在吧台前,一邊將炸魷魚塞進嘴裡,一邊嘟嘟囔囔。
  “嘿,你說為什麼要把堡壘城市拆了?沒了生物循環系統,夏天熱到要死,冬天冷到像是地獄……”
  酒保笑著將一杯啤酒推到李維的面前:“這樣不是很好?以前一年四季都沒有任何變化,一切都是被電腦程式計算出來的,沒有驚喜也沒有失望。但是現在,你看看外面的花草,看看頭頂的天空,至少我們都活在真實裡了。”
  李維低下頭,輕輕一笑:“也是。”
  “你現在是空軍學院的高級教官吧,這個點應該忙著訓練吧。”酒保不動聲色地繼續擦著酒杯,略帶調笑的嗓音說,“你可是世界級的英雄人物,大家都說你是‘終極飛行員’。”
  “拍電影呢!什麼終極飛行員。”李維大口喝下啤酒,一副開懷的模樣,“我啊,只不過是運氣很好。有人發現了我的才能,有人義無反顧做我的戰友,成就了今天的我。”
  酒保哈哈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
  “你是一個傳說,只屬於天空。”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之後會有兩篇番外來補充克勞德與李維的夫夫生活。
停在這裡是因為覺得這個地方比較像一場電影的結局。
謝謝大家的支持,感謝所有陪我到現在的朋友。
再次感激大家~
番外一 實戰飛行三定律
海鷗低鳴著掠過翻起的海浪,眼睛要被這片海水染成藍色。
「喲呵——」一個精力充沛的身影踩著衝浪板在潮頂浪尖上穿梭,他的笑容不羈中又有幾分孩子氣。
沙灘上,曬著太陽的男女們望著那個矯健的身影不由得露出笑意,只是他們都不知道自己能夠像今天這樣享受真實的陽光和沙灘就是因為那個男子。
李維衝回岸邊,抱著滑板跑到另一個俊美青年的身邊,用腳踹了踹對方。
「嘿!你曬夠太陽了沒有!一起去啦!」
青年金色的發絲在日光下溢出難以形容的美感,冰冷的表情融化出一抹笑意,「現在你應該在空軍學校裡給那些學員們上課。」
李維的笑臉瞬間垮下去了,「給他們上課……很沒趣的,什麼飛行理論戰術理論……真正在戰場上那些都是狗屁……我才不去教那些害死人的東西呢……萊斯利你真掃興。」
「理論是必須的,看你用什麼方式去教。」萊斯利起身,拿過李維的衝浪板,「今天你玩了三個多小時了,再繼續暴曬在太陽下,晚上睡覺的時候曬傷的肌膚會很疼的。」
「是不是學校裡那些老學究要你看著我的?」李維不滿地跟在萊斯利的身後。
「不是。我們明天還可以來玩,後天也可以。」萊斯利將衝浪板扔進車子裡,拉開車門示意李維上車。
「不想回去教書……」
「我沒說回去學校,玩了那麼久,你不餓嗎?我們去吃點什麼吧。」
「太棒了!」李維跳上車,開啟自動導航。
而此時,空軍學校裡所有的教授和講師們一臉嚴肅地迎接著來自軍部最高統帥克里夫的視察。他的身後跟著的是技術上將克勞德•西恩。
「啊,啊……這不過是個普通的視察而已,又不是閱兵儀式,不用這麼嚴肅啦!」克里夫拍了拍校長的肩膀,放眼望去整個停機坪上大約有兩、三千的飛行學員,他們都是未來的精英。
這些未經戰火的孩子們仰視著克里夫,眼中充滿希冀和崇拜。背脊筆挺,軍裝齊整。日光映照在他們的臉上,閃閃發亮一般。
校長非常鄭重地介紹了克里夫元帥,迎接他的是齊刷刷的軍禮。而當克勞德的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更多的是讚歎和欣賞。
三十五歲的技術上將,成熟而優雅,能用最詼諧幽默的方式來解釋技術原理,幾句話讓大家會心一笑。
克里夫一點都不介意自己的風頭被克勞德搶走,他的胳膊搭上校長,饒有興趣地問:「我們親愛的范佩爾上校呢?你知道我很期待他教書育人的模樣。」
「額……」校長一滴汗從額角垂落,「事實上上校已經遞出好幾封辭職信了還有退伍申請,他本人似乎並不喜歡做教官,但是軍部還未予以批准。」
「哦……所以作為一個教官,他曠課了。」克里夫摸了摸下巴。
校長其實也在懷疑,是不是李維在這個學校就讀的時候自己對他太不客氣了,所以導致現在這位超級飛行員很不給他面子。
「克勞德,打個電話給李維吧,讓他過來上上課,我很想看他站在講台上的樣子。」克里夫朝克勞德使了一個眼色。
於是正在燒烤店裡優哉游哉啃著魷魚的李維接到了來自克勞德的電話。
「今天晚上你喜歡怎樣的姿勢?」
「什麼?」李維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一旁的萊斯利。
「我是說在床上。」
李維一口啤酒噴了出去,「喂!好端端你說什麼呢?」
「你以為我去地球另一端參加研討會沒時間看著你,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對吧?」克勞德的聲音溫柔至極,李維卻覺得背脊發涼。
「干……幹嘛啦!」李維壓低嗓音問。
「我和克里夫在空軍學院視察,你是不是應該來上一堂課?」
「我不記得任何飛行理論還有戰鬥策略。」
此時,萊斯利已經明白他在和誰說電話了,眼睛裡略微流露出些許的不悅。這並不是一場約會,只是兩個老朋友老戰友一起玩了罷了,即便是這樣萊斯利還是不喜歡有人用任何藉口打擾自己與李維相處的時光。
「那就用你的飛行經驗來上課。」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李維朝天翻了一個白眼,看向萊斯利,「你說我們就不能退伍,然後在家看著電視喝著啤酒就此過上安逸的人生嗎?」
「你現在也很安逸。」萊斯利揚了揚下巴,「繼續吃,還是回去學院。」
李維嘆了口氣起身,算是回答了萊斯利的問題。
鬱悶著回到學校,那群學生正端坐在教室裡,李維的出現令他們露出驚嘆的眼神,因為他是現場唯一一個穿著花裡胡哨的沙灘褲還有套頭T恤的人。
「哦——我親愛的小李維,你還是和從前一樣長不大。」克里夫和李維來了個大大的擁抱,學生和教官們都在驚訝克里夫面對曠課外加連軍裝都不穿的李維竟然沒有絲毫訓斥,「給這些孩子們上上課,讓他們知道怎樣才能成為像你這樣的戰鬥英雄!」
李維的餘光瞟過一旁風度翩翩的克勞德。
「好吧。」李維露出一抹壞笑,故意撞過克勞德的肩膀,來到講台前。
「大家好,我就是你們飛行實戰課的教官——李維•范佩爾。」
李維的話音剛落,所有人從疑問的眼光變得滿懷敬意。
這就是那位超級飛行員,引爆了外星母艦傳說中的英雄。
「我不適合做教官,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學員。感謝我之前的理論導師和教官,他們滿懷同情心地讓我通過了最後的飛行員畢業考試。而今,我被邀請來教你們實戰飛行學,所以原諒我這麼多堂課的缺席,因為我不想誤人子弟。」
李維扯了扯自己的T恤衣擺,校長的臉色很難看,而學生們則仰著頭一副不明就以的樣子。
這完全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天才飛行員,所有戰機飛行員的目標。
「好的,我知道從形象上來說,萊斯利•琉克勒西上校更適合滿足你們對傳說的幻想。在你們的幻想完全破滅之前,我要向你們傳授實戰飛行學的三定律。我不用全息電腦也沒什麼教學講義,大家放鬆放鬆,聽聽就可以了。」李維清了清嗓子,高聲問道,「定律一,當你的小隊執行任務途中,只剩下你一人仍然在負隅頑抗,你犧牲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你是否應該履行你心目中軍人的職責堅持不懈地完成你的任務?」
李維的目光掃過台下的學生們,他們茫然著似乎不明白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
其中一個流露出優等生氣質的學生舉起手說:「當然是履行軍人的職責,哪怕只剩下我一個哪怕會犧牲也要盡力一試。」
校長對這個孩子的回答很滿意,在元帥面前就是應該這樣回答。
「你是傻瓜嗎?」李維輕笑了一聲。
學生們發出小小的嘩然聲。
校長的臉色瞬間慘白,餘光瞄過克里夫,但是元帥卻沒有露出任何惱怒的神色,而是興致勃勃地聽著。
「明明知道只剩下你一個,明明知道犧牲也完成不了任務,這個時候你該做的事情就是『逃跑』。用更加高雅一點的說辭就是『撤退』。」李維揚了揚下巴,整個教室一片寧靜。
「你們把可以積攢來下一次給敵人沉重打擊的實力都拼盡了,哪裡還有翻本和復仇的機會?」李維習慣性的聳聳肩膀,但是下一刻他的表情嚴肅了起來,「藍色危機是地球對抗入侵者使用最為普遍的戰機,但是它的性能只有敵人飛行器機能的九成。所有的飛行員出戰之後,從來沒有追著敵人攻擊的機會,幾乎一直都是被敵人追著狼狽逃竄。他們也很想像諸位這樣雄心壯志要來個絕地反擊,但是現實折斷了這樣的夢想。他們只能一邊逃跑一邊尋找縫隙發射幾顆飛彈,命中率還低的可憐。那個時候的精英飛行員,從來不是用擊退幾架敵機來作為評判標準的。」
學生們嚥下口水伸長脖子,這個空間在李維響亮的聲音裡瀰漫起硝煙。
「而是活著。」李維清晰地說,然後拍了拍手,露出一貫的痞笑,「所以有一天諸位上戰場了,記得一定要活著哦。」
場下一片寧靜,學生們還在消化李維說的話。
掌聲響起,所有人的眼神望過去,是克里夫元帥。
「那麼定律二呢?」克里夫開口問。
李維挑起眉梢繼續說:「如果,你駕駛的戰機速度最快性能最高,你是否在想你的責任最重需要完成的任務最為艱難?」
「當然,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一位教官聳起眉頭,他不認為這個真理有什麼好拿出來討論的。
李維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孩子們,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即便有人稱呼你為頭號飛行員。純色淑女的每一次出擊,都有影子騎士拼盡全力的護航,有無數人為它牽制敵人的火力。我的好朋友,我的同期生,甚至於那些嘲笑過我的優等生,和我因為泡妞而打過架的飛行員,他們用他們自己的生命為我開闢道路,讓我有了最後一擊的機會。我希望你們記住,也許你們有一天也會被人稱為頭號飛行員之類的,但從不意味著你的責任你的目標就是最遠大的,他們和你一樣偉大。實戰飛行學第二定律——永遠相信你戰友的能力。」
話音說完,整個教室裡響起潮水般的掌聲。
「上校!那麼定律三是什麼!」
「是啊!定律三!」
學生們似乎接受了李維這個不怎麼正經的教官,有些依舊維持著筆挺的坐姿,有些已經放開來吹起口哨。
「定律三很簡單,也是最難做到的事情。那就是找一個人,一個無論你飛到哪裡都會仰望著你的人,一個甘願為你忍受隨時失去你痛苦的人,一個即使是在最絕望的環境裡能夠提醒你一定要活著的人!然後——無論你身處怎樣的戰場面對怎樣的敵人,你都會為他返航。」
李維微笑著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他身後的克勞德微微一愣,迷失在那一瞬的風采中。
番外之二 死不承認的想念
李維側過頭去,嘴唇就快觸上對方的瞬間,耳邊發出「嗞——」的一聲,系統提示強制下線。
「啊——啊——為什麼又是這樣!」李維狂吼著,將頭髮揉成鳥窩的形狀。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李維只要登陸類似的約會遊戲,進入到接吻這個環節的時候,就會莫名其妙強制下線!這到底怎麼回事!
一開始,李維以為是自己的遊戲終端出了問題,所以他特地跑到特蕾莎那裡登陸,結果也是一樣的。
特蕾莎輕哼了一聲說:「你怎麼不去萊斯利那裡玩?」
「那我還怎麼玩?讓他看我和女孩子玩親親!」
「哦,你還知道呢!我以為你真的沒心沒肺!」特蕾莎好笑地瞥了李維一眼。
李維認真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深切地覺得也許是自己的ID出了問題,於是他又申請了另一個ID,情況仍然沒有任何改觀。
「我要約會!我要戀愛!我要接吻!」李維快發瘋了。
特蕾莎猛地捶在他的腦袋上:「去找克勞德!這些他都能滿足你!」
「我不要硬邦邦的男人!」
一提起那個名字,李維就憤恨的不得了。那傢伙去月球考察之前還狠狠把自己折騰了一回,李維整整在床上休養了兩天。終於可以過上一段沒有那傢伙的日子,李維心裡樂開了花。
最後,李維不得不像遊戲高手魯克請教了。
小屁孩真有一套,不知道怎樣進入了遊戲的後台,查閱了李維的信息,然後興致勃勃地說:「哈哈,李維!你是所有約會遊戲的重點監控對象呢!」
「為什麼?」李維不明就以,難道上校玩遊戲就得被監控了?
「范佩爾上校,我幫不了你。我也不敢幫你。你還是玩玩什麼機甲遊戲或者益智遊戲吧!」
李維的臉垮下來了,「你什麼意思?你不是號稱可以進入任何遊戲後台,修改數據恢復參數小事一樁?」
「那也不意味著我敢和西恩上將作對啊!」魯克學著李維的樣子聳了聳肩膀,一臉「請你好自為之」的表情。
李維終於明白這一切的原因了。
「克勞德——」
看著他怒氣衝衝給克勞德打電話的樣子,特蕾莎嘆了口氣對魯克說:「你就不該告訴他……讓他自己糾結就行了。」
魯克無所謂地吸了吸鼻子,涼涼地說:「我就看不慣他智商低成那樣。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因為克勞德。」
此時的李維正在嚷著:「喂——克勞德!你憑什麼限制我玩遊戲的自由!」
「什麼遊戲?」克勞德的聲音聽起來空靈悠遠,不知道是否因為身處月球的關係。
「……」李維頓了頓,本來覺得不好意思告訴對方自己玩的是什麼,再想到魯克說的話之後不由得憤怒起來,脫口而出,「約會遊戲!」
「哦——」克勞德拉長了尾音,「約會遊戲啊。你這樣算不算精神出軌?」
李維咬牙切齒說:「不要妨礙我的人生自由!」
「你的人生一向自由。」克勞德的聲音裡有幾分笑意,「比如說你不想來和我一起住,想要保有一點你自己的私人空間,我不是沒有反對嗎?」
「我才不要!和你住在一起我會上早報頭條!還會被全世界的女人有眼神殺死!以後都會有女孩子願意靠近我身邊一公尺內!」
「我不會讓你出現在早報頭條上的。」克勞德的聲音裡是毫不掩藏的笑意。
「等等!你扯到早報幹什麼!你馬上取消我在遊戲中的限制!馬上!喂——喂——」
通訊出現沙沙聲。
「李維,我這裡的信號不是很好,有什麼等我回到地球再說。」
通訊中斷。
「喂!喂!你怎麼掛我電話!」
特蕾莎與魯克相互看了一眼,同時擦了擦額頭。
李維鬱悶地回去了自己的公寓。他不得不放棄了網上的約會遊戲,和萊斯利去海邊衝浪,至少可以看見許多沙灘美女。
以前總是渴望海,當大海就這樣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又覺得普通。
夜晚,有瘋狂熱鬧的海灘燒烤。李維踩在綿軟的沙灘上,左手抓著章魚燒,右手拎著啤酒,一抬眼就望見那顆銀色星球不由得有些悻悻然。
「怎麼了,想起克勞德了?」與他並肩而行的萊斯利問。
「切!想他做什麼!」李維踢了一腳,一直可憐的小螃蟹被沙子掩埋,吭哧了老半天才爬出來。
半個月之後,是克勞德從月球返航的日子。
李維同約瑟夫還有從前的戰友們一起在酒吧喝到半夜才回來。打開公寓的門,李維的眼睛望向沙發。他以為克勞德會像從前那樣靜坐在沙發前微笑著看著自己,但是房間裡卻空蕩蕩一片。
「難道那傢伙睡了?」
李維走進臥室,他的那張單人床上,被子隨意地鋪在床面上,枕頭仍然保持著早晨掉落在地面上的狀態。克勞德根本就沒回來過。
摸了摸鼻子,李維倒進床裡,看著天花板心想難道克勞德回去他自己那個奢侈公寓了?
切,竟然連個電話也不打來告訴我!
李維翻了個身,進入了夢鄉,睡了個天昏地暗。
直到特蕾莎的電話將他吵醒。
「喂——你竟然還睡得著?」
「……我為什麼睡不著……」李維皺著眉頭,揉了揉眼睛,還沒有醒神。
「西恩上將被困在空間站的子站裡了!」
「哦……只是困在裡面,他們會想辦法把他弄出來的。」
「子站裡面就只有上將一個人!聽說是子站分離的時候出現了問題,所有人都離開了那個子站,就只有西恩上將被困在裡面了。」
撇了撇嘴巴,李維關注的焦點永遠和別人不同,「哦,放心,軍部傾盡財力物力都會把他弄回來的,只要別讓我開空間戰機去接他回來就行。」
「李維?」特蕾莎愣在那裡,反倒是李維翻一個身又睡過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克勞德被困在空間站裡差不多一個月了。
李維躺在床上,翹著腿枕著自己的胳膊,有些百無聊賴。
「那個傢伙!竟然一個月連個電話都不打過來!小心得抑鬱症!」
越想越不是滋味的李維起身,他想去玩玩約會遊戲,ID被限制了。他想去酒吧泡妞,但由於上一次他熱情地擁吻了一旁的某位美女被克勞德當場抓住,軍部竟然對他下了限酒令!這實在太離譜了!像他這樣的戰鬥英雄竟然會被下什麼該死的限酒令!
李維想到這點就要捶牆!
那場末日之戰,他衝在最前面!戰鬥結束之後,他的地位和特權竟然還比不上一個天天在研究室裡坐著的上將!
他哐——地關上房門,騎著機車一路飆到了某座高級軍官公寓。
這間公寓擁有媲美軍部研究室的安全設施,能夠自動檢驗進入者的步伐方式,有權限進入的人只有克勞德和李維。
走入客廳,吊燈自動亮起,那種高雅而富麗堂皇的感覺差一點閃瞎李維的眼睛,這讓李維的心火燒的更加旺盛。
「有爆米花嗎?」李維咧著嘴問,這房間裡絕對配備了最精尖的智能系統。
果然,李維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全息電腦圖像,那是一個髮髻梳在腦後的年約三十歲精幹女管家模樣的虛擬人物。
「你好,李維。克勞德很瞭解您的喜好,爆米花就在儲物櫃裡,啤酒在冰箱裡冰鎮,如果您想要吃炸魷魚可以去廚房下達指令,智能系統莉莉將會為你烹飪最美味的炸魷魚。」
李維翻了個白眼,「你的名字是茜茜?」
「是的,我的形象就是根據您在中央醫院住院時最喜歡的護士小姐茜茜將她的年紀延伸至三十歲設計而來。」
「克勞德這傢伙最擅長的就是破壞所有我覺得美好的事物。」李維大喇喇坐進沙發裡點播電影。
爆米花、炸魷魚、啤酒等送到了他的面前,李維看著電影哈哈笑著。
無聊了,又走上樓去,路過衣帽間的時候,李維興致勃勃地將門打開,發出「哇——」的一聲讚歎。
「一個男人用的著這麼多衣服嗎?真是騷包!」李維徹底將克勞德鄙視了一回。
即使是看似普通的黑色西裝都掛了一整排,但是李維知道以克勞德的生活品味,這些出席各種晚宴的西裝絕對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順手拿了幾件穿上,克勞德的尺寸略微比李維大一些。李維看著鏡中的自己,將雙手插在西裝口袋中,總有那麼一股雅痞的味道。
算了,穿上西裝也不像克勞德!
李維隨手將衣服一扔,打開其他的衣櫃。襯衫毛衣等等的放置僅僅有條,和李維的隨意幾乎背道而馳。
再一抬頭,就看見那套克勞德被進階為上將時穿的那套軍裝,筆鋌而優雅,軍人的精銳中又有幾分理智。李維仍然記得那天他被頒發勛章時唇角淺淺的笑容,彷彿這個歷史上最年輕的上將並沒有將那個頭銜放在眼裡。
拎著軍裝的領子,將它拖在地上,李維來到克勞德房間。
吃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此時李維有些睏倦了,倒進床里拉起被子就睡覺了。
這裡有些冷,明明是克勞德的公寓,李維甚至覺得沒有幾分屬於克勞德的味道。也許是因為那傢伙一有時間就會到李維的公寓去,無論床再小李維再不滿的哼哼,他也能摟著李維一動不動睡上一整夜。
「嗯……嗯……」半夢半醒之間,李維感覺有誰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緩慢而極有耐心。
深深吸了一口氣,李維翻身,額頭抵近某個人的胸膛裡,對方呼吸時的起伏令他安心。
有人掠開他的額發,不厭其煩地碎吻著他的臉頰眼瞼。
「嗯……」李維砸了砸嘴巴,胳膊一下子搭在對方身上,就在那一刻他醒神了。
眼睛睜開,看見了那張熟悉的容顏,李維轟地坐起身來,「什麼?克勞德!」
「是我。」克勞德輕笑了一聲,「我以為你一點都不想我,但我沒想到你這麼想我。」
「誰想你了?」李維好笑地看了對方一眼,「軍部的效率可真是快啊!這麼短的時間就把你從空間站裡弄出來了。」
「因為我歸心似箭。」克勞德側過頭,額上幾縷發垂下來,傾向李維。
李維仰著下巴,挑起眉梢,「你其實可以不用那麼著急回來!反正無論在現實還是在虛擬世界裡,我都沒辦法去招惹其他女人!」
「你是故意的,對吧。」克勞德乾脆側身躺下,微仰著腦袋看著李維,像是在細細欣賞著他的一切。
「什麼故意的?」
「你把我的公寓弄到一團糟。我一進門就踩到了爆米花踢到了啤酒瓶。你讓我的衣帽間看起來像是被洗劫過一般。但是我卻在竊喜,你之前一直不願意來這裡,但是我不在的時候你卻來了,說明你想念我。」
「啊,啊,」李維擺出無奈的姿態,「西恩上將那顆自戀的心又在無限膨脹了。」
「我是個學者,從來不做沒有證據的推測。」
克勞德低下眼簾,李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這才發覺自己身上竟然蓋著克勞德那件軍衣。
「你把它蓋在身上,領口就在你的鼻間。你雙手緊緊抓著它,就像抓著我一樣。」
克勞德手指點上李維的唇,輕輕掠開他的下唇,趁著他發愣的空隙,將他一把撲倒。
「嘿!克勞德!你這是在耍賴!」
「這是戰術。」克勞德有幾分得意,「你要不是真的想我了,又怎麼會輕易中計呢?」
「我沒有想你!」
「好吧,你沒有。」克勞德無所謂地繼續剛才未完的事業。
「我說我沒有,你聽見了沒!」
「我聽見了。」李維的褲子已經被扯了下來。
「你他媽幹什麼!我都說我沒想你了!」
「但是我可以想你!」
再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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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
 

第43章
感受著豪金斯存在,肖恩沒有了絲睡意,直到時間不知不覺中流逝,床頭電子鐘顯示著四點二十分。
肖恩懷裏豪金斯眉毛緊蹙了起來,呼吸越來越急促,然後身體彈出了肖恩懷抱,大喊了起來:“懷特——回來!別過去!回來!那會爆炸!”
肖恩看著豪金斯,他閉著眼睛似乎無法從那無限恐懼情緒中脫離出來。
“懷特!懷特!”
肖恩不得不按住他肩膀,“豪金斯!醒醒!在做夢!”
豪金斯全身肌肉緊繃著,肖恩雙手托住他臉頰,“醒過來!豪金斯!”
他睫毛顫了顫,喘息著睜開了眼睛,汗水從他額角流下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似乎有什麼要從其中迸發開來。
“豪金斯……怎麼樣了?”肖恩看著他。
“懷特?”豪金斯有些發懵。
“不,是肖恩。”
那刻,肖恩心臟從個很高地方落下來,轟然落入片冰冷海水中,那溫度讓他喘不過氣來,儘管他依舊用力地控制著自己音調。
豪金斯抓緊了床單,雙手抓過自己腦袋兩邊:“對不起,做夢了。”
“知道在做夢。”非常老夢,也許也是個永遠不會過去夢。
肖恩看了看電子鐘,“四點半,們九點出門,還能再睡三個小時。”
“恩,回自己宿舍了。”豪金斯起身,“也好好休息吧。”
看著他離去,肖恩沒有再說什麼,他靠著床頭坐著,伸手抓過了桌上香煙。
深深吸了口氣,他摸索著卻找不到打火機。
“Shit!”
直呆坐到了八點,肖恩刷了牙洗了臉,去餐廳裏吃了份三明治。雞蛋三明治在他嘴裏沒有任何味道,當他擰開橙汁蓋子喝了兩口時候,站在他身後吉爾忽然說了聲:“肖恩,記得不喝橙汁……”
當肖恩意識到自己拿在手中是個橙黃色液體時,胃裏面陣翻攪,對著垃圾桶便嘔吐了起來。
吉爾將自己三明治遞給他,這才發現:“肖恩,手受傷了?”
“是啊,被玻璃劃破,放心好了,端槍扣扳機都沒有問題。”肖恩笑了笑。
吉爾拿起他手掌看了看,“早知道昨天就不玩那個什麼狗屁遊戲了。”
“算了,至少玩時候還挺開心。”肖恩攬著他肩膀,“今天開車,小心不要碾到炸彈!”
他們來到車庫,豪金斯也已經到了。他依舊是那樣看不出喜怒表情,明明晚上睡也不好卻沒有疲憊神色。
當肖恩拉開車門時候,豪金斯開口了:“手掌什麼時候受傷?”
“昨天晚上和安德魯整理留下來啤酒瓶碎片時候不小心摔了跤,不過至少用左手拯救了整條命。”肖恩笑了笑,但是當豪金斯問他時候,他才忽然想起對方昨晚來找自己,從進門到離開竟然沒有發現他手上纏著紗布。
豪金斯走到他身旁,拉過他手:“疼嗎?”
“沒事,幾個很小傷口,而且是左手,不會影響扣扳機速度。”肖恩笑著拍了下豪金斯後背,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今天他們運氣不是很好,先是拆除了個土質炸彈,然後休息了還沒有兩個小時就遇上了自殺式襲擊。
而在個十字路口,那個襲擊者竟然還拉攏了兩個小孩在他身邊。
當肖恩他們到達現場時候,翻譯官艾瑞克.庫勒也到了。
吉爾和豪金斯聽懂庫爾德語但是肖恩對此卻點都不瞭解,他走向艾瑞克,“嘿,艾瑞克,那傢夥到底要幹什麼?”
“他說,如果美軍不撤離伊拉克,他就讓這兩個孩子和他起死。”艾瑞克看起來很頭疼,像是對方這種條件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滿足。如果美軍去留問題能夠讓這裏士兵投票,百分之九十以上會選擇撤離,另外百分之十人是神經病,他們需要格雷醫生。
當地治安部隊已經將民眾撤離,他們在安全區域外遙望著,而民宅裏也有不少人站在窗臺和陽臺上觀望,他們中有不少是十幾歲孩子。
真是棒教育片,在這樣環境下長大,幾年之後巴格達會不會再多幾個炸彈狂魔?
兩個孩子跪在地上,哭泣著最終念念有詞。
“那兩個在說什麼?”肖恩問。
艾瑞克還沒來得及回答,豪金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肖恩身後,“他們在祈求真主保佑。”
肖恩癟了癟嘴,伸手從豪金斯脖子上把那個他直戴著十字架勾出來:“也許他們是對,這裏是伊拉克。應該請求真主保佑而不是上帝。”
豪金斯將那個十字架拽了回來,目光回到那兩個孩子身上,“不信教。”
肖恩聳了聳眉毛,那個十字架是純銀,屬於教會裏面特殊定制,如果不信教,幹什麼要戴那麼貴重十字架。
“有什麼辦法?這個傢夥按下按鈕就全部結束了。”肖恩嘆了口氣。
“有狙擊手。”豪金斯回答,這句話更像是對肖恩安慰。
“所以……們來這裏幹什麼?”肖恩聳了聳肩膀,“只要在那傢夥按下按鈕之前打爆他腦袋就可以了。們是不可能接近他去把他身上炸彈拆下來。們是不是得想辦法讓他手鬆開遙控器?”
“不錯。”艾瑞克回答,“另外正午就要到了,也就是說十分鐘以內們還沒有決定撤出伊拉克,他就要按下那個玩意兒了。”
“十分鐘……”吉爾搖了搖頭,“十分鐘以內要想出讓那個傻瓜鬆手方法……”
“他們都很執著,這不可能。”豪金斯平靜地說,“只能讓狙擊手冒險試試。”
艾瑞克看了看表:“還有七分鐘。”
“不要想了,打賭那傢夥就算被打爆了腦袋倒下時候手裏依然握著那玩意兒。”吉爾抱著胳膊看著那傢夥又在咿咿呀呀說著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噗——”地聲,那傢夥腦袋爆裂開來,倒了下去。
是消音來福槍。
肖恩環顧四周,棟四層樓建築上,個士兵提著槍站了起來。
除了那傢夥倒地聲音,這個世界忽然片安寧。
所有人被扣緊心臟終於跳動了起來。
艾瑞克朝著那兩個呆滯著看著那傢夥屍體孩子叫了起來,然後他們反應了兩秒,飛快爬起來,踉蹌了幾步跑向艾瑞克。
和吉爾說樣,那個叛亂分子睜著眼睛躺在血泊裏,他手上依舊握著炸彈遙控器。
“怎麼處理他?”吉爾看向豪金斯。
沒等豪金斯回答,肖恩便說:“直接引爆,們無法預料在人群中是否還有人握有遙控器,危險係數太大了,不如直接引爆。”
吉爾看向豪金斯,似乎在說這個瘋子不會放棄這麼個發瘋好機會吧?
但是他沒想到豪金斯竟然點頭同意了:“派人去確定百米以內所有建築物中人員都撤離了。”
艾瑞克還在安慰著那兩個孩子。肖恩發現他脾氣真很好,兩個孩子現在抱住他幾乎不撒手。而有人拍了拍肖恩肩膀,肖恩卻故意不回頭。
“知道是,安德魯。普通士兵配備可不是消音來福槍。”
“真主應該謝謝救了那兩個孩子性命。”安德魯半開玩笑地說,“們小隊還有兩名狙擊手埋伏在附近,要不要幫忙射擊那傢夥身上炸彈?”
“不用,親自來。”豪金斯冰冷聲音讓所有人注意力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沒關係,他們還趴在那裏沒機會用下手中槍呢。”安德魯不在乎對方冷淡態度,直視向豪金斯眼睛裏。
空氣中有種曖昧感覺。
一個士兵聲音將這種讓人想要咽口水氣氛打破:“報告,已經清場完畢,可以引爆!”
而美軍士兵也確認撤離出了危險區域外。
豪金斯端起了自己槍,安德魯則抱著胳膊用審視目光看著他:“這可是百米之外。”
子彈出膛聲音是豪金斯對安德魯回答,迅速讓人還沒有來得及欣賞他射擊姿態。
十字街中央傳來震耳欲聾爆炸聲,濃煙滾滾,四周建築物玻璃窗被震裂,各種破碎東西四散開來。
感覺到陣灼熱氣流湧向他們,肖恩側過臉去用手腕擋住自己眼睛。
“Nice shot!”安德魯拍了拍手掌。
當濃煙散去,他們走向那個方向開始查看和清理爆炸現場。
之後,肖恩他們便可以返回營地。
下車時候,豪金斯抓住了肖恩:“今天要去路易斯那裏嗎?”
“不用,自己把紗布拆了就可以。傷口很小,已經結痂了,連針都沒有縫。”肖恩把手掌放到豪金斯面前晃了晃,“們去吃飯吧,餓死了!”
三個人來到營地餐廳裏,這個點吃飯人比較多,不過大家都是軍人,挺守規矩。
“肖恩,就在這裏坐著,想吃什麼?”吉爾撐著桌子問。
第44章
“隨便,只要不是橙汁。”肖恩聳起了眉毛,“你們確定要幫我買?我只是受了很小很小的傷而已……”
“坐著吧。”豪金斯淡淡地說,然後走向了點餐的地方。
不一會兒,吉爾就回來了,他端著兩盤芝士粉還有烤土豆。
“芝士粉!我的摯愛!”肖恩拿起叉子,一捲就是小半盤塞進嘴裏。
“你以前就是這樣。”吉爾好笑地在肖恩對面坐下,小聲說。
“什麼?”
“沒什麼。”吉爾搖了搖頭,但是嘴上卻噙著淡淡的笑意。
然後豪金斯也回來了,他將意大利肉醬面、黑椒豬扒、德國烤香腸還有蔬菜沙拉放下來,再看一眼肖恩,發現他三兩口那盤芝士粉已經快吃完了。
“不會吧,你點這麼多……沒和吉爾商量一下買什麼嗎?”
“吃不完就算了。”豪金斯動手切起了豬扒,然後放進了肖恩的餐盤裏。他的手指修長,握著刀叉的動作都相當的優美,可見他還是孩子的時候,一定很有教養。
“蔬菜沙拉也給我吧,最近老吃三明治,就快維生素匱乏了。”肖恩伸手去拉沙拉的盤子,然後瞥見不遠處正是豪金斯的老朋友斯特朗看著他們出神。
肖恩朝對方招了招手,意思是要不要過來一起吃。
對方笑著搖了搖頭,看樣子他已經吃完了。
豪金斯回頭看過去的時候,斯特朗正好走出了餐廳。
吃晚飯,肖恩便回去了自己的宿舍,準備好好休息一下。
搭著毛巾端著漱口杯來到公共的洗浴室前,肖恩發現豪金斯竟然就在那裏。
“怎麼了?”
“你的左手不能沾到水,我來幫你。”豪金斯伸手將肖恩脖子上的毛巾扯下來,在水龍頭下沖洗起來。
肖恩莞爾,這傢夥怕是在洗浴室裏等了自己很久了。
刷完牙,豪金斯用毛巾替肖恩擦臉。
他的力氣控制的很好,沿著肖恩的臉部輪廓撫摸著,只是那一刻肖恩不怎麼確定了起來。
豪金斯的溫柔,到底是對自己的……還是對別人的?
回到房間裏,豪金斯替肖恩換下了紗布。其實那個傷口並沒有什麼大不了,只是不沾水三天就連紗布都不需要了。
此刻,他看著肖恩手掌上的那些細碎的小傷口,垂著腦袋,肖恩坐在椅子上,而豪金斯坐在床邊。
“對不起,我昨天……沒有發現你受傷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肖恩聳了聳肩膀。
“我……昨天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肖恩忽然有一種想要說什麼的欲望,但是卻選擇了沉默。
你昨天敲開我的房門說想念我,今天你告訴我“昨天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那麼你到底想念的是誰呢?
豪金斯的姿勢顯得落寞,肖恩本想用左手摸一摸他,但是還是沒有伸出去。
“去睡吧,豪金斯……我沒事。”
豪金斯抬起頭來看向他,身體前傾,親吻上肖恩的嘴唇,柔軟的略帶溫情和不捨。
肖恩閉上眼睛來,將它收下。
“那麼,明天見。”
“恩。”肖恩點頭,看著豪金斯走出去,聽見那門關上的聲音,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現在時間只是晚上九點不到,肖恩當然不會這麼早就睡覺。
等到豪金斯走遠了,他便起身去了路易斯的營地診所。
敲門之後,路易斯叼著煙站在那裏。“我記得你的傷不需要來找我復診吧?”
“不是關於我的傷,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路易斯吐了一口煙圈,“不管你有什麼問題,它最好是個簡單的問題,因為還要看電影和睡覺。”
肖恩進去之後,隨意地坐在桌子上:“路易斯,你認識豪金斯很久了嗎?”
“是的。”路易斯拿出了一罐啤酒。
“那麼你知道懷特嗎?”
“懷特?豪金斯的堂兄?”路易斯皺起了眉頭,“你問這些做什麼?”
“他同豪金斯的感情很深厚?”
“當然,你和我都知道為什麼他滿世界追著蒙特羅.詹姆斯跑,因為他想給懷特報仇,雖然我覺得以他這種方法……永遠不可能找到蒙特羅,因為那傢夥不會因為你拆解了他的炸彈就會坐在那裏等著你來抓。”
“他們之間更像是一種較量吧,永無止境……”肖恩聳著肩膀笑了一下,“能告訴我多一點關於懷特的事情嗎?”
“豪金斯沒對你說過?”
“他連他自己的事情都很少說,怎麼會說別人的事情呢?”肖恩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對於豪金斯而言,懷特不是‘別人’。”路易斯搖了搖頭,“懷特大豪金斯六歲。你知道豪金斯的父母,一個長期待在軍隊,另一個是軍火大亨的女兒,他們很早就離婚了,而最常陪伴在豪金斯身邊的是懷特,直到懷特後來也進入了部隊,而且是特種部隊,他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應該說很少……然後有一天,懷特就死了,出任務的時候被炸死的。”
“恩。”肖恩點了點頭,“我和懷特……像嗎?”
路易斯呆愣了一下,“有人這麼說嗎?”
肖恩笑了一下:“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它很重要。”
“你……是不是覺得豪金斯對你……是因為懷特?”路易斯將煙熄掉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
“我有權力知道,在豪金斯的眼睛裏,我是肖恩還是懷特,不是嗎?”肖恩看進他的眼睛裏。
“我相信在他的眼睛裏你是肖恩。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和另一個人是相同的。也許豪金斯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會驚訝於你與懷特的相似,但事實上你們倆長的也不是很像……”
“那當然,我與懷特.豪金斯又不是雙胞胎。”
“但是你讓他感覺安全不是嗎?因為有你守護著他,把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叛亂分子揪出來,所以他才能隨心所欲地去做那些瘋狂而危險的事情。”路易斯拍了一下肖恩的肩膀。
感覺安全嗎?
那麼為什麼從前的組員沒辦法感覺到安全呢?他們中有在CIA任職過的經驗豐富的探員,有偵察營調派來的精英,只有他肖恩能夠使他安心嗎?
“沒事了,我就是有些好奇。”肖恩抓了一下腦袋,“這事情可別對豪金斯說,要是那傢夥知道我來問你有關懷特的事情,也許他會來找我麻煩說我不該干涉他的過去之類的。”
路易斯點了點頭,肖恩走了出去。
他忽然不想回自己的宿舍,於是開始了漫無目的的瞎逛。
一個巡邏兵端著槍走過去:“嘿,這麼晚了不在房裏待著?”
肖恩咧笑著從口袋裏掏出香煙:“煙癮犯了,要來一根嗎?”
“謝了,我在輪值。抽完了就早點回去睡覺。”巡邏兵端著槍走了過去。
巴格達的氣候是有些燥熱的,只是此時,肖恩感覺到了寒冷。
不知不覺晃到了安德魯他們小隊居住的宿舍區。
前排宿舍裏,有一個人影坐在臺階前,也正在抽煙。
香煙微星的火光閃爍,肖恩歪了歪腦袋,再走近一點,發現是斯特朗。
“嘿,斯特朗。”
“啊……肖恩。”斯特朗往臺階右側挪了挪,邀請肖恩和他一起坐下。
肖恩與他並排坐下,“還習慣巴格達嗎?”
“你也在特種部隊待過,巴格達還算不錯。比起在泰國雨林裏緝捕毒販要好得多。”
肖恩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第一天的時候說比像別人,現在想一想,似乎很不禮貌。”斯特朗自嘲了一下。
“沒關係,也許你並不是唯一一個感覺像的人。”肖恩安慰道,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有懷特的照片嗎?我很想看看我們倆到底有多相似?”
斯特朗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啊,我有一張合照。”他起身走進自己的屋子裏,拿出一本書,翻了兩頁找出了那張合照,“這本書我一直帶著,但是卻很少翻出來看。當時我們小隊有六個人,這是唯一一張最完整的照片。”
豪金斯走進屋子裏,在臺燈下接過那張照片,“你先別告訴我誰是懷特,讓我自己找找看。”
“好啊。”
其實,只要知道自己長得像懷特,就很容易分辨出照片裏誰是懷特了。
“是他嗎?”那個嘴上微微帶著笑意卻感覺很陽光的男子。
“是他。”斯特朗呼出一口氣,然後笑了,“不過這張照片上,還活著的只剩下兩個人了,其中一個是我。”
肖恩眯起了眼睛,因為懷特的脖子上似乎掛著一個十字架樣的東西,因為太小了,所以看不清,“懷特信教嗎?”
斯特朗接過照片來看了一下,“啊,是那個銀質的十字架嗎?他受洗的時候得到的,從小到大一直戴著。那次爆炸之後,這個十字架在瓦礫中找到了,是懷特身上唯一完整的東西,我們也是用它辨別出了懷特的……”
  第45章
肖恩霎時明白過來了什麼:“他是懷特留下的遺物,後來是不是給了豪金斯?”
“是的,你怎麼知道?”斯特朗問。
“我看見豪金斯也帶著一個十字架。”肖恩抬頭,“你知道的,他那個傢夥只相信自己當然不會相信上帝。”
“應該是知道他加入了EOD,懷特的母親給他的吧,希望懷特的英靈能保佑他平安無事。”斯特朗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起來,“我記得有一次休假,我和懷特還有另一個傢夥一起在一家餐館裏吃肉捲,然後把正在念高中的豪金斯也叫了出來。”
“很難想像,他會和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樣子。”肖恩笑著說。
“是啊,那個時候他比現在要好相處一些。我們笑著問他以後是不是要考大學,他的成績很不錯,對物理也很有興趣。”
“他說要考那個大學?”
“他說他要進特種部隊。”斯特朗笑的更開了,“然後我們說小傢夥特種部隊不是人人都能進去的,就算你有個厲害的老爸。不過懷特卻拍著他的肩膀說,如果有一天你進入了特種部隊,出任務的時候,你就是我們的後背,我們最信任的戰友。”
你就是我們的後背,這句話讓肖恩震住了。
這就是肖恩第一次見到豪金斯時說的話。
我會成為你的後背。
肖恩微張著嘴,仿佛聽到了一個什麼荒唐的笑話一般。
“肖恩?”斯特朗看著他的表情,“你怎麼了?”
“沒什麼。”肖恩將照片遞回給對方,“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是早點回到宿舍去吧。”
“嗯,晚安肖恩。”
就在肖恩離開房間的時候,斯特朗拽住了他,“肖恩……我看得出來豪金斯很相信你,請你保護好他。”
“我會的,在剩下的二十五天裏。”肖恩很認真地看向斯特朗。
走在夜空下,周圍是哨兵走過,“嘿,兄弟!早點回去睡覺啊!”
肖恩揚了揚手。
他的心臟很沉重,似乎巴格達帶給他的所有壓抑在那一霎那全部湧了過來。
他每天都執行著危險至極的任務,當人群中有人看著他的時候,他可能會死。當有人走向他的時候,他可能會死。當有人告訴他請前往某地的時候,他也有可能會死。
他在這裏遇見了豪金斯,一個隻執著於他眼中世界的人,一個瘋子。當肖恩發現自己在豪金斯那只有炸彈與蒙特羅.詹姆斯的世界裏佔有了一席之地的時候,他有些動心還有沾沾自喜了。只是他沒有想過,也許只是借由他把懷特放進那個世界裏罷了。
來到宿舍門口,那個在他心中掀起波瀾的人就坐在臺階上。
“你去哪里了?”豪金斯仰著頭,不知道在那裏等待了他多久。
“我去抽煙。”肖恩笑了一下,打開門。
豪金斯很少等待,因為他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追逐蒙特羅.詹姆斯的身上了。
現在他用這些時間來等待自己,實在很珍貴啊。
進屋之後打開燈,豪金斯說:“我幫你洗了臉之後,你不是說要睡覺了嗎?”
“我睡不著,所以就出去晃一晃唄。”肖恩坐在床沿上,“怎麼,你不是回宿舍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沒什麼。就是想看見你。”豪金斯走過來,“我們一起睡吧。”
“在這張狹窄的單人床上?”肖恩迅速躺下去,將整張床占滿,“你想睡哪里?”
豪金斯走過去,趴在了肖恩的身上,腦袋放在肖恩的頸間,兩個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起伏著,“這樣就可以了。”
肖恩被他的固執搞的有些失笑,“好吧,好吧,我讓一點位置給你,但是求你別趴在我的身上,這樣我們倆都別想睡了。”
豪金斯撐起自己的身體,肖恩翻向牆的裏側,面對著牆壁。豪金斯的胳膊伸過來,將他摟住。
他脖頸上的那個十字架落下來,隨著呼吸若有若無地擦過肖恩的後頸。
我說我會成為你的後背,於是你將你的信任分給了我。
你說過因為我正在遠處看著你,所以你感覺安全還有平靜。
你說你想念我。
你說想要和我永遠在一起。
其實是我弄錯了,因為這些都不是對我說的。
肖恩的眼眶有些發酸,他閉上眼睛。
他是個男人,是一個士兵,無數次死神擦肩而過,他沒有流淚過。
所以這一次,也不可以。
“肖恩,你怎麼了?”豪金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胳膊也收的更緊了。
“沒怎麼樣,我要睡覺了,你自己小心別掉下去。”肖恩輕聲回答。
我會繼續端著槍站在你的身後,因為你而心驚肉跳,竭盡所能來保護你。
因為我是你的組員,你的戰友,因為我是肖恩,我愛上了你。
但是只在這最後的二十五天。
早晨十點二十分,豪金斯的小組到達一處可能埋有土質炸彈的地方。
肖恩他們下車,已經有治安部隊將可疑地區隔離開來。
一個年輕的美軍士兵正在和兩個本地人交流著什麼,本地人也許是想要將地上的沙袋運上他們的板車,然後再離開。可惜他們一個人講英語,另外兩個講庫爾德語,根本無法交流。
然後,那個年輕的士兵便彎下腰去幫他們搬運什麼東西。
肖恩朝那士兵大叫:“停下來!什麼都不要動!”
但是可惜,他已經將地上的沙袋抬了起來,砰地一聲巨響,那三個人便在那陣煙霧中消失了。
又有士兵想要過去,肖恩大叫:“全部停在原地!誰也不許動!”
吉爾用手按住自己的額頭,“老天啊,我已經向營地打了很多次報告,別再把這些菜鳥送來……美國式的友好在這裏根本不適用!”
而肖恩的那一聲吼,也讓那些年輕的士兵安分了許多。他們似乎也有些明白這裏不是和平的美利堅,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危險的敵人。
肖恩與吉爾很有效率地搭起了儀器,豪金斯熟稔地手指活動在操縱杆上,小機器人行進了出去。
吉爾要去車子裏拿點水喝,肖恩也覺得有些口渴,剛要走過去,便被豪金斯拉住了。
“怎麼了?”肖恩湊過去,看向小屏幕,以為小機器人拍攝到了什麼。
“待在我身邊。”豪金斯的左手扣著肖恩的手腕,眼睛依舊看著屏幕。
“我只是要去喝水。”肖恩有些無奈。
“吉爾會拿來。”豪金斯扣著肖恩的手指更緊了。
“好吧,好吧,我會待在這裏,但是你不要這樣一直抓著我,這太奇怪了。”
聽見肖恩的保證,豪金斯才放開了他。
小機器人找到了那個土質炸彈,並且成功引爆了它。
這次的任務是相當順利的,除了那個被炸死的年輕士兵,但是至少瘋子豪金斯以非常正常的程序完成了這次的排爆。
只是肖恩隱隱覺得,豪金斯似乎有什麼不安心。
這種不安心就是從見到斯特朗之後開始的。肖恩可以想像,其實斯特朗唯一能夠帶給肖恩的,恐怕也之後對懷特的記憶了。
回到營地之後,一向獨來獨往的豪金斯再次跌破了肖恩與吉爾的眼鏡,主動說:“我們去吃飯吧。”
“你確定你剛才說的是‘我們’?”肖恩有些好笑。
“對,我們。”他拉起肖恩的手,不顧正在鎖車的吉爾走出了車庫。
餐廳裏根本沒有多少人,但是豪金斯卻要肖恩坐在餐桌前等著。
幾分鐘之後,他端來了芝士粉還有沙拉。
肖恩有些好笑,似乎是因為前幾天吃飯的時候吉爾摸清楚了他的喜好而豪金斯買了一大堆卻並沒有正中肖恩的胃口,這傢夥不是為了扳回這一成吧?
想起昨天晚上他跑來摟著自己一起睡覺,肖恩又忽然覺得豪金斯其實是再用一種笨拙的方式討好著自己。
肖恩心中忽然升起一種難以自已的想要試探的心情。他捲起芝士粉吃了兩口,“咦,今天沒有放香草碎末啊……芝士就是要和香草碎末一起吃嘛……”
表面上是在抱怨廚師忘記撒香草了,但是他自己知道,這裏的芝士粉是從來不撒香草的。
豪金斯起身了,走去要了一小瓶香草來。
肖恩看著他將香草遞到自己的面前,真的很想問豪金斯到底怎麼了。
晚飯在這有些詭異的氣氛中繼續著。
這個時候,吉爾也來到了餐廳,點餐之後很自然地就坐到了肖恩的身旁。
“啊,是芝士粉啊,你可真是吃不膩。”吉爾要的是雞蛋肉捲。
“啊哈,雞蛋肉捲!我來這裏這麼久只吃到了三、四次!”
“當然,做起來麻煩而且很快就會賣光,嘗一點嗎?”吉爾切了一小塊給肖恩,“對了,吃晚飯給你看點東西。”
“什麼東西?”肖恩一邊咀嚼著一邊問,對面豪金斯一直切著盤子裏的肉排,動作緩慢但卻有一種利落的感覺,只是肖恩很想問他,肉排已經快被切成絲了,他打算什麼時候才放到嘴裏吃?
“沙漠中的奇跡。”吉爾眼睛裏閃爍著幾分神秘的光芒,“你來看了就知道了。”
第46章
豪金斯的餐刀在盤子中留下尖銳的痕跡,肖恩和吉爾不由得齊齊抬頭看向他,然後他沉默著終於開始將餐盤裏的東西放進嘴裏。
吃晚飯,肖恩跟著吉爾走了。
一邊走,肖恩能感受到豪金斯看著自己的背脊,目光幾乎要將他燒出個洞來。
吉爾故意湊向肖恩的耳邊,“你有沒有覺得豪金斯特別不喜歡我和你講話?自從我進了餐廳,我就覺得他的餐刀不是在切肉排而是在切在我的骨頭上。”
“有這麼誇張嗎?”肖恩覺得有些好笑。
“當然有。”吉爾將他領進了自己的屋子,從窗臺上拿下一個小盆栽,遞到他的面前,“是薄荷,我種了很久了,看他一直沒法芽,還以為不可能了呢,誰知道今天早上的時候發現這小傢夥竟然長了這麼多了。”
肖恩接過來,用手指碰了一下薄荷葉,它輕盈地搖擺了幾下,散發出淡淡的清香:“以前我也在窗臺上擺了一株。”
“是嗎?你在特種部隊裏種了薄荷?”吉爾沉下目光,只是他背對著肖恩。
“啊……不是,是我沒進部隊的時候。”文森特在T25空軍基地種過,不是肖恩。
“喜歡的話,就拿去吧。”吉爾笑了起來。
“你特地把薄荷種子帶來巴格達,好不容易它發芽了,你卻送給我?”
“拿去吧。”吉爾揮了揮手背,“我……以前在T25的老對頭總喜歡在窗臺上放這麼一小盆薄荷。後來他死在巴格達了,我就在想他的窗臺上是不是也放著這麼一盆小東西。”
肖恩看著吉爾。
在空軍基地的時候,吉爾就算是個美男子了,笑起來特別招人。那個時候文森特還不覺得吉爾順眼,只是此刻肖恩看著他的時候,忽然有一種想要擁抱住他的衝動。
他想說:“嘿,兄弟,別這麼難過,我就是文森特。”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說,因為這實在太荒謬了。
“謝謝你,吉爾。”肖恩由衷地笑了起來,“我會好好照看它的。”
肖恩端著薄荷走出吉爾的宿舍,便看見一個男子正抽著煙路過這排宿舍。
“安德魯?”肖恩叫了一聲。
對方回過臉來,在並不明亮的月光下,肖恩看見了他臉上的那一道疤痕。
“你怎麼了?安德魯?”
對方雲淡風輕地笑了一下,“今天……出了個任務。”他走過來,和肖恩並肩站在一起。
“能讓你受傷,這個任務不簡單。你們搞定了那些武裝分子嗎?”
“嗯哼,算是北區的大魚了。”安德魯挑起眉毛,“我的運氣很好,有三發子彈打在了防彈衣上,不過我的一個隊友被打傷了小腿。”
“嚴重嗎?”
“沒有傷到骨頭,被直升機送到後方的醫院了,估計半個月之內他就會回來。”安德魯走到了自己的宿舍門口,“進來坐會兒嗎?”
肖恩點了點頭,雖然臉上的傷疤是男人的勳章,但是他還是決定替安德魯上一點藥,因為那傢夥絕對不會把那傷口當一回事。
將薄荷放在他的桌上,肖恩環顧這個房間。安德魯雖然在性格上同豪金斯可謂天差地別,但是他們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整間房間被收拾的僅僅有條。
肖恩從櫃子裏找出醫藥箱,打開來拿出紗布與膠帶。
先是清理了一下他的傷口,然後肖恩將紗布剪成合適的大小,將它粘在了安德魯的臉上。
肖恩的臉是側著的,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相觸,緩緩融為一體。當肖恩的手放下來時,才發現安德魯是一直看著自己的。
他的眼睛沒有了那種玩味,因為認真而顯得深邃。
然後他淺笑了起來,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剛才你的腦袋這樣側著,讓我以為……你要吻我。”
肖恩垂下眼睛,將紗布與藥水收回醫藥箱裏,“你講冷笑話的神經意外地發達。”
安德魯的身體前傾,鼻尖離肖恩越來越近,而肖恩下意識向後仰,一隻手撐住了安德魯的床沿。安德魯的聲音很低沉,在空氣中緩緩鋪散開來,“肖恩,你知道嗎……當人們聽到不想聽的話,就會安慰自己說那只是個冷笑話。”
“安德魯……”肖恩想要起來,卻被對方按住了肩膀。
“那天,我看見了你脖子上的痕跡。那不是巴格達的蚊子,也不是枕頭壓迫了你的肌肉,而是男人留下的痕跡。”安德魯依舊保持著笑意,但是肖恩卻體會到了壓迫感。
肖恩咽了一下口水,安德魯的洞察力一向都是敏銳的,無論自己有多麼想要掩飾自己與豪金斯之間的關係,被安德魯發現只能說是遲早的事情。
“沒錯,是他。”肖恩緩緩坐直了身體,不再回避對方的視線。
“那麼他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這句話讓肖恩笑了起來,“相信我,我和豪金斯之間就像一場謬論。”
“那麼我呢?肖恩?”安德魯扣在他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了起來,“你應該清楚。”
“是的,我清楚。”肖恩站起來,“但是讓我們永遠彼此信賴下去不是很好嗎?你應該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破碎就會再也拼不會來。”
肖恩走向門口,安德魯的聲音響起,“肖恩,你變了。”
“哦?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知道……也許從你摔到腦袋之後。”安德魯的笑容有些嘲諷。
“也許從那一刻起,我本就不是你認識的肖恩了。晚安,安德魯。”肖恩將門關上。
這個世界就是荒唐的。
他從文森特變成了肖恩。安德魯因為眷戀著從前的肖恩,吉爾從肖恩身上尋找著文森特,而豪金斯透過肖恩看著懷特……
那麼我到底是誰?肖恩,文森特,還是懷特?
肖恩仰著頭,眉毛皺成難解的弧度,他想要嘆一口氣,卻不知道從何開始。
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口,肖恩看見了豪金斯。
這個傢夥竟然又坐在臺階前,上帝啊,豪金斯不會決定從昨天開始每天晚上都來肖恩的房間睡覺吧?
“怎麼了?別告訴我你又是想要和我擠在一張床上睡覺。”肖恩站在他的面前,抱著胳膊,沒有開門的打算。
“不可以嗎。”豪金斯抬起頭來,“你在吉爾那裏待了那麼久?”
“不,回來的路上我碰見了安德魯。”提起吉爾,肖恩在猛然間記起自己把那盆薄荷落在安德魯的桌上了。
“你晚上可真忙。”豪金斯的臉處於月光的陰影之中,看不清楚卻又有一種吸引人探求的衝動。
“他受傷了,我只是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肖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給對方聽,但是正是由於他能感受到豪金斯的那種不安,所以有些心軟吧。
路易斯說的沒有錯,豪金斯其實是孤獨的。懷特的死,讓他習慣了這種孤獨。當肖恩出現,從某種意義上說又打碎了這種習慣。
“我想和你睡。”豪金斯這句話說的很篤定。
肖恩覺得自己應該說“你愛睡哪里睡哪里,除了我的床”,但是他還是開門放他進來了。
還有三個多星期,我會順從自己心意繼續抱有對你那種可笑的愛情。
肖恩躺進床的裏面,豪金斯側著身子擁抱著他,手掌繞過肖恩的後腦將他拖向自己,然後是一個親吻,深綿的,當它轉為熱烈的時候,肖恩將豪金斯的舌頂了出去。
“我們需要好好休息,劇烈的睡前吻不適合大腦休息。”肖恩將腦袋放進豪金斯的懷裏,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平復對方的不安,否則豪金斯恐怕會用很極端的方式來折騰自己。
肖恩有些害怕同豪金斯做愛。從前是因為抗拒他那種壓倒性的yu望,現在是因為他不希望豪金斯在借由自己去佔有另一個人。
至少這一夜是平靜的,肖恩睡的很好,除了身體一直被固定在一個狹小的區域之外。
豪金斯比他要更醒過來,他的手指緩緩梳理著肖恩的頭髮,嘴唇吻過他的額頭和鼻尖,當他想要觸碰肖恩的唇,肖恩醒了過來。
“我更願意你現在離開我的床讓我能夠伸展四肢。”他真的有些不理解,豪金斯到底是怎樣做到一個晚上向右側睡並且一直胳膊一直環繞著自己的,他真的睡著了嗎?
豪金斯很順從地鬆開了肖恩,起身坐在了椅子上。
肖恩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豪金斯就那樣看著他。
“七點二十了,你不回去洗刷一下嗎?”肖恩問他。
豪金斯點了點頭,走向門口,“一會兒見。”
打開門的時候,看見那株薄荷就放在臺階上。
“肖恩,這是什麼?”
“哦,我的薄荷!”肖恩起來,將那薄荷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帶進屋子。
安德魯是什麼時候來的?今天早上,還是昨天晚上自己離開之後他就跟在後面?
也許他看見了豪金斯坐在門口等著自己吧,所以才會將薄荷就放在門口而沒有敲門。
  第 47 章
輪值到下午一點就結束,將由刀疤的小隊來代替他們。
而這一天也正好是心理評估的日子。
格雷醫生坐在辦公室裏,他以為自己今天的工作不會很順利,但是卻出人意料的,他的咨詢對象都主動來找他了。
當豪金斯坐在他的面前時,格雷醫生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通常豪金斯主動來找他,一定不會有好事。
“嘿,好久不見了,豪金斯。”格雷醫生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最近還好嗎?有沒有煩悶想要發洩的感覺?”
“有,因為輪值,所以我不能盡情的上他。”豪金斯回答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格雷醫生咳嗽了一聲,“我確信,這個問題不是我能夠解決的。我相信以你強悍的承受能力最近也沒有什麼想要自殺的感覺或者想要崩掉所有看不順眼人的感覺?”
“有,安德魯與吉爾。”
“因為他們與肖恩走的太近了?”格雷醫生雖然覺得豪金斯是個難題,但是不可否認,有的時候豪金斯的心理問題也算是枯燥的巴格達帶給他唯一的樂趣了。
“不,因為他們喜歡他。”
格雷醫生垂下眼睛,“豪金斯,我也沒辦法讓他們不去喜歡他。還有其他什麼的嗎?”
“我遇見了斯特朗……懷特以前的戰友。然後我開始做夢,夢見懷特在踏入那棟建築物之前,我不斷地叫著讓他不要進去,但是他聽不見。”
“然後結果呢,和現實一樣嗎?”
豪金斯頓了兩秒,“我沒有看到結果,肖恩把我搖醒了。”
“你們進展的很不錯啊,至少你在睡覺的時候,他也在你的身邊。”
“因為不想再夢見那一幕,所以我希望我睡著的時候,肖恩能一直在我的身邊。”豪金斯側過臉去,思緒似乎穿過那道牆壁飄向了莫名的地方。
“你會做那個夢,也許只是因為你見到了斯特朗。又或者……”
“又或者什麼?”
“懷特是你想要把握卻無能為力的過去。在現在,你還有想要把握的東西,你覺得你就快握不住它了,所以這個夢境也許是你潛意識裏給與自己的警告。”格雷醫生很認真地看著豪金斯,“想一想,你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因為我一直沒有找到蒙特羅.詹姆斯?”豪金斯蹙眉,他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確定。
“我不能回答你什麼,豪金斯。”格雷醫生低下頭開始謄寫心理評估報告,“因為這是你自己的答案。”
豪金斯離開之後一個多小時,肖恩來了。
“你好,肖恩。”格雷醫生打量著肖恩的表情,很多時候肖恩並不喜歡格雷醫生,因為他經常能看穿一些自己並不想明白的事情。
“你好,醫生。”肖恩為了節約時間,主動向格雷醫生坦白,“到目前為止,我沒有想要自殺的傾向,沒有想像任何人開槍洩憤的欲望,對幾周之後輪值結束充滿了期望,希望最後的兩個多禮拜我不會玩完。”
格雷醫生抿了抿嘴:“但是你所有的心理都不可能是積極的,總有消極的一面。”
“是的……前兩天一個新兵被土質炸彈炸死了,我替他感覺到惋惜。”
“這是當然的。”
“但是只是惋惜而已。”肖恩笑著,他的表情在說自己似乎也不瞭解自己了,“要是從前我會做噩夢,我會像其他士兵一樣想要上前去救他而不是高喊要所有人待在原處,我甚至一覺醒來如果沒有人提起這件事情我就忘記他在我眼前被炸飛的這一幕了。”
“你是個老兵,經歷過很多。你已經習慣它了。”
“但是我不想習慣。”肖恩搖了搖頭,“這意味著我麻木了,醫生。我現在不知道有多麼想離開巴格達。”
格雷醫生皺起了眉,他不自然將那個問題問出了口:“那麼豪金斯呢?你對他並不只是戰友的感覺不是嗎?”
“對,我對他不只是戰友的感覺,這點我承認。”肖恩笑了,其實豪金斯比起自己對於生死的麻木才是他想要離開巴格達的主要原因。
“等你離開巴格達,可能就要回到特種部隊或者你會有一段時間的休假,但是你將見不到豪金斯了,他會被調往蘇丹,你知道的。”
肖恩的胳膊放在桌上,雙手撐著自己的臉,“醫生,為什麼我覺得你非常非常非常想我和豪金斯在一起呢?”
格雷醫生沒想到肖恩會看穿自己一直以來對他的引導,當然所有的驚訝他一絲也不會放在臉上,“大概是因為你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感覺讓我想你們在一起也不錯吧。”
“什麼樣的特殊感覺?”肖恩盯著格雷醫生。
那一刻,格雷的心臟一顫,他發覺在這次談話中,肖恩正在反客為主,如果繼續下去,只怕自己與豪金斯中將之間的對話都會被套出來了。
“很多東西是難以言喻的,你需要自己去體會。”
肖恩起身,朝著格雷醫生聳了聳肩膀,“總而言之,我就是想要回家了。在這裏,讓我越來越分不清楚自己是誰。”
格雷醫生頓了頓,“你是肖恩.艾維斯啊!”
“不知道戰後創傷症裏面有沒有神經分裂這一項。”肖恩就這樣走出了辦公室。
格雷醫生皺起了眉頭,他有一種預感,似乎有什麼就要脫離原來的軌道爆發出來。
而一旦爆發,就不可挽回。
就在格雷發呆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喂,豪金斯?我以為我們的心理咨詢已經結束了。你還有什麼要向我傾訴嗎?”
“肖恩說了什麼?”
格雷醫生笑了起來,“你放心,他的心理很正常。”
電話那端是沉默的,格雷醫生只好繼續補充:“他像每一個老兵一樣渴望輪值結束,渴望回家,抗拒著麻木。”
“不止是這樣。”豪金斯說。
格雷醫生沉下眼睛,他隱隱也覺得肖恩有什麼地方和從前來咨詢的時候不一樣了,“那麼你得告訴我,你說的‘不止’是哪一方面的?”
“我……覺得他要離開我了。”
格雷有些失笑,“豪金斯,還有三周不到你們小組的輪值就會結束,他會回到美國而你要被調往蘇丹,你們會暫時分開。”
豪金斯的手指掐緊電話,“離開巴格達,我就會失去他了。”
“那就再去找到他,抓住他。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好吧。”豪金斯掛斷了電話。
而肖恩回到宿舍沒有多久,便被EOD的負責人謝希爾中校叫到了辦公室。
這是他第一次與謝希爾面對面的交談,雖然談不上緊張,因為肖恩來到巴格達的這八十多天表現的應該還算不錯,但是好奇卻是有的,對方到底想和自己說什麼,該不會是心理評估沒有通過吧?
謝希爾很友善。如果說豪金斯是現在排爆工作裏面的傳奇人物,那麼十年前謝希爾也是,他拆解了一些那個時候很罕見但是在現在卻經常會遇到的爆炸物。
“請坐,艾維斯中士。這只是一次很普通的咨詢談話而已。”看著肖恩筆挺的敬禮,謝希爾笑著請他坐在桌子對面。
“艾維斯中士,你的輪值很快就要結束了,對嗎?”
“是的,中校,如果在之後的二十多天我還能活著的話。”
“那麼在這之後,你有沒有什麼打算?”
肖恩有些不解,難道是自己表現優秀,謝希爾要將他繼續留在EOD?
“沒什麼打算,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回去特種部隊的支援部隊,或者退役吧。”
謝希爾的面前有一張表格,他的手指在表格的邊緣輕輕摩擦著似乎在思考什麼,“艾維斯中士,你願意去蘇丹嗎?”
“蘇丹?維和部隊嗎?”
“是的。蘇丹的情況比巴格達要好得多,雖然也需要EOD,但是你知道的,出任務不像在這裏這麼頻繁,爆炸物也沒有這麼棘手。”
“為什麼選我?特種部隊的支援部隊裏有很多其他人可以調派。”肖恩忽然隱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記得等巴格達的輪值結束,豪金斯就會依照他的父親的調派前往蘇丹,“是不是因為海文.豪金斯?”
“是的。”謝希爾點了點頭,“他很欣賞你,從見到你資料的時候就親自向我要求把你調派給他了。”
“什麼?”肖恩有些不解,自己待在豪金斯的小隊,是那傢夥親自要求的?
“是的,那個時候他的小隊裏正好一位隊員……你知道的……然後其實我也在頭疼調派誰給他比較好,因為很多人調到他那組之後沒有多久就會打申請調離的報告。我找他來談話,然後他看見了桌子上你的檔案照片,然後對我說想看一下你的檔案,再然後他對我說,‘把他調給我’。”謝希爾看著肖恩,“肖恩,你很特別。前兩天豪金斯來找我,希望去蘇丹的時候你仍然能是他的搭檔,我真的很訝異。”
第48章
肖恩呆愣了一會兒,撇過頭去發出了嗤笑聲,“你說的沒錯,中校……我確實夠特別……”
“那麼你是否願意呢?我會給你時間考慮,你不需要很快就給我答案。”
“謝謝,我會好好考慮的,再見,中校。”肖恩敬禮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出了那扇門,是巴格達的豔陽,灑落在沙礫上都有些讓人睜不開眼睛。
肖恩閉上了眼睛,握緊的拳頭指節之間開始泛白。
他早就知曉自己與豪金斯之間就像一場錯誤,但是他沒有想到這場錯誤開始的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早。
他以為那是在他站在豪金斯的面前說我會成為你的後背的時候,但是其實是在豪金斯看見自己檔案照片的時候。
在肖恩甚至不知道豪金斯的存在的時候。
那張檔案照片應該與懷特很相似吧,更別提他們都出身於特種部隊。
豪金斯對他的所有固執,更多的只是想要借由抓住肖恩來留住心中那個人的身影。
肖恩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他很難過,那是真的。
但是他不會讓自己沉溺於這種情緒中,因為一個情緒低迷的士兵最容易在巴格達喪命。他是豪金斯小組的一員,無論豪金斯對他懷抱的是怎樣的心情,他會一如既往的執行自己的使命,直到輪值最後一天來臨。
剛吸入一口氣,便撞到了一個人,肖恩連忙扶住對方:“對不起啊!我剛才在想事情!”
“沒事,只要你們小組排爆的時候你能不要想事情就成。”肖恩撞到的是那個年輕的翻譯官艾瑞克.庫勒,對方只是抬了一下自己的眼鏡,儒雅地笑著看向肖恩,“對了,你的輪值快要結束了?”
“是啊,最後的二十多天,如果我還能活著的話。”
艾瑞克的唇線抿出有幾分天真的弧度,掏出記事本來,“我也快要回到美國了,把電話留給你,有機會我們可以聚一聚。”
他將那一頁撕下來送到肖恩的面前,肖恩拿過來看了一下,“好的,沒問題。”
下午肖恩同裝甲連的人打了一場籃球,回宿舍淋浴之後吃了塊三明治便帶著軍裝去到了吉爾的宿舍。
那傢夥最近沉溺於一種很弱智的遊戲,就是把樹上的果子打下來,他可以躺在床上抱著PSP機連飯都不吃。
“肖恩,有什麼事嗎?”吉爾開門之後繼續坐回床上,連眼睛都沒有抬過。
“和你睡覺。”肖恩自己爬到床的裏側,扯過被單面朝牆壁不再說話。
吉爾聽了這話,手指一顫,Gameover。
他用手肘頂了一下肖恩,“沒事別亂說話啊!我的心臟沒那麼強悍!”
肖恩笑了一下,“我說和你睡覺又沒說和你做愛,你緊張什麼?”
吉爾將PSP扔到桌子上,側過身子才能確保自己不會掉下去,“你怎麼了?突然來找我睡覺?”
“因為有人晚上會去占我的床。”
吉爾嘖了一聲,“你笨蛋啊,他占了你的床,你就去占他的床,這樣你們每個人不就都有床睡了?”
“這樣吧,他占了我的床,我又占了你的床,要不然你去占他的床?”肖恩也用手肘頂了一下吉爾。
“去占豪金斯的床?你當我不想活著離開巴格達了?”吉爾翻了一個白眼。
肖恩對著牆壁露出無奈的表情:“我還以為自己和豪金斯的那點破事沒人看得出來呢。”
“就你那點破事……我打賭你那個特種部隊的朋友安德魯也看出來了,所以他和豪金斯才會那麼較勁。”
“吉爾,你的意思是說安德魯和豪金斯都對我有意思了?”
“這還用我說嗎?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吉爾扯了扯嘴角。
“我要是女人就好了,然後看他們在那裏為我打架,贏了的那個人就可以帶我走。”肖恩半開玩笑地說。
“無論你是男人還是女人,你都不會是任何人的戰利品。”吉爾悠悠然道。
肖恩一怔,嘴角也輕輕凹陷,“對,所以我也不會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與吉爾兩個人就這樣背靠著背躺在那張狹窄的床上。
“我想睡覺了,去關燈。”
“是你想關燈為什麼要我去關?”
“我睡在裏面你睡在外面這不是明擺著你去關燈比較方便嗎?”
吉爾無奈地起來,熄滅了臺燈。
兩個人背脊貼著背脊。
“嘿,吉爾……我們能不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將後背交給對方,互相信賴?”
“可以,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吉爾在黑暗中輕輕一笑,“我不會像他們一樣讓你煩惱。”
最後一句很輕,自言自語一般,肖恩聽的並不真切。
晚上九點,豪金斯就如同肖恩意料中一般來到了他的宿舍前。
他敲了幾下房門,沒有人應和。
豪金斯繼續敲,還是沒有人應。來到窗子前,可以看出屋子裏是漆黑的,似乎主人不在。他就像前幾天晚上一樣,在宿舍前的臺階上坐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了,豪金斯抬起手錶看了一下,是晚上十點半,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肖恩的號碼,房間裏傳來鈴聲,響了三十多秒卻沒有人接聽。
豪金斯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抽了起來,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最後整盒煙都抽完了。
他的姿勢沒有變過,後背靠著房門,一直到天亮。
肖恩離開吉爾的宿舍時,對方用悻悻然的語氣說:“嘿,今天晚上我絕對不會給你開門。單人床睡一個人就夠了。”
肖恩聳了聳眉頭,走了出去。
當他來到自己宿舍門口的時候,豪金斯坐在那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毫無遮掩的壓力,讓肖恩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去哪里了。”豪金斯坐在那裏沒有動過,肖恩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掏出鑰匙打開門,從他的身旁繞了過去。
“沒去哪里,在別人那裏睡了一晚。”肖恩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門檻上那些煙頭,其實他真的沒有想到豪金斯會在那裏等他一整晚。
但是也可以想像,這傢夥等的越久,脾氣也就會越大。
拿出口杯和毛巾,準備去洗漱間的時候,肖恩被豪金斯一把抓住了。
“你是故意的嗎?”
“算是吧。”
“你在生我的氣嗎?為什麼?”豪金斯的眉頭形成有些糾結的樣子,他似乎感受到了肖恩對他的變化,他們依然是戰友,肖恩會不遺餘力地保護他,但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肖恩的目光掃過他的頸間,用手勾起他的十字架,“嘿,這個能給我嗎?說不定上帝保佑我能活過最後的二十天。”
豪金斯按住了肖恩的手:“這個不行,和我在一起你一定能平安離開巴格達。”
“那就這樣吧。”肖恩把手抽出來,“我去洗漱了。”
“肖恩。”豪金斯依舊跟在他的身後,即使肖恩對著洗漱間的鏡子開始刷牙,他依舊站在不遠處,目光的力度讓肖恩有一種錯覺,自己的心臟正被對方握在手中。
肖恩將嘴巴裏的泡沫吐出來,“豪金斯,你能不要一直站在我身後像個背後靈嗎?”
豪金斯卻更加走近肖恩,手掌托在他的腰側,輕撫著就要伸進他的T恤裏。
這個時候,已經有幾個士兵端著杯子過來洗漱了。
肖恩將杯子放下,他知道下一步豪金斯就要抱住自己,這個傢夥是不會在乎別人的眼光,他的心裏只有他想做的事情。
“你要在這裏上我嗎?”肖恩回頭,抬著下巴。
其他士兵看了他們倆一眼笑了起來,也許他們覺得肖恩和豪金斯在開玩笑有或者他們真的有情侶關係。
豪金斯不說話,還是看著肖恩,他的眼神裏有一種肖恩沒有見過的情緒,像是一個小學生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小女朋友要對他發脾氣。
“我問你要在這裏上我嗎?”肖恩看著對方,問的也很認真,“然後我會行動不便,再然後有子彈射過來的時候或者炸彈爆炸的時候我會跑不快。也許你說的沒錯,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能夠活著離開巴格達!”
豪金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眼睛裏卻有一種怔然。
肖恩也愣住了,他沒有想過自己會對豪金斯說這些話。
有的時候,豪金斯對他的感覺就像是泡沫,離開巴格達這個泡沫就會破了。
但是肖恩寧願迎接真實。
豪金斯是肖恩第一個覺得愛的很矛盾的人,肖恩也驚訝自己用了“愛”這個字。
要不要去愛也許是件很掙紮的事情,肖恩已經掙紮過了,但是沒有用,他還是愛他。
所以肖恩選擇妥協,當然只限於巴格達。
他給了自己一個期限,剩下的二十天,我會好好愛你。
“對不起,豪金斯……”肖恩上前抱住他,“我只是有些心煩而已。”
豪金斯在肖恩的耳邊抽吸了一口,似乎肖恩的這個擁抱終於能讓他稍微安心一點,他伸出手來,將肖恩摟的很緊。
第49章
“如果你不喜歡我去拆彈,我會讓小機器人去。”豪金斯覆在肖恩耳邊輕聲說。
肖恩笑了一下,手掌按住豪金斯的後腦。
“如果必須要手動拆卸或者引爆,我保證會穿防爆服。”
“碰到拆卸不了的炸彈我一定會回來。”豪金斯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是卻有一點點委屈的味道,這讓肖恩有點哭笑不得。
“你不想和我做愛的時候我保證什麼也不做,但是親吻和擁抱不算。”
肖恩笑了起來,至少這些承諾,他相信豪金斯是對他許下的,而不是對懷特。
“好吧,我們去餐廳買點早點,出任務去吧。”肖恩輕輕鬆開豪金斯。
對方看著他,也抿起了一絲笑容,純淨的沒有自負與高傲,“肖恩,我們小組的輪值是從下午一點開始。”
豪金斯的笑容讓肖恩愣住了,他很少看見他笑,但是每一次他展露笑容,都讓人移不開眼睛。
“那就回去繼續睡覺吧。”肖恩轉過頭來,用牙刷指著他,“不過你回你的宿舍,我睡我自己的床。”
但是豪金斯最後還是去了肖恩的宿舍,還大喇喇躺在肖恩的床上。
“你最近怎麼了?為什麼非要來躺在我這裏呢?”肖恩坐在床沿,有些費解。
“因為我喜歡你的氣味,還有……我做了噩夢你會將我搖醒。”豪金斯把肖恩拉下來,環抱住他。
“豪金斯,我可以幫你搖醒噩夢,但是……”我沒有能力為你搖醒過去。
“但是什麼?”
“但是你最好不要做噩夢,那我吵醒我會扁你。”肖恩拱了他一樣,閉上了眼睛。
在這之後的幾天,豪金斯真的像他對肖恩承諾的一樣,遇到了炸彈都是派小機器人出去解決,實在不行也是穿著防爆服前往爆炸物,並且不再像以往那樣沉默,而是會同肖恩聯絡。
“進入一百米區域。”
“進入五十米。”
“進入二十五米DeadZone。”
而肖恩也非常小心地為他戒備,排爆的整個過程依舊是緊張的,讓人呼吸都沉重。
吉爾靠在一堵牆的後面,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與肖恩通話,“親愛的,我們的豪金斯終於遵守起排爆守則了。”
“怎麼,你會不習慣嗎?”肖恩端著槍,通過瞄準鏡觀察著四周的建築。
“我是在想,也許我們能順利地通過之後的十一天。”
“好吧,回了美國我請你泡妞。”肖恩的腦海中是豪金斯正在拆解引爆器的畫面,每一次剪斷的線路似乎都是纏繞在他心臟上的鎖鏈。
“引爆器以經拆卸完畢。”豪金斯的聲音傳過來,看著他走回安全區域,肖恩與吉爾同時呼出了一口氣。
就在他們將所有儀器拆卸收回到悍馬裏,豪金斯脫下防爆服的那一刻,他的手機響了。
肖恩與吉爾齊齊望過去,豪金斯接通那手機的瞬間明顯一怔。
他站在原地觀望著四周,肖恩很少在他的臉上看見那麼明顯的情緒起伏。
“真沒有想到你會像個乖孩子一樣先是用機器人,然後再是穿上防爆服一板一眼地拆卸炸彈。”
電話裏的聲音讓豪金斯握著手機的手指泛白,肖恩忽然明白過來,那個打電話的人一定是蒙特羅.詹姆斯!
“你一直在看著我。”豪金斯的聲音將至冰點之下。
“是的,因為為你而設計炸彈是一種讓人雀躍的事情。不過很可惜,我不喜歡遵守所有排爆規定的海文.豪金斯。”
“那也比你這個一直躲藏著的膽小鬼要好很多。”
肖恩端著槍,睜大了眼睛注視著四周每一個人。蒙特羅是一個有著阿拉伯和美國血統的人,肖恩試圖在這些人中能夠把他找出來!
但是太多了,每一個在行走著的背影,每一個站在原地的觀望者……他甚至不知道蒙特羅的年紀。
“怎麼了?肖恩?”吉爾也明白肖恩正在尋找著什麼。
“吉爾,你有沒有看見一個阿拉伯與美國的混血男子?”肖恩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著。
“你在開玩笑嗎?”吉爾也舉起槍透過瞄準鏡觀察起四周,但是他們都知道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豪金斯依舊握著手機,對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難道我不躲著,要站到你的面前才不算膽小鬼嗎?那樣的話,我們之間的遊戲就結束了。而且就算我站在你的面前又能怎麼樣?難道我們要像西部牛仔一樣來場比誰拔槍速度更快的決鬥嗎?”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遊戲。”豪金斯回答。
“好吧,好吧,你的輪值快要結束了,而巴格達也讓我覺得有些乏味了。下一次,如果你還是不能拆解我的炸彈,老朋友,你就不可能再在巴格達找到我了。”
說完,電話邊掛斷了。
肖恩依舊用舉著槍尋找著,一步一步退到豪金斯的身邊,“他說什麼了?”
“他快要離開巴格達了,如果我無法拆解他的下一個炸彈,我就會失去線索了。”豪金斯伸手,替肖恩把槍放下來,然後輕輕靠在他的背上。
肖恩看著遠處的天空,“追逐蒙特羅是你唯一的目標嗎?”
“我無法容忍他還活在這個世上。”
肖恩看不見豪金斯的表情,正是因為看不見,內心深處湧起的痛感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麼。
他們回到了營地,肖恩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口,看見門縫上插著一張紙。
打開一看,是安德魯留給他的口信。
肖恩,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出任務了,這一次的任務需要一周甚至更久。我知道你與豪金斯之間的關係,但是我並不想放棄你。
低下頭微微一笑,肖恩將那紙條捏進手掌中。
謝謝你安德魯,但是很多時候我們必須要放棄我們想要緊握的東西。
在那之後的一周裏,豪金斯每天都會同肖恩一起吃飯,也同樣會來肖恩的房中一起睡覺,肖恩沒有趕他走,只會偶爾開個玩笑說:“你乾脆把你的床搬進來得了。”
“好吧。”沒想到自己隨便說一句豪金斯就真的打算這麼做了,把肖恩嚇了一跳。
“嘿,你可別真的那麼幹!要是你把床搬來我就去……和刀疤還有史內普他們呢睡!”
“那我就不搬。”豪金斯將腦袋埋在肖恩的頸間,他會經常親吻肖恩,有的時候會突然很用力,讓人猝不及防,有的時候又輕柔而繾綣。
肖恩知道豪金斯在不安,而這種不安來源於蒙特羅.詹姆斯。
日子依舊像是在走鋼絲,一搖一晃地一步一步駛向那個終點。
直到有一天,他們完成了在郊區的引爆任務剛回到市區,便接到了任務。
一個本地婦女,身著黑紗,坐在一家小商店門口的車子中。
當地的治安部隊已經清場,在安全區域外有不少人正在圍觀。
透過擋風玻璃能夠看見那個女子的雙眼,驚恐的淚水正不斷湧下,雙手握在方向盤上,似乎很用力,手腕顫動的弧度也相當大。
豪金斯走下車,肖恩與吉爾端著槍檢視著四周。
“炸彈在那車上嗎?”豪金斯走向現場的負責人,裝甲連的一個上尉。
“是的,壓力式炸彈。”上尉揚了揚手,一個年輕人朝他們走過來,是艾瑞克,那個翻譯官。
“你好,豪金斯。”艾瑞克抬了一下眼鏡,“我們本來是想要叫其他小隊來的,但是車子裏面的女人說,有個帶有白人血統的男子綁架了她的孩子,逼迫她坐進這輛車子裏。然後告訴她,在坐墊下面有一個炸彈,她不能隨便起身,一旦炸彈無法感受到壓力就會爆炸。而且那個男人說,一定要你來拆解炸彈,無論炸彈拆解成功與否,他都會將那個孩子放回來。但是如果是其他排爆小組,他會毫不猶豫殺了那個孩子,讓他曝屍荒野。”
豪金斯的表情很鎮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是對肖恩說:“給我穿上防爆服吧。”
肖恩心中一震,他有一種直覺,如果這個炸彈是蒙特羅設計的,那麼它將不只是一個壓力式炸彈這麼簡單。
替他整理好所有連接部分,把面罩按下來,肖恩最後檢查了一遍他的通訊器。
“豪金斯,能聽見嗎?”
“聽的非常清楚。”豪金斯點了點頭。
肖恩說了一聲:“記得回來。”
對方轉身朝著那輛車走去。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五米,豪金斯離開的每一步都讓肖恩呼吸緊張。
他端著槍,注視著每一張臉,所有人的表情他都不能放過。
豪金斯來到車窗邊,打開面罩,用庫爾德語對那個女人說:“我是豪金斯,我會盡力拆卸這個炸彈,無論我叫你做什麼,你都必須遵從。”
女子點頭,她的下巴顫抖著,這使她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來。
豪金斯檢查了一下車門,然後小心地將它打開,他趴下來,看見了座椅下面的那個炸彈。
第50章
“壓力式起爆炸彈,引線連接在車子的某處。”豪金斯冰冷的嗓音隨著電波進入肖恩的耳中。
只是這樣而已嗎?
“這是蒙特羅給你最後的試題,但是沒有哪個考試是沒有時間限制的。”肖恩說。
豪金斯蹙眉,身體再繼續下壓,手伸向坐墊下方,緩緩抽出了一隻電子手錶,正在倒計時,“還剩下二十六分鐘。”豪金斯回答。
他繼續檢查那個女人,發現她除了安全帶之外,腰部還被好幾條電線固定在了椅子上,這電線的兩端進入了炸彈中,這意味著豪金斯除非拆解了這個炸彈,否則無法用壓力替代法幫助這個女人離開。
“豪金斯,需要什麼壓力替代工具嗎?”肖恩問。
“不行,有電線繞在她的身上,必須拆解炸彈。”豪金斯說完這句話,肖恩就倒抽了一口氣。
線路很複雜,而且還連通著車子上的引擎與電路,這迫使豪金斯將前車蓋也打開來。
肖恩瞥過豪金斯的方向,暗自揣測二十多分鐘的時間也許根本就不夠豪金斯完全拆除這炸彈。
還剩下二十分鐘不到,肖恩吸了一口氣,繼續小心地戒備著。
如果這個炸彈是蒙特羅給與豪金斯的最後測驗,那麼應該沒有人會在遠處遙控炸彈,因為這完全是蒙特羅與豪金斯之間的事情。
但是凡事都有萬一,肖恩仍然不能讓自己放鬆,如果那輛車是豪金斯的戰場,那麼豪金斯看不見的地方就是肖恩的戰場。
豪金斯試著隔離引爆器對炸彈的控制作用,但是線路過於複雜,他在腦海中繪製出了電路圖,試著剪斷了幾根線但是卻沒有阻止倒計時。
他還需要更加精密的計算,他閉上眼睛。
女子看著他的樣子,小聲重複著:“救救我……求你……我還想要見到我的孩子……”
豪金斯只是冰冷地回答:“保持安靜,不要妨礙我思考。”
肖恩掃過自己的手錶,還有十五分鐘,汗水從額上落下來。
他很想出口叫豪金斯放棄,但是他知道他是不會放棄的,因為他留在巴格達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蒙特羅,儘管他尋找蒙特羅的方法是如此的笨拙。
豪金斯可以無數次排解蒙特羅製作的炸彈,而蒙特羅也可以無數次製作新的炸彈。
這就像是一個無解的方程式。
“還是十二分鐘了。”吉爾緩緩後退,與肖恩背靠著背,“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讓豪金斯回來?”
“再等等。”十二分鐘依舊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時候。
此時豪金斯睜開了眼睛,摸索了一下再次剪斷了幾根線。他皺起眼睛,整合剩下的線路。
女子閉上眼睛,小聲祈求著神明的保佑。
但是如果她的神明真的對她存有憐憫,就不應該讓她被蒙特羅那個瘋子給選中。
“還剩下九分鐘。”吉爾咽了一下口水。
“再等等。”肖恩明白這個炸彈對於豪金斯意味著什麼,還沒有到最後的死亡時間,肖恩無法說服豪金斯放棄。
豪金斯來到前車蓋,找到了那根與引擎相連接的電線,但是卻無法將其剪斷,因為這會引起短路從而觸動炸彈。
每一秒的流逝,也許在豪金斯的感覺中什麼都沒有,但是肖恩卻體會的清清楚楚。
還有六分鐘。
呼吸憋在肖恩的喉間無法吐露,他知道自己必須警告豪金斯了。
“豪金斯,聽到了請回話,請自行評估拆解炸彈的可能性,現在只剩下六分鐘了!”
豪金斯沒有回答他,依舊趴在引擎旁邊思考著什麼。
吉爾用手肘頂了頂肖恩,“怎麼樣才能把他叫回來?”
“豪金斯!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除了使用小機器人還有穿防爆服之外,遇到無法拆解的炸彈你一定會回來!”
“我一定可以拆解它。”豪金斯的回答讓肖恩怒氣沸騰,什麼叫做一定可以?這個世上多的是你要自己一定做到但是其實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要你回來!馬上回來豪金斯!”肖恩幾乎是用吼的。
“你知道我必須拆解它!”豪金斯說完之後,便將防爆外衣給撕開,脫在了地上,扯掉了通訊器,然後專心致志地研究著那個引擎。
吉爾吸了一口氣:“我就說我們不可能平安無事撐到最後一天!那個瘋子!瘋子豪金斯!”
還剩下四分多鐘,肖恩一咬牙,把槍扛在背上,朝著那裏跑了過去。
“肖恩——你要幹什麼!”吉爾大驚失色,伸手拽住了肖恩的胳膊。
“我去把他拉回來!”肖恩此時憤怒的難以言喻,他知道豪金斯的瘋狂,他的瘋狂在於他只能專注於一件事情而無法估計到他自己的性命以及其他一切這件事情以外的東西。
當肖恩來到豪金斯的身邊,還剩下三分鐘不到。
“馬上跟我走!”他拽起豪金斯的手,要將他脫離這裏。
“我會失去蒙特羅的消息!你不明白嗎!”豪金斯也吵著肖恩吼了起來。
“我明白你現在是在自殺!”
豪金斯沉下臉,還是不想放棄。
肖恩霎時暴怒了起來,一拳打在豪金斯的臉上:“我跟你一起死可以了嗎!”
豪金斯微微一愣,趁著他失神的空隙,肖恩拽住他就跑出了幾步。當他反應過來之後回頭去看那輛車,肖恩要緊牙關大叫:“懷特還不想要那麼快見到你!只要你活著,在巴格達以外的地方你還能和蒙特羅玩那個無聊的遊戲!”
在那一霎那,也許是因為“懷特”這個名字,讓豪金斯醒悟了過來。
肖恩回頭,用學會沒多久的庫爾德語向車子裏仍然在祈禱的女人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便和豪金斯一起向前跑去。
他們跑過了二十五米的死亡地帶,朝著正在招手的吉爾沖過去。
身後是一陣巨響,空氣席捲著巨大的力量將他們推了出去,肖恩撲在豪金斯的身上,摔落在地面上時,肖恩聽不見也看不見,只有與地面接觸時那種近乎碎裂的感覺沿著神經傳來,然後一切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肖恩!豪金斯!”吉爾把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濃煙湧向空中,那輛汽車被炸的四分五裂,四周建築物的牆壁塌裂,震碎了玻璃的鐵窗吱呀搖晃著如同從墳墓中伸出來的斷骨。
豪金斯緩緩爬起來,他的左手還有左腿劇烈疼痛著,應該是落在地面上時撞傷的。腦袋裏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是看見吉爾和一些士兵向他們跑來。
吉爾的口型似乎在叫肖恩的名字,表情糾結,眼睛裏是一種恐懼——豪金斯很熟悉那種恐懼的意味。
他緩緩側過頭來,才發現肖恩就倒在他的身邊。
他的背上插著塊鐵片,血液在迷彩服上滲透開來。他閉著眼睛,一小灘血液在地面上從他的額角滴落。
他閉著眼睛,臉上身上是爆炸的揚塵。
那一刻,那個無數次在豪金斯夢境中出現的畫面再次在眼前重放,只是畫面裏的人不再是懷特,而是肖恩。
“肖恩……”豪金斯伸手去拉他,但是沖過來的吉爾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吉爾的表情是盛怒的,他擁有很好的情緒控制能力,這是格雷醫生曾經給他的評語,但是這一刻,他再無法控制他自己。
“別碰他!你這個瘋子——他叫你回來你為什麼不回來!”吉爾伸手探向肖恩的脈搏,然後大叫了起來,“有士兵倒下了!我們需要急救!”
很快有士兵過來,想要將肖恩抬起。
“要小心他背上的傷!”
“還有他的腦袋!他一定有腦震盪了!”
豪金斯怔然著伸手,在人群的縫隙中還沒有碰到肖恩的手指,他便被抬上了擔架。
很快也有人要來扶他,他拒絕了對方,想要自己站起來,但是左腿卻很疼。
“兄弟!你一定是骨折了!”一個士兵不管豪金斯如何拒絕,還是將他扶住了,“剛才要不是那個兄弟從後面撲到你,被炸裂物刺中的人一定是你。”
豪金斯沒有說話,只是朝著肖恩被抬走的方向一瘸一瘸地走過去。
幾分鐘後,直升飛機來了,要將肖恩帶走。
吉爾與豪金斯都上了飛機。
吉爾一直用力按住肖恩背部的傷口,低垂著臉,要緊了牙關。
“他是為了你才會跑過去的!”
豪金斯不說話,他只是抓著肖恩的手。
醫務人員過來給肖恩戴上了呼吸面罩,還有血袋。
“為什麼你不回來?”吉爾身體顫抖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如果不是因為肖恩在這個狹小的直升飛機內,他一定會與豪金斯打起來。
豪金斯如同雕像一般,依舊沉默著。
直升機停下來,看見身披白大褂的路易斯朝著他們快步走來,後面跟著一群醫生護士
第51章
他們七手八腳將肖恩帶走,豪金斯一下飛機就要跌倒,路易斯一把扶住了他。
“不要管我。救他。”
“我會盡力救他,這也是我從營地趕來這裏的原因。”路易斯使了一個眼色,便有人過來將豪金斯推上輪椅。
“我要陪在他身邊!”豪金斯扯住路易斯說。
“豪金斯——我要去給他做手術,你可以繼續拉著我,多一秒他都可能會死!”路易斯低頭,眼中的警告意味相當明顯。
豪金斯鬆開了手,醫護人員推著他朝醫院裏走去。
先是處理所有傷口,拍攝X光片,然後是順被上石膏。
豪金斯的精神遊離出他的大腦之外,他的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那一幕,肖恩倒在他的身旁,他想要去觸碰他,但是他們卻似乎被這個世界分隔開來。
“請你們快一點。”豪金斯的聲音壓的很低,酒精的味道在空間中彌漫,使得豪金斯的聲音愈加冰冷,讓人抽吸。
“對不起,打石膏沒有這麼快,我們正在為您製作石膏繃帶。”
豪金斯仰起頭,不顧一切地從床上跳下來,醫護人員趕緊拉住他,“您哪里都不能去,如果不打上石膏將會影響骨頭的生長……”
“那你的動作就快一點!”豪金斯的這一聲吼,似乎半個醫院都能聽見。
“好!我……這就快……”正在製作石膏繃帶的醫生被他嚇的有點手忙腳亂了起來。這個士兵處於暴走的邊緣,如果不順著他的意思,醫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石膏剛上好,豪金斯便要求護士推他去手術室。
豪金斯坐在輪椅上,感覺著兩邊一模一樣的牆壁不斷後退著,他的牙關顫抖著,只要一閉上眼睛,淚水就會掉下來。
這個長長的走廊就像無止境的恐懼,延伸著不知該如何尋找希望。
終於來到那個手術室前,吉爾正坐在那裏,雙手合攏手肘在大腿上,他弓著背,閉著眼睛撐著自己的腦袋。
當他聽見輪椅聲,並沒有抬頭,只是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問:“你來做什麼?看他死了沒有嗎?”
豪金斯看著那扇門,沒有回答吉爾,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扇門。
“如果我現在手裏還有槍,我會殺了你。”吉爾這句話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手術一直在繼續。
豪金斯閉上眼睛,似乎能夠聽見門那邊儀器的聲響,呼吸機的律動,還有肖恩沉沌的思維。
肖恩,請你一定要活著。
豪金斯伸出手掌按住自己的臉。他不曾在手術室外等待過懷特,因為當他知道那個消息的時候,懷特已經死了,他留給他的只有一點回憶,還有頸間的這個十字架而已。
但是肖恩給他的卻不止這些。
安全並不足以拿來形容肖恩。
肖恩曾經說過,豪金斯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懷抱著好奇心打開之後,飛出來所有的災難讓人應接不暇,而肖恩流淌在盒底的目光,就是那盒子裏唯一剩下的希望。
時間像是刀刃,一道道劃過豪金斯的思維,每一秒都讓他疼痛。
終於,手術室的大門打開,路易斯走了出來。
“他怎麼樣了!”吉爾抬起頭來,沖到路易斯的面前。
豪金斯只是坐在輪椅上,仰著頭看著路易斯的雙眼。路易斯的回答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場判決,壓抑著他的心跳,扼緊了他的呼吸,抽空了他大腦中所有的思維。
“他還活著,背上的鐵片已經取出來,另外他的右邊的大腿、右臂還有兩根肋骨都骨折了,我們需要對他進一步護理,另外還有腦震盪,他醒過來之後會頭昏想吐……當然這是他醒過來之後的事情了。”
路易斯說完,肖恩便被推出了手術室,吉爾趕緊跟了上去。
豪金斯用單手轉動著輪椅,速度很慢,但是他卻很用力地想要追上去。
肖恩感覺自己的身體一直是漂浮著,當他聚攏自己的思維之後,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家咖啡館裏,他的對面一個男子執著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後含笑看著他。
“嗨,肖恩。”
肖恩環顧四周,發現這整個世界的時間似乎都靜止了。
咖啡店裏的客人,有的保持著揚手和對方談話的姿勢,有的正將三明治塞進嘴裏,餐臺上的服務員正將牛奶倒進杯子裏,而窗外的汽車,行人都定格在那一個畫面裏。
肖恩再次看向眼前的男子,描摹著他的五官,“懷特?懷特.豪金斯?”
“是我。”懷特向前傾了一下身子,那個銀色的十字架在眼前晃了起來。
肖恩用手按住自己的腦袋閉上眼睛:“這是一個夢……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夢?”
“我們都在夢裏,肖恩。豪金斯無法停下追逐蒙特羅的夢,你在夢中辨別自己到底是肖恩還是文森特,但是所有的夢都會醒來……或者我們死在夢裏。”
“好吧,那麼我夢見你又有什麼意義?”
“請你留在豪金斯的身邊,肖恩……如果我是豪金斯的夢,但是你卻不是。”
“你想說我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嗎?”肖恩自嘲一般搖了搖頭,“他向我許諾,他說他會穿著防爆服去拆彈,但是他脫下來了,他說他會告訴我拆彈的過程不讓我擔心,但是他將耳際摘掉了,他還說……遇見無法拆解的炸彈,他會回來。”
懷特側過頭去,輕聲說:“肖恩,但是你愛他不是嗎?”
“我愛他,是的。我成為了他的後背也無所謂和他一起死,但是絕對不是死在他追求別人的夢裏。”肖恩也笑了一下,“離開巴格達,我會從我自己的夢裏醒來,無論是作為文森特還是作為肖恩。”
懷特的眉眼流露出幾分憂傷,他忽然在肖恩的眼前消失了。
霎時間,整個咖啡廳又再度活躍了起來,有人正在手舞足蹈地說著自己的經歷,有人正在咀嚼三明治,服務生將牛奶倒進了被子裏,而窗外的車流湧動,行人走過了斑馬線。
肖恩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震,周圍陷入了黑暗,然後刺眼的微光從黑暗中的縫隙裏滲透進來,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見了一張臉,帶著焦急與疲憊。
“吉爾……”
吉爾沉鬱的表情舒展開來,欣喜地跑了出去:“醫生!肖恩醒了!他醒了!”
吉爾跑出去之後,肖恩聽見輪椅轉動的聲音,側過臉去,看見了豪金斯。
他吸了一口氣,豪金斯伸出右手,觸上他的臉,很小心。
“你終於……也有坐上輪椅的一天……”肖恩扯了一下嘴角,豪金斯的眼睛是無瀾的潭水,只是此刻卻似乎有什麼要氾濫出他的眼睛。
“肖恩……”豪金斯低下頭,靠在肖恩的頸間。
很快,醫生便趕過來了,從口袋裏掏出手電筒,照射了一下他的瞳孔,然後伸出手指問他:“艾維斯中士,你能認出我伸出了幾隻手指嗎?”
肖恩好笑地回答:“不是一根,也不是兩根,而是三根。”
醫生笑了一下,然後對一旁的吉爾說:“只要好好休息,他應該已經沒有問題了。”
吉爾說了一些感謝的話,然後回到肖恩的身邊,他將豪金斯完全當做了不存在,“現在感覺怎麼樣?頭暈嗎?”
“我的背上很疼……”肖恩皺了皺眉。
“因為有炸裂碎片刺入了你的背部,你很幸運……路易斯說只要再進去兩毫米就是脊柱,你需要的就是神經接駁手術了。”
“還有我的右手怎麼了……”
“骨折了,但是別擔心只是骨折而已,過幾個月你還能端著槍生龍活虎。”吉爾擠出笑容,當他看見肖恩倒下的那一幕,仿佛被爆炸風波衝擊到的人是他自己。
“他們吊著我的右腿,不錯,我的右腿還在。”肖恩有些好笑,“我的左腿還在嗎?”
吉爾噗嗤笑了出來,將手探進被子裏,沿著他的大腿緩緩下滑,“能感覺到嗎?你覺得你的左腿還在嗎?”
“還在。我沒死,也沒有殘廢,感覺真不錯。”肖恩也笑了起來。
吉爾側目看向豪金斯,剛開始那種難以遏制的怒意現在沉靜了許多,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原諒豪金斯了。自從肖恩醒來,這傢夥就沒有說過一句話,除了看著肖恩。
“另外還有一件能讓你感覺不錯的事情,你和豪金斯在巴格達的輪值都結束了。”吉爾吸了一口氣,坐在床邊,“等你傷勢好轉,你就可以回去美國了。還有,沒有意外的話你升職了,準尉。”
“真棒,這樣政府給我的錢會多一點。”肖恩想要伸出能動的左手抓一抓腦袋,但是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是一直被豪金斯握著的。
“最重要的是,你不用再跟著瘋子一起出任務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吉爾抿起了嘴巴,他的笑容很好看,雖然這一點文森特絕對不承認但是肖恩現在卻懂得了欣賞。
“那麼你呢?”
第52章
“我?我會被調派到其他的排爆小組去,我還有兩個多月的輪值期。刀疤他們說要我過去,不知道能不能調職成功。”
“刀疤是個不錯的傢夥,史內普也很豪爽。”
“是的,我就要回營地去了,如果有輪休,我一定會來看你。”吉爾笑了笑,起身就要離開。
肖恩叫住了他:“吉爾,別忘了照顧好我的薄荷。”
“沒問題。”吉爾的聲音在走廊上輕輕蕩漾。
房間裏現在就剩下肖恩與豪金斯了。
“這一下,你又再次失去蒙特羅.詹姆斯的線索了。”肖恩斜著眼看向豪金斯,“等你的傷好了,會被派往蘇丹嗎?”
“也許。”
“希望你在那裏能遇見好的組員,比我更值得信賴的那種。”
“沒有人能夠更讓我信賴。”豪金斯抬起肖恩的手,放在唇邊,“你救了我,又一次。”
“但不是每一次,豪金斯……你要給自己一個底線。你應該很清楚一旦你越過了那個底線,蒙特羅.詹姆斯就贏了。只有你一直一直保持理智,正確地評估自己和情勢,你才能做出正確的決定。無論蒙特羅送給你多少個‘禮物’,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不是炸死你而是看你發瘋。”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就不會越過那條底線。”豪金斯的聲音很認真。
“那樣的話,你還沒有瘋,我就會瘋了。”肖恩朝他微笑了一下,“我不可能跟你去蘇丹,因為我要養傷,我打賭你復原的比我快。我需要休息,豪金斯。這九十多天感覺比過去的九年還有疲憊。”
“你生氣了。我很對不起沒有遵守對你的承諾。”豪金斯蹙起了眉,這是肖恩第一次聽他說對不起。
肖恩微微搖了搖頭,他不是生氣,更多的也許是失望,“幾乎每次和你出任務我都在生氣。所以以後去了蘇丹或者……無論你在哪里都要記著,你不是一個人,也許蒙特羅是你的敵人,但是拆彈的時候,那顆炸彈是你所帶領的小組的使命。”
“你要離開我的小隊了?”豪金斯從肖恩的語氣中聽出了他的意思。
“哦,上帝啊,你看看我現在受的傷!難道我不應該回到自己家裏好好休息一下嗎?”
“對的,你需要休息。”
“那麼豪金斯先生,我可以閉上眼睛再睡一會兒嗎?”
“好的。”
肖恩閉上了眼睛,但是他並沒有要睡著。
在這次爆炸中,肖恩明白了一點,蒙特羅.詹姆斯給了豪金斯一個毒癮。就好像一個沉溺於遊戲的孩子會想盡一切辦法通關,但是卻沒有想過就算通關了他其實也什麼都沒有得到。肖恩無法幫助豪金斯戒掉它,就像懷特留給豪金斯的記憶永遠在那裏一樣。
懷特是豪金斯的保險栓,有一天這個保險栓壞掉了,豪金斯又找到了肖恩這個尺寸和懷特一樣的保險栓,他只是讓他安全而已。
肖恩來到巴格達之前,在迷茫。他需要巴格達來證明他到底是文森特還是肖恩,那個時候他還是完整的。但是現在他知道自己出現了一道裂縫,那是豪金斯帶來的,他必須在這道裂縫越來越深刻之前遠離。
不論他是肖恩也好,是文森特也罷,有一點他很肯定,那就是他不是懷特。
肖恩知道,如果那天是懷特站在一百米外對豪金斯說“回來”,他一定會回來。
沉思中的肖恩能夠感覺到豪金斯正在親吻他的嘴唇,帶著試探的味道,沒有了以往的狂狷。肖恩一方面為這個自負高傲男子的小心翼翼而感覺到心疼,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地猜想,也許每次豪金斯給與自己的那些難以抗拒的親吻,不過是在釋放他對懷特永遠無法表達的渴望罷了。
當夜晚到來,豪金斯依舊坐在肖恩的床邊,有護士忍不住來勸他回去病房,但是豪金斯卻固執地不願意離開。
肖恩只好略帶抱歉地對護士說:“請您就讓他待在這裏吧。”
那位護士也知道豪金斯的脾氣,她也聽說過他的身份似乎有些特殊,只是囑咐豪金斯一定要安靜。
整個醫院在夜晚是寂靜的,沒有躺在營地宿舍裏偶爾能夠聽見的炮火聲,肖恩睡的很好,除了無法翻身這一點讓他很難受。
肖恩的傷勢逐漸穩定了下來。他向醫院借了一個棋盤,會和豪金斯下國際象棋。
豪金斯下的很好,和他的個性一樣,冷靜而銳利,只是被逼到某種程度的時候就會開始不顧一切地攻擊。但是不管怎樣,肖恩基本上沒有贏過他。
白天,護士會把窗簾打開,外面的陽光很美好。
其實肖恩知道,這裏的陽光同照射在巴格達郊外沙礫地上的陽光是一樣的,只是投射在豪金斯的側臉上,顯得輕柔想要讓人觸摸。
看著肖恩這樣望著自己,豪金斯會伸長脖子去親吻肖恩,偶爾會吻的很深入,但是卻很用心。
因為國際象棋肖恩總是贏不了,於是他換了更簡單的遊戲,把某個醫生孩子的飛行棋借來,玩起了小學生的遊戲。
肖恩終於贏了豪金斯幾次,嘴上的笑容都快要裂到耳根,“總算是贏了啊!”
豪金斯看著他,眼神靜謐。
“嘿,幹什麼要這樣望著我,我會以為自己是教堂裏的聖母瑪利亞雕像的。”肖恩也將自己的腦袋探向對方,有幾分調皮在裏面。
豪金斯側過了腦袋,含住了肖恩的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傷的關係,豪金斯的親吻少了很多壓迫性的意味,反而更像是在親吻一個易碎品,借由嘴唇肌膚的觸碰來告訴對方,我很珍惜你。
“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護士小姐走了進來,“但是艾維斯中士你背後的傷要拆線了。”
最開始的時候,當豪金斯即使坐著輪椅睡上一整晚都不願意離開時,她就在猜想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只是戰友這麼簡單。
肖恩朝豪金斯聳了聳肩膀,然後趴在床上,上衣被撩起,露出了堅實的背部,以及那道傷痕。
醫生將線拆除,告訴他已經安排了後天的飛機送他回美國。
“是嗎?但願有輪椅能把我送上飛機。”肖恩開著玩笑。
“那當然,等飛機降落在華盛頓之後,還會有專車送你回家。”醫生拍了拍肖恩的肩膀,離開了。
肖恩指了指自己懸在半空中的那條腿:“聽說這條腿沒什麼大不了,就是我的右手還要一個月才能拆石膏呢。”
“你要回華盛頓了?”豪金斯問。
“是啊。可惜你沒有那麼快回去,聽說你父親會派一輛軍部的專機來帶你回去。”肖恩笑著,“不過因為你受傷了,也許你不用去蘇丹,可以休假很久。豪金斯,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炸彈而已,你可以到處看看,到一個氣氛不錯的酒吧裏喝點啤酒,看一場好萊塢的大電影,又或者去其他……沒有爆炸聲和槍響的國家看看。”
因為懷特和蒙特羅佔據了你太多的時間。
“如果真的有休假,我會去找你。”豪金斯說的很認真,肖恩很喜歡他認真的樣子,有一點天真,又有一點讓人無可奈何。
傍晚時分,吉爾來看望肖恩。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豪金斯,時間平息了他的怒火,但是並不代表他會原諒他,或者說豪金斯也不介意吉爾對他有什麼想法。
“嘿,兄弟,你看起來好多了。”吉爾坐在肖恩的床邊,風塵僕僕的樣子。肖恩知道他一定是輪值之後又開了很久的車才來到了這裏。
這個時候,有護士進來對豪金斯說:“豪金斯,有您的電話在,請過來接聽一下,是謝希爾中校打來了。”
豪金斯轉動輪椅出去了,病房裏只留下吉爾與肖恩。
吉爾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削了起來,“Well,肖恩……後天我輪值,不可能來送你了。但是……有一個問題我想要問你。”
肖恩沒有驚訝的表情,也沒有問那個問題是什麼。他知道以吉爾的敏銳發現那些蛛絲馬跡根本不奇怪,他也知道吉爾會來到巴格達不只是為了少尉軍銜,更是為了體會文森特所經歷過的一切。
“你是文森特嗎?”吉爾停下了削水果的動作,低下頭,他的姿態是平靜的,心跳卻是湧動的。
“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是文森特?”肖恩知道自己的破綻很多,“僅僅因為壓被子的動作?還是我也因為橙汁食物中毒過?”
“因為你沒有見過我,卻在打籃球的時候說我是投三分球的好手,因為你也喜歡theendoftheworld,因為你說你曾經種過薄荷,還因為你對電路學的瞭解……”吉爾歪了歪腦袋,“我悄悄調查了一下肖恩.艾維斯,你在大學裏學的是物流,副修的是營銷,和電路學無關。”
“其實這些都不是理由,只是巧合而已。”肖恩笑了起來。
“還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就是文森特。”
“不要活在過去,吉爾。”
“但是肖恩,你不是過去,你是‘現在’。”
第53章
“那就把我當成肖恩.艾維斯不好嗎?”肖恩知道,這句話已經回答了吉爾的那個問題。他們是唯物主義者,不會去相信靈魂轉換,前世今生的故事。
不過肖恩的經歷至少證明瞭上帝偶爾也會瘋狂一回,讓一個死去的靈魂以另一個人的身份重生。
“有什麼打算嗎?回去美國之後。”吉爾再次抬起臉來,笑容是明朗的,其實他早就放下了,比起糾結於肖恩是不是文森特,他更在乎肖恩能不能過的很好。
“我想退伍,然後念大學,電路學。”
吉爾嗤笑了一聲,“那麼你需要通過ACT考試,雖然我覺得以你的能力是小菜一碟。無論你去哪里,一定要告訴我。”
“等入學的時候我就快三十歲了……天啊,這個年紀的大學生?”肖恩覺得有些好笑。
“人生無論從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會晚,而且我猜想你一年之內說不定就能修夠學分畢業了。”
“不過,也有可能我會去做個電腦維修員。”
“記得考執照。”
“開酒吧?”
“好吧,我會入股。”
這個時候,豪金斯推著輪椅回來了。
吉爾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在肖恩的額上落下一吻,“再見,肖恩。”
“嘿,吉爾!”
“什麼事?”走到門邊的吉爾回頭。
“我喜歡你的笑容。”
“啊哈,以前文森特說我笑起來像個陰謀家。”
“那是因為他不夠瞭解你。”肖恩揮了揮自己的左手,他感激上帝給他的第二次生命,讓他認識了很多新的人,也真正瞭解了從前沒有瞭解的朋友。
等到吉爾的腳步聲消失,肖恩轉過頭來,有些好笑:“我感覺你的病房是形同虛設,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不膩煩嗎?”
豪金斯搖了搖頭,緩緩開口說:“這一次我會去邁阿密我母親那裏,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處理,我很久沒有回家了。”
“但是你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豪金斯看進肖恩的眼睛裏,想要捕捉那些他讀不懂的情緒,“你回去之後甚至沒人能夠照顧你。”
肖恩這才想起,自己在特種部隊訓練摔到腦袋之後,只有一個叫做梅西的女士打過電話來詢問他的情況,而傑克也說過,肖恩的父親在他讀高中的時候去世,母親也是在去年因為肺癌
而病故,確實沒有什麼親人了。
“我想去打理一下父母留下的房子,還有梅西姑媽以及我的表妹珍妮,她說過等我這次回去華盛頓,她要邀請我參加她的婚禮。”
“聽起來……你回到美國就想迫不及待地擺脫我了。”
豪金斯的話讓肖恩微微一愣,他確實是想結束自己與豪金斯的關係,但並不是用激烈的方式,而是慢慢的,讓時間帶走一切。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
“你要打電話給我。”豪金斯用一種帶點命令性質的語氣說。
“好的,長官。”肖恩有些失笑。
“如果回到美國一周以內我接不到你的電話,就會來找你。”豪金斯說。
“我會打給你的。”
“我知道你家的住址,肖恩。還有你的梅西姑媽,所有你認識的人,我都能查到。”
肖恩嘆了一口氣,“聽著,你說的話仿佛你是一個跟蹤狂。”
“我只是告訴你,無論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
肖恩仰起頭,在豪金斯的臉上吻了一下。
“豪金斯,你以後要一直在EOD幹下去嗎?就沒有可能試試去別的部隊?”
“只有在EOD才有可能與蒙特羅.詹姆斯正面交鋒,不是嗎?”
肖恩笑了一下。
這是他最後一次問豪金斯這個問題,也許豪金斯永遠都弄不明白肖恩問他這個問題的用意是什麼。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也要記得你的底線。”肖恩握緊他的手,豪金斯的眼神溫和了起來,手指伸進肖恩的指縫之間。
一天之後,肖恩被送離了醫院,只要豪金斯送別他。
“記得你對我的承諾。”豪金斯在肖恩上車前摟住了他。
肖恩的喉頭有些哽咽,不自然收緊自己的雙手,“再見,豪金斯。”
你對我也曾經有過承諾,我相信你到現在還是記得的……但是記得和做到是不一樣的。
若干個小時之後,肖恩回到了故土華盛頓。
飛機旅途的疲憊並沒有減弱他回到故土的興奮感。
下了飛機,一個士兵朝他敬禮,然後推著他的輪椅出了通道。
梅西姑媽還有珍妮以及她的未婚夫已經在那裏等待著她。
“哦——我的寶貝!我的孩子!”梅西抱緊了肖恩,勒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在他的臉上狠狠親了兩下,“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珍妮走了過來,推著肖恩的輪椅說:“你不知道,當媽媽知道你請調去巴格達的時候已經很生氣了,雖然做為特種部隊的士兵也並不輕鬆……但是在知道EOD的全稱是什麼的時候,她快要瘋了。她一直不停地說你是要去送死,最好永遠不要回家裏來。不過還不到一個星期,她就天天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翻報紙,一聽到哪里遇到爆炸襲擊之類的消息就擔心的不得了。”
肖恩抬起頭來看向梅西姑媽,心裏很感動。其實他對這個女人是沒有什麼親人間的感情的,因為他佔據著肖恩的軀體卻沒有絲毫肖恩的記憶,他不記得這個女人從小到大對自己有什麼樣的關愛。只是現在,他對自己說,這個女人是他的姑媽,一個很在乎他的親人。
“我聽到你被炸傷的消息……真的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去教堂禱告,去你父母的墓前希望他們能夠保佑你……我的天,然後他們告訴我,你沒事了,可以回家了,我親愛的肖恩……我只求你不要再這樣讓我擔心。”
肖恩握住她的手,“好的,姑媽,你放心我不會再去危險的地方了。”
“肖恩,你準備好參加我的婚禮了嗎?”珍妮問,她的未婚夫也在一旁微笑地看著他。
“當然好,只要你不介意你的表哥坐在輪椅上。”但事實上珍妮的婚禮是在半個月後,那個時候肖恩雖然右手的石膏不能拆,但是大腿上的傷勢卻不會再有大問題不需要輪椅了。
肖恩他們回到了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肖恩不在的這些日子裏,都是梅西姑媽料理這所房子。
打開門的時候,客廳是一塵不染的,肖恩的房間也被換上了乾淨的床單,所有的擺設都很溫馨,當他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聞到了廚房裏傳來的紅茶馨香。
“在想什麼呢?”珍妮的未婚夫坐在沙發另一側問。
“在想那些爆炸聲、子彈聲還有裝甲車壓在馬路上的聲音終於離我遠去了。”肖恩忽然明白,這也許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響起,珍妮叫著:“肖恩,你的電話!”
“我的電話?”肖恩被扶上輪椅,心裏在想自己才剛回來,怎麼就會有人打電話到家裏呢?
“喂,你好,我是肖恩。”
“你已經到家了。”獨特的質感,冰涼卻並不冷酷,只有豪金斯。
“豪金斯?”肖恩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真的找到我家的電話了?”
“你還好嗎?”
能在一回到家就聽見他的聲音,肖恩感覺到一絲欣喜,但是同時又有一些苦澀。其實如果他不打這個電話,肖恩相信自己能把對他的感情放到一個自己不去觸碰的地方,然後慢慢忘記。
“我很好,你能?什麼時候去邁阿密看你媽媽?”
“我就快要上飛機了。”
“嗯。”
“我怕在飛機上的時候你正好打電話給我。”
肖恩失笑,豪金斯並不知道肖恩根本就沒有打算給他打電話。
“希望你在邁阿密和母親相處愉快。”
此時,梅西姑媽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我的肖恩,下午茶已經準備好了!還有熱乎乎的雞蛋餅和曲奇,你得把它們全都吃光!”
“肖恩,我想你。”
肖恩吸了一口氣,用溫柔的語調說:“你可以自己和自己下一下飛行棋分散一下這種心情。”
“我為什麼要分散這種心情?想念你的時候我覺得很愉快。”
肖恩的唇線勾勒出的弧度讓端著茶杯走出廚房的珍妮聳了聳眉毛。其實豪金斯說那句話只是坦露自己的感受而已,他絕對意識不到那是一句略帶甜蜜的情話。
“好的,不過我要去喝下午茶了,下次再聊。”
“……再見。”
等肖恩來到桌前,珍妮取笑著他,“肖恩,電話那端的女孩子漂亮嗎?”
“哦,珍妮,那是個男人,他不苟言笑,驕傲自負,當然身材讓同性羡慕,長相讓女人尖叫。”
“什麼?男人?”珍妮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第54章
“他是我的隊友,負責拆彈的那個瘋子。”肖恩好笑的補充。
珍妮恍然大悟的樣子,“那傢夥一定很內疚吧,要不是他……你也不會受傷。不過肖恩,你剛才笑的樣子就好像聽見你的女朋友在和你撒嬌。”
肖恩喝到一半的紅茶差一點噴出來,他是在無法想像豪金斯撒嬌的樣子。
那個傢夥就算撒嬌也只是用命令的語氣要他做這個做那個或者霸佔他的床然後從後面摟著他不鬆手吧。
晚上肖恩睡的很好,梅西姑媽就睡在另一間房裏,因為肖恩在拆除石膏之前還需要他人的照顧。肖恩為自己制定了一個短期計劃,首先是要參加珍妮的婚禮,然後填寫退伍申請。婚禮之後,他就要去做一次長途旅行。
後面的幾天,肖恩在家裏待著有些無聊,梅西姑媽便帶著他去逛超市,陪著她挑選麥片、調味料,什麼的。女人對超市似乎有一種難以想像的執著,從三點逛到下午五點才走去結賬,肖恩都快被那一排排的商品晃到頭昏。
回到家,梅西姑媽便開始做晚餐。
“能做芝士通心粉嗎?”肖恩一邊摁著電視機按鈕一邊問。
“親愛的,以前你可不大喜歡芝士。”
肖恩暗自吐了吐舌頭:“自從我那次摔著腦袋之後,就覺得芝士的味道挺不錯的。”
兩人閒聊了幾句,電話響了,肖恩將輪椅轉過去,“這裏是艾維斯家。”
“肖恩,你下午去哪里了?”是豪金斯。
“和姑媽去逛超市了,買了些東西。”電話那端的聲音讓肖恩有些許的緊張。
“你答應過我每週會打電話給我。”豪金斯的聲音有些低沉,但卻不是不悅,那種感覺是肖恩在他身上沒有體會過的,更像是……沮喪。
“但是一周還沒有過去,不是嗎?”肖恩安撫著說,“你知道我表妹就要結婚了,事情比較忙。其實如果你沒有打這個電話,也許我會打過去的。”只是“也許”而已。
“她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還有一周不到,你想像不到她有多緊張。”肖恩笑了起來,“你和你媽媽相處的怎麼樣?”
“她喜歡聚會,昂貴的紅酒,還有年紀比我還要輕的男人向她調情。”
“那麼豪金斯夫人一定是個迷人的已婚女人。”
“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吧,我不想打電話給你卻找不到你。”
肖恩挑起了眉梢:“我還以為我在本地使用的手機號碼你也能查出來。”
“告訴我,肖恩。”豪金斯的話語依舊簡潔,但是並沒有在巴格達時的那種壓迫感。
“好的,等我有了新的手機號碼我會告訴你。”而肖恩在珍妮的婚禮結束之前都不準備買個新的手機號。
他們繼續聊了幾句。
其實肖恩接到他的電話是有一點欣喜的,如果自己不打電話給他,而豪金斯每一次打給自己電話的間隔時間也在拖長,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就結束了?
肖恩是有些不捨的,畢竟豪金斯是自己用性命去愛過的人。
但是這個電話,又將肖恩拉入下一次的等待。
在珍妮的婚禮之前,肖恩拆除了大腿上的石膏,這也讓他終於脫離了輪椅。
當他和梅西姑媽來到醫院的停車場時,有人叫住了他。
“哦,天啊——肖恩?”
肖恩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了一個帶著眼鏡身穿西服的年輕男子朝他而來。
“艾瑞克?”肖恩幾乎認不出這個巴格達的翻譯官,想起他好像也是差不多這段時間完成了輪值,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回到了華盛頓,“你不穿迷彩服我都認不出你了!”
“喔,我聽說你傷的還挺嚴重的,還進了後方醫院的ICU呢!”艾瑞克繞著肖恩轉了一圈,“不過我看你好像還不錯,手臂上的石膏什麼時候能拆?”
“還有一周。”肖恩幫梅西姑媽將推車裏的東西放進後備箱,“姑媽,我遇見了老朋友,所以……”
“去吧,去吧!”梅西姑媽朝艾瑞克笑了一下,“這些東西不重,我自己能把它們拎進門。”
“那麼艾瑞克呢?有空和我聊一聊嗎?”
“當然有,我今天只是來醫院替我哥哥取一份報告而已,我知道一個街區外有家咖啡店還不錯。”
兩個人來到了那家咖啡店,今天人很少,他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肖恩要了一杯藍山,艾瑞克點了拿鐵。
兩個人閒聊了很久。
“那麼以後你有什麼打算?”艾瑞克問他。
“其實也沒什麼,這種寧靜的生活挺好的。有的人說上過戰場的人會適應不了普通人的日子,但是卻覺得這種不用輪值沒有炸彈的生活難能可貴。”
“是嗎?”艾瑞克皺了一下眉頭,“我聽說等你休假之後回特種部隊報道,他們可能會把你調派到豪金斯中將的部隊裏去。”
“什麼?”肖恩楞了一下,“為什麼調我過去?”
艾瑞克溫文有禮的笑容裏多了一絲微妙,“當然是因為你的老隊友海文.豪金斯了,也許是因為他想要找個安全的地方看住你吧。”
要是平常,他會覺得這段談話很荒謬,但是以豪金斯的個性倒是有可能。
“原諒我的玩笑話,只是每次看見你和豪金斯在一起,總覺得你們有一種……怎麼說呢,比隊友或者搭檔更默契的感覺。”
“默契?這是我聽過最可笑的話了。我們之間的默契就是他不斷地違反拆彈守則然後讓我提心吊膽而已,這一次我們倆被炸傷不就是這樣嗎?”肖恩摸了摸腦袋,“其實昨天我就遞交了退伍申請了。”
艾瑞克似乎預料到肖恩會這樣選擇:“為什麼我感覺瘋子豪金斯會因此瘋的更厲害?”
“兄弟,看看我的胳膊,我沒有經歷去管別人瘋不瘋了。”肖恩摸了摸口袋,翻出了一張請帖,“這周日是我表妹的婚禮,有空就來參加。”
艾瑞克接過請帖,笑著說:“當然有空。”
回到家,梅西姑媽就告訴肖恩:“嘿,你有位叫做豪金斯的朋友打過電話來,他說如果你回來了就給他回一個。”
“知道了!”肖恩嘆了一口氣,這傢夥不會打算天天都打電話來吧?這間房子裏,有一個電話在客廳,分機在肖恩的房間裏。
他拉掉了客廳的電話線,然後把自己房間裏的聽筒放空,反正珍妮要是打電話要是接不通她會打梅西姑媽的手機。
他躺在床上,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他應該明白地告訴豪金斯他不想做豪金斯心目中的懷特了,但是他無法向豪金斯提起那個名字。他也不想勸豪金斯放棄追逐蒙特羅了,因為蒙特羅為豪金斯引導了一個方向。
週末來臨,肖恩穿上了西裝。
珍妮舉辦的是草坪婚禮。前來參加的賓客很多,因為新郎是某個大公司的銷售經理。
整個婚禮上,肖恩認識的人幾乎沒有,還好他邀請了艾瑞克。
結婚誓詞和電影裏演的一樣美好。
當珍妮背對圍著她的女賓客們拋出捧花的時候,也許是因為她太過激動,捧花飛出去,砸在了肖恩與艾瑞克的桌子上,撞翻了一杯紅酒,緊接著捧花摔下來,跌落在肖恩的大腿上。
女賓客們轉過頭來看著他,肖恩舉著自己的左手,“這個……”
艾瑞克朝他做了一個舉杯的姿勢:“恭喜你,肖恩。”
“好吧……”肖恩拿起那束捧花,對著那些女賓們說,“親愛的們!這一次你們可得接好了!”
說完,他就將捧花再次扔了出去,女人們在那一刻伸長手臂仰著頭的模樣讓他莞爾。
“女人其實是很可愛的動物。”
艾瑞克聽見他的感嘆笑出了聲:“可惜豪金斯會追著你不放。”
婚禮結束的那天晚上,肖恩將整理好的背包甩上了肩膀。
梅西姑媽就站在門口,有些擔心,“親愛的,你右手的石膏還沒有拆,不需要這麼急著去旅行。你有的是時間……”
“我們就是因為覺得自己有的是時間,所以才會有那麼多遺憾。”肖恩笑著走出了門,“照顧好這房子,我愛你,姑媽。”
“我也愛你,你這個不知疲倦的壞男孩。”梅西姑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肖恩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去機場。他有一種預感,豪金斯一定打了很多遍電話,而每一次都不可能接通。以他的性格恐怕很快就會從邁阿密趕來華盛頓。
他知道豪金斯會來找自己,如果他找到了,那麼肖恩會問他什麼時候能夠停止在他的身上尋找懷特。如果他找不到自己,或者有一天他停下來了,那麼肖恩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也可以停下來了。
第55章
幾乎就在肖恩到達機場的時候,豪金斯也來到了肖恩在華盛頓的家門口。
聽見門鈴的響聲,梅西姑媽從二樓下來,她以為是肖恩忘記了什麼東西所以趕回來了,“肖恩……”一開門,卻發現一個穿著T恤和休閒褲的英俊男子站在門外,“你是……”
“我是肖恩的朋友,海文.豪金斯。”
“啊,肖恩在巴格達的戰友對嗎?你打過好幾個電話給他。”梅西姑媽將豪金斯請進來,“你來的不巧,肖恩去旅行了。”
“旅行?他什麼時候離開的?”豪金斯蹙起了眉。
梅西姑媽被對方冷鬱的氣質給震住了,“已經走了快兩個小時,現在應該要登機了。”
豪金斯立馬起身離去,在門前回頭說了一句,“再見,梅西姑媽。”
他走到街門口,攔下一輛出租車趕往機場。
在車上,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一個叫做肖恩.艾維斯的人搭乘的是哪個航班,他是個軍人。”
“怎麼了,沒有追到你的寶貝嗎?”電話那端的女人聲音拉的很長,“我早就告訴過你看住男人的方法和看住女人的不一樣,你與其……”
“媽媽,我要航班號。”豪金斯簡練地打斷了那個女人要長篇大論的趨勢。
“他的ID號碼呢?”
“我不知道。”豪金斯蹙眉。
“親愛的,下次一定要問清楚他的ID號碼,因為我們可以想辦法凍結他的賬戶,或者一旦他的ID在哪里出現我們就請當地的朋友拘留他,讓他除了你之外無處可去。”
“航班號。”豪金斯說完便將手機掛斷了。
一個多小時之後,豪金斯到達了飛機場,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親愛的,他搭乘的是前往紐約的航班,另外說一句,他現在已經出了機場安檢,我本來想要扣留他的。”
“那就確保他離開紐約的時候你的人能逮住他。”豪金斯走到售票窗口,買了一張前往紐約的飛機票。
“不過如果他搭乘火車或者步行,那我就無能為力了。我的兒子,祝你好運。”
此刻,肖恩攔了一輛出租車,去到了一家Motel。
這裏是文森特.曼恩長大的地方,即便他現在成為了肖恩也對這座城市熟悉無比。
明天他要去一趟墓園,這有些好笑,自己為自己掃墓。
豪金斯下了飛機,撥打了一個電話。只是那端一直沒人接,而豪金斯發揮他固執的精神一直到對方接聽才罷休。
電話那端的人顯然是在進行一項非常激動並且享受的夜間運動,“媽的!豪金斯,你知不知道現在是晚上幾點?”
“強尼,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在紐約的信用卡記錄。”
“好吧,把他的名字發到我的手機上,我明天早上幫你查。”
“我現在就要。”
“老天,FBI的調查員晚上也是要睡覺的!”
“那你明天給我。”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被打擾了興致的男子趴在眼前尤物的身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當初我就應該被炸死,也不該被這傢夥救了欠下一屁股的人情債!”
清早,肖恩退了房,帶上行李,在一家剛開門的花店前,買下了一小盆薄荷。然後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車來到了墓園。
老實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葬在了哪里,這件事情比較搞笑。
晨露下的墓園並沒有腐朽的氣息,每一個墓碑都整齊地林立著。綠草覆蓋在墓地上,仿佛躺在這裏的人的生命並沒有消失。
肖恩一排一排地走過,終於看見了文森特.曼恩的名字。
他將那一小盆薄荷緩緩放下,蹲在那裏輕笑了一聲:“嘿,文森特!”
他忽然之間有很多話想要對這個墓碑說,千頭萬緒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此時,遠遠有一個女子走了過來,在他的身邊停下。
“你是……文森特的朋友嗎?”
肖恩抬頭,不自然念出了她的名字,“艾米麗……”
艾米麗有些驚訝,“你知道我的名字,看來你真的是文森特的朋友了。”
肖恩這才想起,自己現在已經不是文森特了,儘管文森特會跑去巴格達的原因是因為與別的男人懷孕並且結婚,雖然現在想起來這個理由真的很好笑。
“是的,我們是朋友。”
“T25空軍基地的?”艾米麗將手中的百合花放下,看見那一小盆薄荷笑了起來,“哎呀,我怎麼忘記了,其實他最喜歡薄荷。”
“沒想到你還記得他。”肖恩笑了一下。
“他是我的初戀。”艾米麗在肖恩身旁蹲下,“其實我把我最美好的部分都給了他。比如說我的初吻,還有我的第一次……現在想一想,他雖然沒有經常陪在我的身邊,自從他去空軍基地之後,但是我想,他一定很想給我很多很多很美好的東西,只是我太害怕他不在身邊的寂寞,所以我失去了他。”
“這些話別被你的丈夫聽見了,他會吃醋的。”肖恩笑了一下。
“看來你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不然他不會告訴你他喜歡薄荷,還有關於我的事情。他是不是給你看過我的照片了,不然你怎麼一眼就叫出我的名字了?”
“是的,他說你是一個好女孩。”
“真難得,一般男人被女人甩掉之後很少對那個女人還有好評價。”艾米麗伸手撫摸了一下那個墓碑,“文森特,不介意我和你的朋友一起去喝一杯吧?”
“我想他不介意。”肖恩笑道。
豪金斯此時正坐在前往那家Motel的出租車上,今天早上那位朋友告訴他肖恩曾經在這裏使用過信用卡。但是當他到達的時候,得到的卻是肖恩已經退房的消息。
“Shit!”豪金斯有一種挫敗感。
“不過我看見那位先生出門之後去了街對面的花店。”前臺的那位女士見他似乎很著急想要找到肖恩的樣子,便補充了一句。
“謝謝!”豪金斯走向街對面。花店裏是一位年輕的母親,她的孩子正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玩著一個娃娃。
豪金斯進去之後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肖恩的照片遞到她的面前,“見過他嗎?”
“他今早來店裏買過東西。”
“買了什麼了?”
“薄荷,一小盆薄荷而已。”
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仰起了頭:“那位叔叔說,他要去墓地看一位朋友。”
“對對,我向他介紹說可以買一點百合,他說只要薄荷就夠了。”
“他有沒有提到去哪個墓地了?”
“沒有,紐約郊區的墓地有好幾處呢。”
“謝謝。”
豪金斯吸了一口氣,走出花店再次撥通了強尼的電話,“幫我查找一個叫做文森特.曼恩的士兵葬在了哪里。他曾經隸屬於T25空軍基地,後來請調來巴格達的排爆部隊,於今年年初陣亡。”
電話那頭的強尼有些無奈,“嘿,你到底怎麼了?”
“你今早告訴我的信息已經晚了。”
強尼明白豪金斯的意思,那就是這次他問的問題必須儘快拿到答案。幾分鐘後,強尼回答他:“紐約市郊的依娜森絲墓園,位置是T235。”
“謝謝。”豪金斯掛上電話,打車來到了那座墓園,找到了文森特的墓碑。
墓前放著一束百合還有一小盆薄荷。
豪金斯四下張望著,今天並不是週末,整片墓園裏只有他一個人。
垂下頭,文森特的墓碑就在那裏。
“我想找到他……他不想見我。其實在巴格達的時候我就知道……離開巴格達,我就不能像在軍營裏那樣抓住他了。”
豪金斯蹲下來,伸手觸上那墓碑。
“他來看你了,那他有沒有說過我要怎樣才能留住他?”
“他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他不願見我了?”
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是豪金斯夫人打來的。
“親愛的,你找到那只到處藏匿的小老鼠了嗎?”
“沒有。但是他應該還在紐約。”豪金斯停頓了一下,“媽媽,凍結他的銀行賬戶吧。”
“好的,這樣他一定會去銀行,然後他會被扣留,你只要像個英雄一樣把他帶出來就行。”豪金斯夫人想了想,“又或者他會把你臭揍一頓。”
肖恩坐艾米麗的車回到了市區,他們在一家咖啡館裏坐了下來。
“一杯藍山,一杯卡布奇諾,再來一份曲奇。”肖恩說完,對面的艾米麗就怔住了。
“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艾米麗扯出好笑的表情,“從前我和文森特讀高中的時候,我們倆下課了就會來這家店裏喝咖啡。普通年輕人更喜歡看電影或者其他什麼更熱鬧的活動,但是我們喜歡坐在這裏聊天。你剛才點咖啡的樣子和他一模一樣。”
“你把他的事情記得很清楚。”肖恩笑了,他現在知道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在基地裏喝的昏天暗地而是來找艾米麗,告訴她自己愛著她,哪怕她懷著別人的孩子也不在乎,也許他們的結局會有不同。
第56章
“你的胳膊……是在巴格達受傷的嗎?”
“是的,最後一次拆彈,被炸出去了。”
“你還活著,那才是最值得慶倖的事情。”艾米麗神色一暗,估計是又想起了文森特,“什麼時候拆石膏?”
“本來是今天,可是我遇見了你。”
“沒關係,喝完咖啡我送你去醫院吧,時間還在不是嗎?”
艾米麗真的把肖恩送去了醫院,石膏被拆下來了,只是刷卡的時候,卻被告知他的銀行卡被凍結。
“這怎麼可能?我的卡怎麼會被凍結?”肖恩很驚訝,換了另一張卡,還是顯示凍結。
此時,就連護士小姐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了。
肖恩只好用現金支付診費,而此時他錢包裏只剩下一百多美金了。
一旁的艾米麗看了一下手錶,“距離銀行結業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要不我們去問一下吧。”
“你也不怕我是個壞人或者騙子之類的嗎?”肖恩揚了揚自己的銀行卡,“好人的賬戶可不會被凍結。”
“我相信你。”艾米麗側著臉看向肖恩,“你是文森特的朋友,我相信文森特選擇朋友的眼光。”
艾米麗陪著肖恩去了最近的一家美國銀行。
肖恩向櫃檯說明瞭來意,並且出示了自己的ID和軍人證件。櫃員在電腦中查詢了一下之後,很認真地比對了證件和本人,然後若有所思地看了肖恩一眼。
“對不起,您的賬戶確實是被凍結了,對方也確實是指定凍結您的賬戶,名字以及ID還有軍人證件上的號碼都沒有錯。”
“可是我賬戶上的全部資金都是合法收入,請您再打電話確認一下可以嗎?”肖恩心裏雖然惱火,儘量保持自己的好脾氣。這實在太奇怪了,自己在巴格達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回到了美國,但是賬戶卻被凍結了。
那位櫃員打了一個電話,說了兩句之後隨即朝肖恩露出了抱歉的微笑,“真對不起,CIA出了一些問題,錯誤地凍結了您的賬戶,請您到那邊的辦公室稍等片刻,我們的經理將會親自接待您。”
艾米麗看向肖恩:“你看,沒事吧?”
肖恩也總算鬆了一口氣,“要知道我本來還打算去夏威夷曬太陽呢!”
“哦,看來你有一個很了不起的旅行計劃呢!”
兩個人一起去到了經理室,對方很熱情地給他們倒上了咖啡。
“請問我的賬戶什麼時候能解凍?”
“啊,我們需要一份CIA傳真過來的表格,您填完之後,賬戶就會被解凍了。”
“所以我們現在在等CIA的傳真了?上帝保佑他們的工作效率……”
似乎怕他們無聊,經理很熱誠地開始介紹起銀行的其他基金投資項目。
肖恩是覺得自己是不會去買這些玩意兒的,但是艾米麗卻很感興趣的樣子。
十幾分鐘之後,有人推開了經理室的門。
“肖恩。”微涼的嗓音似乎推開了空氣中所有的塵埃,在那一刻仿佛一陣潮湧襲向了肖恩的心臟。
緩緩轉過頭來,肖恩看見那個英挺的男子向他走來,一時之間他竟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經理從座位上站起來:“這位先生……”
豪金斯來到肖恩的身後,“我是海文.豪金斯。”他將自己的證件遞到那個經理的面前。
“你就是豪金斯先生?我們等了你很久了,既然你來了,我們就可以為艾維斯先生的賬戶解凍了。”
肖恩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經理,你剛才不是說我們是在等待CIA傳真來的表格嗎?”
經理露出抱歉的表情:“實在是對不起,CIA要我們以此為理由將您留在這裏,直到豪金斯先生來才能讓您離開。”
肖恩瞪向豪金斯,心中一股憤怒油然而生,“這實在太荒謬了!”
“肖恩,怎麼了?”艾米麗也覺得眼前的情形很奇怪,“這位先生是CIA的人嗎?”
“他不是CIA的人,他是個瘋子!”肖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艾米麗,我們走!”
艾米麗有些懵懂地跟在肖恩的身後。
還沒走出門,肖恩的肩膀便被人扣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扯了回來。
“你要去哪里?”豪金斯擰住肖恩,將他半摟在懷裏。
經理看情況有些不對勁,“這位先生,如果有任何問題請您到銀行外面解決。”
“放開我!”肖恩腦袋向後,撞向豪金斯的下巴。
肖恩聽見一聲“磕啦”,自己被對方扼住的手腕一涼,才意識到那傢夥竟然用手銬把他銬住了,而手銬的另一端正是豪金斯的手。
“Shit!鑰匙呢!”肖恩就快發瘋了!
“既然是為了銬住你,我當然不會傻到把鑰匙放在身上。”豪金斯的回答很平靜,平靜到肖恩想要砸爛他的腦袋。
“肖恩……這怎麼回事……”艾米麗看見這一幕算是徹底呆住了,“他為什麼要銬住你?”
“為了讓他不再逃跑。”豪金斯回答。
肖恩很想向艾米麗解釋這一切,但是他發現自己竟然無從說起。告訴她自己和這個男人有一腿,然後自己想要了斷和這傢夥的關係但是這傢夥纏著不放甚至使出了凍結銀行賬戶外加使用手銬的爛招!
“肖恩……他不是從巴格達回來的排爆小組成員嗎?”艾米麗這會兒也有點懷疑肖恩是不是真是個不法分子了。
“他是。”豪金斯看向艾米麗,“那麼你又是他什麼人?”
“我……我只是和他在一個朋友的墓前遇見了,然後聊了聊……”
“艾米麗,請你相信我不是個壞人!是這傢夥腦子有病!”肖恩想要走到艾米麗面前,豪金斯只是抬了抬手腕,肖恩便被手銬扯住了。
“是你沒有給我回電話!是你一個口信不留跑到了紐約!現在你卻責怪我腦子有病?”豪金斯眼中的怒意已經相當明顯,他拽著肖恩離開了這間辦公室,在大廳人們的注目禮中將肖恩拉出了銀行大門。
艾米麗呆然地站在原處,這個時候銀行經理接到了一個電話,是CIA辦公室打來的。
“他們說什麼?艾維斯先生真的是什麼罪犯嗎?”艾米麗問。
“不,不是的,CIA叫我們替艾維斯先生解凍賬戶,他們說他是一個令人尊敬的美國軍人……”經歷摸了摸腦袋。
“那他怎麼還被人拷著手銬帶走了?”艾米麗露出擔心的神色。
肖恩被豪金斯拉著走在紐約街頭,周圍是高樓林立,行人路過他們都不得不盯著連接著兩人的那副閃亮手銬。
“海文.豪金斯!手銬的鑰匙在哪里!”肖恩停下來,無論豪金斯怎麼拉扯他都不動。
豪金斯忽然猛地回頭,按住他的腦袋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狂吻,他似乎要用這個吻殺死肖恩,裏面有難以遏制的怒意,在狂狷的掠奪之後漸漸溫柔了起來,仿佛有無盡的想念在裏面。
路人的注意力終於不是放在他們的手銬上了,雖然肖恩寧願他們盯著手銬看。
幾個年輕人走過還吹起了口哨,當然也有人覺得他們的行為驚世駭俗,表現出了幾分不悅。
他們的每一次親吻都在巴格達那個充滿危機的土地上,只有這一次,他們終於從封閉的軍營來到了現代社會。
豪金斯緩緩鬆開了肖恩,兩人額頭靠在一起微微喘著氣。
“肖恩,告訴我……為什麼?”豪金斯皺起了眉。
“好,我就告訴你為什麼。”肖恩吸了一口氣,“現在我問你的問題,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好。”
“你必須誠實的回答我。”
“好。”
“那麼,第一個問題,我被調到你的小組,是不是你去向謝希爾中校要求的?”
“是。”
“因為你看見了我的檔案照片,我長的像懷特.豪金斯?”
豪金斯愣了一下,肖恩看著他的眼睛,看進他的心裏。他微張著嘴,良久才回到道:“是。”
這個答案肖恩早就料到了,但是聽見對方說出來,心裏面還是有些失落。
“我說我會成為你的後背,是不是讓你想起了懷特?”
“……是。”豪金斯的眉頭緊皺,他感覺每當自己誠實一次,他就離肖恩更遙遠。
“那天你和斯特朗聊完之後來找我,你說你想念我……其實你想念的是懷特,對吧?”
豪金斯的目光在那一刻靜止,那一天,他確實是想念懷特。那種想念借助EOD的工作已經被擱淺了許多年,可是斯特朗的出現,讓那些關於懷特的記憶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就快要承受不住,而他唯一能夠想到的人就只有肖恩。
但是他知道,如果這一次他回答了“是”,他知道自己真的無法再握住他的手了。他想撒謊,說不是,而肖恩的目光讓他根本說不出一句謊言。
第57章
直到十字路口的紅燈變成了綠燈,靜止的車流再次移動了起來,肖恩輕嘆了一聲,“豪金斯,我不是懷特,也永遠成不了懷特。如果你想通過我來看著另一個人,你終究是會失望的。我曾經對你說過,無論你有多麼想要抓住蒙特羅,都不要越過自己的底線,那會要掉你的命。我也有我自己的底線,我知道的很清楚那條線在哪里。”肖恩晃了晃手腕,“把鑰匙拿出來吧。”
“不在我這裏。”豪金斯的回答很快。
“就算拷著一隻手我確定我一樣能把你揍一頓。”肖恩已經有些無奈了,無奈之下是一種深刻的空虛,“你不是小孩子了,豪金斯。”
“就算我有鑰匙,我也不會打開它。”豪金斯走近肖恩,“我不會放你走。”
“豪金斯!我已經說了我不會做任何人的替代品!”肖恩也瞪上他,頓時目光交接處火藥味道十足,肖恩握緊拳頭,肌肉繃緊,似乎隨時就會狠揍對方。
“你不是懷特。我很清楚。”豪金斯也握緊了拳頭,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忍耐。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清楚這一切,但是他知道他必須留下肖恩。只要這一次放手了,他就真的無法再擁有肖恩了。
“你不清楚!”肖恩把他拉到一處巷子裏,周圍是垃圾箱,一把將他按在牆上,開始用力地摸索他的身體,尋找著鑰匙的蹤跡。
豪金斯按住他的手腕,“我說了,鑰匙不在我這裏。”
“去你媽的!”肖恩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把鑰匙拿出來!”
“你不相信嗎?”豪金斯緩緩站直了身子,開始脫下自己的外套,抖了抖掛在手腕上,然後是T恤,緩緩剝離他的身體,肌膚一寸一寸露出來,那個過程相當撩人,當他開始去解牛仔褲的口子時,肖恩叫住了他。
“夠了!鑰匙到底在哪里!”肖恩壓低了嗓音問他,已經有來往的人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了,不過說實在的肖恩不介意,反正脫衣服的是豪金斯。
“我母親的朋友那裏。”豪金斯不緊不緩地說。
“那就帶我去找他!”肖恩瞥了一眼掛在手腕上的衣服,“還有!穿起你的衣服!這裏不是泳池秀!”
“他在邁阿密。”豪金斯的話說完,肖恩就覺得自己快要昏倒。
“那我們就找一個開鎖的人把它打開!”
“你想找誰?”豪金斯歪了歪腦袋。
“不知道!但是總會找到的!”
豪金斯把衣服穿上,肖恩便拉著他來到了一處電話亭。
兩個人走進去,肖恩朝著豪金斯攤開手來:“我要硬幣。”
“我沒有硬幣,只有鈔票和信用卡。”
肖恩沒說話,朝著自己的口袋深處掏了半天,摸出了一枚硬幣,然後朝著豪金斯得意地笑了一下。
從包裏找出一個聯絡簿,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
“您好,這裏是NYPD。”
“您好,請幫我接一下安德烈.利姆警長。”安德烈是肖恩在巴格達認識的志願兵,一次排爆任務之後,安德烈對肖恩很有好感,兩個人加上里克還一起喝過酒。他比肖恩要提早完成輪值回到了紐約,繼續當他的警察,不過之後聯繫的時候,他說自己升上警長了。
“利姆警長現在正在執行任務,請您明天下午兩點之後再打來,或者您可以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
肖恩閉上了眼睛,他想起自己還沒買手機,“那我明天再打給他。”
掛上電話,肖恩這才發覺豪金斯緊貼著自己的後背,一隻手繞過肖恩的臉撐在電話亭的玻璃牆上,正好將肖恩困在了這個狹窄的空間裏。
“其實你可以報我的手機號。”豪金斯淡淡地說。
肖恩望天,也覺得自己傻透了,他連投幣都不需要,直接將豪金斯的手機搶過來用就可以了,更不用擠進這個電話亭裏。
現在的姿勢再曖昧不過了。
豪金斯的鼻尖就停留在肖恩的臉頰邊,那氣息是炙熱的,似乎要融化四面的玻璃。
“出去。”肖恩轉身,扯動了一下兩人銬在一起的手,但是豪金斯卻沒有動的打算。
為了自己的臉不要蹭上他,肖恩向後仰著,“我說出去,你在這裏面不擠嗎?”
豪金斯還是沒有反應一般看著肖恩的眼睛,而肖恩也開始用力地推他。
“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他的話很認真。
“然後留給我來猜想你腦袋裏面的是懷特還是我嗎?乾脆一點吧!你可以請你FBI或者CIA裏面的朋友,隨便哪一個到檔案庫裏一定能找到許多個同懷特相似的人!”
“那也是找和肖恩.艾維斯相似的人,不是懷特。”豪金斯往裏面擠了半步,肖恩的後背頂在了電話上,背脊有些發疼,“但是我不需要替身,我只要你。”
“豪金斯,你真的很厲害,將你腦子裏的固執說出來的時候就像是在說情話一般,但是我已經免疫了。”
“那天和斯特朗聊完之後,我來找你。我說的那句‘我想你’確實是對懷特說的。但是我說‘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清楚,我說的是肖恩.艾維斯。”
肖恩別過臉去,意思是不想聽他說了。
“我做夢,夢見懷特被炸死的畫面,是你搖醒了我。可是你不知道在那之後我一直重複著另一個夢,夢見你走向一個炸彈然後我心裏知道它會爆炸,我想告訴你想拉你回來,但是我無法出聲也無法挪動一步。我感覺很恐怖……所以從那之後我才每晚都來找你。不只是因為想要你搖醒我,而是讓我知道你就在我身邊而不是走向某個該死的炸彈。”
肖恩的心臟一顫,他一直以為豪金斯只是害怕夢見懷特而已。
“我睡不著,你不在我身邊那我一刻都睡不著。我去問了格雷醫生這是為什麼。他說,那是因為我在潛意識裏害怕會失去你。”
肖恩回過臉來,“還好我不只是你的性幻想對象或者懷特的替身。”
“至少在我的性幻想裏面,懷特從來沒有出現過。”豪金斯的唇緩緩靠向肖恩。
肖恩嗤笑了一聲,“看來你對懷特是非常崇高的精神戀愛。”
豪金斯的唇停在肖恩的唇上,“我是個瘋子,不知道什麼是精神戀愛,那是哲學家做的事情,不是瘋子做的。”
肖恩緩緩閉上了眼睛,不論豪金斯是不是在他身上尋找那個已經逝去的夢想,至少他一直鍥而不捨地追在自己的身後。
“那就別再給我離開的機會。”
豪金斯抿著他的唇瓣,兩人在這個玻璃匣子裏顯得非常溫潤。
電話亭外,一個老人家正撐著拐杖看著他們。
他本來想敲一下玻璃門告訴他們要親熱就換個地方別妨礙別人打電話,只是當他們相擁在一起的那一瞬,老人家忽然覺得這樣美好的畫面,不忍心打攪。
當肖恩意識到外面有人等著他們的時候,他推了豪金斯一把,“出去。你喜歡在這裏面像個標本一樣被別人參觀?”
這一次豪金斯很聽話地向後退,打開了電話亭的門。
兩個人終於出來了,豪金斯似乎不滿意手銬的效果,依舊抓著肖恩的手。
肖恩的心情平靜了很多,也沒有像在進入電話亭之前那樣大步流星一副要甩掉豪金斯的樣子,臉上也沒有那種要把對方走成爛泥的表情。
就這樣吧,如果豪金斯能夠一直抓著他,讓他看看他們能夠在一起走多遠。
“我們去喝咖啡吧。”豪金斯突然這麼說。
“哈?”
“是你說的,如果離開了巴格達,我應該去喝個咖啡或者看場電影什麼的。”豪金斯微垂下眼簾,“但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你一定要在我身邊。”
肖恩無語,其實他說這些話,只是讓豪金斯懂得去享受生活。
“你不覺得一個人喝咖啡或者看電影像是文藝女青年做的事情嗎?”豪金斯微微放慢腳步,肖恩走到了他的前面,然後被他緩緩拉住,“你在我的身邊,我才能把追逐你的心情拿來品嘗咖啡的味道或者其他休閒的事情。”
肖恩靜靜分辨著他的表情,然後也回握住他的手。
“去那家叫做賽昂的咖啡店吧,那裏的卡布奇諾實在糟透了,但是拿鐵還有黑咖啡卻非常不錯,華夫餅也相當不錯。”
推門進去,肖恩走在前面,將豪金斯領到一處靠窗的座位。
肖恩要了拿鐵,然後看向豪金斯。
“黑咖啡,還有一份華夫餅。”
這家咖啡店的裝潢有些老舊,在時髦的紐約市區能夠生存下來,他們煮出來的咖啡一定有獨到之處。
肖恩與豪金斯因為被拷著,所以只能並排坐在一起。還好靠窗的是四人座位,窗子外是車水馬龍,這條街即便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車流也是奔流不息。
窗外沒有什麼美好的景致,也許唯一會讓人感覺溫韻的是在窗內。
第58章
“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為是在強迫約會嗎?”肖恩有些好笑地撐著腦袋看著身邊的人。
“方式不重要,效果才是最實際的。”豪金斯的回答一本正經得讓肖恩更想要捧腹了。
服務生過來,將華夫並還有咖啡放下,說了一聲:“請慢用。”
整家咖啡廳裏除了他們,就只有原處一個正在看文件的女人還有一個正在奮筆疾書的男子。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替這場“強迫約會”製造氣氛,服務生竟然打開了唱片,放出來卡朋特版的Closetoyou。
磁性的嗓音流瀉而出,整個溢滿咖啡香的空間似乎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如果豪金斯有女朋友,他一定會是沉悶的情人,肖恩是這麼想的。
但是就在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靜靜地喝完這杯咖啡的時候,豪金斯卻開口說話了。
“我沒有和懷特像現在這樣在一起喝過咖啡。”
如果是在巴格達,肖恩聽到這句話,聽到他在這樣一個寧靜的氣氛裏提到那個名字,肖恩也許會心痛。只是現在,肖恩發覺自己似乎並不是那麼在意了,他可以靜靜地聆聽。
“我和懷特在一起喝咖啡,不是在我母親的下午茶會,就是在我父親的書房,或者和他的隊友們一起喝咖啡,不是為了享受時光而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我喜歡看他端著咖啡杯的樣子,沒有那些屬於軍人嚴肅的東西,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一起單獨喝咖啡。”
肖恩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情況仿佛倒轉了,肖恩扮起了那個沉默的角色。
“你說叫我回去試試平凡的生活時,我想到的是如果能和你坐在一起,我是說沒有別人只是我們倆,即使是糟糕至極的卡布奇諾……我也會很享受。”
肖恩的眼睛有些發熱。
豪金斯明明是個表情冷漠沒有情趣的傢夥,但是他總有那樣的本事……讓人心軟,還有心動。
“嘗一嘗華夫?”肖恩將點心伸到他的面前,看著他緩緩咬下去,眼瞼處是睫毛留下的微妙陰影。
喝完咖啡,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街道擁擠無比,豪金斯與肖恩就這樣走在街道旁的人行道上,走過電影院的時候,看見放映廣告,肖恩忽然有些興奮地說:“嘿,我們去看電影怎麼樣?”
豪金斯也跟著在放映廣告前停了下來。
“看哪一部?”
“甜蜜芭芭拉……一定是膩味的不得了的愛情片,這個不看。”肖恩心有餘悸地抿了抿嘴,他還記得從前陪著艾米麗看這些片子看到反胃。
再往下是一部喜劇片,“我打賭要是我一個人笑的很開心你卻一臉嚴肅那樣一定很掃興。”
肖恩再往下看,有些興奮地說了一句:“天空少校與明日世界!”
“天空少校……”
當肖恩意識到豪金斯與自己異口同聲的時候,笑容湧上了臉頰,“真想不到我們倆還有意見一致的時候!”
到了售票口,肖恩還沒來得及說話,豪金斯就探頭對對方說:“兩張情侶票,天空少校與明日世界。”
肖恩撞了他一下,豪金斯晃了晃手銬意思是他們現在的情況情侶座位比較舒服。
拎著手銬進去了,檢票員用怪異的眼神瞟了一眼他們的手銬。
肖恩只好無奈地解釋:“一點意外而已。”
檢票員看了一眼他們的電影票,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好笑,“所以你們買了情侶座。”
肖恩乾笑了兩下,把豪金斯拉進了放映廳。
現在是晚餐時段,放映廳裏的幾對小情侶都購買了爆米花和薯片,奶香的氣息與咀嚼的聲音充滿了整間影廳。
這部科幻電影效果雖然不錯,但是劇情卻相當薄弱,肖恩看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有些精神疲乏了,然後靠在後座椅上。
豪金斯揚了揚手腕,“不想看了就走吧。”
肖恩點了點頭,真難得自己又一次與豪金斯意見統一。
走出電影院,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那頓下午茶讓他們倆都並不感覺餓。
“我們現在幹什麼?”肖恩問。
“找間賓館。”豪金斯說完,便拉著肖恩走到這條路的盡頭,便看見了四季酒店的招牌。
“這裏有點貴。”肖恩提醒他,其實男人不像女人有那麼多講究,只要能睡覺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的房間訂在這裏。”
肖恩這才想起豪金斯家世不凡,這傢夥估計是不會去住什麼小旅館的。
來到前臺,豪金斯拿出證件,取了鑰匙和肖恩一起進了電梯。
同樣在電梯裏的,還有一位帶著孩子的母親。
孩子仰頭看向母親,指著他們兩人之間的手銬說:“媽媽!快看!是手銬!”
母親拉了孩子一把,然後狐疑地看向他們兩人。
“呵呵,我們是朋友,參加了一個電視節目,”肖恩搖了搖手銬,“看我們能被拷著生活多久,下週末會播出,記得收看啊!”
母親興奮了起來:“是不是那個安雅.尼爾森主持真人秀?我每週都有看,下周的主題是這個?”
肖恩面不改色地繼續扯謊,“對啊,就是這個,不過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那當然!”
電梯門開了,肖恩被豪金斯拉了出去。
走在走廊上,肖恩忍不住抱怨著,“明天一定要找安德烈把這玩意兒取下來!”
豪金斯打開房門,寬敞明亮的空間出現在肖恩的面前,在巴格達的時候真的看不出來豪金斯的生活是奢侈級別的。
只是房間中央的那張Kingsize大床實在有些扎眼。
“不能換標準間嗎?”
豪金斯晃了晃手腕,“你想把兩張單人床拼在一起睡還是想和我擠一張單人床?”
肖恩向床上倒去,豪金斯只能跟著他坐在床邊。
“那也只能這樣了,也不是沒和你睡過。”肖恩朝著豪金斯蜷起身體,腰部從T恤下面露出來,有一種隱約的性感。
豪金斯也側著身子,躺在肖恩的身邊。
“你就那麼想要解開這個手銬嗎?”
“是啊,你不覺得很不方便嗎?”肖恩緩緩閉上眼睛,“比如我們走在大街上,人們看著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抓著彼此的手,而是因為我們之間的手銬。”
“……其實我用什麼都拷不住你,對嗎?”豪金斯摟住肖恩。
“這句話應該是,其實你不用手銬也能銬住我。”
休息了一會兒,肖恩扯著豪金斯將這個豪華套房轉了一遍。
來到陽臺的時候,他不得不發出感慨:“你看那游泳池多棒啊,可我偏偏和你這傢夥鎖在一起……我有很久沒有遊過泳了……”
來到浴室的時候,肖恩也是嘆氣:“你看這浴池多寬敞啊,本來可以好好泡個澡,偏偏和你這傢夥……”
“和我鎖在一起嗎?”豪金斯歪了歪腦袋,“我們倆就算鎖在一起也可以泡澡啊。”
“怎麼泡?把上衣掛在手銬上然後高舉著它們嗎?”肖恩有些無語。
“我們可以用電吹風把衣服吹幹。”豪金斯說。
“算了吧,我只想今天晚上能夠睡個好覺。”
晚上八點多鐘,豪金斯要了客房服務,送來了芝士通心粉還有牛排。
肖恩吃的很開心,“你知道,這和巴格達的廚師真的不是一個水平的。”
然後,兩人躺在床上看電視,正在播放《罪案終結》。
“你說誰是兇手?”肖恩問。
“那個寡婦。”
“但是我覺得是那個園丁,這種電視劇的套路不是應該最不可能是兇手的人就是兇手嗎?”
“就是那個寡婦。”豪金斯的聲音很篤定。
當四十多分鐘的電視劇結束的時候,答案也如同豪金斯所說的,兇手是那個寡婦。
“你怎麼知道的?”肖恩用肩膀頂了他一下。
“感覺上就是她。”
罪案終結之後接檔的就是CSI拉斯維加斯。
“啊哈,那你猜猜這一集裏面誰是兇手?”肖恩的興致來了。
電視劇演了十幾分鐘之後,豪金斯開口說:“這一次兇手是那個園丁。”
“不會吧,他不是有不在場證明嗎?”
“因為死者的死亡時間推測錯誤了。”
肖恩皺了皺眉:“你不會早就看過了吧?”
“這一集沒看過,但是前面的陪我媽媽看過,這個編劇的套路就是這樣。”
然後本集的結尾和豪金斯說的一樣,兇手是那個園丁。
“啊,啊,真沒意思,全都被你猜中了。”肖恩關掉了電視機,扯開被子鑽進去,“我困了。”
豪金斯很配合地關掉了臺燈。
黑暗總是能製造出一些微妙的氣氛。
比如說因為看不見所以其他感覺就變得更為敏銳。
豪金斯的呼吸,他胸膛的起伏,甚至於他觸在肖恩掌心的指尖溫度都清晰無比。
“嘿,豪金斯……你說點什麼吧。”肖恩忽然覺得他不想要這麼安靜。
“是你說要睡覺的。”
“算了。”肖恩想豪金斯這一整個白天已經說了很多話了,估計他腦袋裏的東西都被掏空了,還會有什麼可說的呢?
第59章
就在肖恩的思維變得混沌,真的要睡過去的時候,豪金斯悠然開口。
“我……小學之後就從來沒有和別人在電影院裏看過電影。”
“可以想像……”
“小時候去同學家過夜,他的父母親躺在床上看電視的樣子我很羡慕……因為我的父母從來沒有那樣過。”豪金斯側過腦袋,吻上肖恩的頭頂,“所以,今天晚上你讓我覺得很快樂。”
肖恩眉頭聳動,他要的生活很簡單。但是他沒有想過,其實豪金斯想要的也可以這麼簡單。
“從在巴格達開始,我就很想把你鎖住,關在像電話亭那麼大小的地方。別人都不能進去,只有我可以。當我靠近你的時候,你也只能靠緊我。”
肖恩失笑,“你的臆想症真的有些嚴重,我打賭格雷醫生治不好你。”
“但是這些事情,我從來沒有想過和懷特一起做。”
那個名字讓肖恩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是豪金斯很快就握緊了他。
“我從沒想過和懷特一起看電影、喝咖啡、躺在床上看電視……我發誓他也不是我的性幻想對象。我喜歡過他,他太美好了,所以只能遠遠的喜歡。我從來沒有試圖走進他,因為我知道,他的美好也許只是我的幻想。”
豪金斯將肖恩拉向自己,在黑暗中不分彼此。
“我承認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想把你當成懷特來安慰自己。但是你不是懷特,你會發火當我惹火你的時候……你信守你的承諾,你一直試圖給我看另一個世界,一個不只是蒙特羅和排爆工作的世界。你讓我覺得和你相處的時候要和拆炸彈一樣小心翼翼。”
肖恩聽著豪金斯幽幽的訴說,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你是個情話高手。”
“我只是想說,我沒有把你當成懷特,我很清楚你是肖恩。”
這是一句沒有任何修辭的話,但是對於肖恩來說卻是最重要的一句話。
它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重要。
如果有什麼能讓肖恩留在豪金斯的身邊,就是因為這句話。
肖恩的思維終於沉入了豪金斯發間散發出來的薄荷味道中。
第二天吃完午飯,肖恩撥通了利姆警長的電話,然後和豪金斯一起出門去往警察局。
踏上臺階的那一刻,肖恩忽然有些猶豫起來,真的要解下那副手銬嗎?
“其實我們可以一直銬在一起。”豪金斯輕聲說。
“你是說不但無法淋浴不能下去享受泳池外加上廁所的時候還有一個人在旁邊參觀?”肖恩忽然堅定了決心,“一定要把它解開!”
走進警局,找到了利姆。
“肖恩——好久不見了!”利姆敞開大大的懷抱走向他,等到看到那副手銬時,利姆不禁笑開了花。
“肖恩,你知道在巴格達的時候,我們聽說豪金斯的小組少了一個人就在猜想到底有沒有人真的能和這傢夥合作到最後。然後你不但打破了記錄,而且到現在還和這傢夥形影不離!”
“哦,利姆,幫幫我……”
利姆看向豪金斯,半開玩笑地說:“豪金斯中尉,你確定想要斷開與艾維斯準尉的聯繫嗎?”
“不想。”豪金斯回答的很快。
利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傢夥還是和在巴格達一樣啊!”
肖恩以為利姆會用萬能鑰匙之類的東西打開他們的鎖,沒想到他竟然把他們帶到一個正在被審問的犯人那裏。
利姆笑著拍了拍那個犯人:“嘿,用用你的職業技術,把這副手銬解開。”
“長官,你不是故意讓我給他們開鎖好給我定罪吧。”
“嘿,你那點小偷小摸的,抓了你也沒人給我獎金,別拖拖拉拉的,快些打開吧!”
那個小偷撇了撇嘴,從袖口拿出一隻夾子,在鎖眼裏挑動了幾下,吧嗒一聲鎖就開了。
肖恩摸了摸已經有一條痕跡的手腕,“總算開了!”
利姆笑著把那副手銬還給他們,開著玩笑說:“如果再被鎖住了,歡迎來找我。紐約警察將會竭誠為您服務。”
“行了,我欠你一頓飯!”
肖恩與豪金斯離開了警局。
在走廊上,肖恩便能感覺到豪金斯跟在他的身後想要拽住他的手,直到他們走到門口,肖恩忽然猛地轉過身來,正好碰上豪金斯伸出手。
“你很喜歡緊緊抓住我嗎?”肖恩側過腦袋,午後的日光讓他的臉部線條看起來相當柔和。
“我不抓著你,你就又會逃走了,不是嗎?”豪金斯略微低著頭,眉眼的角度引人側目。
“豪金斯,你不可能永遠用你的手抓住我,試試別的方法吧。”肖恩淡然一笑,融入了紐約的街道之中。
他們回到了賓館,肖恩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豪金斯掏出房卡把門打開。
肖恩快步走到陽臺上,看了一眼下面藍色的游泳池,只有一對情侶坐在長椅上曬太陽,還有兩個年輕女孩正在游泳。
“嘿,豪金斯,我們也下去玩吧,你帶了泳褲沒有?”
“帶了。”
肖恩走回房間裏,在行李包裏翻了半天,“哈哈,還好我把它塞進來了,走吧!”
來到樓下,豪金斯在前臺說了一些什麼,領了兩張卡便走了過來。肖恩被他帶到了另一個半封閉式游泳池,而不是他們在陽臺上看見的那一個。
肖恩換了泳褲,來到游泳池畔,伸了一個懶腰,“啊,這個泳池雖然大,但是都沒有什麼人……挺冷清的。”
肖恩心想應該是豪金斯訂的房間比較貴,所以享受的待遇也比較好。
泳池的屋頂是水藍色的,被玻璃包裹著,裏面是水還有熱帶魚。魚兒扭著身子遊過的時候,在泳池的水面上滑過一道陰影。
而泳池露天的部分,岸邊種植著一些熱帶植物,仿佛一片微縮雨林。
豪金斯“恩”了一聲,肖恩低頭看向他,明白過來了什麼:“喂,我覺得陽臺下的游泳池很好啊,根本就不用特別到這裏來……”
豪金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漂亮地一躍進入水中,濺出的水花灑落在肖恩的腿上。他利落地轉身,探出頭來,“下來啊。”
肖恩嘆了一口氣,也跳下了水中。他暢快淋漓地遊了幾個來回,探出頭來才發覺豪金斯一直靠著岸邊看著他。
肖恩遊過去,靠在他的身邊,“喂,你怎麼不遊?”
豪金斯伸手將他拉向自己,手指觸上他背上的傷痕。
“對不起,肖恩。”
“你對不起我的,不是這道傷痕,而是你給我的承諾在那天你沒有做到。你說你拆彈的時候會穿著防爆服,你把它脫下了。你說你遇到來不及拆除的炸彈會回來,你也沒有做到。”
“肖恩。”豪金斯抱住他,腦袋放在他的頸間。
“以後不要再對別人許下任何承諾了。如果你有什麼想要做到的事情,不需要說出來也不需要許諾,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好。”
肖恩輕輕掙脫了他,又去遊了兩圈。豪金斯看著他游向那片陽光地帶,於是也跟著劃動雙臂,跟了過去。
這一天晚上,肖恩終於能夠好好地享受那個超大的浴池了。
他躺在溫熱的水中,都不願意起來,直到豪金斯開始敲門,“肖恩,你怎麼還不出來?”
“放心,我沒有昏過去。”
“我不能進去嗎?”
“不能。”肖恩回答的很乾脆。
廢話,下午游泳的時候,自己剛遊到對岸想要爬上去,豪金斯就一把抱住了肖恩。
他的手掌從側腰一直向下,撫摸的方式與力度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傢夥在想什麼。特別是他的手指探進肖恩的泳褲中時,肖恩利落地給了他一個後肘外加反身將他的腦袋狠狠往下摁,結果豪金斯把他也給拖下水了。
當肖恩好不容易從水裏面爬起來,豪金斯這傢夥就直接抱住他的腦袋狂吻了起來。肖恩甚至懷疑豪金斯那傢夥一開始靠在泳池邊不是為了看住自己,而是為了等肖恩遊了幾個回合勢弱之後再趁機壓制住他。
在肖恩筋疲力盡掙脫開快要爬上岸的時候,那傢夥一把扯下他的泳褲便一沖到底,肖恩差一點沒有昏過去。
“嘿!嘿!我們不是來游泳的嗎!”
“我們現在難道不是在游泳池裏嗎?”豪金斯的嗓音暗啞。
不知道是不是積蓄太久,他的進攻很兇猛,肖恩剩下的力氣也只能趴在泳池邊忍受豪金斯的橫衝直撞。要不是池水的潤滑,肖恩相信這一次自己死定了。
而豪金斯爽快了之後,竟然還停在肖恩的身體裏不肯出去。
肖恩發誓,他再也不會和豪金斯一起游泳了。
第60章
這幾天的豪金斯給了他一種“好好相處”的錯覺,讓肖恩忘記了他是一個瘋子。
又是十幾分鐘之後,肖恩感覺水溫不適合待下去了,才起身,擦乾淨身上。
他不會傻到披著浴巾就這麼讓豪金斯視奸自己,而是上衣褲子全部穿好全副武裝才出去。
一開門,看見的就是倚在牆邊的豪金斯,他的目光沉靜中帶著熾烈,肖恩知道絕對不能讓這個傢夥上手一次,因為第二次第三次這傢夥會手到擒來,今天晚上一定要特別小心。
“我洗好了,你慢慢洗。”肖恩說完便要走過豪金斯的身邊,對方卻按住了他。
“肖恩,你生氣了嗎?”
現在再說生氣什麼的未免太矯情了,但是說不生氣又有一點對不起自己。
“你喜歡被人按在游泳池邊操嗎?”
豪金斯緩緩露出一絲笑容,“那麼在床上就可以了?”
“今天不行。”肖恩撞開他,來到床上抱著PSP開始打遊戲。
浴室裏傳來水聲,肖恩心想今天晚上應該可以消停一下了。
當豪金斯出來之後,肖恩才想起什麼來,對他說:“嘿,明天早上我要坐飛機去波士頓了。”
豪金斯看著他,原本輕鬆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我可不是故意要甩開你,這是我來紐約之前就訂好的機票。里克現在就住在波士頓。”肖恩趕緊解釋說。
“告訴我航班號,推遲一下班機,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肖恩知道結局就會是這樣,把航班號報出來之後便繼續沉溺於遊戲中。
托豪金斯的福,肖恩不用趕早去坐特價飛機,而是一覺睡到了早上十一點。
醒過來的時候,豪金斯就躺在他的身邊看著報紙。
“嘿,豪金斯……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像是出來度蜜月的?”肖恩看著豪金斯的下巴問。
“這本來就是蜜月套房。”豪金斯放下報紙,親吻上肖恩的額頭。
額……竟然是這樣,虧自己一直沒注意……肖恩自覺好笑。
豪金斯起身,將所有東西都收好。他做事情和肖恩不一樣。肖恩是只要有縫隙就把東西全部收進去,隨便亂擠,往往要找什麼的時候需要把整包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而豪金斯則是有條不紊,就連肖恩的毛巾都用電吹風吹幹折好了放進去。
肖恩撐著腦袋,手指敲在床單上,突然在想有豪金斯這樣的老婆其實不一定就不好,他打賭,如果讓豪金斯給他做飯,這傢夥也一定會買本食譜來在廚房裏潛心研究……等等,這想法實在太可怕了!
“走吧,我們去餐廳吃點東西就能去機場了。”
肖恩回過神來,再看看豪金斯那張英挺輪廓分明的臉龐,哪里有賢惠太太的味道?
三個小時之後,他們坐上了前往波士頓的班機,而且還是頭等艙。
肖恩隨意舒展著自己的四肢,可供選擇的電視頻道也有不少。
“哈,果然還是頭等艙舒服!”不過短途飛行購買頭等艙似乎真的有些奢侈,肖恩瞟了正在翻閱雜誌的豪金斯,燒錢啊……
當飛機進入平穩狀態之後,空姐送上了飲料和果盤。
肖恩喝了才一口,警告燈就亮了,提示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帶。
此時,一個穿著制服的男子一臉嚴肅地走到了豪金斯的身旁,低下頭問:“請問您是EOD海文.豪金斯中尉嗎?”
豪金斯放下雜誌,“我是。”
“請您跟我們來一下好嗎?”
肖恩忽然覺得有什麼嚴重的事情發生,豪金斯當著那個男人的面親了一下肖恩的額角才起身離開。
男子將豪金斯領到了乘務員的隔間,壓低嗓音說:“剛才我們接到機場的電話,說在我們這架飛機上裝有炸彈。”
豪金斯皺起了眉,“炸彈在哪里?”
“在某位乘客的托運行李中,這個行李因為不是借由正規途徑上的飛機,所以沒有運送標簽,而是恐怖分子化妝成行李搬運人員把它運送上來的。”
隔間裏的兩位空姐似乎也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臉色是蒼白的,她們望著豪金斯。
“恐怖分子撐炸彈是壓力感知行,當飛機進入一定高度之後就會開始運行,一旦飛機降落至一定高度,它就會爆炸……但是飛機不可能一直都在飛,現在的狀態也不可能請排爆專家上飛機……”
“你們查了乘客資料?”
“是的,我們查到您是EOD的現役軍官,並且排除過很多炸彈,所以……”
“那個行李呢?”豪金斯不想浪費時間。
“我們的工作人員下到行李艙把它找出來了。”
“給我剪刀、鑷子、螺絲起子以及你們所擁有的一切工具,”豪金斯冷然道,“另外,把我的同伴叫來。”
當肖恩狐疑著來到機組人員的休息間時,不由得呆住了。
“我以為……回到美國就不會再碰到這玩意兒了……”肖恩看見豪金斯蹲坐在地上,面前的行李箱裏放著的東西他不需要思考也知道是什麼。
心臟猛地一陣下沉,他有一種“為什麼自己永遠都擺脫不了”的頹喪感。
炸彈上有一塊特殊的壓力感知表,表上的指針微微搖晃著,隨著飛機的上下顛簸而震動。
“飛機下降到一定高度,它就會爆炸。”豪金斯解釋道。
肖恩皺起眉,他忽然感覺這個玩意兒似乎又是蒙特羅.詹姆斯留下的口信。因為普通的恐怖分子只需要將炸彈做成飛機上升到一定高度就爆炸而不是無法降落給他們機會來拆解炸彈。
豪金斯看著肖恩臉上變化著的表情說:“你猜的沒錯,這確實是來自蒙特羅的挑釁。我們必須拆解它。”
肖恩吸了一口氣,無論他有多麼不想再聽見有關蒙特羅的一切消息,此刻他也必須將自己調整到在巴格達時的那種高度緊繃的狀態,他蹲下來,陪著豪金斯打開了炸彈的外殼,查看裏面的電路。
一位空姐走進來,顫著嗓音提醒道:“飛機中所儲備的油只能堅持停留在這個高度半個小時,所以……”
肖恩回頭對她說:“你只要出去安撫乘客告訴他們飛機無法按時降落的原因就可以,除此之外不要進來。”
肖恩找來紙筆,鎖上了門。
“首先我們是否可以剝離壓力感知裝置與炸彈之間的聯繫?”
“不能,感知裝置與炸彈之間屬於單線連接,一旦剪斷炸彈就會自動引爆。”
“Shit!”肖恩知道沒有鬱悶的時間,將電路圖畫了下來。
“這很奇怪,按照這種連接方式引爆裝置就無法控制炸彈了。”肖恩皺緊了眉頭,一再地檢查,肯定自己的電路圖沒有出錯。
“冷靜,肖恩。讓我們一起來想還有什麼情況能使這個電路圖成立。”豪金斯的手指伸過來,撫平肖恩眉間的皺痕。
肖恩不斷地分析著,豪金斯也在思考能否讓壓力感應器失靈從而使飛機能夠正常降落。
“豪金斯!我想到了!”肖恩的眼睛亮了起來,“因為這裏面有兩根線是絕緣的,是根本沒有用處只是來迷惑我們的!”
豪金斯看著他,唇角向上翹起,“是的,這就解釋了一切。”
“啊——我恨蒙特羅……他的炸彈要麼線路華麗的讓人不知如何下手,要麼他就會玩這些讓人頭疼的小把戲!”
“那麼現在就找出到底哪兩條線是障眼法吧。”
“最有可能的,我認為是這根,還有這根。”肖恩輕輕找出兩根線。
“驗證一下吧。”豪金斯用剪刀的刀尖非常細緻地割開了導線的外層,像肖恩說的一樣,是空心的。
“好的,第一根排除。”豪金斯的指尖挑起另一根線,一直摸著下巴的肖恩按住了他。
“等等……”肖恩拿出那張紙來,在某根線上畫了一個叉,然後有思索了十幾秒,“既然這根線是假的,那麼我覺得另一根可能是它。”
“好。”豪金斯很有耐心地將它的外皮隔開,再一次證明肖恩的猜想是正確的,“這樣一來,這整個電路就成立了。”
“既然壓力感應裝置是單線連接,我們就試一試拆除引爆器吧。”因為心情緊張,肖恩已經開始出汗了。
豪金斯伸手掠去肖恩的汗水,“別擔心,後面的交給我了。”
在那之後,豪金斯便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那顆炸彈上。
肖恩忽然在想,會不會蒙特羅將會像影子一樣跟在豪金斯的身後,而不是豪金斯追逐著蒙特羅?也許即便是回到故土,也不代表他們就能享受寧靜。
他的心臟狂跳著,此刻和在巴格達完全不同。
如果判斷炸彈無法拆卸,他們還可以儘快撤出安全距離,而在這家飛機裏他們無處可退。
這個狹小的空間似乎越來越熱,肖恩知道其實冷氣很足一切都是心理原因。
豪金斯每次剪斷一根線,那尖端似乎就劃在肖恩的心臟上,神經都要跟著顫抖。
第61章
“肖恩,我們以後還能坐很多次飛機,我保證都是頭等艙。”豪金斯不需要抬頭,他也知道肖恩在緊張。
肖恩有些失笑,“如果還有機會我可能不會再想坐飛機了。”
“吧嗒”一聲,肖恩眼皮一顫,似乎所有的壓力都湧向心臟。
豪金斯淺笑著抬起頭來,身體傾斜向肖恩,親吻上他的唇,“我們沒事了,肖恩。”
當肖恩回過神來,才看見豪金斯手中握著的那個引爆裝置。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肖恩不得不感嘆自己還能有多少次死裏逃生?
“拿來我看。”肖恩伸手,豪金斯將它扔了過去。果然,上面有蒙特羅的簽名。
“他知道我們會搭乘這架飛機,他給你這個炸彈不會又是一次‘測試’吧?”
“不是測試,是警告。”豪金斯的指尖掠過那兩根空心的線,“他是在借這個炸彈告訴我,不要掉以輕心,他和我之間的遊戲還沒有結束。”
“聽起來你從一個追逐者變成了他的獵物?”肖恩有些無語,現在他也很想把蒙特羅給揪出來,因為他一天不死,肖恩與豪金斯的世界就一天不會安寧。
一切就會是建立在流沙上的美好,隨時都會顛覆。
“他知道我不打算再追逐他了,所以他要反過來讓我活在未知的恐懼中。”
“你什麼時候放棄追逐蒙特羅了?”肖恩以為他不抓到蒙特羅就不會停下來。
“在你被炸傷……倒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在思考如果繼續追逐豪金斯我會失去什麼。後來你離開巴格達,我一個人待在病房裏,忽然明白我應該停下來了。”豪金斯垂下頭。
“聽起來你是為了我才放棄蒙特羅的。”肖恩有些好笑。
“算是吧,至少是你提醒我,蒙特路不該是我生命的全部。”
他們看著彼此,十幾秒之後,肖恩站起來,打開了休息間的門,告訴一位空中小姐,炸彈已經拆除了。
當他們順利降落在波士頓飛機場時,排爆人員已經帶著箱子悄悄取走了炸彈,整個過程都是秘密進行的,飛機上的所有乘客都不知道他們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豪金斯與肖恩被帶到機場的一間辦公室裏,他們的對面坐著反恐部門特別派遣來的官員。
經過談話之後,他們確定了這枚炸彈的製作者是蒙特羅.詹姆斯,而反恐部門也在討論是否正式將這個名字加入反恐名單之中。
肖恩他們離開這間辦公室是在三個多小時之後,以那些官員的辦事效率,肖恩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而且來接機的里克也等了很久。
一直只是回答他們問題的豪金斯主動開口了,“我可以打一個電話給我朋友嗎?”
得到應允之後,豪金斯打了一個電話給國土安全局,然後把電話遞給對面的官員,掛了電話之後,他們便連連道歉耽誤了豪金斯的時間。
豪金斯拉著肖恩快步離開了這裏,找到了已經在椅子上等他們等到睡著的里克。
“哦,我的天啊,到底發生了什麼?”里克給肖恩一個大大的擁抱。
“車子上再說。”
里克朝肖恩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豪金斯說話的語氣還是老樣子。
等車行駛上了高速公路,里克聽說了他們在飛機上的經歷之後,先是緊張的不得了,等心情平靜下來之後又半開玩笑地說:“如果我也在那飛機上,像不像我們小組在飛機上出任務?”
“寧願我們三人永遠不要再有拆彈任務。”肖恩笑著觀察了一下里克。
與剛離開巴格達時那種抑鬱的表情不一樣,里克現在看起來很不錯,身上似乎也長了點肉。
“你和安娜怎麼樣了?”
“呵呵,你也知道她是華盛頓的記者,我已經申請去華盛頓的一家警察局了,等我去了之後我們就準備結婚,到時候一定會邀請你和豪金斯。”
“那是必須的,夥計。”提起要結婚的事情,里克的臉上漾起掩蓋不住的笑容。
在波士頓的這幾天是相當平靜的。
里克退役後在當地一家警局工作。
白天,豪金斯與肖恩會在城裏逛一逛,晚上里克下班回來了,兩個人就會坐在電視機前像是小孩子一樣打遊戲打到十二點。
而豪金斯就坐在他們身後的沙發上看著雜誌,雖然他大多數時候看的是肖恩的背影。
“嘿,我們就把豪金斯這樣晾在那裏不大好吧?”里克小聲問。
“這有什麼,你想要那傢夥幹什麼?和我們一起喝啤酒?”
兩個人一起想像,他們倆喝著啤酒,豪金斯冷淡地在一邊坐著。
“要不然,打紙牌?”里克提議。
兩個人想到整個牌桌上氣氛曖 昧,里克與肖恩出牌的時候還要小心翼翼看著豪金斯的臉色。
“哎呀……不爽……”肖恩做了評語。
然後兩個人齊齊回頭,瞟了豪金斯一眼又縮回去。
“沒辦法,這傢夥的愛好不夠廣泛啊。”肖恩搖了搖頭。
“那我們……繼續玩?”里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差一個小時才十二點,於是兩個人興致勃勃地繼續奮戰。
晚上睡覺前,關上燈,肖恩剛換了睡衣,豪金斯就把門擰開,信步走了進來,靠著牆看著肖恩的背脊。
當肖恩轉身,發現牆與衣櫃的陰影中站這一個人的時候,嚇了一跳。
“喂,這間房間是我的,你進來都不用敲門的嗎?”肖恩歪著腦袋,有些不滿。
豪金斯向他走來,在他的面前停下,嘴上勾起的笑容讓肖恩心中一顫,“誰說我的愛好不夠廣泛?只要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肖恩愣了一下,隨即就知道他想幹什麼了,“豪金斯先生,這裏是里克的家。”
“那你就儘量小聲一點。”豪金斯在肖恩的臉上親了一下,便一把將他按在床上。
那一晚他做的很用力,每一次進出都讓肖恩以為對方是想要他的命,他拼命地忍住,懷疑豪金斯就是想讓他叫出來。
還好里克第二天早上就去上班了,要是被他看見肖恩和豪金斯從一間房裏出來,他估計是要吐血了。
肖恩與豪金斯在波士頓待了三天之後,便決定回去華盛頓了。
里克將他們送到了機場,肖恩和他約定了華盛頓見。
上飛機之後,肖恩雖然手中在翻看著雜誌,但是心裏面卻是有些緊張的,不知道這架飛機上會不會又有一個來自蒙特羅的“禮物”。
豪金斯伸手,握住肖恩的手掌,“同樣的把戲,蒙特羅不會玩第二次。”
肖恩也覺得自己神經過敏了,輕輕笑了笑。
“你到了華盛頓要去看你父親嗎?”
“不用。”
“那你住哪里?”肖恩隨後又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的可笑,豪金斯當然是要跟他住了。
豪金斯看著他,不說話。
“我知道,我知道!”肖恩忽然在想要是豪金斯對自己做了什麼被梅西姑媽看見了,“但是我必須提醒你,我和我姑媽一起住,你給我安分點。”
當肖恩打開房門,便聞到了紅茶的味道。
“姑媽,我回來了!”
果然,梅西從廚房裏戴著圍裙走了出來,“肖恩!旅途愉快嗎?”
肖恩被她緊緊抱著,然後她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豪金斯,“這位……好像是來找過你的朋友啊!”
“是的,姑媽。我們在紐約碰上了。”肖恩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介紹豪金斯。
“哦,我的肖恩,你的朋友可真多,”梅西朝著樓上喊了一句,“安德魯——肖恩回來了!”
安德魯?他也在?
肖恩和豪金斯走進客廳裏,就看見安德魯從樓上走下來。
“肖恩——”安德魯的笑臉在看見了他身旁的豪金斯之後,微微僵了一下。
“嘿!安德魯!你竟然會在我家出現?”肖恩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以前你在支援部隊的時候,輪休時總是會帶著安德魯來家裏住幾天,然後你們倆就帶著獵槍去你父親在郊外留下的木屋裏住,然後打獵什麼的。”梅西姑媽將茶點放下,“親愛的,你不會不記得了吧?”
肖恩笑了一下,“姑媽你知道的,自從我摔到腦袋之後,真的有些事情不記得了。”
安德魯依舊帶著笑意,但是眼神裏卻有些暗淡。
“對了安德魯!你什麼時候開始休假的?”
“上周,我有半個月的假期。你知道在巴格達我任務結束之後卻聽吉爾說你被炸傷了,”安德魯的目光掃過豪金斯,“我真的很擔心,後來聽說你沒什麼大礙,而且回了華盛頓,我就安心了很多。一休假就來看你,誰知道你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肖恩想起在支援部隊裏,安德魯對自己的幫助,那個時候他就能感應到安德魯對肖恩不只是朋友這麼簡單。他對安德魯是既尊敬又有幾分內疚的。
“既然你們又相聚了,不如再去小木屋待上幾天,”梅西姑媽似乎對安德魯也很有好感,“我連點心都準備好了。這位……豪金斯也一起去吧,你們幾個年輕人在一起玩玩。”
第62章
“好吧。不過姑媽,我現在餓死了,只想吃晚飯。”肖恩看了一下豪金斯的表情,還好沒有任何要生氣的跡象。
其實肖恩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擔心豪金斯會生氣,畢竟安德魯是他的朋友,來看望自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飯桌上,梅西姑媽似乎想到了什麼:“哦,我們家就只有一間客房了,要不然豪金斯你就……”
肖恩動了動嘴剛想說豪金斯和自己睡就可以了,但是安德魯卻先開口說:“豪金斯當然是和我睡了,客房裏那張床比較大一點。沒問題吧,豪金斯?”
“恩。”豪金斯點頭。
肖恩卻覺得太陽穴有些疼,讓安德魯和豪金斯睡在一起,怎麼想都很奇怪,不會引起什麼災難才好。
晚上,他們幾個人各自收拾了一下行李,為了第二天去郊外打獵。
“肖恩,你的朋友豪金斯似乎不是很愛說話啊。”梅西姑媽一邊替他收拾衣服一邊說。
“姑媽,他……有的時候是讓人感覺到很有壓力,那是因為他是個有點固執而且做事情非常認真的人。”肖恩走過去,抱住姑媽。
“肖恩,你放心,我對他沒有不好的感覺。你會帶回家來的朋友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只是我的肖恩一直比較喜歡和安德魯那種開朗的人相處。你讀高中的時候,還總向我抱怨說你後面的那位同學不愛說話,你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他相處。”
“姑媽,有的時候我們瞭解一個人,不是光聽他說了什麼,因為說出來的話可以是客套話也可以只是假話而已,但是看一個人做了什麼他是怎麼做的,比起聽他說了什麼不是更接近這個人的內心嗎?”
“不錯,我的肖恩真的長大了。”梅西姑媽在肖恩的臉上落下一個晚安吻,“希望你們明天玩的愉快。”
而隔壁房間裏的兩個人則是各自收拾著東西,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當兩人關了燈躺上床,安德魯在按著被子呵呵笑了起來,“喂,豪金斯,你做夢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我一起睡覺吧?”
回應他的是豪金斯的沉默。
安德魯轉過身去,自然對方不想和他說話,他自然也不會再繼續自討沒趣。
而牆那一面的肖恩,則是豎著耳朵聽旁邊的房間裏的聲音,他就怕那兩人一個沒相處好就打了起來。因為一直很安靜,肖恩也逐漸困倦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他們用完早餐就向梅西姑媽告別了。
安德魯開車,肖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而豪金斯坐在後座。
一邊開車,安德魯一邊和肖恩聊天。
“肖恩,你把燒烤用的調味劑都放進去了嗎?”
“放進去了,啤酒也帶上了,放心好了!”
“上次讓你看著烤野兔,結果你看著看著就玩起了PSP,兔子都烤焦了!”安德魯嘴上帶著大大的笑容。
“放心好了,這一次我沒帶PSP機!”肖恩用拳頭敲了敲對方的肩膀。
似乎想起了什麼,肖恩回頭看向豪金斯:“嘿!你喜歡吃什麼?烤野兔?烤山雞?”
畢竟一直把豪金斯晾在後面也不大好,但是這傢夥又不是什麼會參與聊天的主兒。現在的情形倒有點像是在巴格達執勤的時候,里克開著車肖恩坐在前面,豪金斯永遠坐在後座上保持沉默。
“你。”豪金斯的回答讓正在開車的安德魯一閃身,車子差點撞到一邊的護欄上。
肖恩也是趕緊拉住了扶手。
“可惜,肖恩不能上調料烤,不然我也想吃。”安德魯把車開回了車道,然後呵呵笑了起來。
肖恩當然明白豪金斯所說的吃了肖恩是什麼意思,而肖恩相信安德魯也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車子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前行,肖恩與安德魯繼續聊天,但是肖恩再也不敢回頭對豪金斯說什麼了。
艾維斯家的小木屋就建造在山林裏。
聽說這是肖恩的父母結婚十周年的時候特別建造的。
三個人下了車,肖恩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別致的小屋,打開門走進去,裏面的擺設雖然簡單,但是卻有一種溫馨幽靜的氣息。
一樓是客廳,二樓則是臥室。
聽梅西姑媽說,肖恩的父母本來預備再給肖恩生個弟弟或者妹妹,但是由於肖恩母親後來罹患心臟病,這個計劃也就只能放棄了,但是這個小木屋的二樓有三間房,一間是艾維斯夫婦的,還有兩間是留給肖恩和他從來不存在的弟弟或者妹妹的。
“真幸運,我們倆不用來打獵還擠在一間房間裏。”安德魯笑著對走進房門的豪金斯說。
肖恩也咧了咧嘴,要是再讓他們兩個待在一起,打獵說不定就會變成打架了。
放下自己的東西之後,肖恩檢查好獵槍與子彈,將它們交給安德魯與豪金斯。在他們接手的時候,肖恩似乎想起什麼一般,“嘿,聽好了……這獵槍只能射擊動物,而不是人類!”
“放心。”安德魯好笑地提著槍走向林中,“嘿,豪金斯,要不要一起比試一下我們倆一個早上誰打到的獵物比較多?”
“奉陪。”豪金斯拎著槍跟著進入了林中。
肖恩嘆了一口氣,只希望他們不要做出什麼幼稚的行為來。
林中,安德魯瞄準了一隻正在地面上啄食的雉雞,還沒有扣動扳機就聽見一聲槍響,豪金斯從他的身後走過來,把那只死去的雉雞串好,掛在腰間,從安德魯的身邊走了過去。
安德魯無奈地笑了笑:“豪金斯,你看起來真的很討厭我啊?”
“你知道。”豪金斯回答。
當豪金斯屏息正瞄準著一隻在樹下活動的野兔時,安德魯也搶在他前面射擊,然後把那只野兔掛在了腰間,走過去的時候故意讓野兔撞了一下那只雉雞,然後走到不遠處回過身來用好笑的眼神看著豪金斯:“你是在生氣我來找肖恩了,還是在生氣我和他很熟?”
“你喜歡他。”豪金斯看著安德魯,眼神並沒有利刃的那種鋒銳,但是卻很有壓迫感。
安德魯不以為意地將槍扛上肩頭,有點痞子的味道:“我是喜歡他。那又怎麼樣?我知道你和他的關係,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會一直在你身邊。”
“你可以試試看。”豪金斯的唇角上揚。
安德魯嗤笑了一聲:“怪不得肖恩說你自負的可以。”
說完,豪金斯忽然舉槍,鳴響之後子彈從安德魯的臉邊擦過,打在他身後的樹上,一隻斑鳩掉落下來,豪金斯走過去,將那只斑鳩拾起,“我又多了一隻了。”
比起打獵,肖恩其實更喜歡這種接近自然的感覺,畢竟樹林和鳥叫聲比起巴格達的沙礫實在是要美妙許多。
他蹲在樹下,觀看著螞蟻們搬運食物。
豪金斯遠遠就看見了肖恩專注的樣子,就像一個孩子。他輕緩地走過去,在他身旁的樹根上坐下。
“它們很有趣嗎?”幾分鐘後,豪金斯見肖恩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開口問道。
肖恩回頭,差一點栽倒,豪金斯一把托住了他。
“只是很久沒有看過了,小時候我可以盯著螞蟻或者一隻螳螂之類的東西看上幾十分鐘一動不動呢!”肖恩緩緩讓自己站起來,這才感覺大腿有些麻了。
“就像我看著你一樣。”豪金斯淡淡道。
“什麼?”肖恩還沒反應過來,豪金斯一隻手將肖恩的臉托向自己,輕吻上了他。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很久,基本上只是碰了碰而已,但是肖恩卻明白了豪金斯剛才那句話的意思。這個傢夥別看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是說起有些話來仍然能夠臉不紅心不跳。
肖恩吸了一口氣,看向他的腰間,“哦,你的收穫很不少嘛!”
不遠處,一個身影看著他們,然後默默地離開。
安德魯有些想笑,他一直都是哪怕很難過的時候都能隨心所欲地擺出笑臉,但是此刻他卻做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和肖恩之間到底是怎麼錯開的。
是那一天肖恩申請調去EOD的時候自己沒有阻止他嗎?不,沒有人能阻止肖恩。也許自己也請調去同一個部門,他們之間會有一些不同吧。
當他在車庫前等待著,看著肖恩從悍馬上下來,身旁站著的那個冷漠男子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時,安德魯隱隱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自己和肖恩分開的這段日子裏,改變了。
他的內心有一種惶恐,想要逆轉這種變化。
從前在支援部隊裏,就算他和肖恩分別在兩個不同的連隊中,安德魯覺得肖恩和自己依舊是親近的,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脫離了軌道呢?
當三人懷著不同的心情回到小木屋時,肖恩正在擺弄烤架,豪金斯與安德魯則是在剝離獵物的皮毛。
第63章
這場燒烤吃的還算愉快,肖恩與安德魯聊著天喝著啤酒,豪金斯依舊習慣於沉默,不過如果肖恩問他什麼,他沒有再回答什麼讓人不知所措的答案了。
收拾殘局的時候,天空變得陰沉了起來,很快下起了大雨。他們顧不得收拾烤架和啤酒瓶就趕緊跑回屋裏了。
緊接著電閃雷鳴,木窗都被震的啪啪響。
“我的媽啊,真趕得上那次野外演習了!”安德魯感嘆道。
“什麼野外演習?”肖恩問。
安德魯驚訝著側過頭來,“你不記得了?那一次野外演習之後你還被淋得發燒了呢!”
肖恩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說:“那次我撞到頭,很多東西都記不起來了。”
安德魯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盯著外面的瓢潑大雨。
豪金斯開口說了一聲:“點壁爐吧。”
於是安德魯和肖恩才回過神來,開始擺弄客廳裏的那個壁爐。
有了火,整個房間也暖和了不少。
肖恩打了個電話回去給梅西姑媽,對方囑咐他晚上一定要注意保暖,這場雨可能會下到明天晚上。
夜裏,肖恩捲在毛毯中,雖然不覺得很冷,但總覺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聲讓他感覺少了什麼。
門被擰開來,那個人的腳步儘管放的很輕,但是肖恩仍然能分辨出那是豪金斯。
“怎麼了?”肖恩撐起上半身,對方坐在他的身邊,將毯子拉過來,蓋住兩個人。
肖恩被他環抱著,兩人之間是彼此的氣息。
“沒什麼,我想抱著你。”
肖恩沒有推拒他,只是側過身來也抱住了他。肖恩想,也許剛才自己在潛意識裏也在渴望著豪金斯的到來吧。
對方碎吻著肖恩的眉眼,沒有情慾的氣息,只是純粹地似乎要表達內心中的某種感覺。肖恩也吻上對方的下巴,輕聲道:“睡吧。”
“嗯。”豪金斯呢喃了一句,兩個人便相擁而眠。
那一刻,肖恩發覺自己缺少的東西似乎完整了起來。
瓢潑大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轉變為淅淅瀝瀝的小雨。
安德魯在樓下準備好了早餐,然後來到肖恩房前,本想伸手敲門,他停住了,想起自己很久沒有見過肖恩睡覺的樣子了。
他還記得從前和肖恩在一個連隊的時候,有一次野外訓練,他們倆被分配去伏擊某個目標。目標出現之前,他們總是輪流盯梢。輪到肖恩休息的時候,他就會閉上眼睛,趴在潛伏地點,雙手仍然扶著槍,只是下巴磕在泥巴裏。閉著眼睛很安靜的模樣,甚至於有落葉從他的睫毛邊擦落都不自知。
安德魯那一刻一陣心悸,無法自己地盯著肖恩看,幾秒鐘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目標應該是在前方。
此刻,他的手握住門把,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
當他看見床上相偎的兩個人,所有的思維似乎被死死捏住,他無法去想,也無法再去支配自己的身體。
他愣在那裏,很久。
肖恩睡著的模樣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安德魯忽然在想,這份平靜是不是因為他的身旁躺著豪金斯?
安德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在沒有吵醒他們兩人的情況下將門合攏。
他緩緩走到小木屋的門前,門簷上的木制風鈴啪啪地響。
他為自己點了一支煙,靠著牆抽了起來。
空氣中都是潮濕的味道。
他對自己說,笑一下安德魯,這沒什麼大不了。
吸了一口氣,隨著煙圈在濕冷的空氣中繚繞,安德魯的唇線駁裂開淡然的弧線。
如果他是你想要的,那麼我就只好讓自己滿足於只是看著你而已了。
雖然這樣有點委屈。
此時,肖恩穿著睡衣從樓上走下來,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樣,“安德魯,你已經起來了啊!”
“是的,”安德魯轉過身來,揚了揚手中的香煙,“桌子上有早餐,你吃吧。”
肖恩拉開椅子,坐在桌前,“喲呵,安德魯……看不出來你手藝還不錯。”
安德魯依舊是看著那綿綿細雨,“你喜歡吃就行。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豪金斯做東西很難吃,記得來找我。”
肖恩楞了一下,幾秒之後才明白過來安德魯話裏面的意思。
“謝謝你,沒人做出的三明治會比你更好吃。”
只要誰都沒有越過那道界限,他們將永遠都會是朋友,沒有那些多餘的複雜情緒,肝膽相照,坦誠相對。
雨停之後,三人便收拾東西開車回去華盛頓市區。
雖然這次的打獵與燒烤被這場雨攪的很掃興,但是肖恩卻覺得自己得到了很多,特別是能和安德魯這樣毫無芥蒂地相處。
車子裏正放著一首老歌,安德魯先是跟著小聲哼哼,然後肖恩也頗有興致地跟著唱了起來。兩個人越唱越大聲,激動的部分安德魯更是伸出一手來搭在肖恩的肩膀上,而肖恩也仰著頭忘情地唱著。
兩人的聲音完全蓋過了原唱。
這個時候,後車座的豪金斯終於開口說話了:“這樣開車不安全。”
他一本正經的提醒之後,是安德魯與肖恩的放聲大笑。
“不愧是豪金斯啊!”肖恩回頭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覺得讓他生氣很有趣嗎?”安德魯學著豪金斯的聲音來了一句,“這樣開車不安全。”
然後肖恩又笑了起來。
“嘿,豪金斯……做人不要那麼嚴肅,不然以後肖恩拋棄你了就不會再有人能忍受你了。”安德魯擺弄了一下司機頭頂的後視鏡,看著豪金斯的臉半開玩笑地說。
豪金斯先是蹙眉,然後也領會到了他話語中的意味,輕聲道:“謝謝你的提醒,不過他不會有離開的那天。”
“果然是自負的豪金斯啊!”這句話是安德魯與肖恩的異口同聲。
回到了華盛頓,安德魯只多待了一個下午便離開了。梅西姑媽倒是很捨不得他,囑咐他休假的時候一定要再來看他們。
安德魯和肖恩擁抱了之後,也向豪金斯伸出了手。
“再會,豪金斯。”
“再會,安德魯。”
肖恩在門前目送他直到看不到那輛出租車才回到房中。
“他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豪金斯說。
肖恩抱著胳膊有些好笑:“前兩天你們相見還火藥味十足。看來除了女人,男人也是難懂的生物。”
“肖恩——芝士沒有了,你能出去買一點回來嗎?”梅西姑媽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
“好的。”肖恩看了豪金斯一眼,“一起去嗎?”
“當然。”
兩人來到附近的超市,他們選了一些芝士和啤酒之後,來到了收銀台。
“肖恩,你不是去旅行了嗎?什麼時候回的華盛頓?”前面一個年輕男子聽見他們兩說話的聲音回過頭來,原來是艾瑞克.庫勒。
“艾瑞克!哦,對不起,答應過如果我回來了就會給你打電話的。”
“恩,最近我也很忙,沒有很多功夫來想起你。”艾瑞克故意收起自己的笑容,裝成冷淡的樣子。
“好吧,翻譯官先生,你什麼時候不忙了就來我這裏喝杯下午茶?”肖恩好笑道。
艾瑞克注意到了他身後的豪金斯,愣了一下便拉過肖恩:“豪金斯怎麼會和你在一起?”
“……他來看我。”
“哦,真想不到一向冷冰冰的豪金斯竟然也會關心自己的隊友,還是說……肖恩你是特別的?”艾瑞克半開玩笑說。
此時,他買的東西已經計算清楚了價格,拎起袋子,艾瑞克回身對肖恩一笑,“那麼明天是週末,我來拜訪的話是不是有味道可口的茶點?”
“當然。”肖恩笑了起來。
豪金斯看著艾瑞克遠去的背影,問:“他不是在巴格達時候的翻譯官嗎?”
“是啊,真難得你記得他的名字。”肖恩一邊結賬一邊說,“看不出來吧,庫勒家擁有一家國際貿易公司,為了更好的經營公司,他學習了很多國家的語言。他好像有個哥哥,聽說他哥哥曾經也是個軍人,在阿富汗還是在哪里來著被炸斷了雙腿。”
週末到來的時候,梅西姑媽聽說肖恩的朋友會來,準備了一桌的點心。她是個開朗的女人,喜歡看一群年輕人享受她製作的點心。
艾瑞克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大束的花,外加幾句好聽的話,把梅西姑媽哄的笑聲不斷。
“哦,我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能有和海文.豪金斯喝下午茶的一天。”艾瑞克朝肖恩眨了眨眼睛。
肖恩也笑了一下,小聲地說:“我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能忍耐這傢夥到現在……”
“什麼?”艾瑞克探過頭來。
肖恩發現豪金斯正盯著自己,看來那句話他是聽清楚了,要小心這傢夥“報復心”極重,搞不定今天晚上就不得安生了。
“沒事,沒事!”
梅西姑媽過來,來到艾瑞克身邊:“親愛的庫勒先生,您喜歡紅茶、奶茶還是咖啡?”
“紅茶。”
梅西看著豪金斯笑了一下,“親愛的海文,我知道你比較喜歡咖啡。”
“等等,姑媽,剛才你叫他什麼?海文?還親愛的海文?”肖恩睜大了眼睛,要知道他和豪金斯在一起什麼都做過了,都沒有叫過對方什麼“親愛的海文”。
第64章
“肖恩,海文和你可不一樣,他是個好孩子。今天早上在你睡懶覺的時候,海文不但開車送我去了教堂,還很有耐心地陪我逛完了超市,不但修好了廚房裏的水管而且還把屋簷整理了一下。”梅西姑媽笑著拍了拍豪金斯的肩膀,“比起你這個每天只會笑著糊弄我的壞男孩,海文要可靠多了不是嗎?”
艾瑞克笑了起來:“哦,親愛的肖恩,聽起來豪金斯絕對是個好丈夫,你就嫁給他吧!”
梅西姑媽也用很認真的口氣說:“如果我的珍妮還沒有嫁掉,海文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肖恩被他們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的話題我這個老人家是插不上嘴的,我去把晚餐再準備一下。如果有需要就叫我。”
“所以……你們倆是真的在一起了?”艾瑞克執著茶杯,壓低了嗓音,朝著肖恩眨了眨眼睛。
“啊,是的。”肖恩有些驚訝,他們在巴格達見到艾瑞克的機會並不多。雖然這個一直有著良好教養的年輕人讓肖恩很有好感,但是肖恩不覺得自己和豪金斯在他面前表現的很明顯。
豪金斯只是低垂著眉眼,靜靜地喝著咖啡,看不出任何表情。
“呵呵,覺得我為什麼能夠看出來?”艾瑞克眼中有一絲得意,“我可是在生意場中長大的。”
“大富豪不要歧視我們小市民就好。”肖恩笑了笑。
“對了,肖恩,你們有什麼打算嗎?”
“哦,豪金斯等休假結束可能會去蘇丹,而我準備退伍了。政府可能會把我安排到那個部門吧,警察……治安官說不定會是個FBI探員?”
“我不會去蘇丹。”豪金斯將茶杯放下,看向肖恩,“下個月開始我就會正式退伍進入FBI或者其他部門。”
“哈?”肖恩愣了愣,他無法想像放棄拆彈的豪金斯。
“你說的是真……的嗎?”艾瑞克顯然也震住了。
“是的。”豪金斯點了點頭。
“哦……我聽說你的父親是個中將,我猜想他應該更願意讓你在軍部發展……”
“他真正不想的是我像個炸彈一樣爆炸,把他辛苦奠定的一切全部都炸沒了。”豪金斯略帶諷刺地扯了一下嘴角,“又或者……”
“又或者他想保護你,無論你想去哪里,只要那個地方是安全的,他都會不遺餘力幫你到達。”肖恩笑了笑。
艾瑞克離開的時候,送給了肖恩與豪金斯兩張宴會的請帖。
“這是我母親的生日聚會,來賓卻都是些商界人士,無聊又虛偽……”艾瑞克揚了揚眉,“但是如果你們來的話,至少我能找到真正能說話的人。”
“你能保證聚會上的食物很好吃嗎?”
“我保證。”艾瑞克笑著離開。
關上門,豪金斯坐在沙發上,看著肖恩在那裏收拾餐桌。
“嘿,梅西姑媽說你是個好孩子,好孩子怎麼不來幫我收拾桌子。”
“你一次都沒有叫過我的名字。”豪金斯的聲音是低沉的,隱隱有些低落。
肖恩停下手中的動作,半仰著頭似乎在思索什麼,“也許是因為……你看起來總是不太容易相處的樣子,讓人……不怎麼……”
“那現在為什麼不試著叫我?”豪金斯歪著腦袋凝視著肖恩的背影。
然後肖恩緩緩轉過身來,靠著桌子,回望向對方。
“海文。”肖恩輕聲道。
“可以再念一次嗎?”
“海文。”肖恩咬字清晰地說。
“再念一次。”
“好吧,海文,我要把這些盤子端進廚房了!”肖恩轉身,在豪金斯看不見的地方笑了起來。
因為艾瑞克的宴會是非常正式的,肖恩只好到房間裏把所有的西裝都找出來攤在床上。
“這就是所有的西裝?”豪金斯站在他的身後問。
“呵呵……應該是。看起來有些過時了……”
“像是參加殯禮。”豪金斯的評價永遠不留情面,“走吧,出去買兩件新的。”
不但他的評價是不留情面的,他的品味也是。
當女店員將那些價值不菲的西裝一件一件送到他的面前,換來的也只是他冷漠的一句“No”。
即便他長著一張英俊的臉,也不代表他就能得到她們永無止境的耐心。
“就要這兩件吧。”肖恩隨手拿了兩件他們的尺碼,走去交錢。
而女服務員們則用無比感激的眼神看著他。
“走吧,海文!”肖恩特別強調了那個名字,“這個世界上沒有你想像中的那種完美的東西,人也是,衣服也是。”
豪金斯沒有說話,只是去開車。
“我只是想讓你穿最好的東西而已。”發動車子的時候,他說。
幾天之後,他們來到了庫勒家。
艾瑞克的家族比肖恩想像中的要更加殷實。整棟別墅看起來就像是微型白宮。
門前的修剪平整的草地上擺放著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各種食物讓人不知道該下手選擇。
穿著優雅禮服的女子們巧笑嫣然,男人們歇著女伴舉杯互相之間在商談著什麼。
肖恩放眼望去,一時找不到艾瑞克的身影。
“海文,說實在如果你是個美女的話,也許會更適應這個場合。”
也許是因為他們兩人長相英俊,比起這場宴會中大多數已經上了年紀有些啤酒肚的中年人來說,要更加兩眼,有兩個年輕的姑娘正要走過來搭訕。
肖恩正在尋找一切帶有芝士的東西,豪金斯卻從他手中接過託盤,帶著他向宴會不起眼的地方走去。
“怎麼了?”肖恩奇怪地張望了一下,看見了那兩個女孩盯著他們兩看,“嘿,海文,要是有漂亮女人和你說話,我是不會嫉妒的。”
豪金斯將他拉到草地兩旁的回廊下,把餐盤放在桌上,“可是我會在意。”
“在意什麼?”肖恩問完了這句話才覺得自己有點傻,豪金斯當然是會在意那些女孩圍著肖恩了。
“看來你明白了。”豪金斯輕笑了一下。
不過這個地方倒是很愜意。
肖恩吃東西是典型美國大兵的作風,但是豪金斯卻是很優雅的。肖恩一直覺得“優雅”是一種娘娘腔的東西,但是豪金斯的優雅是一種內斂而嚴謹的風度。
就在肖恩一邊享受芝士一邊毫不遮掩目光欣賞豪金斯的時候,艾瑞克端著酒杯信步而來。
“我還到處找你們,擔心你們沒來,弄了半天是躲在這裏了啊。”平時溫文的艾瑞克頭髮梳理了一下更顯成熟了。
“餐點很棒,特別是芝士。”肖恩笑了一下,手中的酒杯一碰,結果整個撒了出來。
豪金斯本想伸手去接,酒水從他的指縫間流下來,還是浸濕了肖恩的左腿。
“肖恩,見到我其實不用那麼激動的。”艾瑞克好笑著,指了指別墅,“你可以去三樓左邊的第二個房間,裏面是我的衣帽間,隨便找一條褲子換一下吧。”
“不用了,反正我就在這裏坐著。”
“你打算等著太陽幫你曬乾嗎?去吧,沒什麼大不了。我會陪著你親愛的海文的。”艾瑞克坐下,“總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那就謝謝了,希望你的褲子我穿的下。”肖恩起身,繞過那些賓客進入了別墅。
走到三樓第二個房間,擰開門,整間房間是黑暗的。肖恩摸索著打開燈,愣住了。
這裏根本就不是衣帽間,而是一間堆滿了許多稀奇古怪玩意兒的寬大房間。
肖恩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這不是他要去的地方,剛要轉身房間深處傳來輪椅的聲音。
“既然來了,就進來看看,我很久沒有客人了。”溫和的男音響起。
眼前是一個從天花板延伸下來的鐵槽,在空中繞出了許多個轉彎,複雜的讓人摸不清頭緒,鐵槽的末端鑲在了地面上。
輪椅從這個奇怪裝置的後面繞了出來,一個男子長相與艾瑞克有幾分相似,只是似乎還有一些異國血統。墨色的長髮柔順地系在腦後,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因為很久沒有見到過日光。他的雙手從輪椅兩側放到雙腿上,抬起頭來看向肖恩:“你是這次宴會的客人嗎?”
“啊,不算是。我只是艾瑞克的客人而已。”肖恩想了一會兒,“你是艾瑞克的……哥哥嗎?”
“我是。”對方點了點頭,他的窗子都是被布簾遮著的,對方似乎也發現肖恩正盯著窗簾看。“覺得我是個孤僻的人?”
“啊……我只是聽艾瑞克說您不大離開這間房間而已。”
“我只是不喜歡別人盯著我空蕩蕩的小腿部分看。”對方輕笑了一下,“我的名字是羅蒙,你呢?願意留下來和我待一會嗎?”
“我是肖恩,如果您不介意我當然願意和您聊一聊。”肖恩環顧了一下這間房間裏所有大小不一的裝置,每一件似乎都有巧妙的地方,“您看起來就像是個發明家。”
第65章
“我只是閑的無聊而已。”羅蒙隨手拉了一下一根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繩子,一個小球從鐵槽的頂部滾落下來,“每一個轉彎的角度,每一個坡度我都計算的很好,當它落入底部的那個小洞,正好需要十分鐘。”
“喔,這真有趣!”
“小孩子的玩意兒罷了。”羅蒙笑了一下,帶著肖恩一排一排介紹他的小發明,然後來到桌子前,示意肖恩在他面前坐下。
就在肖恩坐下的時候,桌子上的茶壺自動傾斜,茶水流入了杯中。
“哦,這實在要有趣了!”肖恩側著腦袋去觀察茶壺底座下的裝置。
“呵呵,我費了好今天才把這個玩意兒給弄出來,艾瑞克還說要將它投入生產,這孩子骨子裏就是個商人。”羅蒙將茶杯推到肖恩面前,“嘗一下,這是我製作的茶粉沖泡的。”
肖恩端起來抿了一口,“嗯,味道不錯。”
本來按照艾瑞克的描述,肖恩還以為他的兄弟是一個陰沉的人。因為很多從戰場上受傷回來的士兵多少都有戰後心理創傷,但是目前看來羅蒙比他想像中要好相處。
“你在巴格達服役過?”
“是的。”肖恩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出所屬部門,畢竟羅蒙是被炸彈炸傷雙腿的。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肖恩在見到羅蒙的時候,才會有一種想要和對方說話或者說想要安慰他的感覺。
“我的腿是被炸彈炸傷的,一次在阿富汗的維和行動中。”羅蒙用平靜地語調敍述自己的往事。但是肖恩知道這種平靜下隱藏著深刻的痛苦,只是時間久遠讓他習慣了這種痛苦。
“我被炸飛了起來,雙腿是劇痛的,但是我卻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那一刻是真的飛了起來。”羅蒙撥弄著茶杯的邊緣,他微笑著,但是肖恩卻覺得他的微笑中沒有無奈或者痛楚,而像是在懷念非常美好的過去。
這讓肖恩感到不舒服,士兵的預感告訴他自己應該馬上離開。
“那個羅蒙,下面還有同伴在等我,我得去找他了。”肖恩抱歉地笑了一下,“但是我保證還會來看你。”
羅蒙只是背靠向後面,好整以暇看著肖恩:“在那之後,我開始研究這些小東西。但是它們並不是我最得意的發明……或者說藝術品。”
肖恩的眼皮顫了一下,推開椅子就要離去。
可是站起來的瞬間,眼睛就開始發花,整個人都站不穩。
“炸彈爆炸的瞬間是很美好的,死亡來臨的那瞬間就像毒品一樣,緊繃起我們的神經,讓人欲罷不能。我曾經以為豪金斯那麼酷愛拆彈是因為他也享受這種快感,不過很明顯我錯了。”羅蒙的聲音帶著誘導的味道,仿佛正在給孩子講故事一般。
“他……才和你不一樣!”肖恩費盡力氣,搖晃著離開了座椅。
他要出去,他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羅蒙……羅蒙……
一陣驚悚湧遍他的全身,他忽然明白過來……羅蒙就是蒙特羅!
“你在特種部隊裏待過吧?”羅蒙的輪椅緩緩跟在肖恩的身後,“剛才那杯茶裏我下了點東西,一般人是堅持不了這麼久的。肖恩,你很堅強。”
我對你的讚美不感興趣!
肖恩強忍著,他要出去!討要告訴豪金斯!
“別再掙紮了,肖恩。”羅蒙的聲音就像夢靨一般縈繞在肖恩的耳邊。
去你媽的!
眼前的房門在肖恩眼前出現無數個重影,整個空間都在旋轉。
肖恩伸長了手臂想要去抓那個門把手,就在指尖觸上的瞬間,所有的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啪地一聲,他倒了下去。
羅蒙的輪椅來到他的身邊,那蒼白的手指輕撫過肖恩的腦袋:“你笑起來很好看,寶貝……豪金斯有沒有這麼對你說過?”
然後,他一手拖著肖恩的衣領,一手操控著輪椅,吃力地向房間裏面移動著。
“另外,我很擅長變化自己的聲音,你猜如果他和我面對面的時候,能不能聽出我是誰呢?”
來到牆邊,他放下肖恩,將一盞臺燈擰過去,房間裏的那些小玩意兒們緩緩收攏,隱藏到了牆面或者桌面之中。
“我也能像剛才那樣把你藏起來。”羅蒙輕笑了一下,“而他怎樣都找不到你。”
整間房間空曠了起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草地宴會上,豪金斯皺了皺眉,艾瑞克也抬手看了一下手錶:“咦?肖恩怎麼還沒有回來?不會真的是我的褲子他穿不下吧?”
豪金斯用手機撥打肖恩的電話。
正在將肖恩拖上床的羅蒙,從他的褲子裏取出正在震動的手機,淺笑了一下,把手機裏的電池取了出來。
“怎麼樣了?”艾瑞克問。
“他不接聽。”
“我去衣帽間看看好了。”艾瑞克放下酒杯,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豪金斯的雙眼暗沉了下來。
他們一起來到三樓,艾瑞克推開自己的衣帽間,裏面整齊地掛放著西裝與便服。
很明顯,肖恩並不在這裏。
“肖恩——肖恩——”艾瑞克沿著走廊呼喚著,一個女傭經過,艾瑞克拽住了他,“有一位先生應該是來衣帽間換西褲的,你有沒有看見他?”
“先生,他也許來過但是我沒有看見……你知道我們都在忙著外面的宴會。”
艾瑞克看向豪金斯:“不如你打個電話給艾維斯家,看看他是不是回去換衣服了?”
豪金斯撥通了電話,是梅西姑媽接聽的。但是對方說肖恩根本沒有回去。
掛上電話,豪金斯開始一間一間打開了這裏的房門走進去查看。
他有一種預感,肖恩就在這裏沒有離開。雖然這種感覺毫無道理。
有一間房間打不開,豪金斯轉向艾瑞克,“有鑰匙嗎?”
艾瑞克知道豪金斯不把所有的房間查看一遍是不會罷休的,“這是我父親生前的書房,他過世之後就沒怎麼用過了。”
門打開,看見一張書桌,書桌後是一面落地書架,很有氣勢。
豪金斯走進去,發現書架是入牆式的,牆後面便是那片草地,這間書房裏根本不可能藏人。
“嘿,豪金斯……說實在的我怎麼覺得……你認為我綁架了肖恩?”艾瑞克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悅,“我想說他是個大人了,而且還曾經是一個特種兵,沒有人能夠把他怎麼樣而且還不被別人發現吧?也許他只是到哪里去走一走而已……也許他只是覺得你看他太緊……”
這句話讓豪金斯的臉色變了,艾瑞克感覺到那種冰冷的氣息,不再說下去。
“我只想找到他。”豪金斯離開了房間,來到另一間房前。
“嘿,那是我哥哥的房間。”艾瑞克阻止豪金斯擰開門,“我哥哥不喜歡別人隨便進入他的屋子。”
豪金斯側著腦袋看著艾瑞克,對方嘆了一口氣,敲響了房門:“嘿,羅蒙,我能進來嗎?”
幾秒鐘之後,聽見穿衣服的聲音,“進來吧,什麼事?”
艾瑞克打開門,這是一間相當空曠的房間,一個人躺靠在那裏,床頭燈亮著,明明是白天,窗簾卻是緊閉的。
“午睡的真早。”艾瑞克領著豪金斯走進去,“那個,我有一位朋友,本來是上來換一下褲子的,但是卻不見了。”
“看來你的這位朋友很喜歡捉迷藏。”羅蒙的聲音很柔和,仿佛教堂裏面的牧師。
“額……實際上他很正經,不怎麼愛玩這種遊戲。”艾瑞克聳了聳眉,“羅蒙,有沒有人來過你房間?”
“有。”羅蒙停頓了一下,“你們倆。不給我介紹一下你身後的朋友嗎?”
“他是海文.豪金斯,我們在巴格達認識的。”艾瑞克看向豪金斯,對方的目光盯著羅蒙一直看,艾瑞克不得不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很小的聲音說,“他不能走路。”
豪金斯這才緩緩挪開目光,看見了床的另一面擺著一張輪椅。
“羅蒙,我們還要去找那位朋友,你好好睡午覺吧。”說完,艾瑞克示意豪金斯和他一起離開。
來到走廊上,艾瑞克用異常認真的語調對豪金斯說:“你與其在我這裏尋找肖恩,不妨到別的地方找一找,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又惹肖恩不高興或者怎麼樣了,在巴格達就是這樣,他不是總在生你的氣嗎?”
豪金斯停頓了兩秒,看著艾瑞克的眼睛,“我知道了。”
然後他轉身離去。
艾瑞克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揚起了下巴,眼神陰鬱了起來:“這件事情可真麻煩……”
豪金斯在賓客中再次尋找了一遍,還是沒有肖恩的蹤跡。
來到停車場,他們的車也還在那裏。他一遍一遍撥打肖恩的電話,但是依舊無人接聽。
直到日落時分,這場宴會結束,所有賓客都陸續離開了,豪金斯依然站在那裏,思索著肖恩可能的去向。
電話響了,他立刻接通,可惜是艾瑞克打來的。
“你找到肖恩了嗎?”
“沒有。”豪金斯蹙眉。
“這樣吧,你先回去等一等,說不定肖恩晚一點就會回家了。要是明天晚上他還沒有回去,我們可以報警。”艾瑞克吸了一口氣,“老實說,我現在也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了,以肖恩的性格如果他有什麼事情一定會打電話給我們,不會讓我們到處找他。”
第66章
“有他的消息我會給你回電話。”豪金斯說完之後便駕車離開了。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開著,去到他們曾經去過的超市、咖啡館還有網球俱樂部,他知道在那些地方不可能找到肖恩,但是他無法停止尋找。
一直到晚上九點,他只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梅西姑媽打來的。
“嘿,親愛的,我打不通肖恩的電話,他在你身邊嗎?”
“……他不在……”豪金斯想要撒謊,但是他很難說謊話,“我們在庫勒家的宴會上走散了。”
“哦,那個不聽話的孩子不會又是拎著包跑到哪里去旅行了吧?”也許是因為肖恩都快三十歲了,梅西姑媽怎麼也想不到他會有什麼危險,“我的好朋友莉迪亞病了,我要去照看他,等到明天我回來之後,一定會代替你教訓肖恩,他把你扔在那裏了吧?”
“嗯。”不知道為什麼,“扔在那裏”這句話讓豪金斯有些心痛。不知道為什麼,他最害怕的就是肖恩會扔下他。
此時,艾瑞克坐在羅蒙的床上,與他比肩靠在一起。
房間裏沒有亮燈,只有隱約的亮光從窗戶照射進來。
“羅蒙,告訴我你抓住肖恩是為什麼?”艾瑞克側了一下身子,將腦袋靠在羅蒙的肩上。
“因為肖恩的存在,讓豪金斯失去了將遊戲繼續玩下去的心。”
“你讓我覺得這個遊戲在你心裏比我還要重要。”
羅蒙發出了一聲輕笑:“它確實比你重要。因為如果這個遊戲結束了,我不知道我還能以什麼活下去。”
“你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人。”艾瑞克嘆了一口氣,很悠長,“而我會因為你的遊戲而使庫勒家毀掉。”
“怎麼,你要是很在乎庫勒家給你的金錢和地位,可以從這個遊戲中退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羅蒙的聲音裏是一種一切都無所謂的情緒。
“你知道……只有你才是我最想要的。”艾瑞克摟住身邊的人,“現在……肖恩應該已經被運送到了我們的秘密基地了吧。”
午夜十二點,豪金斯開車回到了肖恩家的門前。
每一扇窗戶都是漆黑的,他來到肖恩的房間中,打開燈,依舊是讓人頹喪的空無一人。
“你到底去哪里了……肖恩……”
一直暈沉著的肖恩緩緩轉醒,他的腦袋疼痛欲裂。
伸手想要去按自己的太陽穴,手肘敲在了什麼金屬上。
鬧中閃現著那些畫面,羅蒙的微笑,茶壺,還有房門……
“Damn!”肖恩想起來自己必須要去告訴豪金斯……他猛地睜開眼睛,一切是漆黑一片,除了頭頂那幾個小洞微微透出的光線讓他逐漸適應,然後他緩緩察覺到,那不是日光而是燈光。
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
他試圖坐起來,腦袋撞在鐵皮上,他運動身體然後惶然發現自己竟然被關在了一副鐵棺中,如果不是那些小洞,他可能已經憋死在裏面了!
這裏是哪里?
肖恩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被羅蒙給抓住了。
想起這傢夥是艾瑞克的哥哥,而這場宴會也是艾瑞克邀請他來的,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們倆是一夥!如果豪金斯沒有被他們怎麼樣現在也許也正被他們耍的團團轉!
“Sonofbitch!”肖恩咬牙,手臂向上一撞,整座鐵棺哐哐作響。他的身體只夠勉強坐起到一半的位置。
肖恩劈裏啪啦撞擊了一番,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中的野獸,幾分鐘之後也只是喘息著躺回原處。沒有其他人的聲音,這裏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如果羅蒙就是蒙特羅.詹姆斯,他到底要拿自己來做什麼?威脅豪金斯嗎?
豪金斯已經不再打算拆解他的炸彈了,蒙特羅何必還要冒著暴露身份的危險來綁架自己呢?
該死的!這裏到底有沒有人!
該不會等到自己變成了一具乾屍都沒人發覺吧?
豪金斯坐在肖恩的床邊,低著頭。
他拿起電話,撥打了另一個人的號碼。一遍,兩遍都沒有人接聽,直到第三遍,才聽到一個睡意朦朧的聲音。
“喂……是哪個混蛋……”
“強尼,我是豪金斯。”
“哦,豪金斯!你是不是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適合打電話嗎?現在是晚上一點,我的上帝!”
“我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誰?”
“肖恩.艾維斯。”
“哦……不會吧?上一次你要我查他的銀行記錄,這一次……他又不見了?還是說你一直沒有找到他?”
“我找到了,然後他又失蹤了。”
“他失蹤多久了?”
“大概十一個小時。”
“失蹤四十八小時才能算是失蹤。”強尼有些生氣地剛要掛斷電話。
“他出事了,我知道。”豪金斯的聲音冰冷而銳利,“無論是誰抓走了他或者傷害了他,哪怕是追到地獄……我也要把他找出來。”
強尼愣了一下,他知道豪金斯很少找朋友幫忙,而且是用這種語氣,“告訴我發生的一切,包括任何細枝末節。”
直到第二天的晨曦透過窗沿照射在豪金斯的背脊上,他依舊保持著那個神情看著門口,仿佛肖恩會突然出現一般。
電話忽然響了,豪金斯拿起來一看,心臟被提了起來,上面顯示是肖恩的號碼。
“肖恩!你在哪里?”
“獨自等待日出的感覺如何?”
瞳孔在瞬間放大,豪金斯的呼吸哽在了喉間,“蒙特羅!”
“很抱歉,不是親愛的肖恩。不過你只有三天的時間,你知道一個人沒有水,沒有食物的情況下,最多只能活三天吧?”
“你帶走了他!”
“是的,那場宴會上的人太多了,要帶走一個人很簡單。豪金斯,如果你有什麼東西很喜歡,就應該把他藏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去,否則……你會弄丟的。”
“他不是東西。”那種盛怒的情緒從高處墜落下來,漸漸趨於冰冷。
“我喜歡聽你現在的聲音,這樣遊戲才會有意思。”
“那是你的遊戲,不是我的。”
“好吧,無論如何,這是你我之間最後一場遊戲,以前的不算,以後也不會再有。等我的電話,乖乖照我的話去做,我可以考慮讓你的小寶貝在遊戲結束之前活著。另外,如果這件事情被你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的話……我知道你在FBI裏有些朋友,你母親和CIA關係很好,但是只要轟的一聲,你連肖恩的屍體也不會找到。”
說完,電話便被掛斷了。
當豪金斯再想打過去的時候,顯示無法接通。
他躺在床上,手指顫抖著,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恐懼。
直到肖恩的氣息淡淡地將他包容起來,焦躁的心情逐漸沉澱。
手機再次響起,這一次是豪金斯的母親。
“嗨,myboy,我猜想你現在還在和某個人在床上纏綿?”
“……我又失去他了。”豪金斯蜷在床上。
“他有跑走了?還是你在床上對他太野蠻了?沒關係我們可以再凍結他的賬戶……”
“不是的,媽媽。他沒有想離開我,是我沒有抓緊他。”
“出什麼事情了嗎?”
“沒事,媽媽。我會解決的。”
電話中斷之後,豪金斯起身給自己弄了早餐。既然蒙特羅說要和自己作遊戲,那麼他會遵守他的規則,只是有些的結果就不一定如同蒙特羅所料。
他睡了一個午覺,無論蒙特羅的目的是什麼,養足精神他才能與對方較量。
下午兩點二十,他再次收到了來自蒙特羅的電話。
“親愛的,請你出門向右,會看到一個電車站,三到五分鐘之後,會有一輛339,你坐上去,十幾分鐘之後,你就會知道我要你做什麼了。”說完,電話掛斷。
豪金斯照他說的,找到了那個車站。幾分鐘之後,339停在了那裏。
車上只有一半的乘客,豪金斯上去之後找了一個座位,不動聲色地環顧整個車廂。
如果蒙特羅有什麼要豪金斯做的,那就只有一件事情——拆彈。
車子行駛出不到兩三米,司機的對講機就響了起來。
“羅傑請注意,我們剛才收到消息,你的車子上有一顆炸彈……”
“什麼?炸彈!”
司機驚訝的聲音讓整輛車裏的乘客都騷動了起來。
“聽好了羅傑,你絕對不能停車,要一直開下去!”
“我知道……要一直開下去……還有什麼……”
但是乘客們卻已經開始驚恐起來,紛紛要求停車下去。
“警方很快就會來支援你,一定不能停車,速度要保持在40邁以上!”
“明白!”司機咽了咽口水,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在發白。
“放我們出去!”
“為什麼不停車!”
甚至已經有乘客上前要去逼迫司機開門踩刹車了。
“車子時速低於40邁就會爆炸!”司機也按耐不住吼了出來。
“你撒謊!”
“我為什麼要撒這個謊!難道我不想把車停下來然後出去嗎!”
司機這麼一吼,車廂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豪金斯走向前去,問他:“有沒有說炸彈在哪里?”
“不知道……我不知道……”司機已經語無倫次了,還好現在還沒有到下班高峰期,路上沒有太多的行人,但是他們已經超了好幾個紅燈,撞上行人是遲早。
第67章
但是這樣開下去,車子總有沒油的時候。而且一個小時之後就到下班時間了。
此時,有警車的聲音傳來。
乘客們一臉滿懷希望的表情。
警車搖下車窗,一個喇叭露出來,“司機先生,現在你跟著我們的車走!我們將帶您去空曠的地方!”
也許是因為警察的到來給司機帶來了一些安全感,他顯得比剛才要鎮定多了。
車子被帶到了一處大操場。
那裏停靠著FBI的車子,強尼正倚著車門看著他們的到來。
豪金斯趕忙撥通他的電話。
“嘿,豪金斯我知道你需要我的幫忙,但是我現在在處理棘手……”
“告訴我炸彈在哪里,我就在那輛公交車上。”
“哦,damn!你在那輛車上!這裏是阿富汗還是巴格達!”強尼有些懊惱。
公交車在操場上一圈一圈地開著,司機不得不一直關注著油箱的指示燈。
警方正在採取措施,他們找來另一輛公交車,以同樣的速度行駛,將一條木板搭在兩輛公車之前,安全撤離了所有的乘客,只剩下豪金斯還有那個司機待在車上。
“嘿,兄弟……你還待在車上做什麼……”司機有些緊張。
此時,豪金斯的手機也響了,是強尼。
“喂!你怎麼還不下來!”強尼的聲音聽起來很惱火。
“炸彈在什麼位置。”
“裝炸彈的人告訴我們炸彈在最末尾的座位下面。”
“我需要拆彈,否則彈司機要一直控制這輛車無法離開不是嗎?”
“豪金斯!別告訴我你上這輛車就是為了拆那顆炸彈!”
“是的,強尼……如果我不拆除它,那個對我最重要的人就會死。”
“別告訴我你最重要的人是那個司機!你給我馬上下來!你應該知道如果你有什麼事情,你父母會殺了我!”
豪金斯已經走到了車位,躺下來,果然看見一個炸彈被固定在座位下面。一根線穿過了後車廂的鐵皮,如果沒有意外,那根線應該是連接著引擎的。
豪金斯早就料到蒙特羅的遊戲裏面不會缺少炸彈了,他將背包取下來,將各種工具都逃了出來。
“我會馬上派人把你押下來!”強尼撂下狠話。
“你可以派人來。”豪金斯平穩地將炸彈的外殼解開,“我會擰斷他們的喉嚨,如果這顆炸彈爆炸,我也會飲彈。”
“你在和我開玩笑嗎?”
“我沒有。不要再和我說話讓我分心。”豪金斯說完便將電話掛斷了。
“嘿,兄弟!你真的會拆那玩意兒嗎?”司機顫著聲音問,“讓那些拆彈專家來不是更好?”
“我就是拆彈專家。”豪金斯話音剛落,已經剪斷了第一根線。
上面有個小型的信號接收器,估計當時蒙特羅就在車站附近的某個地方觀察著,等他上車的時候便啟動了這顆炸彈。
最重要的是,引爆器在哪里?
豪金斯查找了半天,才恍然明白這顆炸彈的引爆器就是引擎,上面速度感應裝置的指針一旦滑到40邁以下,便會自動接通電源,短路之後變會引發爆炸,既然如此,那就讓它無法短路!
豪金斯小心地拆開了速度感應器的外殼,卸除了那個指針。這個過程是一個非常精細的工作,一旦他使用的工具任何一個部分碰到了那端紅線部分,都會爆炸。
還好司機一直以這個速度開著,當豪金斯取下指針之後,便對那個司機說:“你可以停車了。”
“你……你確定?那個炸彈呢?你取下來了?”
“不,我只是讓它感應不到速度。”
“天啊,我不能……我不能……要是它爆炸了怎麼辦?”司機的手指僵硬在方向盤上。
豪金斯走過來,蹲下,一腳踩在方向盤上。
茲——的一聲響,司機的臉嚇得蒼白,操場外的警探們也睜大了眼睛靜待著那一刻的來臨。
強尼伸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車子完全停了下來。
世界一片寂靜。
豪金斯用平靜的語調對那個連呼吸都忘記的司機說:“你打算待多久?”
說完,豪金斯不緊不慢地離開了那輛車,司機跟在他身後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而華盛頓的爆破物處理小組就在不遠處嚴陣以待。豪金斯走到他們面前,對著他們說:“只需要打開引擎剪斷那根連接線就可以直接拆取炸彈了。”
他們看著豪金斯,無法相信這個年輕人竟然一副如此冷靜的模樣。
強尼快步走了過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強尼的拳頭快要晃到豪金斯的面前時,他以常人難以辨別的速度一把將強尼擰了過來,後者疼的齜牙咧嘴。
“除了肖恩.艾維斯,我不打算讓其他人打我。”豪金斯推開強尼。
“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能。”豪金斯說完,便朝著人群外走去。
“你現在還不能離開,我們還沒有對你筆錄!”
“我能說的只有我上了公車,遇到了一個炸彈,我拆了它的速度感應器,然後車子停下來,我能離開了嗎?”說完,豪金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這樣走了。
有人要攔住他,強尼向那些警員搖了搖頭,他知道誰也攔不住豪金斯,“他是我們的人。”
“FBI?”
“是的。”
當強尼正在和他們交談的時候,豪金斯已經走出了那個操場。
兩分多鐘之後,他接到了來自蒙特羅的電話。
“Welldone,boy.”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滿意豪金斯今天的表現。
“他在哪里?”
“別急,這只是第一天而已。好好睡一覺吧。我知道一個很不錯的度假別墅,鑰匙和地址已經送到了肖恩家的牛奶箱裏。”
電話掛斷了。
豪金斯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肖恩家,果然在奶箱裏找到了鑰匙和地址,然後他打了個電話給強尼,報出了那處房子的地址。
“我要你幫我查到這處房產的所有人是誰。”
“豪金斯!你今天已經給我找了很大的麻煩!你還要我幫你!”
“這對我很重要。”
“我猜想這有和那位肖恩.艾維斯有關!你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查到了那房產的所有人打我電話。”豪金斯掛斷之後,開車前往那座度假別墅。
這是一片別墅區,看戶型就知道相當奢侈。
豪金斯找到了門牌號,用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他沒有開燈,因為沒人知道他在開燈的瞬間會不會又觸動蒙特羅寄存在這裏的某樣“禮物”。
打開手電筒,客廳的桌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幾個字:這整棟房子都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豪金斯微微一愣,抬起頭來,這才發覺牆面上有一些電線。這種奢侈型住宅應該是沒有裸線的,豪金斯忽然明白蒙特羅的意思了,這整棟房子都有可能是一個炸彈。
豪金斯檢查了所有的房間,終於在頂樓的主臥裏發現了一個大鐵箱。一些線路從鐵箱中延伸出來,不知道連向什麼地方。
豪金斯在鐵箱裏看見了一個定時器,時間是還剩下三個小時。
他呼出了一口氣,在那個鐵箱的旁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豪金斯打開一看,那是這棟別墅的電路配置圖。
豪金斯沒有多做停留,而是端著圖紙跟著每一根延伸出去的電線,一根一根找到了它們接通向何處,然後在圖紙上標記出來。
當所有線路記錄完畢,他要做的是非常精密的計算,在這個計算中他必須一直保持冷靜與耐心,雖然他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此時,躺在鐵棺中的肖恩正在擰動最後一顆螺絲釘。
他承認在他發現自己被封在這個棺材裏的最初幾個小時中,他是焦躁的。周圍的寧靜讓他非常不安。小孔中的微光永遠是一樣的,肖恩不知道該不該感激羅蒙給囚禁自己的地方留了一盞燈。
他不知道在這段時間內發生了什麼。
豪金斯是否在到處找他?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人作伴,也沒有自由。
肖恩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他想起豪金斯曾經說過,要將他鎖在這樣一個只能容納他們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地方,可惜這副鐵棺貌似豪金斯他進不來。
肖恩伸出手觸摸著,感覺到了嵌進來的釘子的尾端。他細細感覺著,發現這些釘子應該是旋轉進來的。
“God,我猜想你也不希望我在這裏坐以待斃。”肖恩試圖徒手擰開一個釘子,但那只是使他的手指發疼。
肖恩伸手,撕爛了自己的襯衫,“海文不知道會不會殺了我,這襯衫似乎很貴!”
將布料纏在手指上,狹窄的空間限制了他力量的發揮,每一次擰動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手指和手腕以及部分小臂的力氣。
“啊——”嘶吼聲從他的喉間崩了而出,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繃,腿部蜷縮起來,直到膝蓋頂住了頂部。
螺絲釘微微有了鬆動的跡象,這讓肖恩雀躍了起來,愈發的賣力,將這顆釘子轉至手指無法再握緊的時候,他躺回到了原處。
喘著氣,他咬牙切齒道:“羅蒙,等我出去,我會把剩下的兩隻胳膊也擰斷!”
歇了一下之後,肖恩又開始努力地旋轉另一個釘子。
把釘子全部轉出去是不可能的,肖恩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它們一一轉鬆,然後試試看能不能把這個該死的鐵蓋頂開。
他的手指逐漸麻木,甚至於休息的時候連同胳膊在內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第68章
“我不會因此就得了帕金森吧……”肖恩給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哦,我親愛的海文,等我出去用顫抖的雙手擁抱你吧!”
肖恩故意模仿梅西姑媽的語調,說完之後自己都噁心的有些想吐。
“好吧,豪金斯……如果我還能出去,還能再見到你的話……我會老老實實待在你的身邊,直到theendoftheworld。”
說完這句話,肖恩呼了一口氣,蜷著身子轉向另一頭,繼續開始他的旋轉釘子的浩大工程。
老實說,現在他懷疑自己右手的食指與拇指是不是就快殘廢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感激定釘子的人並沒有釘的很死,也許對方做夢都沒有想過肖恩打算憑藉自己的手指把那十六顆釘子都轉上去吧。
事實上是,當肖恩擰鬆了八顆釘子之後,他真的已經沒有了轉釘子的耐心,而是開始頂那個鐵蓋。
乒乓聲震的他自己頭昏目眩,但是他能感覺到鐵蓋確實鬆了,隨著幾十下撞擊之後,他能隱約看到縫隙。
“好吧好吧,看起來我需要繼續努力。”肖恩的右手手指疼的刺骨,或者說已經傷到了骨頭了,“我們不能總是依靠自己的黃金右手,要知道就算是在打手槍的時候,左手也能讓我們很爽!”
肖恩憑藉左手的力量,又或者說是剛才的撞擊讓釘子鬆動了,肖恩又旋開了兩顆釘子。
光是這些工作,他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時間。
然後他將布條塞進自己的耳朵裏,他不想還沒撞開這個鐵棺自己就被震成了聾子。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再次開始頂那個棺蓋。
幾十下之後,“吱呀”一聲,棺蓋的一邊被撞開了,這一瞬間讓他欣喜無比,他知道他離完全打開它已經不遠了!
身心受到鼓舞,肖恩更加用力地向上一踹,鐵棺震盪著,肖恩睜大眼睛看著頭頂被自己的雙腿頂起的鐵板,兩秒鐘之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Thanksgod!Thanksgod!”
肖恩搖晃著爬了出去,整個腦袋都是暈眩的。站穩之後,肖恩開始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倉庫,從地面到倉庫頂端有將近五米的距離。整座倉庫只有一個通風扇還有一扇捲門。
通風扇實在太小,就算把扇葉拆了,肖恩也不可能通過。
剩下的就只有捲門了,肖恩走過去,看到捲門與地面之間的那個東西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炸彈,蒙特羅的標準作風。
他猜想當有人來救他,特別是當豪金斯來救他的時候,一旦拉起這扇門,那效果一定很壯觀。
鐵門上有一個小洞,線就是從那裏穿出去的,否則的話肖恩都想像不出蒙特羅是怎樣把這個炸彈安置在門的內側又不會把他自己鎖在這裏面的。
這個炸彈的設置,讓門外的人即使發現了有一根線卻無法進來倉庫檢測炸彈而無法拆卸。
與其說蒙特羅是個炸彈專家,肖恩更像稱讚他為陷阱專家。
肖恩吸了一口氣,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他真的運氣很爛捲進蒙特羅與豪金斯的戰爭裏,同時他又不得不說自己的運氣其實還算不錯,至少他栓在腰上的鑰匙串還在,鑰匙串上還有一隻小巧的折疊刀。
用鑰匙代替螺絲刀打開了炸彈的外殼,他不得不呼一口氣,還好這個炸彈的線路並不算複雜,它的主要作用應該還是讓來救他的人享受蒙特羅的大驚喜。
肖恩趴在地上,順著鐵門上的那個小縫看進去,確定這顆炸彈的外面沒有直接連上另一個炸彈,然後開始用小刀來剪割線路。
當他把這個炸彈完整地拿下來的時候,一陣喜悅從他的心底掠過。
“看看,誰說只有豪金斯才懂拆彈?”
但是欣喜的感覺很快就過去了,因為這扇捲門的鎖是在外面,而且這種鐵門可不是自己撞一撞或者擰一擰螺絲就能打開的。
肖恩靠著鐵門緩緩坐下,看著這空蕩蕩的倉庫,抱住自己的腦袋。
至少他從一個狹窄的地方換到了一個讓他能夠自由伸展身體的空間了,“宿舍”升級了。
“豪金斯……你快點來吧……”肖恩第一次開始安分期待那個傢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想在豪金斯來之前自己可別因為感染而死了。
“好餓啊……餓死了……我想吃芝士!”
此時,豪金斯正拿著圖紙,行走在那間別墅中,來到配電室,看見了那根接進去的電線。
他伸手果斷地將它剪斷,從裏面拆出了引爆器。
而二樓主臥炸彈上的時間停留在兩分二十秒。
豪金斯上樓,坐在那個炸彈邊,果然不到一分鐘他的電話就響了。
“你還活著啊。”蒙特羅的聲音有幾分調侃。
“他在哪里。”
“地址我會發到你的手機上。祝你好運。”
拿著手機的羅蒙側過臉來,看著正在收拾房間的艾瑞克說:“你真的打算放下庫勒家的產業跟我走?”
“是的,我已經轉移了一部分資金到瑞士銀行,夠我們一輩子的花銷了。”艾瑞克坐在他的身邊,親吻了一下他的臉,然後將兩本護照拿了出來,“連新的身份也偽造好了,包括社保號碼出生證明等等。”
羅蒙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你做事情總是想的很周全,不像我。”
“羅蒙,告訴我為什麼你要那麼執著於豪金斯?就因為他能拆解你的炸彈?”
“因為他一直以找到我、殺了我、毀掉我為他的生存目標,我製作的每一個炸彈都左右著他的方向。我在阿富汗,他就會跟到阿富汗,我去了巴格達,他就調任去那裏。仿佛他就被我控制在手中,那種感覺很棒,就好像你是他的神一樣。”羅蒙看著艾瑞克,眼神中是一種瘋狂的蠱惑,“但是忽然之間,一切脫軌了。他不再以我為方向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給了別人,而無論我製作出多麼精巧的炸彈,他都不懂得再去品味了,那麼我的生活將會多麼無聊?”
“你是指他愛上了肖恩嗎?”
“所以我要毀掉他的所愛,讓他以後還要追逐在我的身後。”羅蒙仰起臉來,嘴角是嗜血的笑意。
艾瑞克無奈地靠著他的肩膀:“你真殘忍。對於我而言,你也決定著我一切的方向不是嗎?為什麼要把你的精力都給了別人呢?”
“親愛的,放心……我對豪金斯是很仁慈的,我會讓他在拉開鐵門的那一瞬間結束一切。”
“你是說那個安裝在鐵門內側的炸彈,哦……除非肖恩能從鐵箱裏爬出來,就算他爬出來了他也不一定懂得拆解那個炸彈。”艾瑞克笑了,他覺得這一次似乎真的就能完全擁有身旁的男子了。
豪金斯坐上車,開往手機信息中的那個地址。那是位於華盛頓郊區的倉庫,據說好幾家貿易公司的貨物都存放在那裏。
來到倉庫的入口處,他接到了來自強尼的電話。
“嘿,你不是讓我查那棟別墅的業主是誰嗎?你絕對想不到,是蒙特羅.詹姆斯!天啊,那個國土安全局名單上的恐怖分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再繼續查,既然他是業主,就一定會登記其他信息,把他的社保號碼、名下房產什麼的全部查出來!”豪金斯說完,便走進了那一片倉庫中。
在這裏有將近兩百多個倉庫,偏偏蒙特羅那傢夥根本沒有告訴他到底是幾號倉庫。
“肖恩!肖恩!”豪金斯一排一排的倉庫查過去,大聲吼叫著肖恩的名字。
就在走到了倉庫深處的時候,背靠著門的肖恩終於聽見了豪金斯的叫聲,欣喜若狂地拍打著捲門:“我在這裏——海文!我在這裏!”
豪金斯聽見那聲音,四下張望,視線穿梭在這一排一排的倉庫之間,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央尋找荒茫中的希望。
終於,他看見了一個正在震動中的捲門,快步跑了過去。當他看見捲門外的那個東西時,不由得驚呆,“別再撞門了!肖恩!”
肖恩聽見他的聲音,狂喜無比,“海文!你在外面嗎?”
“我在。”豪金斯將手掌放在門上,仿佛是要通過那扇捲門觸碰那一端的肖恩。
“你有沒有辦法打開這扇門?比如說鑰匙什麼的?”肖恩問,他真想這扇門馬上就被打來。
“沒有,這裏的倉庫用的都是自動門鎖。門鎖上有一個炸彈。”
聽見有炸彈的消息,不知道為什麼,肖恩反而很平靜。這就是蒙特羅的目的了吧,讓豪金斯好不容易拆解了倉庫外的炸彈後在開門的瞬間引爆倉庫裏的炸彈。
“你能拆解他嗎?”肖恩喊道。
“不拆解它我如何才能擁抱住你呢?”
雖然看不見彼此的表情,肖恩卻感覺豪金斯的唇角上帶著笑容,因為他篤定自己一定能打開這扇門。
“我想你了。”肖恩的額頭抵著門,吸了一口氣。他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小,對方應該是聽不見的,但是卻沒想到豪金斯也回應了他一句。
“我也想你。這件事情證明……無論在什麼地方你都不應該離開我的視線。”
第69章
肖恩失笑。
如果這次我們都能活著,我也絕不會讓你這樣滿世界的找我。
不會再讓你焦急,也不會再讓你不安。
豪金斯打開了炸彈的外殼,炸彈的線路與門的控制鎖是聯繫在一起的。如果這一次不是肖恩身陷其中,也許他會讚嘆蒙特羅的博學。
肖恩閉上眼睛,他能夠感受到豪金斯修長的手指是如何挑弄著那些線路,目光又是如何的專著,就連他唇線的弧度似乎都在眼前。
肖恩忽然明白過來,無論這個男子的心中曾經有多麼美好的夢想,或者追逐過怎樣的幻象,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是最特別的。
能夠讓豪金斯放棄一切的不是蒙特羅的炸彈,而是肖恩。
他曾經對他說過,“我會成為你的後背”。
這句話的意義對於豪金斯而言,也許並不僅僅意味著肖恩會是一個非常值得信賴的隊友,或者說肖恩有多麼善於在人群中找到那些企圖傷害豪金斯的人。
豪金斯曾經說過,肖恩讓他感覺到安全還有平靜,並不是因為他與懷特有多麼的相似,而是因為肖恩會在豪金斯奮不顧身地撲向那些危險而沒有意義的執著之前拽住他。
肖恩偏著腦袋,搖了搖頭。
我想我愛你,海文。
正在截斷電線的豪金斯聽不見肖恩的動靜,似乎緊張了起來,“肖恩。”
“我在。”肖恩的指尖在鐵門上敲了敲,他總算明白為什麼豪金斯總喜歡叫自己的名字,而且叫完之後卻又不說別的話。因為他在不安,他只是想要確定肖恩依舊在他的身邊。
當豪金斯將連接著電子鎖的引爆器解開時,他呼出了一口氣。
“肖恩,我要開門了。”
肖恩聽見他的聲音,微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在緊張啊?”
豪金斯的手拉著門,呼吸停留在那裏。
“別害怕,我確定要是還有炸彈,死之前我們倆一定是擁抱在一起的。”
這句話,讓豪金斯毅然將門拉了起來。
隨著捲門的移動,豪金斯終於看見了肖恩,落日的餘暉灑落在他的肩膀上,面容有些憔悴,目光卻融通流水,沿著豪金斯的神經滲透向他的思維深處。
沒有多餘的話語,他們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豪金斯用力地撫摸著肖恩的背脊和肩膀,似乎還在確認自己懷裏的人真的是肖恩。
肖恩也吸了一口氣,“海文,我想這裏不是一個擁抱的好地方……”
豪金斯還是不鬆手,只是抱著肖恩一步一步後退,離開了那座倉庫。
在夕陽鋪散的地方,豪金斯親吻上了肖恩。
一如既往的狂烈,又似乎多了幾分失而復得的喜悅。肖恩被他吻的難以呼吸,再加上兩天多沒有吃喝,腦袋本來就發昏。
但是在此時此刻,他沒有再去推拒他。他體會並且承受著豪金斯的狂喜,伸手攀住他的脖頸,如果在以後的某一天他們迎來了最後的時刻,肖恩不想自己因為今天沒有與豪金斯盡情地擁有彼此而後悔。
此時,豪金斯的手機再次響起,他和他的世界就此被打斷。
他戀戀不捨地離開肖恩的嘴唇,接通了那個電話,因為他知道有什麼事情應該在此刻了結。
“喂,豪金斯,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沒有找到肖恩被關在哪間倉庫裏。”羅蒙微笑著,他的身後是艾瑞克,他們已經走到了庫勒家宅的門口。
“我已經找到了,蒙特羅。肖恩就在我的身邊。”
肖恩頓時明白過來,拉住豪金斯說:“海文!羅蒙!羅蒙.庫勒就是蒙特羅.詹姆斯!”
羅蒙在電話裏聽見肖恩的聲音,不禁愣住了。
“這不可能!門的裏面也有炸彈!”
豪金斯看向肖恩,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纏著帶血的布條,頓時眉頭緊蹙,“這是怎麼回事?”
肖恩接過手機,“羅蒙,你覺得那個鐵棺能夠困住我嗎?下一次你想要關進去的人出不來,建議你使用鉚釘,而且不要給對方太多的活動空間。”
羅蒙的手指顫抖著,蒼白的臉上顯露出扭曲的表情,“那麼炸彈呢?你拆除了那顆炸彈?”
“是的,我親手拆除了他。”肖恩平靜地說,仿佛這兩天多來被關在裏面的日子根本不算什麼。
“你怎麼會的?支援部隊裏根本不可能教你拆除電子炸彈……豪金斯教你的?”
“不,應該說我本來就會。”肖恩扯了一下嘴角,感激上帝讓他擁有文森特.曼恩的大腦,“也許上帝讓我重生,就是為了給你這樣的打擊——蒙特羅.詹姆斯。你以為這一次你的遊戲就會結束,你以為你會是最後的勝利者,對不起了……你依舊是那個躲在陰影裏的膽小鬼,而豪金斯會和我一起,走在你不敢走的地方,過你嫉妒卻無法過的生活。現在你的身份暴露了,國土安全局也好,國際刑警也好,或者是我和豪金斯也好,無論你藏匿在哪里,我們都會把你抓出來,讓你曬在陽光下,讓所有人看看炸彈藝術家是什麼模樣!”
“停下!不要再說了!我叫你停下!”羅蒙朝著手機大喊,他身後的艾瑞克驚訝著抱住他。
“羅蒙!羅蒙!”
“替我轉告艾瑞克,和你這樣的人待在一起,真是比身處地獄還悲慘!”
羅蒙歇斯底里一般狂吼著,將手機扔了出去,砸在地上。
他扣住艾瑞克的手,愈發瘋狂地問他:“艾瑞克!和我在一起很悲慘嗎?你覺得悲慘嗎?”
艾瑞克扯了一下嘴角,收攏自己的胳膊,“怎麼會呢,羅蒙……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快樂的事情,我只是想……如果你能把放在豪金斯身上的精力分給我一點就好了……”
“我們走,我們馬上走!我們去別人找不到我們的地方!”羅蒙抓著艾瑞克的手,指甲很用力,在上面劃出血痕來,但是艾瑞克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腦袋停留在羅蒙的耳邊。
就在此刻,馬路對面幾輛黑色的車子停下。FBI的探員走下來,用槍指著他們。
“羅蒙.庫勒——從現在開始你哪里也不能去,我們將以妨害國家安全罪等多項罪名逮捕你!”強尼的手指扣在扳機上,若不是按照豪金斯所說的進行深入調查,又有誰能夠想到一個大家族的長子,而且還是坐在輪椅上並且曾經為了自己的國家在阿富汗服役過的人竟然就會是那個炸彈瘋子?
羅蒙呆坐在那裏,輕聲呢喃道:“艾瑞克……怎麼辦?他們不讓我們走……”
“去哪里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我們在一起。”艾瑞克的唇上依舊是那溫文有禮的微笑,他伸手按向輪椅的某處。
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氣流四散衝撞,探員們用胳膊護住自己的臉,腦袋被震得嗡嗡作響。
兩名來不及避開的探員被波及而受傷。
強尼呆然地看著眼前正在著火的車子,輪椅的一隻輪子滾過去,剛在依偎在那裏的兩人已經被炸飛了。
豪金斯與肖恩在離開倉庫的路上接到了這個消息。
豪金斯面無表情地繼續開著車,而肖恩則小心地看著他的表情。
幾分鐘之後,豪金斯將車停到了路邊,腦袋向後靠在座椅上。
“海文……”肖恩知道豪金斯追捕了蒙特羅很久,甚至還曾經與他在庫勒家面對面地交談過,也許豪金斯很想問蒙特羅有關懷特的事情,有或者問他為什麼要製作那些炸彈,但是現在豪金斯都得不到答案了。
“肖恩……我覺得不敢相信……那傢夥真的炸死了自己嗎?”豪金斯輕聲問。
握住他的手,肖恩說:“他能用什麼把戲騙過那麼多探員?”
幾秒鐘之後,豪金斯露出了肖恩意想不到的表情。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他笑著側過臉來吻上肖恩,“終於沒有什麼值得我們擔心了!我們可以搭乘飛機去旅遊!不會再有人告訴我上面有炸彈!”
“海文……”肖恩也很驚訝,他沒有想到豪金斯能用這樣豁達的態度來面對羅蒙的死。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擔心……擔心有一天我們坐著的車上,我們共同生活的房子裏,甚至於我們喝咖啡的座位下面會突然出現蒙特羅的禮物。以前我盼望他的禮物,那代表來自他的線索。但是……現在我只想所有有關他的事物從我的世界裏消失。我不願意想像有任何人或物會讓我失去你……”
肖恩的眼睛有些發酸,他的心臟在顫動著,隨著豪金斯一開一合的嘴唇,“現在你是不是想說感激上帝?”
“到我死的那天,如果你還在我的身邊,我會親自去感激他。”豪金斯踩下油門,嘴裏哼起了肖恩最愛的那首歌。
他的聲音擁有透澈的質感,在車廂中輕輕回蕩,讓肖恩的思緒也跟著飄揚了起來。
他們的車子停在了市區醫院的門口,豪金斯帶著肖恩去包紮手指上的傷口。
護士小姐揭開布條的時候都呆住了,一直詢問著肖恩的手指是怎樣受傷的,因為傷口一直深入到了指骨。
當豪金斯載著肖恩離開醫院的時候,他的表情是陰鬱的。
“怎麼了?海文?”肖恩的腦袋枕在車窗上,看著豪金斯的側臉,“是因為我手指的傷嗎?”
“這是你第二次受傷。那一次你被炸傷之後我就對自己說不再讓你受傷。”
“但是這一次你真的救了我,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這比什麼都要重要。這樣的小傷總有一天是會癒合的,而且我們都曾經是軍人,這種傷簡直不值得一提。”肖恩好笑的拍了拍豪金斯的肩膀。
當他們來到家門口,發現車庫前停著一輛豪華轎車。
肖恩有些好奇,“咦,這輛車看起來……”艾維斯家好像沒有什麼朋友開的起這麼名貴的車。
“是佩麗。”豪金斯下車,拉住肖恩的手。
“佩麗?誰?”
“我母親。”豪金斯打開門,一個華美的女子坐在沙發上,兩個身著休閒西裝的男子站在他的身後。
“媽媽,你好像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就進來了。”豪金斯的聲音有些低沉,但是並沒有生氣的意味。
佩麗優雅地偏過臉來,目光移向肖恩:“他就是肖恩嗎?”
這是肖恩第一次見到豪金斯的母親,她的笑容柔和典雅,豪金斯優雅的部分估計就是遺傳於她。
“是的,夫人。”
佩麗起身,拉過肖恩的手,想讓他過來一起坐下,這才發現他手上的紗布:“哦,天啊,你怎麼受傷了?”
“夫人,我沒有事,謝謝你的關心。”肖恩坐下,此時廚房裏一個男子走出來,將一份海鮮湯放在了肖恩的面前,那濃鬱的味道讓肖恩咽了咽口水。
“海文,你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肖恩看起來餓了很久了,你竟然沒有帶他去吃點東西。”佩麗好笑的看著豪金斯,然後再轉向肖恩,“希望它和你的胃口。”
“媽媽。”豪金斯喚了她一聲。
“海文,你能出去給我買瓶指甲油嗎?我想單獨和肖恩談談。”
豪金斯蹙眉,看向肖恩,“媽媽,我想肖恩已經累了。”
“沒關係,海文。我喝著美味的濃湯,身旁坐著養眼的美女,這很好,如果沒有你那冷冰冰的眼神,我想我能消化的更好。”肖恩笑著朝豪金斯揮了揮手。他相信遠道而來的佩麗夫人對自己一定沒有惡意。
豪金斯看了肖恩兩秒,還是選擇了轉身離開:“我不會去買什麼指甲油,我就在門外等你們說完話。”
佩麗看著豪金斯的背影笑了起來:“肖恩,看起來他把你看的很緊。”
“是的。”
“肖恩,海文是我的孩子,他不需要對我說什麼我就能看見他在想什麼。”
“這是母親的特異功能。”
“沒錯,在巴格達的時候,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說他好像愛上了什麼人。你知道那個孩子所謂的‘好像’與‘就是’沒有區別。當你在巴格達對他變得冷淡的時候,他問我‘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我真的沒有想過海文有一天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你知道他一直是固執的驕傲的讓人忍不住想要發火的。”
肖恩低下頭,他以為豪金斯是那種一路固執下去不懂得思考的人,那些細膩的情懷他都不會有,但是很明顯,肖恩低估了自己對豪金斯的影響力。
“當你被炸傷的時候,他說一切都是他的錯。如果你醒不過來,他會死的。”佩麗伸手覆上肖恩的臉頰,“然後我每天都去祈禱,希望你能夠活下去,這樣我的兒子才能夠繼續他的生活……”
此刻,肖恩對上了佩麗的眼睛,那冰藍色的海洋與豪金斯的雙眸一般引人動情。
“哪怕是當他回到了邁阿密,待在我的身邊,我也很清楚的知道我的兒子不再屬於我了。他每天緊緊握著他的手機,總在關注著是不是有某個人會打電話給他。他會在游泳池邊無意識的走來走去,像一個初嘗戀愛滋味不知所措的毛頭小夥。他會在打不通你的電話之後直接買一張機票就走了,甚至沒有和我說再見。”佩麗夫人停頓了一下,“我是想說肖恩,我瞭解我的兒子,他想要的就會不顧一切去追尋,也許你只是擺脫不了他的糾纏或者對他的固執無可奈何,但是如果他在你這裏永遠得不到他想要的,你會讓他發瘋的……”
“我愛他,夫人。”肖恩握住佩麗的手,他覺得自己這一生都沒有這麼認真地說一段話,“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想要的,也不知道能夠持續多久,但是我愛他……”
佩麗的眼睛顫了一下,“謝謝你……肖恩……謝謝。”
“當然,沒有看見他像個不知所措的毛頭小夥的模樣,這讓我很遺憾。”肖恩笑了起來,佩麗也跟著彎起了嘴唇。
這天夜晚,當豪金斯摟著肖恩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摟著肖恩,似乎想要問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想問你媽媽對我說了什麼?”
“她說了什麼?”
“……她說你是個壞脾氣的孩子,要我容忍你。”肖恩轉過身來抱住豪金斯,“過兩天和我去紐約吧。”
“好的。”
在這個週末,肖恩與豪金斯來到了紐約市郊埋葬文森特曼恩的那片墓園。
天氣並不是很好,落著延綿細雨。
豪金斯撐著傘站在肖恩身旁,他們的面前是文森特的墓碑。
“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訴你。”肖恩盯著文森特刻在上面的名字,緩緩道,“文森特曼恩是T25空軍基地的電路學研究生,他因為被女朋友拋棄而一蹶不振,一位教授的話刺激了他,所以他加入了巴格達的排爆部隊,作為一名技術兵。然後他在掩護刀疤拆彈的時候被人射中了脖頸,他死了……但是他沒有去見上帝,等他醒過來之後,他發現自己變成了肖恩.艾維斯。”
頭頂的雨傘微微搖晃了一下。
肖恩側過臉來看向豪金斯,對方的表情如故,雙眼依舊深邃。
“他覺得很疑惑,自己到底是肖恩還是文森特呢?他應該要怎樣繼續自己的生活呢?於是他再度回到了巴格達加入了排爆部隊,只不過這一次他遇見了海文.豪金斯。”
肖恩停下來,他等待著,等待著豪金斯給與他的回應。
他知道豪金斯不會露出驚訝的表情或者把他當成怪物,他只是不想他們之間有任何的秘密。
就好像肖恩知道豪金斯的過去裏面有懷特一樣,肖恩覺得自己應該讓對方也知道文森特的存在。
“我愛上一個人,他不喝橙汁。他最喜歡的食物是芝士,尤其是芝士粉。他最愛聽的歌是The end of the world。他對電路方面的知識很精通。他籃球打的不錯。他從前的xing幻想對像是安吉麗娜.朱莉。這一點讓我有些惱火。我愛上的就是這樣一個人,與他叫肖恩或者文森特沒有太大的關係。另外再補充一句,他最喜歡的植物是薄荷。”
豪金斯從手中的塑料袋中拿出那一小盆植物,伸到肖恩的面前。
霎時間,薄荷的香味彌漫在傘下的小空間裏,縈繞而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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